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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Shrewd @ 2016-11-07, 16:40
  大家都知道,人类在克苏鲁神话世界中过得异常艰难,因为地球上、宇宙中充满冷酷无情、超乎人类想象的超自然存在,这些恐怖之物隐匿在人类视野之外的黑暗中,无时无刻地包围着你,人类在祂们的强大力量面前毫无机会,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很快挂掉。下图是克苏鲁神话中众神信徒的种种倒霉下场。



  那么,问题来了,人类还能在克苏鲁神话世界中获得Happy Ending吗?当然可以,不过这就取决你怎么定义HE了。让我们根据人物角色来设定来研究吧。

  
信徒
 

  邪神信徒可不怕掉san,少量极端信徒甚至很乐意变成,或者已经变得他们的神一样疯狂,随时Boom或献身给他们神当点心。

  然而大部分邪神信徒不过是一群抱着邪神大腿,用他人的生命当祭品为自己沽名钓誉谋求好处的家伙,自然很不乐意被好味,因此他们往往寄希望于一些能帮助他们脱身的攻略和装备。这里有一些注意事项有助于他们获得HE。




  还有一些装备也有助于HE。不过由于好多都是来自黑法老奈亚的奇物商店,所以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不得而知了。

冒险者/调查员


  克苏鲁神话里最常出现的一群,胆有余而san不足。对于他们来说,san值还没有掉到0就已经是HE,至于是否挂掉倒在其次。有许多小技巧可以保障你获此HE。不过,在遭遇不同外来神或旧日支配者时,方法有所不同。



· 遭遇阿撒托斯

  在克苏鲁神话体系中,我大白痴A总是克苏鲁神话中外来神的最高首领。与古典神话中全知全能的创世神不同,阿撒托斯是愚昧而毫无心智的混沌,它没有固定形状,“栖身在全部无限中的暗黑之洞窟,疯狂地敲打着看不到模样的巨鼓,在长笛令人作呕的、单调的音色,以及漫无目的、愚蠢盲目的蕃神们那不绝的嚎叫中,阿撒托斯置身于穷极的混沌之间,饥饿地撕咬着。”


  阿撒托斯很少出现在克苏鲁神话冒险故事中,也很少有人类崇拜阿撒托斯——毕竟要和愚昧无心智的混沌沟通太困难了,至少极少数几位疯狂或白痴的人类信徒试图召唤过阿撒托斯,带来的结果便是大爆炸,小道消息称印度史前文明大爆炸及近代俄国通古斯大爆炸均是因为信徒盲目召唤阿撒托斯的结果。

  基本上,调查员或冒险者不会遭遇阿撒托斯本尊,就像类人猿基本不会拜访黑洞一样。不过,在HP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苏鲁童话(没错,童话)《梦寻秘境卡达斯》里,洛夫克拉夫特的化身伦道夫·卡特在幻梦境里依靠食尸鬼和夜魇们的帮助,即将找回自己被窃走的瑰丽美梦时,却被黑法老奈亚拉托提普设计陷害,险些乘坐着夏塔克鸟一头撞进阿撒托斯的混沌中心。幸好,他及时跳下坐骑,并在古神诺登斯的帮助下摆脱了黑法老的追踪,找回了他的梦境,重新返回他心爱的新英格兰。

QUOTE
  ……虽然骑士疯狂地努力试图扼住他那令人作呕的坐骑,但那斜眼睨视着他、低声窃笑着的夏塔克鸟依旧飞快而无情地前进着,以一种邪恶的欢快情绪拍打着它那巨大而光滑的双翼,径直飞向那些从未有梦境能够抵达的不洁深渊;而最后那股位于最深混沌中、没有确定身形的毁灭力量则正待在无垠的中央,翻滚冒泡,亵渎着一切神明——那便是毫无心智可言的恶魔之王阿撒托斯。没有那张嘴唇敢大声说出他的名讳。

  ……面临毁灭、已完全绝望的梦想家跳下了那只巨大的马头怪物,向下穿过了无尽虚空中他觉得仿佛拥有知觉的黑暗。千万年的时光一晃而过,宇宙消亡而后重生,群星变成了星云,星云变成了群星,而伦道夫·卡特仍旧感觉自己正在穿过那由有知觉的黑暗所组成的无尽虚空。

  ……群星鼓胀成了一片拂晓,拂晓接着爆发出了许多金色、深红色、紫色的喷泉,而梦想家仍在下落。当光组成的缎带阻退了来自外层的邪魔时,叫喊撕破了以太虚空。奈亚拉托提普接近了他的猎物,但一道光芒将他派遣去追猎的丑陋恐怖之物烧做了灰色灰烬,于是他困惑地停顿了下来,这时灰白的诺登斯发出了一声胜利的嚎叫。伦道夫·卡特最后的确走下了宽阔的大理石阶梯,来到了属于他的那座精美绝伦的城市里,因为他再次回到了那片美丽、并精雕细凿出他本人的新英格兰土地。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要遭遇阿撒托斯时仍能获得HE,你需要:1. 获得至少一名对人类还算友好的古神帮助;2. 有一些可靠的盟友,盟友的种族则无关紧要,有智商就行;3. 也就是最要紧的,你是主角,还不能是普通的主角,是套了洛夫克拉夫特模板的主角。

· 遭遇犹格·索托斯


  犹格·索托斯是克苏鲁神话中重要的外来神,常被视为仅次于阿撒托斯的至高存在。与阿撒托斯不同的是,犹格·索托斯全知全视,是所有时空的统一体,或者简单地说,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时空对他只是一个单一点,这个点也就是“奇点”,而它就是“奇点”的守护者。祂的形态是一群放射光辉的彩色球体之集合,并不断地进行着聚合和分裂。
有少量人类信徒崇拜犹格·索托斯,因为传说崇拜祂可以获得超越人类想象的无上智慧,或是穿越时空缝隙来到难以想象的空间,但这存在极度的危险,因为索求与人类思维差异过大的知识只会导致心智的崩溃。

  在洛夫克拉夫特看来,犹格·索托斯是一种超越了人类善恶观的存在,在他晚年的作品《超越银匙之门》中,那个疑似犹格·索托斯的存在对主角伦道夫·卡特甚至表现出类似“友好”的态度:

QUOTE
  “你的愿望,我发现很有意思;而现在,我准备允诺这个愿望——我只为那些从你那个星球过来的生物允诺过十一个愿望——其中五次都是为了一些你称之为‘人’,或者与之类似的生物。而现在,我准备向你展现终极奥秘,准备看着它摧毁一颗软弱的心智。然而,在你完完全全目睹从最终到最初的秘密之前,你仍留有一个自由的选择,在帷幕还未从你眼前撕开之前,你仍能穿过那两道门,折返回自己的世界。”

  “那个智慧告诉他,三维世界的概念是何等的幼稚和狭隘,除了上下、前后、左右这些已知的方位外,还有着无数其他的方位。他向追寻者展示了那些世俗的神明是何等的渺小,而他们那琐碎的、犹如凡人般的嗜好以及与俗世的联系————那些他们表现出的憎恨、愤怒、博爱以及虚荣;那些他们渴望的赞美与献祭;那些他们所需要的、与理性和自然本身相对的信仰——又是何等的微不足道与华而不实。”

  只是对人类来说,祂所揭露的宇宙真相,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对人类来说都太恐怖和残酷了,所以也有人说,克苏鲁神话中的神并非对于人类有特别的恶意,而是它们代表的宇宙真相无法让人接受从而招致BE。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要遭遇,犹格·索托斯时仍能获得HE,你需要:1. 抛弃人类的常识;2. 把人类看得渺小一些,当作黏菌什么的,有助身心健康;3. 学习一些佛教的宇宙观和哲学观也有点帮助,比如“无始无终”,比如不要在意HE还是BE什么的。

· 分支剧情:遭遇犹格·索托斯的后裔

  约格·索托斯有数个化身:其一是史前文明的时间之神阿甫戈蒙(Aforgomon),其二是乌姆·阿特-塔维尔('Umrat-Tawil),银匙之门的永恒守护者。在一些克苏鲁神话中,他可以被人类信徒召唤出来,与人类女性交配产下混血后裔。在三学者拯救世界的乡村惊悚小说《敦威治恐怖事件》中,老沃特雷召唤犹格·索托斯的化身与他的女儿拉维妮亚产下异形的沃特雷兄弟,其中威尔伯·沃特雷四处寻找《死灵之书》试图将其父约格·索托斯召唤出来,在接近成功时被看门狗和大火力子弹杀死;而比威尔伯继承了更多犹格·索托斯成分的孪生兄弟则被三学者送回了物质宇宙之外的神秘维度。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要遭遇犹格·索托斯后裔时仍能获得HE,你需要:1.掌握各类禁忌黑魔法书籍收藏地点,随时灵活转移,避免被邪恶人士先手一步染指;2.学习一些异界生物驱逐咒;3.关门放狗。

· 遭遇莎布-尼古拉斯

QUOTE
  耶!耶!莎布-尼古拉斯!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H.P.洛夫克拉夫特,《最终测试》
  虽然常出现在咒文中,莎布-尼古拉斯本尊其实并未在任何克苏鲁神话故事中正式登场。从有限的关于莎布-尼古拉斯的描述来看,她是一个巨大的、无定形的、不断翻滚着的云雾状形体。云雾的某些部分时不时会聚合成一些丑恶扭曲、流着脓液的蹄子,或是淌着唾液的巨口,这可能是她被称作黑山羊的由来。她可以视作腐化的正能量,或是扭曲的丰产繁殖之神。

(莎布太太的孩子数量多得连克总和奈亚都头大)

  莎布-尼古拉斯有田野守护者、月之镜守护者和伟大的潘神等化身,出现在遍布玉米地的乡野山林、地下洞穴群或幻梦境中,或是吞下信徒献上的生祭,或是用排笛迷惑人类;极少数情况下,潘神还会和人类女性交合诞下美貌非凡的子嗣(分别可见凯文.A.罗斯 《黑暗丰收》、拉姆齐.坎贝尔 《月之镜》、阿瑟.麦肯 《伟大之潘神》)。

  这些故事告诉我们,想要遭遇莎布尼古拉斯化身仍能获得HE,你需要:1.使用人类社会化大生产的产物来对抗野蛮繁殖的自然力,也就是说,大火力轰轰轰(是否有效另当别论);2. 连滚带爬地逃出玉米地或洞穴,并发誓以后只待在城市地面再也不去乡野山林和乘坐地铁;3. 遇到潘神时,祭出神器——阿波罗之竖琴对抗潘神笛子的音波,如果你有的话……

· 遭遇奈亚拉托提普

  众神中最奸诈与千变万化的一位,有千面千名之神之称,最著名的一个化身被称作黑法老,一个皮肤黝黑却毫无黑人特征,身材纤细修正,有着古时年轻法老面庞的身影,身着虹色法老礼袍,带着光芒闪烁的法老冠冕,因厌倦而黯淡的眼眸闪烁着反复无常的幽默火花。

  与其他神相比,奈亚拉托提普的形象更像是外来神的代理人和使者,也是唯一一位具有真正个性的存在。对他而言,看着人类群体陷入精神错乱和癫狂带来的愉悦远胜过单纯的思维和毁灭。

  尽管化身众多,只有很少数的几个奈亚拉托提普的形态曾被描述记载。除了黑法老外,血腥之舌是另一种人类所知的奈亚拉托提普形态,一个有爪状附肢的巨大怪物,本该是面孔的位置长着一根血红色的长触须,在其向月球嚎叫时触须会舒展延伸。


  其他化身还包括:赤色三瓣眼的暗之拜谒者。在小说《夜魔》中,布莱克合上了装着“光辉的偏方三八面体”金属盒后,暗之拜谒者被召唤了出来,给布莱克带来毁灭;类似埃及斯芬克斯形象的“野兽”,但面庞没有五官,而是缀满着群星;如猛犸般硕大、长满触须的“浮肿之女”,或是“大胖女人”……

  这些故事告诉我们,想要面对奈亚本尊尚能获得HE,除了要有强韧不易受蛊惑的心智外,也要尽量少做梦或拜访幻梦境。不过哪怕在梦境中遇到奈亚,有个小伙伴在一旁拳打脚踢把你弄醒也能及时抽身。
对付暗之拜谒者就更方便了,它怕光喜黑,关闭“光辉的偏方三八面体”金属盒反而是把它召唤出来,所以要长期保持盒子打开状态;真的遇到了它,多采购几批手电筒应急灯也能驱散它获得(短时期的)HE。

· 遭遇克苏鲁
QUOTE

  ……它刻画的是一个怪物,隐约有着人类的轮廓,却长着一个八爪鱼般有诸多触须的脑袋,身体像是覆盖着鳞片的胶质物,下面连着巨型的脚爪,身后还长着一对发育不完全的翅膀……淌着粘液、巨大的绿色胶质状躯体沉重而笨拙地从那黑暗的门洞中挤出一条路来,闯进了他们的视野……

——H.P.洛夫克拉夫特,《克苏鲁的呼唤》

  克苏鲁这个名称据洛夫克拉夫特所说,是人类发音方法所最接近其原音的模糊拼写,因为其本名用人类的语言是根本没有办法表达的。与之前介绍的几位外来神相比,克苏鲁的神位并不高,但知名度来说没有哪位能超过克苏鲁。旧日支配者,伟大的克苏鲁,绿油油、胖乎乎、章鱼头、胶质体,并不像萌化克苏鲁漫画里的克总那样萌萌哒,而是世上终极恐怖梦魇的有形实体。

(真实的克苏鲁可没有克总那么萌萌哒)

  无数个亘古之前,那些从黑暗群星上渗透下来的可憎巨怪建造了这座位于西经126° 43' 南纬 47° 9'的拉莱耶。在与古神争夺地球统治权的战争中,拉莱耶陷落海底成为深海死城,克苏鲁和祂的部署被封印在海底绿色粘液的墓穴中处于假死状态,但会不断地做梦。海水能屏蔽这种精神波动,但世界上那些具有艺术天赋、精神敏感的人或神经异常者常常能感觉到这种波动,在梦中出现克苏鲁和拉莱耶城的形象,导致重病、昏迷乃至发疯。一旦星位正确,克苏鲁就会苏醒并与拉莱耶一起浮出海面,人类就会灭亡。

  据《克苏鲁的呼唤》说,克苏鲁黏糊糊的绿色身躯并非地球上的物质构成,因此身体结构无法毁灭。不过,只要船只的马力够强,一头撞向克苏鲁还是有机会把祂对穿出一个大洞飞快地逃出生天。《克苏鲁的呼唤》里,NPC约翰森便是这么做的,在逃脱克苏鲁的追捕后,甚至还有时间给自己和身旁痴笑不止的同伴布里登塞点食物下肚。虽然在完成此壮举后,他便像丢了魂魄般再也没有摸过船舵,但仍能鼓起勇气把遭遇写在手稿中留给后世。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要遭遇克苏鲁后仍能获得HE,最好平时多看点B级大怪兽片,《狂蟒之灾》啦、《哥斯拉》啦、《异形》啦,诸如此类,以便培养强韧神经看到大怪物也不掉san,留点精力用来轰轰轰或连滚带爬地逃命。当然灾难后的心理重建也非常重要,或许建立一个克苏鲁应援会有助于身心健康?

· 遭遇大衮

QUOTE
  “……宛如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它就像恶梦中的巨大怪物一样,飞快地奔向独石柱,巨大的、带鳞的手臂在石柱旁猛烈地挥动。”

——H.P.洛夫克拉夫特,《大衮》

  在《圣经》中,大衮是非利士人所崇拜的半人半鱼的海神。而在克苏鲁神话中,大衮与克苏鲁一样是一位旧日支配者,也是深潜者的首领,与怪物海德拉一起被称作深潜者的父神与母神。在小说《大衮》中,“我”逃出德军俘虏船后,在一艘小船上随波逐流,无意间来在太平洋中赤道偏南的荒芜孤岛,遇到了正在深潜者祭坛朝拜的大衮,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与癫狂。

(灵魂鼓手形态的大衮同样让人掉san)

  “我梦想有朝一日它们能浮上海面,用其冒着血腥气的爪子把被战争搞得筋疲力尽的弱小的人类残余者拉下海去——有朝一日大地下沉,黑色的海底上升到宇宙中的混乱不堪的地方去……”; 末日即将到来。我听到了门上发出的响声,似是某个庞大油滑的躯体在笨拙地撞击房门。它不该找我。老天啊,那只手!窗上!窗上!”

  大衮真的有空从太平洋中央爬到旧金山的医院来吃掉一个小人类吗?我表示怀疑。这样看起来,想要遭遇大衮后仍能获得HE,最好平时多看点B级大怪兽片,《狂蟒之灾》啦、《哥斯拉》啦、《异形》啦,诸如此类,以便培养强韧神经看到大怪物也不掉san,留点精力用来突突突或连滚带爬地逃命。

· 分支剧情:遭遇深潜者


QUOTE
  “……它们的颜色以灰绿色为主,不过却有着白色的肚皮。这些东西的大部分皮肤都滑溜发亮,但却有着带鳞片的背脊。它们的模样隐约有些人猿般的特征,但却有着一颗鱼头,长着巨大鼓胀、永不闭合的眼睛。它们脖颈的侧旁生长着不断颤动的鱼鳃,长长的手爪间覆盖着蹼膜。它们胡乱地跳动着,有时用两腿前进,有时四肢着地……”
——H.P.洛夫克拉夫特,《笼罩印斯茅斯上空的阴霾》

  在某些情况下,遭遇深潜者会比遭遇大衮更危险,尤其是当大衮在一些偏僻荒凉的小渔村搞混血人类养殖业的时候。在《笼罩印斯茅斯上空的阴霾》中,反派人物奥贝德船长与深潜者交易,以人类与深潜者不断交配产下混血后代为代价换取黄金,逐步将印斯茅斯的镇民转换为深潜者混血后代。他们还会设法将洞悉此事的外人消灭,避免秘密外泄。

  这些混血后裔在青少年时期丝毫不会露出深潜者特征,但随着年龄增长深潜者的血统会越发明显,直至完全化为深潜者。以人类的眼光看,深潜者出没的夜晚简直就是百鬼夜行。对有着修道成精传统的中国人民或是百鬼夜行风俗的日本人民来说,遭遇深潜者根本不是什么事。即使在《笼罩印斯茅斯上空的阴霾》中,“我”最终决定追随自己的深潜者血统,完全转化后到深海生活,也算是一种HE吧。

QUOTE
  “……一天夜晚,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的我在海底遇见了自己的外祖母。她居住在一座修建着层层梯台的宫殿里。这座宫殿散发着磷光,里面修建着长满了奇异鳞状珊瑚与怪诞分叉晶霜[的花园。她亲切、或许还带点讥讽地接待了我。她已经完成了转变——就像那些进入水中的人一样——此外,她告诉我,她并没有死。相反,她去了一个地方,并且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国度……

  ……极度的恐惧正在逐渐减退,我奇怪地觉得自己正在被牵引向未知的海底,却不再为它感到恐惧。我在睡梦中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做出奇怪的事情,接着在欣慰而非恐惧中醒来。……

  ……我们将游到海中那块若隐若现的礁石边,然后下潜进黑色的深渊里,进入耸立着无数立柱、雄伟壮丽的伊哈斯雷。此后,我们将在奇迹与荣光的围绕下,永远生活在那片深潜者的栖身之地里。”

· 遭遇哈斯塔

  以“黄衣王”的化身而知名,在美剧《真探》里有客串。创造哈斯塔的并不是洛夫克拉夫特,也不是克苏鲁神话的整理者德雷斯,而是十九世纪英国小说家安布罗斯·比尔斯。

  比尔斯在他的小说《牧羊人海塔》中将哈斯塔塑造为一位仁慈的牧羊人之神,与其后在克苏鲁神话中的身份大相径庭。而后小说家罗伯特·钱伯斯在恐怖小说集《黄衣王》中沿用了这个名称,作为一个超自然的角色名和地名,但没有加以详尽的描述。洛夫克拉夫特对钱伯斯的小说感到着迷,就再次沿用了这一名称,并在描述中把这个名称与众多外来神、旧支配者和地名并列,但还是没有明确表明这到底是何物。德雷斯对哈斯塔进行了详细的补充和描述,并最终使其成为明确的一位高级旧日支配者。

(哈斯塔对迪斯尼吸引年幼信徒的能力十分崇拜)

  哈斯塔被称为“遥远的欢宴者”,被囚禁于希亚迪斯星的哈里湖底;具体形态为黑色的,满身皱纹的,顶端生有触手的奇异个体,可以飞行,生有利爪,能穿透人类的颅骨,吸出大脑。他的一个著名化身为“黄衣之王、不可描述的大祭司”,表现为一个身着黄衣和柔软面具的类人个体。总体来说哈斯塔与克苏鲁的形态有类似之处,也具有一些章鱼的特征。在德雷斯的小说中,主人公曾利用召唤哈斯塔对抗克苏鲁的秘密崇拜者,但并不代表这两位神对人类抱有善意。作为旧日支配者,哈斯塔对人类也是可能带来极大危害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要遭遇哈斯塔后仍能获得HE,最要紧是口风要紧,千万不要直呼其名。如果运气好的话,利用哈斯塔与克苏鲁的矛盾来帮助人类摆脱危机,也就是与虎谋皮。

· 遭遇修格斯

  “噩梦般的黑亮形体,那无定型的身躯散发出恶臭,向前蠕动着、流淌着……一团无定形的原生质肿泡,闪着隐隐约约的微光。上万只放出绿光的,脓液似的眼睛不断在它的表面形成又分解。那填满整个隧道的躯体向我们直扑下来,把慌乱的企鹅们尽数压碎,在已经由它和同类们‘清理’得不留一粒灰尘、闪着邪异反光的地面上蜿蜒爬过。耳边又响起了那骇人的、嘲讽似的叫声:‘Tekeli-li!Tekeli-li!’”

——H.P.洛夫克拉夫特,《疯狂山脉》

  修格斯可说是洛夫克拉夫特创造的怪物中最令人恐惧的种类之一。它们的外形非常可怕,并不像萌化克苏鲁漫画里的粉红色无脑修叽那样萌萌哒。它是远古种族用生物科技创造的无原生质奴隶,可以水陆两栖,用自我压缩膨胀产生极大的力量为远古种族干种种工作。修格斯可以用主人愿意的任何方式与主人沟通,如果此种沟通方式需要特定器官,修格斯也能自由地在体内形成这种器官。


  修格斯一度干活非常得力,然而它们接下来开始产生智力、开始模仿它们的主人;最终反抗过创造它们的远古种族,将其毁灭。据说现在地球上还有少量修格斯存在,它们可以被深潜者等各种种族召唤,为它们卖力,看到它的人类需要受到意志鉴定才能避免陷入疯狂。

  作为冒险者,遇到修格斯时除了快跑之外似乎别无他法,身边有一个跑得比你慢的小伙伴似乎也有所帮助。
 
· 分支剧情:遭遇远古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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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的胴体就像褶皱此起彼伏的桶,从桶身中部,细细的触肢像车轮上的辐条一样水平伸出,在桶顶和桶底长着突出的瘤节状物体,从瘤节上又伸出五条扁平的长臂,长臂在末端变细,如同海星。”

——H.P.洛夫克拉夫特,《魔女屋中之梦》

  在南极科考探险的调查员和科学家有微弱几率遇到冰封中的远古种族,很难判断他们是动物或植物。远古种族在最简单的原生质太古生物之前统治着地球,他们具有高度的智力,热爱科学,在冰封中被人类科学家发掘出来后,他们惊恐地注意到外部世界翻天覆地的巨变及裹在白色物体里的两脚兽和长毛的四脚兽(狗),但在逃脱之前他们还是不忘解刨人类和狗了解他们的生理构造。

  对人类来说,远古种族并不是可怕的对手,而是有机会相互理解的智慧生物,可惜在人类与他们正式接触之前,他们已被修格斯灭绝了。


· 遭遇米·戈

QUOTE
  “它们是些粉红色的东西,足有五英尺长。那如甲壳类生物一般的躯体上长着数对巨大的、仿佛是背鳍或膜翼一般的器官,以及数组节肢。而在原本应该是头部的位置上,却长着一颗结构复杂的椭球体,这椭球体上覆盖着大量短小的触须…有时它们会使用所有的节肢爬行,而有时却仅仅使用最后一对足行走。”

——H.P.洛夫克拉夫特,《暗夜呢喃》

  米·戈是一种星际种族,它们的主要殖民地,或者说基地在犹格斯星(可能是冥王星)。它们在地球上的许多山脉中都开垦了矿业殖民地,以寻找一些稀有的矿物。

  米·戈的生物属性上似乎接近真菌。它们崇拜奈亚拉托提普和莎布·尼古拉斯,可能还有其它一些强大的存在。他们会从人类中挑选并雇用代理人以简化它们的任务,有时也与一些邪教团体联系。

  对人类来说,米·戈带来的较大危害是他们喜欢收集人类大脑进行科学研究。他们的外科手术可以将活生生的人类大脑从颅腔中取出,放入金属缸中继续维持其生命。这些金属缸中的大脑能够接上金属罐子里的听力、视觉和对话装置,这样便保证它们仍能与周边事物继续互动。米·戈利用这种技术,将这些大脑带入它们原本无法存活的真空且寒冷的星际空间中。

(米·戈有制作缸中脑的习惯)

  米·戈能使用它们巨大的膜翼穿越星际空间,但在大气层内行动时却很笨拙。普通的照相机胶卷无法拍摄下它们的身影,但一个优秀的化学家能研制出一种新型感光乳剂来完成这个任务。人类的武器有几率对米·戈造成伤害,一旦死亡,米·戈的尸体就会在数小时内溶解。

  在《暗夜呢喃》中,“我”受亨利•温特沃思•埃克利的邀请来到偏僻乡野寻找这些来自外太空的神秘生物,结果米·戈们先下手为强,先行一步将倒霉的埃克利变成缸中脑,并试图用埃克利的面孔与双手蒙骗“我”继续待在埃克利家中以便图谋不轨。幸好“我”半夜及时发现,踉踉跄跄地冲出埃克利家,逃出生天。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要遭遇米·戈后仍能获得HE,你需要:1. 大火力武器突突突,杀死米·戈轰轰轰;2. 在克苏鲁神话世界里千万不要一觉睡到大天亮,半夜起来活动筋骨或是上个厕所是很有帮助的,被吓得半死总好过睡梦中变成缸中脑……

• 遭遇廷达洛斯犬
QUOTE

  “‘它们又瘦又饥渴!’他尖叫着。……‘宇宙中所有的邪恶都集中在它们消瘦饥渴的身体里。话说回来,它们有身体吗——我只看了它们一瞬间;我不能肯定。’”

——F·贝尔克纳普·朗,《廷达洛斯猎犬》

  廷达洛斯猎犬居住在太古时代的地球,那是地球上的生命体还没有进化、连单细胞生物都不存在的时代。它们住在时间的“角度”之中,与以“曲线”为祖先的其它生物(即包括人类在内的普通生物)不同。这个概念很难理解,而且是只适用于廷达洛斯猎犬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两者所处的维度不同。

  只要人类和猎犬接触过一次,不管人类在哪里,猎犬都会对他穷追不舍。廷达洛斯猎犬追到猎物的时间,由它和猎物之间相隔的实际年份决定:每隔1亿年,它在路上就要花1天时间。当把它击退之后,廷达洛斯猎犬多半会就此放弃;但对调查员来说,击退它却是极难的事情。 

  人类并不清楚这种生物的外形,因为与它接触过的人没有活下来的。廷达洛斯猎犬其实与“猎犬”的样子相差甚远,只是故事中一直将它们称作“猎犬”而已。

  因为它们的时空与“角度”的关系,所以它们只能在房间角落等有“角度”(小于120度)的场所实体化。以一般的房屋为例,墙壁的角度基本都是90度,当廷达洛斯猎犬出现的时候,首先会在房间的角落冒出烟雾,然后从烟雾中出现猎犬的头部,接下来现出整个身体。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最好的方法是不要回顾过早的史前文明以免被廷达洛斯狗看到。如果真不幸被当成食物盯上了,一直待在蒙古包等角度大于120度的场所也有助于让廷达洛斯狗看着食物流口水干着急……


  
旧神/旧日支配者
 

  最后,假如你就是那个被封印在深海死城或南极冰盖下旧神或旧日支配者,只能被动等待召唤吃点小人类,平时靠做梦打发时间,你该如何获得HE呢?让这款奈亚贴心准备的HP游戏机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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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7 :: View Comments

Posted By: TheFool @ 2016-10-21, 07:21
翻译自《Tales from the Ninth World》,这是一本Numenera设定下的短篇故事集,全篇分为三个独立的小故事。目前更新至第一个故事的第一部分。若有翻译问题请指正。

顺便吐槽一下Monte Cook的文风略微显得有些质朴,可以看出确实是游戏设计师出生而不是脚本家。第二篇的作者Shanna Germain的文笔个人觉得更加有张力,好在三个故事本身还算有趣。


# 霹雳之味 The Smell of Lightning

- Monte Cook 著 The Fool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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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再次开始增殖的声音惊醒了费珀。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侧耳倾听金属、玻璃以及那些他不知道该叫什么的材料发出的嘎吱声,那声音就好像这些材料在呜咽呻吟一般。空气变得愈发寒冷,而他又再次从空气中嗅到了那种味道——如果有所谓“闪电的味道”的话,那一定是这种味道。他裹紧了毯子,紧紧闭上双眼以使自己能够再次入眠。

翌日的早餐时间,费珀坐在抛光的库拉特木[1]大桌前,这个桌子闪着灿灿的金光,就好像是真的黄金铸成一般。莫蕾塔每日都擦拭这个桌子,直到现在它看起来还和从西木林[2]的木匠那送来时一样新。他的母亲拉德拉和父亲纳兰尼奥已经用毕了早餐。父亲的目光越过他面前高高的书堆瞥了他一眼,不过也就只是一眼而已。紧锁的眉头、蓬乱的鬓角和又大又秃的脑门结合在一起,使得他父亲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类,反而像是一个异人[3],而且这“异人”还戴着一副镶嵌着宝石的眼罩。他父亲收回自己的目光,再次沉浸在眼前的书本之中。然而,即便是他老爹用自己的独眼给他的短短一瞥,也足以使这个年轻人感到胆战心惊。

他的母亲并没有抬头。

费珀兴致索然, 小口吃起面前莫蕾塔拿来的鸡蛋和黄油鼠尾草面包。尽管比起那些城堡制造出的食物,他更喜欢面前这些真的食物一些,但他还是提不起什么食欲。他环顾四周,在餐厅中搜索起来。尽管面前的桌子很大,但与整个餐厅比起来却显得微不足道,整个房间向四周延展、高大而深邃,至少能够放下六个这么大的桌子。

费珀想起自己听说过一件事:萨拉特堡的餐厅以前只有现在的一半那么大。

他母亲养的狗们疯也似地冲进了房间里、活脱脱一群狗形的混沌。他爹却仍然愁容满面,没有正眼看那群正在撒泼的畜生。费珀母亲的关切眼神全落在她的宝贝宠物们身上,甚至没有意识到出门遛狗的仆人也一同回来了。这仆人叫什么来着...?似乎叫凯尔,是个新来的仆人。费珀家总是在引进新的仆役,要记住这群人的名字让费珀颇为头痛。得益于他精明的父亲纳兰尼奥经营有方,荷吉斯家族的财富每年稳步增长。

“城堡昨晚似乎又在增殖了...”费珀小声说道。

他母亲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实际上费珀也不希望她听到。除了狗的吠声和乱动声之外,回应他的只有老爹的嘟哝声。

费珀推开盘子。“我要去看看长出了什么新的。”

他爹抬头瞪了自己儿子一会,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罩,随后看向远处,像是沉浸在什么发散的思考中一般。最终,老爹的思绪还是回到了书中。

费珀从桌子上站起身,发现凯尔正盯着他看。莫蕾塔给了凯尔一个斥责的眼神,使他重新回到手头照料狗的活计上来。费珀不知道怎么处理刚才那种微妙的场景,他想了想,觉得之后可以问问女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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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吉斯家在这座堡垒里已经住了七十年,费珀感觉现在探索这间城堡所花费的时间比起他童年时要长了不少。他从中间层开始,逐级向上探索。随后他沿路向下走去,穿过无数走廊、途经一间又一间的空房。一路上照明球[4]漂浮在他的肩膀之上,散发出阵阵幽幽的光。虽然荷吉斯家的各类家具占据了不少空间,但与整个城堡相比只是冰山一角。尽管这些房间没有安置家具,但有些却缀满了费珀所不认识的有趣装饰:金属仪器从房顶垂下或是从墙上伸出;房门装点着费珀无法理解的符号。

费珀知道他父亲对于这些东西的用途有诸多猜想,但从来不屑于费力和儿子解释。有一次他听见父亲在和一位权贵交谈,谈话中父亲将这座城堡描述为“为未知神祗所建造的神庙”。当他在空旷的大厅中徘徊时,这句话久久地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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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了一些新房间,”一段时间之后,他对父亲如是说。

这个男人再一次用他的独眼审视着自己的儿子。“有什么有趣的么?”

>*那些房间的位置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规律,每三间厢室围绕着一间圆形的主厅。地板上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形似火焰构成的花朵。我踏进房间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敲击声,随后整个房间旋转了120度。房间内明显要比城堡的其余地方温暖。其中一间房间的墙壁上悬挂着奇异的机械,它低语着我所无法理解的词语。*

“没什么意思。” 纳兰尼奥·荷吉斯低头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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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费珀起得很晚,他下楼用早餐时父母已经不在餐厅了。他边吃早餐边和坐在一旁的莫蕾塔闲聊。这个女人生得又高又壮,长着一张方脸。费珀从出生起就认识她,现在他已经长到十七岁了,足以懂得感激莫蕾塔长期以来的关爱。费珀明白她本没有必要如此关照自己,母亲给她的家务活已经足够让她从早忙到晚了。引进新的仆人也只会让她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一分,而不是减轻。她是非正式的仆役领班,所有其他的仆人都需要她来监督和关照。

但是她仍然抽出碎片时间来陪费珀,他也乐于让她这么做。

“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听关于这个城堡的故事,”她告诉费珀。

“你以前和我说,那是因为每当这个城堡开始增殖,你就有更多的房间要打扫了。”

莫蕾塔斜眼看了他一眼。

“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这个城堡本身罢了,”他戏谑地说道。

莫蕾塔的面色阴沉了下来。“别这么说,”她小声说道。“我挺喜欢这的。”她提高了嗓门,“这房子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

“你在和城堡说话么?”

“孩子,且不说眼睛、万物实际上皆有耳朵。甚至连房子都有,特别是这间房子。世间万物有许多种方法来洞察外部。”

“什么意思?”如果莫蕾塔和他父亲一样相信这座城堡拥有某种“灵魂”存在的话,费珀想要了解其中真相。

“呃...我也不知道算是什么意思。没人能理解这个地方,但是尊重一个比你巨大又比你年长的东西总是没错的。”

“我有时候会想,这座城堡究竟度过了多少年头。”费珀推开空盘子,凝望着厅堂的天花板。

“我想,很多年。非常非常多年。”

“从先前某个已经灭亡的世界流传至今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

费珀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他的家族在他父亲出生之前就已经搬到了这里,那时他的曾祖父戴里阿兰·荷吉斯还是家主。这里曾是一个废墟,即便在家族刚搬来时也已经十分古老。直到家族迁入之前,这座城堡都没有变化和增殖的迹象,至少大家是这么觉得的。

儿时,费珀觉得这座由金属、玻璃、合质[5]构成的城堡一开始肯定很小,就如同西木林的那些参天大树一般,是从一粒种子发芽长成的。它能够自己生长,如同活物一般。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想过了,但莫蕾塔说这座城堡“有耳朵”的话又将他带回到了童年的幻想之中。

“你觉得它是活的么?”

一开始莫蕾塔并没有作答,只是和他双目对视,最终小声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

“你们在说什么?”他父亲的声音突然响起,费珀赶紧转过身来。纳兰尼奥·荷吉斯站在离他们不到六步远的地方。

莫蕾塔起身,开始收拾碗碟。

“我问你们,你们说了什么。”纳兰尼奥重复了他的问题,并又走近了几步。

“小主和我只是在闲聊胡扯而已。”莫蕾塔低头看着地板,低声下气地说道。“随便说说,好玩而已。”

费珀不敢做声。

纳兰尼奥并没有盯着他看。他只是盯着莫蕾塔,这个全家族最受信赖、几乎和自己一样年纪的仆人。纳兰尼奥像一个孩子一般问道:“告诉我,你说了什么。”

莫蕾塔的手微微颤抖,碟子在她的手中发出悉索声。纳兰尼奥靠得更近了。

“我不想再问一遍。”

莫蕾塔的声音轻若游丝。“我只是说这间房子可能以我们不理解的某种方式活着。”她偷偷抬头瞥了一眼,目光随即又回到了地板之上。“说着好玩而已,胡扯,打发时间用的。”

纳兰尼奥的目光转向费珀,就如同莫蕾塔人间蒸发了一般。“我不希望你的脑袋里填满这些没用的东西。如果我觉得你能理解这座城堡的话,我会让你去读一些有关它真实结构的东西的。”

听到这句话,费珀的精神为之一振。

“不过我知道,你忘不掉!人们所不知道的是这座城堡充盈着神秘的伟力。它的建造者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更不用说一个整天在拖地的粗人了。我们所居住的这间广厦正逐渐从属灵的位面移动到凡俗的物质位面之中,它携带着万物构成的真实奥秘。一旦我掌握了它的奥秘,我们的家族将藉它平步青云!”纳兰尼奥的独眼高高突起,脖子上虬结的血管抽动着。

这是他几个月内对费珀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也是他说过的最长一段对城堡的认知,至少对自己的儿子来说算是最长的。有时,身着着长袍的怪异男女会造访城堡,防备地用低语和纳兰尼奥交谈,但费珀从未能够跻身交谈者的行列。

这也是一连串的怒吼没有吓到费珀的原因,这些话反而引起了他的好奇。

在纳莉丝走后,纳兰尼奥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大声地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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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之前的一天,在林中度过了一天的费珀归来,却发现家中所有人都无比慌乱。仆人和士兵们四散奔走,没人关心他在做什么。最终他在一间起居室内找到了自己的母亲——此时,一只狗匍匐在她的膝盖之上,另一只则趴在她的脚下。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郊野,费珀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只是回答道:“纳莉丝走了。”

他花了几个小时来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毫不意外,他的消息细节来源于莫蕾塔: 他的姊妹, 纳莉丝,忽然失踪了。尽管没人告诉他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在楼上的某间厢房中发生了些奇怪的事。他担心纳莉丝可能是在城堡某次剧烈的增殖之中受伤,甚至是送了命,但他最后听说某个仆人见到她肩上扛着行李,自己跑出了城堡。显然,她是被什么吓到了。

费珀多么希望她走之前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仔细地搜查的城堡上部的所有空房间,想要找出事情的原委。“她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个问题困扰、纠缠着他,而他知道现在依然未能索得答案。

从那天之后,Horges家的所有人再也没有见过纳莉丝哪怕是一眼。

他的父亲显然受到了此事的打击,但是悲伤只在他的眼神中停留了数天,他的母亲则暗暗地哭泣。如果自己也落得同样的命运,她会注意到么?她也会为我哭泣么?他不愿意深想下去。

父亲怒斥他之后的那个晚上,他思考了纳莉丝的事。他坐在东门处凉爽的草坪之上远眺月亮的升起,胡思乱想着父亲的藏书可能会道出城堡中吓跑他姊妹的可怕秘密。费珀和纳莉丝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亲密,但她走之前甚至没有道别。如果城堡之中真的有那么可畏的东西,她为什么不来警告他呢?

朦胧的夜色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又高又瘦,长着一双小眼睛。直到他凑近,费珀才认出了他是谁。

“你好啊,凯尔,”他对着面前这个男人说道。

“费珀...唔,我是说费珀小主。”凯尔低下了脑袋。

凯尔沉默不语,于是费珀接过了话茬。“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没有,”他扭扭捏捏地回答道。“不过,我能否斗胆问一个问题?”

“问吧。”

“我知道您喜欢在城堡的厅中走动,”字句缓慢地从凯尔的口中滑出。

“对。我对此颇有兴趣,不知对你来说如何?”

凯尔抬起了头,一时间神色轻松了不少。“是的,十分喜欢。”

作为一个为母亲养狗的狗倌,他每日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依照吩咐照看狗之上,为什么他会对广阔城堡内无人居住的地点有所了解?他从来不该有什么接触这些地点的理由。

“为何?”

凯尔没有作答,反而发问,“您觉不觉得有些时候我能伺候您左右?比如在您探索城堡的时候,那时我我能派上些用场的。”

费珀一般都是独自探索。能有人陪他出行的新鲜感使他高兴得颤栗,这种喜悦几乎和他想到可能有幸阅读父亲的珍藏时平齐。

“我们明天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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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弄了一根长棍来当手杖,并在末端装上了一个照明球;他还带上了一个皮包,用吊带扣牢牢固定在自己肩膀上。费珀跟在凯尔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二人爬上了一层刮着风的楼梯,他感觉这是生平第一次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探险。

二人螺旋向上,穿过了数条走廊和奇形怪状的厢房。令费珀失望的是,他在向凯尔介绍之前的冒险经历时,这个仆人鲜少表现出兴趣。

“我们来试试这条路,”凯尔指着一条狭窄的过道说道,过道顶是由金属制成,墙壁却像是浑浊的绿色玻璃。费珀注意到凯尔的手杖不仅在顶端安装着光源,还在接近中点的位置粘着一个带玻璃屏幕的金属仪器。仪器的屏幕上闪动着变化的符号,凯尔时不时低头看向它。

“你是谁?”行走中,费珀悄悄地问道。

凯尔微笑道:“我当然是你母亲的仆人了。”他脸上的笑容随后又增添了几分。“我为她照料狗,你知道的。”

费珀摇了摇头。一般的仆役不会有凯尔那样特别的手杖和精美的背包。对其他家人说话时他也不总是抱着谦逊和顺从的态度。住在与世隔绝城堡中的费珀并没有和许多人有过接触,但对于周遭的仆人仍然非常熟悉。“我的意思是,你究竟是谁?”

凯尔停下脚步,他打量着费珀,像是在寻找他的破绽。“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其实是一个遗器(Numenera)研究者。”

“就和我父亲一样!”

凯尔咬紧了自己的下唇。“费珀,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接受这一事实,但你的父亲他...其实是一名非常危险的人物。”

颇为沉重的事实落向了这个年轻人,让他卷入了事件的漩涡。但他依然站在原地。他甚至不清楚究竟是这件事本身还是有人将这件事告诉他更令他吃惊。

凯尔继续说道:“他看待这些东西的方式与我有些许的不同,我们用的术语也不太一样,但他说知道的东西已经够多,多到足以引起真正的危害。”

“你...你是我家的敌人么?”他的父亲不怎么提起家族谜一般的敌人。

“我没有必要当你的敌人,费珀。我来这里并不想伤害任何人或是任何东西,甚至不想伤害你父亲。我对他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东西很担心,但是现在,我对这座建筑本身更感兴趣。”

“所以你来当仆人只是为了混进城堡?”

“没错。”

“可是,为什么呢?”

“费珀,你毕生都居住在此。你觉得这里和你见过的其他地方一样吗?”

费珀去过几次周围的村子。有一次,大约在十年之前,他和家人一起去过贝欧斯(Beoth),那是一座有大约四千人口的圣城。“我真的没有见过什么和这里一样的地方。”

凯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很抱歉,我之前说的话可能比较费解。既然这样,想必你能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了。萨拉特堡其实是一座从先前的世界流传下来的独特遗物。”

“那为何它一直在增殖?”

“我对此有一些猜想,但我真的不知道。这也是我总是喜欢独自调查的原因。”

费珀知道了凯尔的秘密之后,他想要和了解这个城堡的人交流的兴趣没有减弱,反而是愈发地增加了。只有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秘密,他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

“那么,我们继续走吧。”

凯尔的嘴角扬起弧度,随后看看了手杖上的仪器。他缓缓地走下走廊,但眼神并没有因此离开那块小小的玻璃控制板。“你之前下去过么?”

“我觉得下去过,”费珀回答说。这里看上去很熟悉,但他对这条走道没有直接的记忆。“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我们需要找找看。”

最终,他们走下了一段短短的台阶,穿过了一间椭圆形的房间。凯尔停下脚步,观察从从房间中央升起的一个讲台样的东西。他看起来对自己的发现并不满意。随后二人停止前进,从凯尔的背包中拿出些食物准备用餐。

“莫蕾塔对这座城堡有多少了解?”费珀再次发问。

凯尔做出了一个困惑的神情。“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会知道那种东西?”

费珀高举起了充作午饭的腌菜卷。“我不太可能会认不出莫蕾塔准备的午餐。”

莫蕾塔知道他们在这。她很有可能同样知道凯尔的秘密。现在,费珀身处一整个阴谋之中,而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凯尔叹了口气。“她觉得这房子闹鬼,而我或许能驱鬼之类...”

“鬼?这里有鬼?”

“我不确定我是否支持她的看法。或许我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那个东西。”凯尔看起来有些走神,最终他只是耸了耸肩。“或许这里有什么东西吧。”

至于鬼,费珀从来没在城堡的任何角落见过,更没在城堡之外的地方遇到。或许纳莉丝见过,正是鬼把她吓跑了。

在下午的剩余时光之中,二人继续探索城堡。奇异的透明管道沿着房间的墙壁排布,闪着或红或蓝的光芒。另一间房间之中,一个非对称的多面金属造物正在不断旋转,他们离得越近就转得越快。但凯尔看起来想要找一件特殊的东西,而他仍然一无所获。

---

在接下来的两周之内,费珀和凯尔又花了数天调查探索城堡内的未知区域。在某几次旅程之中,他们甚至花了一整个上午来登上那一级又一级的阶梯,直到下午才精疲力竭地到达了城堡的上端。这几次探险使得费珀对城堡的看法大为改观。他意识到自己尽管独自在这些长廊中徘徊了那么多的时光,所探索过的区域也仍是沧海一粟。过去,他在城堡增殖之后苦苦搜寻新房间,所寻到的或许只是碰巧没有去过的旧厢房罢了。但他又怎能分清呢?

在凯尔上下楼梯、在宏伟的长廊之间穿行时,费珀久久地注视着他宽广的后背。凯尔总是跟随着他手杖上的小小面板所显示的符文指引。在驻足休憩之时,他们谈起了遗器,凯尔也谈到了那些他所见所研究的奇妙之物:人穿过固态的墙壁,重新长出残缺的肢体,甚至在半空之中穿行。他亦谈起了他曾见过的一些机械,这些机械能够改变物体的结构。

随后有一日,在他们的探索之中,凯尔看自己手杖的目光之中忽然洋溢出了激动的神色。“这边走!”费珀艰难地跟上凯尔的步伐。凯尔一路冲下一道长廊,这道长廊布满了金属网格,网格之后则是蓝色的玻璃。就在费珀觉得自己的双腿、甚至是肺脏都已精疲力竭之时,他们猛然停在了一件狭小、房顶却高耸的房间之中。

疾跑之后,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面淡蓝色玻璃构成的墙壁,似乎连接着户外。有窗户的外侧墙壁十分稀有,不过费珀之前也曾见过。费珀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非常之高,这种感觉非常令人惊奇。向外眺望能看见各个盟会(see for leagues,这里的leagues不清楚指的是什么),因此他觉得自己应是朝着南方。

然而,在他陷入思考之时,一道诡异的光线从玻璃之中穿过,又迅速地遁去踪迹。

“那是什——”

那道光束再次出现,不过却换了位置。一开始他觉得这道光一定在很远的地方,但很快费珀就意识到这道光就近在窗外咫尺。此次,这道光不再消失,而是像烛光一般曳动着。随后一道又一道的光相继出现,它们就如同玻璃之上的水滴般交融汇聚。光线交汇产生的银色平面就像一面镜子,而这面镜子不仅能反射光线,同时还是透明的。

“看啊,那边,”凯尔低语道。

更多的光束出现,汇入了更大的主体,如同透过暗室之中门缝透过的光线般闪烁。尽管当时白日当空,但周围却如同陷入完全的黑暗,有如那些银光是一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光一般,就好似光线也能如同盐和糖一般拥有完全不同的味道。

随后不断增大的光团漾开,而费珀则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拽向窗户之外的光中,如同向窗边跌去一般。他的身边,光线像刺耳的声音迸发而出。他的耳中则充斥着触觉一般的嘈杂音流。一切感官都错乱了,他的意识在嘈杂的噪音中尖叫,这种陌生感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费珀猛地被从这错乱的海洋之中扯出,向后跌落在了这间他未曾离开的房间之中,头顶依然是那高耸的屋顶,凯尔倒在他的边上。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雷的触感和电的气味。他身下的地板和墙壁歪斜了过来,房间本身轰隆着、哀嚎着、尖叫着倒向前方。玻璃和金属如同活物一般高声嘶吼着,有那么一瞬间,费珀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座溃倒的大坝之上,但冲向他的不是水,而是空间本身。

不只是这座城堡在增殖——而是整个世界。他意识到空间本身在延伸,增长,诸如距离和体积这种概念忽然有了新的意义。

随后一切骤然停滞。

费珀看向周围,原本狭小的房间变为了原本的三倍之长。窗户的面积缩小,曾经淡蓝的颜色此时成了深蓝。右手边的墙壁之上,垂直立着一个如同多层喷泉般的结构,只是那里边没有水。

少顷过后,二人面面相觑。凯尔先笑了起来,费珀也跟着他开始放声大笑。从那不明的银光之中险死还生的喜悦与激情流淌在他的血管之中,最重要的是,那么多年之后,他终于亲历了城堡的增殖过程。

凯尔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杖。费珀明白他要研究一会了,于是站起身来走向那堵墙,之前它只有十步那么长,但现在至少有三十到四十步长。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墙的表面,以为这面墙会是热的或是凉的,但它都不是。它之上没有任何地方能显示出之前发生过巨大的改变。他缓缓而又谨慎地向那面窗户移动,生怕那个银色的,似空洞、似巨口、又似裂隙的存在仍在那里。但他所见之物只有晴朗的天空和远方的景色。

“它走了。”

“它是走了,不过你看错地方了。”凯尔在他身后说道。费珀闻言回过头来。

凯尔正站在如今变得十分巨大的房间中央,拿着那根手杖,“隙间(The Breach)仍在原处,不过已经失去了活动性。这座城堡关闭了它。”

费珀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点,但欲言又止,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事情不只是这样,”凯尔继续兴奋地说到,“宇宙增大了一些。这座建筑不仅增大了自己,还将客观现实一并增大。或是事实与我的推论恰恰相反,我可能将原因和效果混为了一谈。”

费珀使劲摇了摇脑袋,“我完全理解不了这些。”

“实话实说吧,我其实也不懂。”

“那个......叫‘隙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试着用凯尔的术语来帮助自己理解那一存在。

“宇宙中的一个空洞。向现实的织帛所借之物。当我们看向它时,说见的是我们这一空间之外的东西。”他高举起一只手,调整了一下说话的节奏,“我们的语言里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它。”

“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引发了这个现象?这个城堡?”

“我不能确定,但我不觉得是城堡引发了这个现象。我认为城堡只是修复了它。或许在远古,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击碎了这里的空间。可能这个城堡是为了修复它,像是在伤口上绑一个绷带那样,抑或是漏洞之上的填充物...?我也不知道。”

费珀从未听过凯尔说过那么多次“我不知道”。

“但它之后可能藏着更多的秘密。我们需要继续调查。费珀,我们在这里发现的东西可真是十分了得。”

费珀的胸口上下起伏,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能够经历这一事件让他感到无比激动和荣耀。

---

翌日清晨,凯尔走了。

一开始他发现他的朋友在早餐之后并没有出现在楼梯旁加入他的探险,此时他只是等待。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开始感到担忧。可不可能是城堡对他做了什么?可不可能是那个银色的空洞再次开启?可不可能......费珀所了解的情况甚至不够做出推测。

他在城堡中常去的位置搜寻,最终在厨房里找到了莫蕾塔,发现事实比他所想的频繁许多。

“你的父亲送走了他,”她低声说道,“将他给解雇了。”

“什么时候解雇的?什么原因?”

但莫蕾塔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之中。

随后费珀做了他从未做过之事。他愤然走向了父亲的书房去索要一个解释。费珀从未向别人索要过什么东西,更不用说向他的父亲。

纳兰尼奥·荷吉斯坐在一张巨大的木制书桌前,桌上堆满了书籍和手写的笔记。书架上的书籍、奇异的仪器和墙上抄满图表与符号的纸像是一道光环般环绕着他。这个男人从他的研究之中抬起头,皱起了眉头。

"为什——"费珀的声音哽住了。

他的父亲下巴扭动着,如同在咀嚼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他不允许费珀说出问题的下半句。“你和你的狗倌朋友再也不允许踏入城堡的上半部分一步。我禁止你自己一个人闲逛,上层能惹出的麻烦永远超出你的预计。现在自己滚,帮你妈的忙去。”

费珀缓步离开,愤怒和难堪的情绪染红了他的脸颊。凯尔曾说过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你的父亲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

天色已经十分晚了。费珀向父亲的书房走去,整个城堡都显得十分寂静,只有他轻柔的脚步声回响。正如他预料的一样,书房门紧锁着。他从背在肩膀上的皮包中拿出一根小小的撬棍。纳兰尼奥会看出有人用暴力打开过门,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尝试了三次之后,费珀破开锁,推开了房门。

他甚至有些期待门后会出现闪光或是什么魔法力量,或是响起魔法警报、触发某种防御机制甚至是诅咒。但什么也没发生。走入房间之中,他的赤脚在地砖之上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他靠近书桌,借着一个昏暗的照明球的光芒扫视桌上的一些书目。很快他就接触到了不少对这个世界,对这个被称作“第九世界”的世界之上各类现象的理论和宗教解释。费珀能看懂的内容不多,于是他转向了感觉更重要的部分:各类书籍和卷轴之中的手写笔记。他看到了父亲潦草到几乎是慌乱的笔记——关于仪式、法术和预兆的笔记。笔记的周围是对物质的描述,和之前凯尔反复提到的并非完全不同,但笔记说使用的术语和他的朋友曾使用的完全不一致。神秘学的厚重斗篷掩盖了一切。

他花了数小时来看这些内容,但解密和整理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一切结束之后,费珀吃吃地笑了起来,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故纸堆,如释重负地合上笔记。在他父亲所有的研究之中,他对城堡性质的了解还不如费珀,更不用和凯尔相比。他父亲的意图可能十分危险,但他说了解的事实不如费珀说想象的那样多。费珀对父亲的恐惧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对他的敬畏,但这种敬畏并非用实际行动博得,而是来源于猜测。如今,费珀明白了他的猜测并非全部正确。人生中首次,费珀不再将父亲视为全能的恐怖存在,而是一个可怜的阴谋家。

在那一晚的研习之中,费珀发誓将留在萨拉特堡,这座现已成为荷吉斯家族世袭居所的堡垒,监视他父亲的后续计划。他的父亲——那忽略、无视他的人,永不能意识到自己的儿子会确保他不会以任何有意义的方式操弄这座城堡。他永不会发现是费珀令他无法利用城堡那可畏、无法估量的伟力来满足自己自私的欲求。荷吉斯家族不会滥用拥有的这间居所。费珀从那空间之中窥见了宇宙之外,而他想要确认这座城堡是否真的在修复或是预防那种裂隙的出现,如果是的话,它会被允许继续存在。

如果城堡所做之事并非如此,他同样会找出真相。如果它真的如同纳莉丝说想的那样被某种恶灵缠身,他亦不会畏惧那些恶灵。事实上,他想要见一见那种存在。他会成为守望者:萨拉特堡沉默的观察者。莫蕾塔曾说过这一世界之上观察的方法有许多。如今,他会成为额外的的耳目。

他将会监视,他将会持守,他将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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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1] Culat. 一种十分坚硬的木材。
[2] Westwood. 一片相当广袤的森林,坐落于Navarene的海岸旁。并不是某个开发过著名即时战略游戏的工作室。
[3] Abhuman. 对第九世界一类类人生物的统称。
[4] Glowglobe. 一种球状的照明设备。
[5] Synth. 即现实世界的塑料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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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whisper @ 2016-10-13, 15:57
  最近越来越懒,本打算三个月干完的事儿,足足拖了三年……

  对于这部长达52万字的小说而言,这已经是12年来我第三次全文校对了,不出意外也将会是最后一次。回想这一路走来,我因此而结识了一群才华横溢的朋友,inthel,jox,KK,Shrewd,AoW,clarte-pen……等许许多多的伙伴,虽然生活的碌碌令我们渐行渐远,但是这一段生涯永远是我最梦幻的回忆。

  我爱你们 wub.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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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sandpiper @ 2016-10-10, 16:38
作者:Michael J. Sullivan
翻译:沙鹬

这里是作者的官方博客:http://riyria.blogspot.com/

dev.gif 这是一部奇幻小说!
前些日子发现这部书之后竟然久违地手不释卷……尽管目前只读到第二本,然而在我看来哪怕只有一卷也仍然是相当不错的作品,所以发现它在国内这么默默无闻的时候还真的让我有点意外。既然如此,我索性做些翻译也是好的,所以请允许我开这么个深坑……关于这方面,如果有不当之处,还请不吝赐教!

说到书的内容……其实我很想做些概览性的介绍,但又觉得这会破坏阅读体验(总是如此),所以贴出这一卷的书头,权作介绍之用:

他们杀了国王。
他们找来两个人顶罪。
他们惹错人了。

————————————————

第一章:遭窃的信件

I.

黑暗中,哈德良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却听得到他们的动静——枝杈的摩擦声,叶片的踩踏声,野草的摇曳声。他们不止一个,更不止三个,都在逐渐地围拢过来。

“全都不许动,”黑影中,一个粗犷的声音命令道。“弓箭已经瞄准你们的背啦,你们要是敢跑,就把你们从鞍子里放倒。”说话的人仍然藏在树阴底下,只能从光秃秃的树枝中隐约看到他模糊的人影。“我们要给你们的行李减减负,不会动刀动枪。照我说的做,就能保住小命,如若不然,我们就要连命一起拿啦。”

哈德良腹部一沉,意识到这是他的疏忽。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罗伊斯,他驾着那匹脏兮兮的灰色母马,戴着兜帽,看不见脸。他的朋友垂着脑袋,轻轻地摇着头。哈德良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不好意思啦,”他说道。

罗伊斯没有说话,仍是不住地摇头。

挡住他们去路的是一堵树墙,都是些新砍下来的灌木,背后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大道,沿途洒满了月光。雾气在凹坑和沟壑间积成水气,还有一条不知何处的细流在岩石上流淌。他们如今位于森林深处的南方古道,周遭长满了橡树和梣树,细长的枝条直追道路,和着寒冷的秋风沙沙作响。这里距离任何村镇只怕都有足足一天的路程,哈德良的印象中,也已有数个小时没有见过任何农庄了。他们形单影只,还是在荒郊野外——连尸体都不会让人发现的荒郊野外。

树叶的踩踏声愈发喧闹,直至最后一名盗贼也踏入了月光的映衬中。哈德良数了数,男人有四个,他们都没刮胡子,手中握着利剑。他们衣着粗陋,或是皮革,或是羊毛,悉数褪色、破旧、肮脏。除却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姑娘引弓搭箭,作瞄准状。她穿着长裤和靴子,打扮和其他人别无二致,头发乱成一团。每一个人都是一身斑驳的泥点,仿佛他们都是刚从土坑中睡醒。

“这俩人看上去兜里没几个子儿,”一个扁鼻子的男人说道。他是这伙人中个子最大的,比哈德良还要高上一两寸,是个壮实的糙汉,脖子粗,巴掌大。他的下嘴唇裂了口,似乎曾跟他的鼻子被同时打烂。

“但他们有一大堆装备咧,”姑娘说道,她的声音让他很是意外。她很年轻,而且——尽管很脏——很可爱,长着一张娃娃脸,但她的语调却是咄咄逼人,听来甚至有些恶毒。“看看他们装了多少东西。要那么多绳子干什么?”

哈德良不太确定她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她的同伙。但不论如何,他都不打算回答。他本打算藉此说笑一番,但她不像是会被几句恭维和一两个微笑打动的类型。更何况,她还有支箭正对着他,她的胳膊看上去也已经开始有些疲惫。

“我要这伙计背上的大剑,”扁鼻子说道。“看着正合我的尺寸。”

“我要他的另外两把。”说话的人脸上有一道疤,将他的面部斜着分成了两块,从鼻梁一直朝上,恰好保住了他的眼睛。

姑娘把手里的箭矢对准了罗伊斯。“我要小个子的斗篷。我披这种黑斗篷会很好看。”

离哈德良最近的男人看上去最为年长,他眼窝深陷,皮肤是太阳晒成的古铜色。他上前一步,朝着哈德良的马儿伸手,一把抓住了马嚼子。“你们小心点喽。我们在这条路上杀了不少人啦。都是些不听话的傻冒儿。你们不傻,是吧?”

哈德良摇了摇头。

“好。现在放下武器,”盗贼说道。“然后下马。”

“罗伊斯,你的意见呢?”哈德良问道。“我们给他们送几个钱,这样不会有人受伤。”

罗伊斯看了过来,兜帽下的眼神引人胆寒。

“说说而已嘛,我们不想惹麻烦,对不对?”

“你哪想听我的意见,”罗伊斯说道。

“你又要倔起来了。”

沉默。

哈德良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总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难办?他们未必是坏人啊——就是没有钱嘛。你知道的,他们也是各取所需,要买面包供养他们的家人。你还吝啬这点钱吗?冬天就快来了,日子不好过啊。”他冲着盗贼们点了点头。“是吧?”

“我没家人要喂,”扁鼻子回道。“钱都拿去喝酒啦。”

“你真不配合,”哈德良说道。

“我配合你干嘛。你们俩人要么照做,要么就吃刀子。”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长长的匕首,在手里的剑刃上磨得霍霍作响,强调着他的观点。

凄嚎的寒风掠过树林,引得枝条摇曳不停,抖落更多的树叶。金红色的叶片打着圈儿飘落,又随着劲吹的风去往了狭窄的道路。黑暗中,听得到有不知何处的猫头鹰在嚣叫。

“我们把钱分你一半,你看如何?我的那一半。这样你们也不至于损失太多。”

“我们不要一半,”拽着哈德良马儿的男人说道。“我们全要,连马也要。”

“等一下。马也要?拿几个钱还好说,偷马?你们要是被人抓住,会给吊死的。你也知道,我们一到城里,就会立刻上报。”

“你们从北边来,是么?”

“不错,昨天从梅德福特出发。”

拽马的男人点了点头。哈德良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块小小的红色刺青。“你看,问题就在这儿。”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露出一副同情的神色,然而却不过是让他显得更加吓人。“你们说不定是在去康诺拉的路上——好地方。都是店啊,都是漂漂亮亮的有钱人,而且都是生意,所以我们在这条路上就逮到了好些人,载着这样那样的好多东西,要去卖给那些有钱人。但我猜你们没去过南边,对么?北边的梅伦加尔,有安瑞思国王派兵在大路上巡逻,可麻烦啦。但在这儿,沃瑞克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喽。”

扁鼻子凑上前来,端详着哈德良背上的大剑。

“你想说盗窃是合法的?”

“哪能呢,但埃塞莱德国王住在阿奎斯塔,那可真是远在天边哇。”

“不还有詹德维克伯爵么?不该由他替国王管理这些土地么?”

“阿切·巴伦丁?”一提到他的名字,其他的盗贼便笑出声来。“阿切才他妈的没心思管屁民的事儿,他忙着烦恼今天穿啥咧。”男人咧嘴笑道,露出一口歪歪斜斜的黄牙。“知道了就赶紧给我把剑扔了下马。然后嘛,你们大可以走到巴伦丁城堡去,敲敲老阿切的门儿,看看他会做些啥吧。”又是一阵笑声。“现在么,除非你们觉得这是最好的葬身之地——不然就赶紧照我说的做。”

“你是对的,罗伊斯,”哈德良说道,语气中透着放弃。他解开斗篷,铺在了鞍子后面。“我们是不该走大路,但老实说——我们现在可是在荒郊野外。能有多大几率碰上这种事儿?”

“就眼下被人抢劫的情况来说——我看还挺高的。”

“有那么点儿讽刺——黎伊雅被人抢啦。都快赶上好笑的程度了。”

“这不好笑。”

“你说黎伊雅?”拽着哈德良马儿的男人问道。

哈德良点了点头,除下了自己的手套,塞进了腰带里。

男人松开了他的马,向后退去。

“怎么着,威尔?”姑娘问道。“黎伊雅是啥?”

“梅伦加尔里有一对儿伙计这么称呼自己。”他朝着其他人看去,略略地放低了声音。“我在那边儿有人,记得么?他们说这俩人管自己叫黎伊雅,在梅德福特做事,还说若是我碰上他们,一定要离他们远远的。”

“那你现在觉得该怎么搞,威尔?”刀疤脸问道。

“我觉得我们最好清开树丛,让他们过去。”

“啥?凭什么?我们五个人,他们才两个,”扁鼻子指明道。

“但他们是黎伊雅。”

“那又怎地?”

“我在北边的同僚——他们不是傻子,而且他们叫所有人都不要对这两人动手。我这些同僚可不是怂蛋。如果他们说不要招惹,那肯定有他们的理由。”

扁鼻子瞪起了眼睛,端详着他们。“好吧,但你怎么知道这两人就是他们?就凭一两句话?”

威尔朝着哈德良点了点头。“你看看他带着的剑。要是有人带着一把——他也许会使,也许不会。要是有人带着两把——他未必真的懂剑,但他想让别人以为他懂。但要是有人带着三把——那可是沉家伙。没人会背着这么多铁疙瘩闲晃,除非他靠这些家伙吃饭。”

哈德良从左右两侧拔出双剑,动作优雅。他反手握住其中一把,让它贴着手掌转了一圈。“这把我得换个柄。又开始磨损了。”他看向威尔。“我们继续么?我觉得你们是要来抢我们呢。”

盗贼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威尔?”姑娘问道。她仍然大张着弓,但却毋庸置疑没有原先那么自信。

“我们把树丛清开,让他们过去吧,”威尔说道。

“你确定?”哈德良问道。“烂鼻子的那位好哥哥似乎铁了心要弄把剑呢。”

“我不要了,”扁鼻子说道,他抬起头看了看哈德良的剑刃,寒铁如镜,月华流光。

“好吧,如果你确定如此。”

五个人都点了点头,哈德良也随之收剑入鞘。

威尔将他的剑插进地里,招呼着其他几个人,利索地清理起了树枝堆成的路障。

“知道么,你们做得太不对了,”罗伊斯对他们说道。

盗贼闻言停手,抬起头来,面有忧色。

罗伊斯摇了摇头。“我不是说树丛——我说抢劫。你们选的地方不错。这点我承认。但你们应该从两个方向包围我们。”

“而且,威廉——你叫威廉,是么?”哈德良问道。

男人打了个寒战,点了点头。

“好,威廉,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所以包围他的人就应该从左边来。这样就会置我们于不利,必须绕过自己的身体才能砍到你们。拿弓的人应该站在我们的右边。”

“而且为什么只有一把弓?”罗伊斯问道。“她这样只射得中我们两者之一而已。”

“只怕连这都做不到,”哈德良说道。“你注意到她张弓多久了吗?除非她特别强壮——我看未必——要不然那就是把木头做的土弓,根本射不出几尺远。她只负责做做样子。我看她都未必真的射过箭。”

“我射过,”姑娘说道。“我准头好着呢。”

哈德良朝着她摇了摇头,露出微笑。“你的食指都按在箭杆上啦,亲爱的。你一松手,箭羽就会擦过你的手指,我不知道箭会飞哪儿去,但肯定不会去你瞄的位置。”

罗伊斯点了点头。“买几把弩吧。下次藏好一点,对准你们目标的胸口,直接来上几箭。何必扯这么多废话,傻里傻气。”

“罗伊斯!”哈德良喝止道。

“怎么?你不是一直要我对别人好一点么。我在助人为乐呢。”

“别听他的。如果你们想听建议,那下次就造个好一点的路障。”

“是了,下次最好弄棵树来,”罗伊斯说道。他朝着树枝摆了摆手,补充道,“这太可怜人了。而且,玛利伯尔在上啊,蒙住你们的脸吧。沃瑞克是个王国,没那么大地方,别人很容易记住你们的脸。巴伦丁是不太可能费神来找你们几个小路匪的麻烦,但没准你们哪天走进酒馆的时候,脊背上就得让人给抵住一把匕首。”罗伊斯转向威廉。“你是深红之手的人,对么?”

威尔吓了一跳。“没人提这事儿啊。”他拉拽树枝的手停在了半路。

“提都不用提。红手要他们公会的所有成员都在脖子上纹那个蠢刺青。”罗伊斯转向哈德良。“纹身的目的本来是打算让他们看上去像个狠角色,但这只不过是让别人轻而易举地就能知道他们是盗贼,一辈子都是。在所有人身上画个红手,这主意不管什么时候听着都蠢得要命。”

“那刺青是只手?”哈德良问道。“我还以为是只红公鸡。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更像只手。”

罗伊斯回头看向威尔,把脑袋歪向一边。“是有点像只鸡。”

威尔伸手盖住了自己的脖子。

清理完所有的树枝后,威廉问道,“说真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黎伊雅又到底是干什么的?红手从没跟我说过。他们只让我们保持距离。”

“我们可没什么特别的,”哈德良回道。“一伙旅人,喜欢乘着秋夜的凉爽骑行罢了。”

“但认真地说,”罗伊斯说道。“如果你们还打算继续做这一行,那你们最好按我们刚才说的做。毕竟,我们接受了你们的建议呢。”

“什么建议?”

罗伊斯轻踢马儿一脚,再度沿着道路走去。“我们要去拜访詹德维克伯爵,不过别担心——我们不会提起你们的。”


II.
阿奇博德·巴伦丁手里拿着十五封偷来的信件,仿佛掌握着整个世界。每一张羊皮纸上的文字都是精心写就,笔迹秀丽而雅致。他看得出来,写信的人深信这些话语情真意切,足以传达其中蕴藏的美好真心,然而对他来说却不过是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尽管如此,就这些信件拥有着莫大的价值这一点,阿奇博德倒是跟写信人想法一致。他呷一口白兰地,闭上眼睛,兀自微笑起来。

“大人?”

阿奇博德不耐烦地睁开双眼,对着他的亲兵长怒目而视。“搞什么,布鲁斯?”

“侯爵已经到了,阁下。”

阿奇博德的微笑再度浮现。他小心地将信件重新叠好,用一根蓝色的缎带打成一捆,这才把它们放回了保险箱。他将沉重的铁门关好,锁子套牢,又用力拽了两下,确定插销结实无误之后,这才朝着楼下走去,准备迎接他的来客。

刚一到达门廊,阿奇博德便发现威托·兰纳柯林正在前厅中等候。他于是暂留一步,端详起了这个来回踱步的老头子,给了他一丝满足的感觉。尽管侯爵的爵位压他一头,阿奇博德却从未将他放在眼里。或许威托往日高不可攀、咄咄逼人,乃至于英勇无匹,但他的傲骨早已在灰发和驼背的掩盖下没了踪影。

“您需要些饮品润润喉吗,大人?”管家拘谨地鞠了一躬,畏首畏尾地向侯爵发问。

“不要,我要去把你家伯爵给我找来,”他命令道。“不然要我自己去找他么?”

管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我向您保证,阁下,我家主人马上就到。”佣人再次鞠躬,继而慌忙地退去,消失在了房间远端的屋门之后。

“侯爵!”阿奇博德一进门,便亲切地高声招呼起来。“真高兴你能来——而且还这么快。”

“你很惊讶嘛。”威托回道,话里带着刺儿。他摆了摆手里捏得皱皱巴巴的羊皮纸,继续说道,“你带这种话给我,还以为我会耽搁?快把事情给我说清楚,阿切。”

阿切。阿奇博德没有表露出他对这个儿时昵称的鄙夷。这个名字是死去的母亲给他起的,更是他永远不能原谅母亲的数个原因之一。他年轻的时候,从骑士到侍从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这么叫过他,而阿奇博德也每次都觉得这随便的称呼有损他的身份。所以他一当上伯爵,就立刻在詹德维克颁布了一条律法,让所有再这么称呼他的人通通吃饱了鞭子。阿奇博德当然没有那么大权力去强迫侯爵服从他的条令;他敢肯定威托是故意这么叫他的。

“请多少先冷静一下,威托。”

“少跟我说什么冷静!”侯爵的喊声在石质的大厅中激起了阵阵的回音。他上前一步,脸庞距离阿奇博德不过咫尺之遥,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我女儿阿莲达大难临头,还说你有证据。快说——她究竟是不是身陷危机?”

“当然是,”伯爵镇定地回答道。“但确切地说,并不会马上发生。没人要搞什么绑架案,也没有人要谋杀她——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些问题的话。”

“那你给我送的是什么信?要是你害我差点毁掉自己的车队,到头来却是白担心一场,我保证你会后悔——”

阿奇博德举起了他的手,把眼前的威胁拦在了半路。“放心,威托,你没有白忙活。但话说回来,在我们更进一步地讨论这个话题之前,不如先到我的书房里休息一下,也好让我给你看看我说的证据。”

威托狠狠地瞪着他,但到底还是颔首同意了。

两人于是走出门廊,经过宽敞的接待厅,径直穿过房门,朝着城堡的居住区走去。他们在各式各样的门廊和楼梯间辗转,而周遭的环境也随之颇为显著地变化着。正门处的墙壁由式样精美的壁毯和蚀刻而成的石像竞相装点,地面更是由悉心雕琢的大理石铺设而成;然而正门之外却并无任何撼动人心的陈设可言,徒余一座座石墙空落的沉闷景象。

就建筑上的评判标准而言——或者随便什么标准——巴伦丁城堡都是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从未有哪位伟大的国王或是英雄曾经在此栖身,这里也没有诞生过什么传奇、战斗或是灵异故事,有的只是平庸和流俗的十足典范。

在这眼花缭乱的过道中来往了数分钟后,阿奇博德便停在了一扇铸铁大门面前。合页上的螺栓大得触目惊心,牢牢地把守着大门,一眼望去看不到门闩和把手。大门的两侧皆有两名高大的守卫,他们手握长戟,披挂着厚实的铠甲。阿奇博德走近时,其中一人便对着大门敲了三下。一扇小小的窥窗继而打开,片刻之后,解除门闩的尖利声响便霎时在整座厅堂中接连回荡。大门而后打开,金属合页也随之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叫。

威托举起手来,掩住他的耳朵。“玛神在上啊!你的手下是故意的吧!”

“哪有,”阿奇博德回道。“这是灰塔的入口,通往我的私人书房。这里是我的避风港,所以我要城堡里的任何一处都能听到这扇门打开的动静,我也确实听得到。”

布鲁斯站在门后,向两人庄重地深鞠一躬。他在身前举着一盏提灯,护送两人走上一段宽阔的螺旋阶梯。攀塔的路程走到一半时,威托的步伐便慢了下来,呼吸中也显出了几分吃力。

阿奇博德于是彬彬有礼地停下了脚步。“容我致歉,这段路程太长了。爬过几百几千次这些楼梯之后,我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伯爵还是我父亲那会儿,我经常会躲到这里来。从来都没人愿意来这里,费时又费力。毕竟,这里的高度虽说没有厄尔法翁的王冠塔那么宏伟,好歹也还是城堡里最高的塔楼。”

“就没人爬上来看看风景么?”威托推想道。

伯爵轻笑一声。“你大可以这么想,但这座塔可没窗子,所以才是完美的私人书房。我还在这加装了不少大门,以便把守我所珍重的东西。”

到达楼梯顶端后,他们便又迎上了一扇门。阿奇博德从衣袋里取出一把大钥匙,打开门锁,礼貌地示意伯爵进屋。布鲁斯关上了房门,回到书房外站岗。

这个圆形的房间十分宽敞,天花板也是同样。陈设的家具十分稀少:一张凌乱不堪的大书桌、小小壁炉旁的两把衬垫椅,再就是两人之间那张精致的小桌子。只有一张铜网的壁炉烧着火,将书房的大半照亮;剩余的区域则由墙壁上林立的蜡烛提供光源,让整个房间中遍布着蜂蜜和扫萼蕃沁人心脾的芳香。

眼见威托盯着桌上胡乱堆满的各式卷轴和地图不放,阿奇博德微微一笑。“别担心,阁下,早在你到访前,我就把侵略世界的计划书收起来了。来,请坐吧。”阿奇博德朝着壁炉旁的两张椅子示意。“先让我准备两杯东西润润喉,你也好安顿一下旅途的劳累。”

年长的侯爵沉着脸嘟哝了起来。“够多参观和客套了。我们都到这了,就开门见山一点,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这些话,阿奇博德都只是当作了耳旁风。马上都要开始讨赏了,他当然有悠然自得的余地,所以他一直等到了侯爵就座为止。

“你知道吧?我向你的女儿阿莲达表示过好感。”阿奇博德问道,拿着两杯白兰地走向了书桌。

“知道,她跟我说过。”

“她跟没跟你提过拒绝我求爱的原因?”

“她不喜欢你。”

“她都不了解我,”阿奇博德竖起一根手指,如是地反驳道。

“阿切,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侯爵啊,如果你肯用合适的叫法来称呼我,我会十分感激。自从家父过世,由我担任伯爵之后,再用那个名字叫我就很不合适了。至于你的问题,我的回答是,的确和正题有关。你也知道,我是詹德维克的第十二任伯爵;诚然,这不是什么庞大的家业,巴伦丁也不是最具影响力的家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一无是处。我手底下有五个村和十二个屯,囊括瑟翁高地这一战略要址。现在归我统帅的亲兵长数目是六十有余,每一位都身经百战。效忠于我的骑士数目是二十名——包括恩顿爵士和布雷克顿爵士,只怕当世再无其他骑士可以跟他们两人争锋。整个沃瑞克都在垂涎詹德维克的毛皮出口,还有人说下次夏律节大赛会在这里举办,就在你踏进城堡时经过的那片草地上。”

“好吧,阿切——我是说阿奇博德——我对詹德维克的世界地位清楚得很,我也不是来这边听你上贸易课的。”

“那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埃塞莱德国王的外甥曾不止一次地在这里用餐?是否清楚罗榭勒公爵及其夫人曾经提出要求,希望在今年的冬潮节跟我共进晚餐?”

“阿奇博德,你这样很没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眼见侯爵毫无动摇,阿奇博德不由得蹙起了眉。他拿起两杯白兰地,将其中一杯递给威托,坐在了另外一把椅子上。他停顿片刻,呷了一口杯中的酒液。

“我想说的是。看看我的地位、名望,我似锦的前程——阿莲达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毋庸置疑,问题不会出在我的长相上。我年轻、英俊,穿的都是最好的进口货,用的都是天底下最贵的真丝。何况她剩下的那些追求者不是老头就是胖子,要么就是秃子——有的甚至兼而有之。”

“她关心的可未必只有外表和财富,”威托回道。“不是所有女人都只考虑政治和权力。阿莲达是那种率性而为的姑娘。”

“但她非得率她父亲的念想不可。不是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如果叫她嫁给我,她就得嫁给我。你大可以命令她。”

“所以说,你费这些功夫把我叫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那真不好意思,阿奇博德,你在浪费我们两个的时间。我决不会逼她嫁给任何人,更不要说是你,她会为此恨我一辈子。不管我女儿的婚姻能带来什么政治效应,我更在乎的都是她的感受。很不凑巧,我就是这么宠她,我膝下的儿女里,她是最能让我快乐的那一个。”

阿奇博德又呷了一口白兰地,思索起了威托的这一席话,并继而决定换个方向来切入正题。“如果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呢?如果都是为了让她免于大难临头呢?”

“你打着警告危险的幌子把我弄来这里,现在是终于准备解释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还是准备看看老狗是不是还有几颗牙?”

阿奇博德将这苍白的威胁置若罔闻。“阿莲达接连拒绝我求爱的时候,我就认定事出有因。她根本没理由那么坚决。我人脉这么通达,又前途无量。于是我就找出了你女儿拒绝我的真正缘由——她已经有别人了。她正在恋爱,而且是地下恋情。”

“难以信服,”威托说道。“她可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她若是看上了谁,一定会告诉我。”

“她对你保密一点也不让人惊讶。她很清楚这段恋情会给你们的家族蒙羞,根本羞于启齿。她讨好的男人不过是一介布衣,血管里连一滴贵族的血脉都不曾有过。”

“一派胡言!”

“你放心,不是胡言。真正的问题恐怕还在后面呢。这人名叫戴甘·冈特,你想必有所耳闻吧?他可有名得很呢,是戴苟斯国民主义运动的领袖。你也知道,他带着一帮草民把南边搅和得群情激愤,这群人一心只想把贵族杀个精光,建立自己的统治。他和你女儿就在修道院附近的温德米尔幽会。你一出远门,或是忙于城邦的事务时,他们就出来见面。”

“荒谬至极。我女儿不会——”

“你不还有个儿子在那儿吗?”阿奇博德问道。“修道院里,我是说。他是个僧侣,没错吧?”

威托点头。“我三儿子,迈隆。”

“或许就是他从中撮合呢。我听来的消息里说,你家儿子可是聪明得很,说不定就是他给自己心爱的姐姐筹划了这一切,负责两人的联络。这可太不好了,威托。你看,你这位侯爵的君主是位坚定的帝国派,你女儿却跟一个造反派卿卿我我,还在王族派的梅伦加尔王国里会面,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更是你的亲生儿子。大把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你们一家子串通一气。若是给埃塞莱德国王知道了,他又会怎么想?你是很忠诚没错,我们都心知肚明,可其他人就未必这么想了。就算我知道这不过是你家姑娘一时天真、爱错了人,她的不端可还是会让你们一家的美名毁于一旦啊。”

“你真是疯了,”威托回击道。“迈隆去修道院时还不到四岁,阿莲达不曾跟他说过一句话。你大费周章扯出这些谎言,不过是想让我对阿莲达施压,逼她嫁给你。你的动机我一清二楚,你根本不在乎她,单是觊觎她的嫁妆。你真正想要的是瑞斓谷,是这块刚好跟你的地盘两相毗邻的土地。没错,不仅如此,你还想跟地位更高的家族结为姻亲,让自己有机会在社交和政治两方面的地位青云直上。你真是可悲。”

“真可悲,是吧?”阿奇博德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从衬衫中拿出一串银链,上面悬着一把钥匙。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另一端的一面壁毯前;壁毯上画着一位考雷因亲王,他骑着马,行将劫走一位金发的贵族女郎。阿奇博德拉开壁毯,露出藏在后面的保险箱。他插入钥匙,打开了那扇小小的金属门。

“我有一整叠你那位宝贝女儿的亲笔信,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信上所写的,皆是她对那位引人作呕的造反贱民矢志不渝的爱。”

“你从哪儿弄到这些信的?”

“偷来的。为了摸清情敌的身份,我派人监视了她。发现她寄出的书信途经修道院后,我便设法截获了这些信件。”阿奇博德从保险箱中拿出一叠羊皮纸,扔在了威托的大腿上。“来!”他趾高气扬地宣布道。“读读你女儿的所作所为,再来决定你的女儿是不是嫁给我更好一些。”

阿奇博德坐回原位,耀武扬威地端起了他的那杯白兰地。是他赢了。威托·兰纳柯林,伟大的葛楼斯顿侯爵,会把他的女儿嫁给他,以免让自己的政治生涯就此终结。侯爵已是别无选择。若是风声传到埃瑟莱德国王耳中,威托便可能被以叛国的罪名论处。但凡是帝国派的国王,都会要求臣下的贵族清楚地表明各自的政治倾向,以及对教廷的忠心。尽管阿奇博德并不当真觉得威托倾向于王族派或者国民派,但只要他的行为有所不端,那便足以招致国王的不满。再怎么说,威托只要一步不慎,只怕就会使得整个兰纳柯林家族都再也抬不起头来。侯爵唯一明智的选择,便只有同意这桩婚事了。

边境的土地终归是要成为阿奇博德的囊中物了,或许终有一天,连整个边陲都会掌握在他的手中。一旦手握詹德维克和葛楼斯顿,他在宫廷中的权力便足以和罗榭勒公爵平起平坐了。

阿奇博德睥睨着这位灰发的老人,睥睨着他质地良好的旅行衣装,心中甚至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很久以前,侯爵曾以他的机敏和刚毅而声名桌著,连他的头衔都是由此而来。侯爵并不单纯只是个贵族,更不单纯只是伯爵那样的地方领主。威托的责任乃是为国王驻守边疆。这是相当庄重的职责,能够堪此大任的人物,非但必须是位能力超群的领导者,更要饱尝过战火的洗礼,永远不会有所懈怠。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沃瑞克的边境如今已是和平安宁,这位伟大的卫士也由是愈发地自鸣得意,身上的力量也已因荒废而孱弱不堪。

趁着威托打开信件的时分,阿奇博德便即思忖起了他的前程。侯爵说得很对,他就是为了土地才去追求他女儿的。不可否认,阿莲达也确实很有魅力,而一想到要把她赶上自己的卧榻,个中的乐趣就不是一两句愉快与否能够轻易言说的了。

“阿奇博德,你在开玩笑么?”威托问道。

还流连在思绪中的阿奇博德吓了一跳,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什么意思?”

“这些羊皮纸都是白纸。”

“什么?你瞎吗?这都是——”看到侯爵手中空无一字的纸页时,阿奇博德怔住了。他抓起一把书信撕了开来,得到的却是又一堆白纸。“不可能啊!”

“说不定这些都是用隐形墨水写的呢?”威托笑道。

“不……我不明白……这根本都不是原来的那些羊皮纸!”阿奇博德再次检查起了保险箱,却是一无所获,他的混乱也继而转变成了恐慌。他粗暴地扯开房门,焦急地喊来了布鲁斯。亲兵长连忙进门,手中握着他的剑。“我放在保险箱里的信怎么了?”阿奇博德对着士兵吼道。

“我——我不知道,大人,”布鲁斯回道。他收剑入鞘,在伯爵面前立正站好。

“你什么意思,不知道?你一晚上都在翘岗?”

“不,阁下,当然没有。”

“有谁——不管是谁——在我离开的时候进我的书房没有?”

“没有,大人,这是不可能的;钥匙只有您拿着。”

“玛利伯尔在上啊,那么信能到哪去?我亲自把它们放进去的。侯爵抵达的时候我还在读它们。我只不过走开了几分钟而已。它们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掉?”

阿奇博德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他没多久前还亲手拿着那些信,把它们锁进了保险箱。他很确信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它们到底去哪了?

威托饮尽了杯中的酒水,而后站起了身。“阿切,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你真能浪费我的时间。”

“威托,你等等。别走。真的有信。我保证,我真的有信!”

“你当然有了,阿切。下次再想敲我竹杠的时候,我建议你最好装腔作势得像话一点。”他横穿过房间,走出屋门,继而便消失在了阶梯中。

“你还是再想想我说的吧,威托,”阿奇博德在他身后喊道。“我会把信找回来的,我会的!我要把信拿到阿奎斯塔去!我要亲手把信呈给王廷!”

“您想让我怎么办,大人?”布鲁斯问道。

“给我等着,呆子。我得想想。”阿奇博德转而开始绕着房间踱步,用那双颤抖的手搔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再一次地仔细地检查起了那些信件;而它们的质地也的确和他先前读过的那些信件有着相当微小的差别。

阿奇博德于是也顾不得什么放信的保险箱,转而把自己的抽屉全部拉开,乱翻起了书桌上堆起的羊皮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品后,他直穿过房间,一把扯下火炉上的铜网,拿烧火棍拨弄起了其中的灰烬,以期寻找到几块羊皮纸的残骸,从中搜刮出一星半点丑闻的痕迹。失望之余,他继而便将手中的白纸投进了火中。他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水,瘫在了旁边的一把椅子上。

“刚刚还在这呢,”阿奇博德满是茫然地说道。然而,解决的方法很快便在他的头脑中逐渐成型。“布鲁斯,一定是有人把信偷走了。这些毛贼不可能跑远,我要你给我翻遍整个城堡。谁都不要给我放走。城里的人不行,守卫也不行——谁都别想出去。给我搜光每一个人!”

“马上办,大人,”布鲁斯回道,而后停顿了一下。“那侯爵呢,大人?我要把他也拦下吗?”

“用不着,你这蠢材,他当然没拿信。”

阿奇博德凝望着火焰,听着布鲁斯踏着阶梯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如今他孤身一人,陪伴在侧的却只有烈火的噼啪声,以及数之不尽的不解之谜。他绞尽脑汁地思考,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想通那些毛贼偷信的手法。

“阁下?”管家拘谨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唤回,阿奇博德转而望向了他从敞开的大门中探出的脑袋,使得这位管家不免在说话前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大人,我并非存心惊扰您,但庭院中现在有一些问题需要您的注意。”

“什么东西?”阿奇博德吼道。

“是这样,大人,没有人告知我具体的细节,但似乎是侯爵的问题,阁下。我被派来请您出面——谦卑地请您出面。”

阿奇博德走下阶梯,疑心老头子是不是猝死在了他家门前,那可就真的是不好收拾了。当他到达庭院时,看到的侯爵尽管生龙活虎,却也是火冒三丈。

“姓巴伦丁的,你把我的马车弄哪去了?”

“你的什么?”

布鲁斯靠近阿奇博德,站在了他的身边。“大人,”他冲着伯爵的耳朵悄声说道。“好像伯爵的车马都不见了,阁下。”

阿奇博德向着伯爵的方向竖起一根手指,高声回道:“我马上就来,威托。”他继而转向布鲁斯,小声说道,“不见了?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阁下,但您看,门卫报告说侯爵和他的车夫,或者说是他们以为是侯爵和车夫的人,刚刚从前门离开。”

一阵不适骤然袭来,阿奇博德却只得背过身去,对着火冒三丈的侯爵大人殷切地招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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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Shrewd @ 2016-09-02, 19:49
  今天,我们在观看马戏团或情景喜剧中搞笑的小丑表演,或观看《自杀小队》时,很难会把滑稽的小丑形象与古代神话联系在一起。然而追溯它的起源,我们却发现它与古罗马狂欢节中黑暗可怕的成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多民族曾经每年都有一个放肆的狂欢时期,此时人们抛开日常约束,全民都纵情地寻欢作乐。这种突然爆发常与播种与收获的农业季节有关,大多是一年农耕结束的时候。欧洲所有此类节日中最著名的一个就是古罗马的萨杜纳里亚(Saturnalia)——意为农神节,大约在罗马历每年的最后一个月里(12月17号)是纪念农神萨杜恩的节日。

  萨杜恩(Saturn)是罗马神话中负责播种与收获的农神。在一些传说里,祂被认为是朱庇特的父亲(相当于希腊神祇克洛诺斯)。在被其子打败篡位后,萨杜恩逃到了意大利半岛的拉丁姆,以人类的身份活在世上,受到了双面神亚努斯(Janus,一月的词根)的庇护,后来成了拉丁姆的国王。在很古老的岁月里,萨杜恩把山中零落的猎户聚集起来,教他们种地,给他们制定法律。此时大地物产富饶,人们安居乐业,众人平等,一切财富为人们共有,没有贪婪与纷争,没有战争与罪恶。有一天,平静的好日子突然结束了,这位仁君神秘消失,黄金时代也随之结束。


(在一些传说里,萨杜恩被认为是朱庇特的父亲(相当于希腊神祇克洛诺斯)。在被其子打败篡位后,萨杜恩逃到了意大利半岛的拉丁姆,以人类的身份活在世上,受到了双面神亚努斯(Janus,一月的词根)的庇护,后来成了拉丁姆的国王)

  但是,遥远后世的人民一直在怀念萨杜恩,意大利境内的许多山峦、高地都以祂的名字命名,还立了许多祭坛来供奉。不过,关于他统治的光辉传说,后来不知怎么地竟蒙上了一层阴影。《斯巴达克斯》里恺撒说,萨杜恩是地狱里的神,因此他的祭坛要用人牲的鲜血来祭祀。在古代作家流传下来的关于农神节的描述中,对这位神的这个阴暗面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甚至毫无痕迹。宴会、饮酒、种种疯狂的寻欢作乐,似乎特别标志出这个古代狂欢节的特点,这些节日在古罗马的街道上、公共场合和住宅中进行,一连七天,从12月17日到23日。

  但是,节日中最引人注意的特点,使古代自己都觉得最惊人的,莫过于允许奴隶放任自由。自由民和奴隶阶级之间的区分暂时废除了。奴隶可以骂他们的主人,可以像自由民一样醉酒,可以和他们同坐一起吃饭,奴隶有些行动在任何别的时候可能使他遭受鞭打、囚禁或死刑,但这时连骂都不骂一句。不仅如此,主人实际和他们的奴隶互换位置,主人在吃饭时伺候他们,要等奴隶吃饱喝足之后,才清理饭桌给主人摆饭菜吃喝。农神节期间,每个家庭暂时成了一个小型共和国,国家的最高权力由奴隶执掌。自由民们也可以抓阄,中阄的人暂时拥有国王的称号,对他的临时臣民发布一些带有玩笑取闹性质的号令,比如命令某人陪酒,某人唱歌,某人跳舞,某人和吹笛女调笑助兴等等。

  人们认为萨图纳里亚这个节日允许奴隶自由是模仿萨杜恩时代的社会状态,是那个快乐君主统治的暂时复活,而那个主持吃喝笑闹的假王则可能是代表萨杜恩本人的。据一些古罗马的文献记载,罗马士兵每年也过农神节,节日前三十天,他们用抽签的方法从士兵中选出一个年轻的帅小伙,学萨杜恩的样子穿上王袍,然后由一群士兵陪着上街游逛,放纵情欲,为所欲为,不论其行为有多么卑鄙可耻。他享受王权统治期间虽然很快活,但到了农神节那一天,他就在萨杜恩的祭坛上自杀。

  公元303年,有一个信基督教的士兵达修斯抽中此签,但他不愿意扮演异教的神,他的上级巴瑟斯又是威胁又是利诱,始终没有动摇他坚定意志,于是将其斩首,后来达修斯被封为圣徒,他的遗骸被安葬在意大利安科纳海边的一座教堂里。这个故事佐证了古罗马诗人贺拉斯和历史学者塔西陀著作中关于农神节的描述,并让农神节假王的任务有了新的认知。他的角色并非只是丑角或只顾把宴会搞得热热闹闹的滑稽逗乐的司仪那么简单,还有一长串类似的,可笑又悲催的人物,他们在其他年代,其他地方,也带着仿制的王冠,带着帝王的披肩,在短短几天的一阵玩乐之后,年纪轻轻地就横死了。

  这种把假王作为神的代表给予处死的风俗,不太可能是从指定假王主持节日宴会的做法中产生,反过来倒更有可能,这样就意味着,在更早更野蛮年代的古意大利,凡是流行崇拜萨杜恩的地方,都会在一年的某个时间内选出一人假扮萨杜恩,享有萨杜恩的一切传统权力,然后以善神萨杜恩的身份死去,或是自杀,又假手他人死于刀剑、火焚或绞刑。这个神为人世献出自己的生命,于是后人便用活人献祭而供奉他。

  这种做法在古代民族之林并不是孤立的现象。中美洲地区有一种传统观念,身着神灵服装的人会变得异常神圣,人们就认为他们本身就暂时是神灵。这为一些怪诞的、悲惨的祭祀仪式提供了理论依据。

  在阿兹特克时期,这一观念与人祭崇拜联系起来。在历法中祭祀“冒烟的魔镜神”特斯卡特利波卡神的那个月中,这一观念发展到极致:月底,一名年轻漂亮的青年男子会被挑选出来,接下来的一整年中,他都会被尊为神的化身。这位神一开始就在神之国度中引发战争、邪恶和淫亵。当他在地球上行走时,祂加速了邪恶和罪行,也带来了痛苦和灾难。但祂又是一位伟大的神,即可创造,也可以毁灭。“他万能又无敌,”阿兹特克人说,“他既可以给人财富、快乐和长寿,又会偶然把这一切都毁灭。”


  白天,这位神的化身会在神庙中受人监护,并学习舞蹈和吹笛子。晚上,他由8个年轻武士陪伴,这8个武士既是他的侍者,也是防止他逃跑的卫兵。当“神”走过大街小巷时,他吹响自己的笛子,并使自己胳膊上,腿上的镯子嘎嘎作响。人们听到声音后会奔走相告:神正在走过。有些人还会将生病的孩子带出来向神祈祷,希望孩子们尽早康复。

  当供奉特斯卡特利波卡神的那个月又来临时,这种仪式达到了最高潮。在最后的20天里,阿兹特克国王光临神庙给这个年轻人穿上神的华丽服装。他还会授予“神”4个妻子,她们被认为代表了重要的女神。月底前5天,国王暂时退位,以表示活着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神在城中处于统治地位。

  到了最后一天,这个年轻人被带到神庙顶部,与他的妻子们一一告别,之后便爬上金字塔。当到达顶部后,他就被杀祭。他的身体会被送到地面,用在盛宴中供国王和贵族们享用。宾客中包括一个年轻人,他就是这天早些时选出来的“新神”,也就是明年这个时候的“主菜”。

  随着时间推移,文明的发展减轻了这个风俗中残酷的成分,把它变成了古代作家笔下描写的那种比较无害的形式,直到变成我们现在看到的意大利狂欢节的雏形。在意大利、法国、西班牙,也就是一切罗马影响过的国家里,狂欢节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有一个滑稽人物扮作节日的化身,经过一段放纵腐化的生涯,然后便假装被大众杀死。

  如果研究属实,那么这个丑角不是别人,正是老萨图纳里亚王萨杜恩的继承者,就是继承那个狂欢宴会的主持人,那个扮作假王的人,欢宴过后以神的身份死去。莎翁喜剧《第十二夜》里中世纪的傻瓜主教、愚蠢的修道院长,或是圣诞节的混乱之王、胡闹老爷,都是同一类的人物。



  这个逗趣欢乐的角色影响了16世纪到18世纪中叶意大利中的头戴面具和身穿各色彩衣的角色丑角哈利奎因(Harlequin),那个身穿彩衣,脸上抹着油彩的小丑正是来源于此。受小丑影响的哈琳·奎泽尔以哈利奎因(Harlequin)的名字命名自己为哈莉奎茵(Harley Quinn) ,由此诞生了 DC世界中最可爱可怕又可怜的迷人女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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