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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雾号 by 雷·布莱伯利
Kiw
2016-12-20, 13:03
Post #1


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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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翻译文章,有很多不熟练的地方,请多指教。原文在此

雾号
THE FOG HORN
雷·布莱伯利
Ray Bradbury

在那冰冷海水中,远离陆地的地方,我们夜夜等待大雾的降临。而后雾气到来,我们便给那黄铜的机械上油,然后点亮石塔上的雾灯。如同灰霾天空中的两只鸟,麦克邓恩和我打出灯光,红光,白光,又是红光,来指引孤单的航船。如果他们看不见我们的灯光,我们还能发出声响。我们的雾号的深厚鸣响能把浓雾震成碎片,能让海鸥像一沓纸牌一样惊散,能让波浪高高翻腾,涌出白沫。

“真是孤单的生活啊。不过你已经习惯了,不是吗?”麦克邓恩问。

“是啊,”我说,“你真是个话痨,感谢上帝。”

“呃,明天就轮到你上岸了,”他笑着说,“和姑娘们跳跳舞,喝喝酒。”

“麦克邓恩,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我在想大海的奥秘。”麦克邓恩点燃烟斗。此时是十一月某个寒冷的夜晚,七点一刻,暖气开着,雾灯曳尾发向二百个方向,雾号在塔上高声鸣叫。远离海岸几百英里的地方都没有城镇,只有公路,孤零零地从死城延伸到海边,几乎没有车辆;还有两公里海港,也几乎没有船只。

“大海的奥秘,”麦克邓恩若有所思,“你知道吗,海洋是世界上最大的雪花。它翻滚、扩展成几千种形状和颜色,两两都不相同。多奇怪啊。某个晚上,那是几年前了,我一个人在这,海里所有的鱼全在这里浮上来了。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游进了海湾,然后停在这,瑟瑟发抖地仰视着灯塔的光,看着光在它们上方变红,变白,变红,变白,我因此看见了它们奇怪的眼睛。我周身冰冷。它们像是大孔雀的尾羽,游来游去,直到午夜。然后几乎悄无声息地,它们全都走了。几百万只全都走了。我想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它们游过重洋是为了来此朝圣。多奇怪啊。不过想想灯塔在它们眼里是什么样,高出海面七十英尺,神光四射,又像怪物一样鸣叫。那些鱼,它们再也没回来,不过你不觉得它们那时以为自己目睹了上帝的降临吗?”

我打了个冷战。我看着外面的大海,它像灰色的长麻布一样,延展到无限远方的无有之地。

“哦,大海无所不包,”麦克邓恩眨着眼,紧张地抽着烟斗。他整整一天都很紧张,也没有说为什么。“对于我们的引擎和那些所谓的潜艇来说,得需要一万个世纪才能真的踏足于那片沉没的陆地,然后在那仙境一样的地方,感受到真正的恐惧。想想吧,那里还停留在史前三十万年前呢。当我们吹号行军,入侵彼此的国家,砍下彼此的脑袋的时候,它们就住在水下十二英里的又深又冷的地方,那里的历史和彗星的胡子一样老。”

“是啊,一片古老的土地。”

“跟我来,我一直有件特别的事情想告诉你。”

我们登上八十级台阶,边说边走,不紧不慢。在顶层,麦克邓恩关上房间里的灯,于是玻璃上的反光消去了。塔上的大灯嗡嗡作响,在上过油的槽里轻松转动着。雾号持续鸣响,十五秒一次。

“听起来真像个动物,不是吗?”麦克邓恩自顾自点了点头,“一个在夜间嚎叫的孤单巨兽。栖身于千万年的时光悬崖之上,呼唤着深渊: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啊。然后深渊给以回应,是的,它们回应了。你在这已经三个月了,乔尼,所以我最好让你做好准备。每年大约这个时候,”他说,研究着黑暗和浓雾,“都会有东西来灯塔这里。”

“就是你说的那群鱼?”

“不,这次是不一样的东西。我一直尽量拖延告诉你的时机,免得你认为我是疯子。但我只能拖到今晚了,因为如果我去年至今没标错日历,那么今晚那东西就会来。我不再具体说了,你需要自己亲眼看。就坐在这里看。如果你乐意,明天就可以卷铺盖走人,搭一艘汽船回到内陆的皮艇港口,然后开着你的车返回腹地的某个小镇,彻夜燃灯。我不会质问或者责备你。这件事至今已经发生了三年了,而这次是唯一一次有人陪我一起证实它。你就等着看吧。”

半个钟头在我们的几声低语中流逝。当我们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麦克邓恩开始给我描述他的一些想法。他有关于雾号本身的若干理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独自走在阴冷无光的海岸上,他在潮声中停步。‘我们需要一个声音来横跨洋面,去警告航船。我要做出一个。我要让那声音,像长夜中在你身畔的一张床,像你推开的门后的一间空房,像秋日里没有叶子的树木。那声音,像鸣叫着的南飞的鸟,像十一月的风,像冷硬海滩上的大洋。我要让那声音无比孤寂,以至于没人会错过它,让每个听到此声的人都在灵魂深处哭泣,向着遥远城镇里闻听此声的人哭泣。我要自己做出这样的声音和装置,人们将称它为雾号,每个听到它的人都会体悟到人生的短暂和永恒的悲哀。’”

雾号鸣叫起来。

“这个故事是我编的,”麦克邓恩轻轻地说,“试图解释为什么那东西每年都要回到灯塔这里。雾号在呼唤它,我想,于是它就来了……”

“但是——”我说。

“嘘!”麦克邓恩说,“看那儿!”他向着深渊点了点头。

有什么东西正向灯塔游来。

正如我所说,这是个凄冷的夜晚。高高的灯塔不胜寒冷,雾灯照来照去,雾号声声鸣叫,穿透层层迷雾。我看不远也看不清,但我知道深海正向着夜间的陆地流淌而来,平稳又寂静,带着湿泥的灰色。我们两人,孤单地待在灯塔之上。而后就在那里,远远的,出现一缕涟漪,然后是一层波浪,翻滚着,涌起白沫。再然后,冰冷的海面上探出一颗头,一颗巨大的头,有着深深的颜色和一双巨眼,然后是脖颈。再然后出来的——不是身体——而是越来越长的脖颈!在修长美丽的脖子上面,巨头探出水面四十英尺。直到那时身体才浮上来,仿佛小小的、覆盖着蚌壳和虾类的黑珊瑚礁,从地表之下浮现。它的尾巴轻摇了一下。从头顶到尾尖,我估计这怪兽大概有九十到一百英尺长。

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但我的确说了点什么。

“冷静,孩子,冷静,”麦克邓恩轻声说。

“这不是真的!”我说。

“不,乔尼,我们才不是真的。这就像一千万年前一样,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有我们和这片陆地改变了,我们变得不再真实了。我们!”

它仿佛一个威严的王者,款款游动在遥远的冰水里。雾气笼罩过去,短时间地遮住它的身形。怪兽的一只眼睛发现了我们的大灯,光亮反射过来,红,白,红,白,宛若一个高处的天线,发射着原始的电码。这怪兽就像它缓缓游过的那片雾一样安静无声。

“这肯定是某种恐龙!”我蹲下来,抓住楼梯扶手。

“是的,一个种群里的一只。”

“但恐龙灭绝了!”

“不,它们只是藏进了深渊,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深渊。这是怎么样的一个词啊,乔尼,不是一个简单的词,它表示得太多了:‘深渊’。这个词,已经涵盖了世界上所有的寒冷、黑暗和深邃。”

“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我们有我们的本职,我们不能离开。再说了,坐再好的船回岸,也不如我们在这里呆着安全。那东西大得像个驱逐舰,也像驱逐舰一样敏捷。”

“但是这里,它为什么来这里?”

下一刻,我就得到了答案。

雾号吹响了。

怪兽回应了。

一声长啸,跨越了百万年的重洋与迷雾。那啸声无比痛苦和孤独,在我的脑海和身体中回颤。那怪兽向着灯塔吼叫。雾号吹响了。那怪兽再度吼叫。雾号吹响了。巨兽张开尖牙密布的大嘴,它发出的声音,是和雾号一样的声音。孤寂,浩然,遥远。那声音来自寥寥之地,茫茫之海,凄凄之夜,茕茕之心。就是那样的声音。

“现在,”麦克邓恩轻轻说道, “你知道它为什么要来这了?”

我点了点头。

“年复一年,乔尼,这可怜的怪兽就潜藏在千里之外的海洋,也许在二十英里深的海底,等待着,也许已经等待了一百万年,孤身一人。想想吧,一百万年,你等得了这么久吗?也许它是同类生物的最后一个。我十分确信这个猜想。总之,岸上的人建起了这座灯塔,那是五年前的事。他们安上了雾号,又把它吹响——响彻那个你安睡的、充满了海底回忆的世界,那里曾经有成千上万个你的同类,但是现在你孑然一身,全然孤单地生活在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这个你不得不躲藏的世界。”

“但是那雾号的声音来了又去,来了又去,你在海底深渊的泥泞中翻腾,你的眼睛大大地张开,仿佛巨大的相机镜头;你动起来,慢慢地,慢慢地,因为万吨海水压在你的肩上,无比沉重。但雾号声穿透了上千英里的海水,微弱却又熟悉,你腹中的火炉燃烧起来,你向上浮动,慢慢地,慢慢地。你以鳕鱼和成群的水母充饥,在秋月里一直缓慢上浮,游过薄雾初升的九月,游过雾气渐浓、雾号呼召的十月,然后,十一月底的时候,经过许久的减压、每小时几尺的缓速,你离水面已经很近了,而且你还活着。你必须慢慢来——如果你一下子浮上来,你会爆炸。所以你用了整整三个月浮上来,又用去若干时日,穿过冷水,游向灯塔。然后你就到这里了,就在外面,在这深夜里,乔尼,这创世以来最大最大的怪兽。灯塔呼唤着你,它有和你一样探出水面的长脖子,和你一样的身体,而且最重要的,还有和你一样的声音。你现在明白了吗,乔尼, 明白了吗?”

雾号吹响了。

怪兽回应了。

我全看见了,我全明白了——百万年的独自等待,只为等到一个应该回来却再没回来的人。百万年里,被隔离在海底,承受着时间的荒谬,与此同时,天空中的翼龙一扫而光,大陆上的沼地相继干涸,树懒和剑齿虎一时风光,复又沉进沥青坑里,人类像白蚁一样奔走在群山上。

雾号吹响了。

“去年,”麦克邓恩说,“那个怪兽游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整整一宿。它不愿游近,它很困惑,或者也可能是恐惧。当然,还有一路游过来积攒的些许恼怒。但是第二天,出乎意料地,雾散了,阳光灿烂,碧空如画。那怪兽在热气和寂静中游去了,再也没回来。我猜这一年里它一直挂记着这灯塔,一直一直想着它。”

怪兽离这里只有几百码远了,它和雾号互相呼应着。灯塔的探照灯打在它的眼睛里,映出火与冰,火与冰。

“这就是生活,”麦克邓恩说,“总有人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总有人爱一个东西远胜它爱他。然后过不了太久你就想毁掉它,于是它便再也无法伤害你。”

怪兽冲向了灯塔。

雾号吹响了。

“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麦克邓恩说。

他关上了雾号。

接下来的一分钟是如此的死寂,以至于我们能听见玻璃瞭望窗里的心跳声,能听见探照灯在机油里的缓慢转动声。

怪兽停住了,冻结在原地。它大灯笼一样的眼睛眨了一下。它的大嘴洞开。它低声咕隆着,好像一座火山。它左右转动着脑袋,似乎在找寻那消失在浓雾里的声音。它凝视着灯塔。它再次咕隆起来。然后它的眼睛燃起火焰。它扬起身体,拍打着水面,向着灯塔冲过来,双眼映透着怒火的折磨。

“麦克邓恩,”我大叫,“把雾号打开!”

麦克邓恩笨拙地扳动着开关。但即使他打开了开关,怪兽还是高高地直立起来。我匆匆瞥见了它巨大的爪子——鱼皮一样的网蹼在指状突起间闪闪发光——挠动着灯塔。在它那无比痛苦的面庞上,硕大的右眼在我面前闪动,仿佛一口大锅,让我几乎尖叫着陷落其中。灯塔颤动起来。雾号长鸣,巨兽长啸。它紧抓着灯塔,咬碎了瞭望窗,玻璃碎片纷纷落在我们身上。

麦克邓恩抓着我的胳膊。“快下楼!”

灯塔摇晃着,颤动着,几近崩塌。雾号和怪兽齐声呼叫。我们连滚带爬地奔下台阶。“快!”

我们刚到底下,灯塔便向我们倾塌下来。我们弓身跑下台阶,钻进小小的石室。碎石纷纷如雨,不住刮擦震颤;雾号声戛然而止。巨兽扑上灯塔。塔倒了。麦克邓恩和我跪伏在一起,紧紧握住手,在这世界崩裂之时。

一切全都结束了,四围只有黑暗,和海水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

“你听,”麦克邓恩轻声说,“你听。”

我们等了一会,然后我渐渐听到了。先是巨大的抽进空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巨兽的哀声,迷惘和孤寂,层层叠叠扑向我们,漫过我们,它令人作呕的腥臭充斥在空气里,就在我们藏身处的一层石墙之外。它喘息着,它哭喊着。高塔不见了。灯光不见了。那跨越百万年呼唤它的声音也不见了。怪兽张开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那是雾号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于是在这深夜里,那些远处的航船,看不到灯光,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听见这声音。他们一定会想:这就是了,孤寂的声音,寂寞湾的雾号。好极了。我们已经过了海岬了。

后半夜匆匆而过。

第二天下午,救援队把我们从碎石遍地的地下室里救出来。外面艳阳高照。

“它倒了,就是这样,”麦克邓恩沉痛地说,“几个巨浪拍过来,它就这样塌了。”他掐了掐我的胳膊。

没有什么特别的迹象。大海平静,天空湛蓝。只是,有一大片绿色的东西覆盖着倒塌的塔基和海岸,散发着海藻的恶臭。蝇群嗡嗡飞动。海浪把岸滩冲洗得一干二净。

第二年,他们建了新的灯塔,但那时我已经有了一个在镇里的工作,一个妻子,一间不错的暖和的小屋,在秋夜里燃着黄色的灯火,大门紧锁,烟囱冒着白烟。至于麦克邓恩,他成为了新灯塔的主人,灯塔也按他的指示,由钢筋水泥建成。“以防万一”,他说。

新的灯塔于十一月建成。我在一个傍晚独自开车过去,把车停好,遥望着灰色的海水,听着新的雾号的鸣响,每分钟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孤独地传向远方。

至于那怪兽?

它再也没回来。

“它离开了,”麦克邓恩说,“它回到了深渊。它知道了不能过分地去爱任何东西。它回到了最深的深渊,再等上一百万年。啊,可怜的东西!在那等待着,等待着,目睹着人类在这可悲的星球上诞生又灭绝,等待着,等待着。”

我坐在车里,聆听着。我看不见矗立在寂寞湾的灯塔和雾灯。我只能听见雾号,雾号,雾号。它听起来像是怪兽的呼唤。

我坐在那里,希望能开口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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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maji
2016-12-27, 00:37
Post #2


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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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在一本科幻世界还是科幻世界译文版上看到过这篇,插图印象很深。仿佛莫奈的画,朦胧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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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rewd
2016-12-27, 10:23
Post #3


压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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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孤独的美感。这只巨兽可能发现了灯塔不是同类就把它挥掌打烂,但巨兽真的可以活上百万年之久么?也许只是以物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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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大君
2017-01-03, 09:35
Post #4


特珞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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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在哪里看过。

非常忧伤又美丽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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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ot105
2017-01-11, 07:42
Pos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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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棒了。爱,种群,孤独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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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zerodovski
2017-01-11, 19:22
Post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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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G, 凄凉又恐怖的美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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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HXadvance
2017-01-20, 20:00
Post #7


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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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这篇文风与故事,楼主的翻译也很到位,有一种独特的宏大感,让我想起了《生化奇兵3》开场的灯塔,气质有些许相似。果断拿起kindle买了《火星记事》来看,希望翻译能跟楼主一样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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