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Guest ( Log In | Register )

欢迎访问本站。游客仅能浏览首页新闻、版块主题、维基条目与资源信息,需登录后方可获得内容发布、话题讨论、维基编辑与资源下载等权限。若无账号请先完成注册流程。
 
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 【译】第九世界故事集(第一章完结), Numenera短篇故事集
TheFool
2016-10-21, 07:21
Post #1


Jack of all trades, master of none.
Group Icon
 222
   14

Group: Avatar
Posts: 144
Joined: 2015-12-19
Member No.: 65240


翻译自《Tales from the Ninth World》,这是一本Numenera设定下的短篇故事集,全篇分为三个独立的小故事。目前更新至第一个故事的第一部分。若有翻译问题请指正。

顺便吐槽一下Monte Cook的文风略微显得有些质朴,可以看出确实是游戏设计师出生而不是脚本家。第二篇的作者Shanna Germain的文笔个人觉得更加有张力,好在三个故事本身还算有趣。


# 霹雳之味 The Smell of Lightning

- Monte Cook 著 The Fool 译

----------

城堡再次开始增殖的声音惊醒了费珀。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侧耳倾听金属、玻璃以及那些他不知道该叫什么的材料发出的嘎吱声,那声音就好像这些材料在呜咽呻吟一般。空气变得愈发寒冷,而他又再次从空气中嗅到了那种味道——如果有所谓“闪电的味道”的话,那一定是这种味道。他裹紧了毯子,紧紧闭上双眼以使自己能够再次入眠。

翌日的早餐时间,费珀坐在抛光的库拉特木[1]大桌前,这个桌子闪着灿灿的金光,就好像是真的黄金铸成一般。莫蕾塔每日都擦拭这个桌子,直到现在它看起来还和从西木林[2]的木匠那送来时一样新。他的母亲拉德拉和父亲纳兰尼奥已经用毕了早餐。父亲的目光越过他面前高高的书堆瞥了他一眼,不过也就只是一眼而已。紧锁的眉头、蓬乱的鬓角和又大又秃的脑门结合在一起,使得他父亲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类,反而像是一个异人[3],而且这“异人”还戴着一副镶嵌着宝石的眼罩。他父亲收回自己的目光,再次沉浸在眼前的书本之中。然而,即便是他老爹用自己的独眼给他的短短一瞥,也足以使这个年轻人感到胆战心惊。

他的母亲并没有抬头。

费珀兴致索然, 小口吃起面前莫蕾塔拿来的鸡蛋和黄油鼠尾草面包。尽管比起那些城堡制造出的食物,他更喜欢面前这些真的食物一些,但他还是提不起什么食欲。他环顾四周,在餐厅中搜索起来。尽管面前的桌子很大,但与整个餐厅比起来却显得微不足道,整个房间向四周延展、高大而深邃,至少能够放下六个这么大的桌子。

费珀想起自己听说过一件事:萨拉特堡的餐厅以前只有现在的一半那么大。

他母亲养的狗们疯也似地冲进了房间里、活脱脱一群狗形的混沌。他爹却仍然愁容满面,没有正眼看那群正在撒泼的畜生。费珀母亲的关切眼神全落在她的宝贝宠物们身上,甚至没有意识到出门遛狗的仆人也一同回来了。这仆人叫什么来着...?似乎叫凯尔,是个新来的仆人。费珀家总是在引进新的仆役,要记住这群人的名字让费珀颇为头痛。得益于他精明的父亲纳兰尼奥经营有方,荷吉斯家族的财富每年稳步增长。

“城堡昨晚似乎又在增殖了...”费珀小声说道。

他母亲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实际上费珀也不希望她听到。除了狗的吠声和乱动声之外,回应他的只有老爹的嘟哝声。

费珀推开盘子。“我要去看看长出了什么新的。”

他爹抬头瞪了自己儿子一会,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罩,随后看向远处,像是沉浸在什么发散的思考中一般。最终,老爹的思绪还是回到了书中。

费珀从桌子上站起身,发现凯尔正盯着他看。莫蕾塔给了凯尔一个斥责的眼神,使他重新回到手头照料狗的活计上来。费珀不知道怎么处理刚才那种微妙的场景,他想了想,觉得之后可以问问女佣怎么办。

----------

荷吉斯家在这座堡垒里已经住了七十年,费珀感觉现在探索这间城堡所花费的时间比起他童年时要长了不少。他从中间层开始,逐级向上探索。随后他沿路向下走去,穿过无数走廊、途经一间又一间的空房。一路上照明球[4]漂浮在他的肩膀之上,散发出阵阵幽幽的光。虽然荷吉斯家的各类家具占据了不少空间,但与整个城堡相比只是冰山一角。尽管这些房间没有安置家具,但有些却缀满了费珀所不认识的有趣装饰:金属仪器从房顶垂下或是从墙上伸出;房门装点着费珀无法理解的符号。

费珀知道他父亲对于这些东西的用途有诸多猜想,但从来不屑于费力和儿子解释。有一次他听见父亲在和一位权贵交谈,谈话中父亲将这座城堡描述为“为未知神祗所建造的神庙”。当他在空旷的大厅中徘徊时,这句话久久地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

----------

“我发现了一些新房间,”一段时间之后,他对父亲如是说。

这个男人再一次用他的独眼审视着自己的儿子。“有什么有趣的么?”

>*那些房间的位置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规律,每三间厢室围绕着一间圆形的主厅。地板上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形似火焰构成的花朵。我踏进房间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敲击声,随后整个房间旋转了120度。房间内明显要比城堡的其余地方温暖。其中一间房间的墙壁上悬挂着奇异的机械,它低语着我所无法理解的词语。*

“没什么意思。” 纳兰尼奥·荷吉斯低头继续阅读。

----------

第二天费珀起得很晚,他下楼用早餐时父母已经不在餐厅了。他边吃早餐边和坐在一旁的莫蕾塔闲聊。这个女人生得又高又壮,长着一张方脸。费珀从出生起就认识她,现在他已经长到十七岁了,足以懂得感激莫蕾塔长期以来的关爱。费珀明白她本没有必要如此关照自己,母亲给她的家务活已经足够让她从早忙到晚了。引进新的仆人也只会让她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一分,而不是减轻。她是非正式的仆役领班,所有其他的仆人都需要她来监督和关照。

但是她仍然抽出碎片时间来陪费珀,他也乐于让她这么做。

“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听关于这个城堡的故事,”她告诉费珀。

“你以前和我说,那是因为每当这个城堡开始增殖,你就有更多的房间要打扫了。”

莫蕾塔斜眼看了他一眼。

“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这个城堡本身罢了,”他戏谑地说道。

莫蕾塔的面色阴沉了下来。“别这么说,”她小声说道。“我挺喜欢这的。”她提高了嗓门,“这房子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

“你在和城堡说话么?”

“孩子,且不说眼睛、万物实际上皆有耳朵。甚至连房子都有,特别是这间房子。世间万物有许多种方法来洞察外部。”

“什么意思?”如果莫蕾塔和他父亲一样相信这座城堡拥有某种“灵魂”存在的话,费珀想要了解其中真相。

“呃...我也不知道算是什么意思。没人能理解这个地方,但是尊重一个比你巨大又比你年长的东西总是没错的。”

“我有时候会想,这座城堡究竟度过了多少年头。”费珀推开空盘子,凝望着厅堂的天花板。

“我想,很多年。非常非常多年。”

“从先前某个已经灭亡的世界流传至今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

费珀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他的家族在他父亲出生之前就已经搬到了这里,那时他的曾祖父戴里阿兰·荷吉斯还是家主。这里曾是一个废墟,即便在家族刚搬来时也已经十分古老。直到家族迁入之前,这座城堡都没有变化和增殖的迹象,至少大家是这么觉得的。

儿时,费珀觉得这座由金属、玻璃、合质[5]构成的城堡一开始肯定很小,就如同西木林的那些参天大树一般,是从一粒种子发芽长成的。它能够自己生长,如同活物一般。他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想过了,但莫蕾塔说这座城堡“有耳朵”的话又将他带回到了童年的幻想之中。

“你觉得它是活的么?”

一开始莫蕾塔并没有作答,只是和他双目对视,最终小声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

“你们在说什么?”他父亲的声音突然响起,费珀赶紧转过身来。纳兰尼奥·荷吉斯站在离他们不到六步远的地方。

莫蕾塔起身,开始收拾碗碟。

“我问你们,你们说了什么。”纳兰尼奥重复了他的问题,并又走近了几步。

“小主和我只是在闲聊胡扯而已。”莫蕾塔低头看着地板,低声下气地说道。“随便说说,好玩而已。”

费珀不敢做声。

纳兰尼奥并没有盯着他看。他只是盯着莫蕾塔,这个全家族最受信赖、几乎和自己一样年纪的仆人。纳兰尼奥像一个孩子一般问道:“告诉我,你说了什么。”

莫蕾塔的手微微颤抖,碟子在她的手中发出悉索声。纳兰尼奥靠得更近了。

“我不想再问一遍。”

莫蕾塔的声音轻若游丝。“我只是说这间房子可能以我们不理解的某种方式活着。”她偷偷抬头瞥了一眼,目光随即又回到了地板之上。“说着好玩而已,胡扯,打发时间用的。”

纳兰尼奥的目光转向费珀,就如同莫蕾塔人间蒸发了一般。“我不希望你的脑袋里填满这些没用的东西。如果我觉得你能理解这座城堡的话,我会让你去读一些有关它真实结构的东西的。”

听到这句话,费珀的精神为之一振。

“不过我知道,你忘不掉!人们所不知道的是这座城堡充盈着神秘的伟力。它的建造者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更不用说一个整天在拖地的粗人了。我们所居住的这间广厦正逐渐从属灵的位面移动到凡俗的物质位面之中,它携带着万物构成的真实奥秘。一旦我掌握了它的奥秘,我们的家族将藉它平步青云!”纳兰尼奥的独眼高高突起,脖子上虬结的血管抽动着。

这是他几个月内对费珀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也是他说过的最长一段对城堡的认知,至少对自己的儿子来说算是最长的。有时,身着着长袍的怪异男女会造访城堡,防备地用低语和纳兰尼奥交谈,但费珀从未能够跻身交谈者的行列。

这也是一连串的怒吼没有吓到费珀的原因,这些话反而引起了他的好奇。

在纳莉丝走后,纳兰尼奥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大声地说过话。

-----------

四个月之前的一天,在林中度过了一天的费珀归来,却发现家中所有人都无比慌乱。仆人和士兵们四散奔走,没人关心他在做什么。最终他在一间起居室内找到了自己的母亲——此时,一只狗匍匐在她的膝盖之上,另一只则趴在她的脚下。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郊野,费珀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只是回答道:“纳莉丝走了。”

他花了几个小时来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毫不意外,他的消息细节来源于莫蕾塔: 他的姊妹, 纳莉丝,忽然失踪了。尽管没人告诉他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在楼上的某间厢房中发生了些奇怪的事。他担心纳莉丝可能是在城堡某次剧烈的增殖之中受伤,甚至是送了命,但他最后听说某个仆人见到她肩上扛着行李,自己跑出了城堡。显然,她是被什么吓到了。

费珀多么希望她走之前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仔细地搜查的城堡上部的所有空房间,想要找出事情的原委。“她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个问题困扰、纠缠着他,而他知道现在依然未能索得答案。

从那天之后,Horges家的所有人再也没有见过纳莉丝哪怕是一眼。

他的父亲显然受到了此事的打击,但是悲伤只在他的眼神中停留了数天,他的母亲则暗暗地哭泣。如果自己也落得同样的命运,她会注意到么?她也会为我哭泣么?他不愿意深想下去。

父亲怒斥他之后的那个晚上,他思考了纳莉丝的事。他坐在东门处凉爽的草坪之上远眺月亮的升起,胡思乱想着父亲的藏书可能会道出城堡中吓跑他姊妹的可怕秘密。费珀和纳莉丝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亲密,但她走之前甚至没有道别。如果城堡之中真的有那么可畏的东西,她为什么不来警告他呢?

朦胧的夜色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又高又瘦,长着一双小眼睛。直到他凑近,费珀才认出了他是谁。

“你好啊,凯尔,”他对着面前这个男人说道。

“费珀...唔,我是说费珀小主。”凯尔低下了脑袋。

凯尔沉默不语,于是费珀接过了话茬。“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没有,”他扭扭捏捏地回答道。“不过,我能否斗胆问一个问题?”

“问吧。”

“我知道您喜欢在城堡的厅中走动,”字句缓慢地从凯尔的口中滑出。

“对。我对此颇有兴趣,不知对你来说如何?”

凯尔抬起了头,一时间神色轻松了不少。“是的,十分喜欢。”

作为一个为母亲养狗的狗倌,他每日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依照吩咐照看狗之上,为什么他会对广阔城堡内无人居住的地点有所了解?他从来不该有什么接触这些地点的理由。

“为何?”

凯尔没有作答,反而发问,“您觉不觉得有些时候我能伺候您左右?比如在您探索城堡的时候,那时我我能派上些用场的。”

费珀一般都是独自探索。能有人陪他出行的新鲜感使他高兴得颤栗,这种喜悦几乎和他想到可能有幸阅读父亲的珍藏时平齐。

“我们明天就出发。”

----------

凯尔弄了一根长棍来当手杖,并在末端装上了一个照明球;他还带上了一个皮包,用吊带扣牢牢固定在自己肩膀上。费珀跟在凯尔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二人爬上了一层刮着风的楼梯,他感觉这是生平第一次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探险。

二人螺旋向上,穿过了数条走廊和奇形怪状的厢房。令费珀失望的是,他在向凯尔介绍之前的冒险经历时,这个仆人鲜少表现出兴趣。

“我们来试试这条路,”凯尔指着一条狭窄的过道说道,过道顶是由金属制成,墙壁却像是浑浊的绿色玻璃。费珀注意到凯尔的手杖不仅在顶端安装着光源,还在接近中点的位置粘着一个带玻璃屏幕的金属仪器。仪器的屏幕上闪动着变化的符号,凯尔时不时低头看向它。

“你是谁?”行走中,费珀悄悄地问道。

凯尔微笑道:“我当然是你母亲的仆人了。”他脸上的笑容随后又增添了几分。“我为她照料狗,你知道的。”

费珀摇了摇头。一般的仆役不会有凯尔那样特别的手杖和精美的背包。对其他家人说话时他也不总是抱着谦逊和顺从的态度。住在与世隔绝城堡中的费珀并没有和许多人有过接触,但对于周遭的仆人仍然非常熟悉。“我的意思是,你究竟是谁?”

凯尔停下脚步,他打量着费珀,像是在寻找他的破绽。“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其实是一个遗器(Numenera)研究者。”

“就和我父亲一样!”

凯尔咬紧了自己的下唇。“费珀,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接受这一事实,但你的父亲他...其实是一名非常危险的人物。”

颇为沉重的事实落向了这个年轻人,让他卷入了事件的漩涡。但他依然站在原地。他甚至不清楚究竟是这件事本身还是有人将这件事告诉他更令他吃惊。

凯尔继续说道:“他看待这些东西的方式与我有些许的不同,我们用的术语也不太一样,但他说知道的东西已经够多,多到足以引起真正的危害。”

“你...你是我家的敌人么?”他的父亲不怎么提起家族谜一般的敌人。

“我没有必要当你的敌人,费珀。我来这里并不想伤害任何人或是任何东西,甚至不想伤害你父亲。我对他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东西很担心,但是现在,我对这座建筑本身更感兴趣。”

“所以你来当仆人只是为了混进城堡?”

“没错。”

“可是,为什么呢?”

“费珀,你毕生都居住在此。你觉得这里和你见过的其他地方一样吗?”

费珀去过几次周围的村子。有一次,大约在十年之前,他和家人一起去过贝欧斯(Beoth),那是一座有大约四千人口的圣城。“我真的没有见过什么和这里一样的地方。”

凯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很抱歉,我之前说的话可能比较费解。既然这样,想必你能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了。萨拉特堡其实是一座从先前的世界流传下来的独特遗物。”

“那为何它一直在增殖?”

“我对此有一些猜想,但我真的不知道。这也是我总是喜欢独自调查的原因。”

费珀知道了凯尔的秘密之后,他想要和了解这个城堡的人交流的兴趣没有减弱,反而是愈发地增加了。只有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秘密,他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

“那么,我们继续走吧。”

凯尔的嘴角扬起弧度,随后看看了手杖上的仪器。他缓缓地走下走廊,但眼神并没有因此离开那块小小的玻璃控制板。“你之前下去过么?”

“我觉得下去过,”费珀回答说。这里看上去很熟悉,但他对这条走道没有直接的记忆。“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我们需要找找看。”

最终,他们走下了一段短短的台阶,穿过了一间椭圆形的房间。凯尔停下脚步,观察从从房间中央升起的一个讲台样的东西。他看起来对自己的发现并不满意。随后二人停止前进,从凯尔的背包中拿出些食物准备用餐。

“莫蕾塔对这座城堡有多少了解?”费珀再次发问。

凯尔做出了一个困惑的神情。“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会知道那种东西?”

费珀高举起了充作午饭的腌菜卷。“我不太可能会认不出莫蕾塔准备的午餐。”

莫蕾塔知道他们在这。她很有可能同样知道凯尔的秘密。现在,费珀身处一整个阴谋之中,而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凯尔叹了口气。“她觉得这房子闹鬼,而我或许能驱鬼之类...”

“鬼?这里有鬼?”

“我不确定我是否支持她的看法。或许我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那个东西。”凯尔看起来有些走神,最终他只是耸了耸肩。“或许这里有什么东西吧。”

至于鬼,费珀从来没在城堡的任何角落见过,更没在城堡之外的地方遇到。或许纳莉丝见过,正是鬼把她吓跑了。

在下午的剩余时光之中,二人继续探索城堡。奇异的透明管道沿着房间的墙壁排布,闪着或红或蓝的光芒。另一间房间之中,一个非对称的多面金属造物正在不断旋转,他们离得越近就转得越快。但凯尔看起来想要找一件特殊的东西,而他仍然一无所获。

---

在接下来的两周之内,费珀和凯尔又花了数天调查探索城堡内的未知区域。在某几次旅程之中,他们甚至花了一整个上午来登上那一级又一级的阶梯,直到下午才精疲力竭地到达了城堡的上端。这几次探险使得费珀对城堡的看法大为改观。他意识到自己尽管独自在这些长廊中徘徊了那么多的时光,所探索过的区域也仍是沧海一粟。过去,他在城堡增殖之后苦苦搜寻新房间,所寻到的或许只是碰巧没有去过的旧厢房罢了。但他又怎能分清呢?

在凯尔上下楼梯、在宏伟的长廊之间穿行时,费珀久久地注视着他宽广的后背。凯尔总是跟随着他手杖上的小小面板所显示的符文指引。在驻足休憩之时,他们谈起了遗器,凯尔也谈到了那些他所见所研究的奇妙之物:人穿过固态的墙壁,重新长出残缺的肢体,甚至在半空之中穿行。他亦谈起了他曾见过的一些机械,这些机械能够改变物体的结构。

随后有一日,在他们的探索之中,凯尔看自己手杖的目光之中忽然洋溢出了激动的神色。“这边走!”费珀艰难地跟上凯尔的步伐。凯尔一路冲下一道长廊,这道长廊布满了金属网格,网格之后则是蓝色的玻璃。就在费珀觉得自己的双腿、甚至是肺脏都已精疲力竭之时,他们猛然停在了一件狭小、房顶却高耸的房间之中。

疾跑之后,他们眼前出现的是一面淡蓝色玻璃构成的墙壁,似乎连接着户外。有窗户的外侧墙壁十分稀有,不过费珀之前也曾见过。费珀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非常之高,这种感觉非常令人惊奇。向外眺望能看见各个盟会(see for leagues,这里的leagues不清楚指的是什么),因此他觉得自己应是朝着南方。

然而,在他陷入思考之时,一道诡异的光线从玻璃之中穿过,又迅速地遁去踪迹。

“那是什——”

那道光束再次出现,不过却换了位置。一开始他觉得这道光一定在很远的地方,但很快费珀就意识到这道光就近在窗外咫尺。此次,这道光不再消失,而是像烛光一般曳动着。随后一道又一道的光相继出现,它们就如同玻璃之上的水滴般交融汇聚。光线交汇产生的银色平面就像一面镜子,而这面镜子不仅能反射光线,同时还是透明的。

“看啊,那边,”凯尔低语道。

更多的光束出现,汇入了更大的主体,如同透过暗室之中门缝透过的光线般闪烁。尽管当时白日当空,但周围却如同陷入完全的黑暗,有如那些银光是一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光一般,就好似光线也能如同盐和糖一般拥有完全不同的味道。

随后不断增大的光团漾开,而费珀则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拽向窗户之外的光中,如同向窗边跌去一般。他的身边,光线像刺耳的声音迸发而出。他的耳中则充斥着触觉一般的嘈杂音流。一切感官都错乱了,他的意识在嘈杂的噪音中尖叫,这种陌生感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费珀猛地被从这错乱的海洋之中扯出,向后跌落在了这间他未曾离开的房间之中,头顶依然是那高耸的屋顶,凯尔倒在他的边上。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雷的触感和电的气味。他身下的地板和墙壁歪斜了过来,房间本身轰隆着、哀嚎着、尖叫着倒向前方。玻璃和金属如同活物一般高声嘶吼着,有那么一瞬间,费珀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座溃倒的大坝之上,但冲向他的不是水,而是空间本身。

不只是这座城堡在增殖——而是整个世界。他意识到空间本身在延伸,增长,诸如距离和体积这种概念忽然有了新的意义。

随后一切骤然停滞。

费珀看向周围,原本狭小的房间变为了原本的三倍之长。窗户的面积缩小,曾经淡蓝的颜色此时成了深蓝。右手边的墙壁之上,垂直立着一个如同多层喷泉般的结构,只是那里边没有水。

少顷过后,二人面面相觑。凯尔先笑了起来,费珀也跟着他开始放声大笑。从那不明的银光之中险死还生的喜悦与激情流淌在他的血管之中,最重要的是,那么多年之后,他终于亲历了城堡的增殖过程。

凯尔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杖。费珀明白他要研究一会了,于是站起身来走向那堵墙,之前它只有十步那么长,但现在至少有三十到四十步长。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墙的表面,以为这面墙会是热的或是凉的,但它都不是。它之上没有任何地方能显示出之前发生过巨大的改变。他缓缓而又谨慎地向那面窗户移动,生怕那个银色的,似空洞、似巨口、又似裂隙的存在仍在那里。但他所见之物只有晴朗的天空和远方的景色。

“它走了。”

“它是走了,不过你看错地方了。”凯尔在他身后说道。费珀闻言回过头来。

凯尔正站在如今变得十分巨大的房间中央,拿着那根手杖,“隙间(The Breach)仍在原处,不过已经失去了活动性。这座城堡关闭了它。”

费珀的嘴微微张开了一点,但欲言又止,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事情不只是这样,”凯尔继续兴奋地说到,“宇宙增大了一些。这座建筑不仅增大了自己,还将客观现实一并增大。或是事实与我的推论恰恰相反,我可能将原因和效果混为了一谈。”

费珀使劲摇了摇脑袋,“我完全理解不了这些。”

“实话实说吧,我其实也不懂。”

“那个......叫‘隙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试着用凯尔的术语来帮助自己理解那一存在。

“宇宙中的一个空洞。向现实的织帛所借之物。当我们看向它时,说见的是我们这一空间之外的东西。”他高举起一只手,调整了一下说话的节奏,“我们的语言里甚至没有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它。”

“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引发了这个现象?这个城堡?”

“我不能确定,但我不觉得是城堡引发了这个现象。我认为城堡只是修复了它。或许在远古,这里曾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击碎了这里的空间。可能这个城堡是为了修复它,像是在伤口上绑一个绷带那样,抑或是漏洞之上的填充物...?我也不知道。”

费珀从未听过凯尔说过那么多次“我不知道”。

“但它之后可能藏着更多的秘密。我们需要继续调查。费珀,我们在这里发现的东西可真是十分了得。”

费珀的胸口上下起伏,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能够经历这一事件让他感到无比激动和荣耀。

---

翌日清晨,凯尔走了。

一开始他发现他的朋友在早餐之后并没有出现在楼梯旁加入他的探险,此时他只是等待。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开始感到担忧。可不可能是城堡对他做了什么?可不可能是那个银色的空洞再次开启?可不可能......费珀所了解的情况甚至不够做出推测。

他在城堡中常去的位置搜寻,最终在厨房里找到了莫蕾塔,发现事实比他所想的简单许多。

“你的父亲送走了他,”她低声说道,“将他给解雇了。”

“什么时候解雇的?什么原因?”

但莫蕾塔只是摇了摇头,随后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之中。

随后费珀做了他从未做过之事。他愤然走向了父亲的书房去索要一个解释。费珀从未向别人索要过什么东西,更不用说向他的父亲。

纳兰尼奥·荷吉斯坐在一张巨大的木制书桌前,桌上堆满了书籍和手写的笔记。书架上的书籍、奇异的仪器和墙上抄满图表与符号的纸像是一道光环般环绕着他。这个男人从他的研究之中抬起头,皱起了眉头。

"为什——"费珀的声音哽住了。

他的父亲下巴扭动着,如同在咀嚼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他不允许费珀说出问题的下半句。“你和你的狗倌朋友再也不允许踏入城堡的上半部分一步。我禁止你自己一个人闲逛,上层能惹出的麻烦永远超出你的预计。现在自己滚,帮你妈的忙去。”

费珀缓步离开,愤怒和难堪的情绪染红了他的脸颊。凯尔曾说过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你的父亲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

天色已经十分晚了。费珀向父亲的书房走去,整个城堡都显得十分寂静,只有他轻柔的脚步声回响。正如他预料的一样,书房门紧锁着。他从背在肩膀上的皮包中拿出一根小小的撬棍。纳兰尼奥会看出有人用暴力打开过门,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尝试了三次之后,费珀破开锁,推开了房门。

他甚至有些期待门后会出现闪光或是什么魔法力量,或是响起魔法警报、触发某种防御机制甚至是诅咒。但什么也没发生。走入房间之中,他的赤脚在地砖之上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他靠近书桌,借着一个昏暗的照明球的光芒扫视桌上的一些书目。很快他就接触到了不少对这个世界,对这个被称作“第九世界”的世界之上各类现象的理论和宗教解释。费珀能看懂的内容不多,于是他转向了感觉更重要的部分:各类书籍和卷轴之中的手写笔记。他看到了父亲潦草到几乎是慌乱的笔记——关于仪式、法术和预兆的笔记。笔记的周围是对物质的描述,和之前凯尔反复提到的并非完全不同,但笔记说使用的术语和他的朋友曾使用的完全不一致。神秘学的厚重斗篷掩盖了一切。

他花了数小时来看这些内容,但解密和整理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一切结束之后,费珀吃吃地笑了起来,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故纸堆,如释重负地合上笔记。在他父亲所有的研究之中,他对城堡性质的了解还不如费珀,更不用和凯尔相比。他父亲的意图可能十分危险,但他说了解的事实不如费珀说想象的那样多。费珀对父亲的恐惧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对他的敬畏,但这种敬畏并非用实际行动博得,而是来源于猜测。如今,费珀明白了他的猜测并非全部正确。人生中首次,费珀不再将父亲视为全能的恐怖存在,而是一个可怜的阴谋家。

在那一晚的研习之中,费珀发誓将留在萨拉特堡,这座现已成为荷吉斯家族世袭居所的堡垒,监视他父亲的后续计划。他的父亲——那忽略、无视他的人,永不能意识到自己的儿子会确保他不会以任何有意义的方式操弄这座城堡。他永不会发现是费珀令他无法利用城堡那可畏、无法估量的伟力来满足自己自私的欲求。荷吉斯家族不会滥用拥有的这间居所。费珀从那空间之中窥见了宇宙之外,而他想要确认这座城堡是否真的在修复或是预防那种裂隙的出现,如果是的话,它会被允许继续存在。

如果城堡所做之事并非如此,他同样会找出真相。如果它真的如同纳莉丝说想的那样被某种恶灵缠身,他亦不会畏惧那些恶灵。事实上,他想要见一见那种存在。他会成为守望者:萨拉特堡沉默的观察者。莫蕾塔曾说过这一世界之上观察的方法有许多。如今,他会成为额外的的耳目。

他将会监视,他将会持守,他将会学习。

----------
译注:
[1] Culat. 一种十分坚硬的木材。
[2] Westwood. 一片相当广袤的森林,坐落于Navarene的海岸旁。并不是某个开发过著名即时战略游戏的工作室。
[3] Abhuman. 对第九世界一类类人生物的统称。
[4] Glowglobe. 一种球状的照明设备。
[5] Synth. 即现实世界的塑料类。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TheFool: 2017-01-04, 22:08
TOP
Ignite the Candle handler
2016-10-29, 03:33
Post #2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9
   0

Group: Primer
Posts: 1
Joined: 2016-10-24
Member No.: 67825


翻译好评,赞美【
说起来这算不算插楼?
TOP
TheFool
2016-10-31, 10:16
Post #3


Jack of all trades, master of none.
Group Icon
 222
   14

Group: Avatar
Posts: 144
Joined: 2015-12-19
Member No.: 65240


QUOTE(Ignite the Candle handler @ 2016-10-29, 03:33) *

翻译好评,赞美【
说起来这算不算插楼?
大概不算,剩下两个故事我准备开新楼放。
TOP
Fast Reply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Time is now: 2017-05-26, 1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