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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郎国四故事集之四,完结篇(6年4个短篇,我也是够可以的了)
河伯大君
2017-01-03,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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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珞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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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神死了!

雰伯惊恐万分地意识到这件事。神死了,他不在了,哪里也找不到他。雰伯徒劳地举行了第一千零一次降神式,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回应:没有应答,也没有拒绝,只有——

沉默——

如万古的黑暗一般的沉默——

如幽深虚无的深渊一般的沉默——

森林里找不到他,岩石间找不到他,高山之巅不见他的踪影,溪涧深处也没有他的痕迹。

雰伯愿意去相信神只是厌烦了,所以他沉默,所以他离开了他们,离开了这片他寓居的土地,雰伯愿意去这样相信;但是不,他感觉得到,神不在了,不是走了,而是更彻底地……消失……他亘古的生命正在流走,他的力量也随之而去……

那黑色的石头——神的躯体——还待在那里,但它现在只是一块黑色石头而已,而神那包含了万物的名字,现在也被从万物中抹去了。而雰伯有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想。

雰伯怀着恐惧和一丝盲目的希望,想起了他的国王,那和神明连结最深之人,国王或许能给予他一个解答,雰伯急切地想要见一见国王。

然而夏久已久未露面,他甚至早在神明沉默之前就已缄口不言。过去的许多年里,雰伯很少去打扰国王的安宁,国王很少主动开口,甚至也不总是回应请求,只有偶尔几次他才会回应几个短暂而没有实际帮助的词语,似乎仅仅是为了表示“我在”,随后便复归沉默。这一次,雰伯又不得不去打扰他的安宁了。他计算着等待夏久回应的时间。

雰伯步行来到一处荒凉的山坳,大大小小的灰黑色岩石裸露在山间,衰草覆盖了泥土稀薄的地面,秋季高山上的冷气凝结成雾霭向此处聚拢过来,片刻间,群山、草甸和道路便皆尽隐没在茫茫白色之中。雰伯在一块平坦宽阔的石头上坐下,望向看不见群山、草甸和道路的雾霭深处,等待着。

时间似乎因为景色的静止不变而变得静止了。只有雰伯渐渐沉重的眼睑告诉他,大概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年迈的身体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卧在岩石上睡着了。


雰伯站在一片荒凉的山坳里,山坳里阴寒湿冷的雾气弥漫,白茫茫的帷帐笼罩了四周的原野,视野所见之处,大大小小的灰黑色岩石裸露在山间,青黄交杂的衰草覆盖了泥土稀薄的地面。

雰伯觉得他在等着什么,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他站在原野上,向四周眺望,努力想从那遮天蔽日的雾霭中看出些什么。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几次转身时,这白色的帷帐终于向他揭示了。在远处一块岩石后方,一个浅色的影子缓缓露了出来。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雰伯也能感觉到那影子谨慎小心的优雅步态。

四下无声,万籁俱寂,一头豹子从远处向他走来,豹子踮着脚,柔软的脚掌无声地踏在青草上。

雰伯凝视着这头优雅的野兽,这豹也死死地以目光攫住雰伯。

雰伯心中疑惑道:这就是我在等的东西吗?一头豹子,可是这个地方会出现豹子吗?

雰伯看着那离他越来越近的野兽,它微微低俯的身躯、锐利发亮的眼睛还有悄然伸出的利爪,雰伯不知哪里来的一阵感觉,觉得自己在那豹子的眼里是一个已经被锁定的猎物,而猎手正计算着,伺机而动。雰伯看着豹子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子朝自己逼近,大喝道:走开!走开!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走开!你这野兽、畜生!回你的地方去!

雰伯边叫边挥舞着手臂后退,想要驱赶那头野兽。雰伯边叫边后退,脚跟猛地撞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向后倒下去,就在同时,那头豹子猛地躬起身子,张开红色的大口发出一声低吼,朝雰伯扑了过去。


“啊!”雰伯惊叫着坐起身,身下是岩石冰凉的触感,他的心脏还在胸腔内狂跳。他眼角瞥到身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惊吓地向一旁退开,以为自己的噩梦化为现实。过了好一会,他逐渐清醒的大脑才辨认出那个身影,雰伯既惊又喜地说道:“夏久?”

“我在。”

仿佛有魔力一般,这两个词让雰伯立刻安心下来。雰伯执起夏久的手,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了上去,深恐眼前所见只是幻影。

雰伯抬头望着国王,低语道:“愿你平安喜乐。”

夏久垂目看着雰伯,目光温柔但面容冷峻,挺拔的身姿如同石雕一样伫立在荒野之上。

雰伯激动地说,声音中带着啜泣:“我呼唤你无数次,你总是不理我。我还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是,唉,你还是来了……终于来了……”雰伯的目光捕捉道一抹闪光,他瞥见在夏久那件黑狐皮披风之下,腰带上还挂着那柄短猎刀,那抹闪光正是出自猎刀的银色刀柄。

夏久平静地回答:“你请求见我,而且心情急切,所以我来了。”

“啊。是的,是的。我急得要命,一定要见见你。”雰伯努力调整情绪,让自己从语无伦次的激动状态中回复。他正了正身子,说起自己的目的:“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我看不透、想不通,我也不敢去想,只能求助于你。”

“你是大祝,可通鬼神,什么事难倒了你?”

“正是鬼神之事……”

夏久看着雰伯,等待他说明。

雰伯停顿了一会,说:“祭神节就要到了。”

“祭神节每七年都会准时到来,每次都一样。”夏久轻快地说:“你为什么总在做这种没用的预言呢?难道你开始老到无法主持祭祀了吗?”

“若是一样的话,你就不会出现了。”

“你认为我应该知道什么吗?”夏久狡黠地反问。

“你是伟大先王的后裔,拥有神圣的血脉,与大地的肉身相连。如果这国度里有谁知道得比我更多,那就是你。”

“说出来。”夏久命令道。

雰伯犹豫了,一番挣扎后,他才说道:“我觉得我们的神明死了。”他害怕把话说出来就会让事情成真。

夏久不为所动,他的回答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切,他说:“谁都知道神明死了,早在世界之初就死了。”

“不,不是那一次死亡。这次是真正地死了,我是说,离开了,消失了;也许还没有完全离开,但确信无疑正在死去——失去了力量,像一个凡人一样倒在荒野,腐烂、变臭、消失。这片大地在腐烂……虽然还有繁荣的假象,但它在流失生命,这就是神明死亡的证据,他离开了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一切,于是世界腐烂了。我怀疑这是一场谋杀,可我却找不到凶手。”

夏久垂目,良久,他说:“如果这是谋杀,我不但要阻止,还要揪出凶手;但你又如何知道,这不是神自己要离开?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若是如此,我又能做什么呢?”



这个地方有名的巫师有两位:阿武和雰伯。在到达这个山中国度十多天后,我已经和阿武颇为熟悉,阿武是负责秋祭的年轻巫师,他的家族世代侍奉着火焰之神,只是阿武喜欢装神弄鬼,乐于用他的权威去唬骗无知的外行人,但这绝不是说他是个不称职的巫师,他懂得一切真正的巫师所需要的职业技能,包括装神弄鬼这一项。而雰伯则是夜郎国最受尊敬的老巫师,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从屋外打进屋内的雨”,在这个潮湿多雨的国度,人们有超过一百种不同的称呼来描述雨。

再过几天祭神节就要到了。去年秋祭的大火令今年的游人减少了许多,阿武倒是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的工作就少了。而村里人可能出于某种补偿心理,对这一次的祭神节格外有热情,或者也可能是认为那场大火是神罚,而这一次的祭典则要好好地请求神的原谅。

今天早上,我和我的搭档被阿武领着到了雰伯的家中。因为我想趁着这七年才一次的节日的机会,好好了解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因为要完成导师交待的任务,更因为我发自内心喜爱这里。应我们的要求,雰伯答应解答我们的一些问题——关于他们所相信的神灵。我又感激又兴奋。天空难得地结束了连日阴雨,露出一点阳光和蓝天,似乎和我一样开心。


今天雰伯接待了两位客人。早上时,阿武兴高采烈地带着那两个外来者来到他家中,他们的目的已经知会过了雰伯。只是当那两个外来者自我介绍时,雰伯不知道自己是否过于明显地把他的惊诧表现在了脸上。豹子居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雰伯想。然而当他们交谈过后,雰伯却拿捏不准这个叫做豹子的青年的到来是福是祸了,这个豹子一点也不像他看到的那头野兽。反倒是豹子的那名同伴让雰伯有一种糟糕的感觉,雰伯不喜欢他。真是奇怪,雰伯想,就好像这两个人应该交换一下名字似的。

豹子想要了解他们的神灵,一个过于宏大的问题。交谈是用这个国度的语言进行的。雰伯心中觉得讽刺,因为在他向豹子讲述神明的遍在与永恒时,他自己内心思索的却是神明的沉默与死亡。雰伯看到豹子的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雰伯最后问豹子,他究竟为什么想要了解他们的神明。

因为喜爱。豹子回答。

喜爱,还是相信?雰伯发问。

豹子措手不及,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我见到了夜郎国主,在一个沉寂而繁星眩目的夜晚。

他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住所,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梦境。我的搭档不知道去了哪里闲逛,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现在还多了一位国王。

“豹子……”国王紧盯着我,低声说出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锐利的思索——他在审视我。

我知道经书上有关于国王的记载,但从没想过那意味着什么——我以为那不过是逝去的传说和褪淡的记忆——直到此时此刻。我知道这位不速之客就是国王,因为国王不会被错认。

国王收回了他那锐利的目光,说道:“我听说竟然有一位外来客热衷于研究此地事物。我希望您是出自真诚,而不是为了满足某种异域情节。”

“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它吸引着我。您竟然知道我,这让我受宠若惊。”我回答。

“您不是见过我的大祝了吗。”

“想来是他告诉您的了。”

“是的,也许远在您来到此地之前。”

我露出困惑的表情。

国王微微笑起来,温柔而不带任何审视地说道:“巫师们总是有某种预感。”

他翻看着我的笔记,状似不经意地问:“您知道神的名字吗?”

我一愣。“……神的名字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它同时呈现所有可能的排列……通过积累每一点细小的变化,神的名字囊括了世间一切事物的一切状态……”我重复着从雰伯那里听到的话。

国王了然。然后他突然问道:“您相信吗?”

我眨眨眼睛。“相信什么呢?”我问。

“他是大地、是河流、是高山、是草木,还是爱情、疾病、死亡和忧愁。雰伯一定这么说了吧?您相信吗?这话听起来难道不是有点太……”

“太泛神论了?”我将国王的话补完,此时他正将笔记本翻到我搭档今天记录的那一页。我继续道:“您认为他不是大地、不是河流、不是高山、不是草木,也不是爱情、疾病、死亡和忧愁?这是否有些不敬神呢,阁下。”

国王的手突然搭上腰间,手指一动,一道银光乍现。我这才看见,在他腰上别着一把短猎刀,刀柄和刀鞘是银的,精雕细刻、美丽非凡。此刻刀身微微出鞘,发出一缕森森的寒光。然而国王又把它收了回去,他的面容再次软化了。

他说:“我从很早以前就有些不敬神了。不,我认为,神不是大地,也并非不是大地;神不是河流,也并非不是河流;神不是高山,也并非不是高山;神不是草木,也并非不是草木;神不是爱情、疾病、死亡和忧愁,但也并非不是爱情、疾病、死亡和忧愁。”

“您把我绕晕了。”

“我向您道歉。”国王揶揄地笑了。

国王侧着头看向我,此刻窗外星光璀璨。

“您说您喜欢这里的景致。”国王转头看向外面,在靛青色天幕与银色繁星的映衬之下,周围环抱的群山变成了一片森然的漆黑。国王幽幽讲道:“可是您不知道啊,这是一片腐败的、死亡的景致啊。”

我愕然,道:“您在说什么呢?我所见之景绝然不同,此地虽然尚显荒芜,也不繁荣葳蕤,但我却看到,这地的母胎中正孕有朣朦生机。我是一个外来者,但我已经爱上此地,我毫不怀疑这爱。但是雰伯质疑我的虔诚,也许他是对的,我不知道爱与虔诚是否一体,是否能由爱而通达虔诚,或者由虔诚而通达爱。”

国王微笑,“我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我毫不怀疑您的爱。也许您是比这个国度中的任何人都有资格继承这片土地的人。我需要您的帮助,这片土地也需要您的帮助,神也需要您的帮助,如果您的爱意是真的,我请求您。”

我惊异地看着国王。

像是要向我解释一般,他继续道:“谁也不知道那朣朦生机何时才能出生,它甚至更有可能胎死腹中。谁也不知道这一场漫长的凋敝和死亡将持续多久,就连神明也被卷入其中。”

“神?他也会死吗?可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他现在只是被藏起来了,在祭神节上会被再请出来的。”

“你是说那个黑色石头。”国王的声音有些冰冷,“它曾经是神的躯体,但现在它只是个空人形,并且令人厌恶。”

“您告诉我吧,我该如何做?”

“在你答应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要告知你,请你听了再决定。你必须知道,这是没有尽头、没有希望的轮回,当轮回结束、迎来最终的终结时,一切也都化为冷灰,连轮回本身也不复存在。没有新的开始,也没有善果福报的承诺。你所做的一切,最终也许全都是徒劳。即使如此,你也愿意吗?愿意在最终的终结到来前的这无尽的、没有结果的轮回中来完成此事?”

“我愿。”

“那么听好:我们的神死了,凶手是我们所有人,我们全部都是共谋!”国王宣判道,这道判决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响彻天地。“这寰宇上下是一方祭坛,每个人都迎来自己的命运。就连神明也将自己作为牺牲,他的尸体如今就躺在我们脚下,万世供我们汲取活力。我们靠吞食自己的父辈和神明存活。神的第一次死亡带来生命,第二次死亡却会带来腐败。我将以身为祭,将自己放上命运的祭坛。而你,必须献出自己的影子……”


雰伯领着人们悄悄将神的躯体藏好后,独自走回家。山村的夜晚闷热、岑寂,雰伯看了看黑色的山峦,它们是这夜晚中可见的寂静,仿佛大地的母腹,此刻正在起伏呼吸着,不知在其下孕育着怎样的庞然大物。突然,雰伯好像听到一阵响彻天地的霹雳,他的心脏也跟着遽然跳动了一下。

啊,他那该死的巫师的预感。他现在终于清楚,那头野兽要求的猎物不是他,而是他的国王。



祭神节当天清晨,随着太阳的苏醒,整个村庄也苏醒了过来,一股欢腾的气氛升腾起来。

层层叠叠的树林由山顶铺至山谷,树梢在轻风中微颤。绿色群山怀抱,一条河流沿着它的轨道穿过山谷,山谷中心是一座村寨,正有不少人影奔忙在道路上,向着某一处聚集。

“快点快点,要开始了呐。”豹子显得很开心,他催促着同伴。不仅因为庆典将要开始,也因为他似乎做了一个美好的梦,似乎有一颗明亮的种子落在了他的心田。

豹子绕过了一处山坳拐角,河水就在他脚下奔腾,其波浪翻涌搅动着,因挤过山谷而发出隆隆巨响,侵蚀着山体的崖壁。豹子在前面走着,突然,后方一道迅猛的蛮力拽住了他,他还不及回头就被拽入了江流之中。

豹子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只有咕隆咕隆的水流声,他的脑子里慌乱得什么也思考不了,只能凭借本能胡乱挥动着双手双脚,可偏偏那股蛮力似乎并不打算放了他,还在将他往更黑暗冰冷处拽去。

豹子在水中胡乱挣扎,肺部的氧气迅速减少,令他开始恍惚,恍惚中他感到那股蛮力消散了,同一时间正有人拖着他向水面升上去。至于他最后怎么回到岸上的,他完全不知道,因为彼时他已失去意识。

当远处隐隐约约的喧闹声渐渐盛大,当神在祭坛上被醉倒时,豹子在河滩上睁开了眼睛,一柄精雕细刻的银色短猎刀正躺在他手边。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河伯大君: 2017-01-16, 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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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Fool
2017-01-03, 16:59
Post #2


Jack of all trades, master of n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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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系列终于完结了!me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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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大君
2017-01-03, 23:22
Post #3


特珞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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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TheFool @ 2017-01-03, 09:59) *

这个系列终于完结了!me 撒花
原来真的有人在看~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wub.gif)

嗯,终于拖完了,保证了每篇至少死一个人。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tongue.gif)

该考虑给这个系列一个正经的名字了。

于是可以开新篇了!

2017-01-15 更新:系列名字改啦~!现在叫“夜郎国四故事集”。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河伯大君: 2017-01-16, 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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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zerodovski
2017-01-11, 19:39
Pos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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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居然没了!我还翻来翻去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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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is now: 2017-01-24, 0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