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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邪神纪元》自荐,可能有的人已经看过了, 不定期的更新一些片段,向各位大佬请教
丑客
2017-04-02,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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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1985年,中国南极科考站分站“山海关”站神秘消失,同年美国南极基地科考队在南极高原遇难,仅存一名幸存者喃喃低语不知所谓。不久之后苏联科考船在南太平洋失联,至今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事故的线索。沿海地区秘密的围剿行动,一名藏书经纪人接到一个神秘订单要求寻找一本传说中的古籍,近地轨道上宇航员听见的不明声音,一名隐居的艺术家恐惧的梦魇形象,冷战期间频繁的目的不明军事秘密行动……一切互不相关的事件之间……冥冥之中似乎在喻示着什么……

在宏伟的宇宙之中,人类不过是渺小的匆匆过客。极地之中,荒野之中,甚至是心灵最深处,那些地球的黑暗角落中,宇宙洪荒之时就存在着的伟大恐怖的力量无处不在。

目前在酷匠网连载(小网站因为操作问题,人气很低)
地址:http://www.kujiang.com/book/17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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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4-02,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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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虽然人类认知里的未知领域在数千年间不断缩小,外太空仍然笼罩着几近无穷的秘密。”

   ————————H。P。洛夫克拉夫特

  那些不可知的伟大恐怖的力量,在没有记录的史前时代,或者是现在科学不断地向未知的黑暗领域探索的时期,它们就始终存在于那里。那出于最本能的生命自我保护的反应就是恐惧和疯狂。尤其是对于那些曾经有机会不知说是有幸或者不幸遭遇了这些事物的人,他们也许是主动探询,因为不可逃避的智能生物必然的飞蛾扑火的天性————求知欲,又或者仅仅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但是不论如何,存在不可被磨灭,那些在经历的千百万年的岁月,在反复的大火或者企图保守秘密的行动之后依然残留下来的残破记录。那就像是不定形的,不可名状的雾霾一样,也许只能暂时的驱散它们,却不可能永远的消除它们。

  古老的智慧告诉我们,地球在宇宙中既是一个渺小至极的存在,也是一个有些特殊的存在,就如同是一个漂浮于宇宙之间的水晶球一样,照射出无穷的混沌和点滴的星光。而人类之于地球就如同地球之于宇宙。在无规律的,盲目的前行之路上,不可知永远伴随着所有的人。

  虽然那些幸存者顾及到全人类的命运,也许只是绝望的挣扎,他们竭尽全力的保卫自己的秘密,但终究还是会被人知晓,而被人传承,那些事件,那些故事在时间的浩瀚之河中漂流分解。就如同之前所说,存在不可否认。

  文明的源头是神话,之所以使用克苏鲁这个名字来涵盖这个神话故事,主要在于它的知名度是最高的。有众多的人共同发觉了这个神话在人类文明这数千年的历史中所残留的碎片,并且逐渐的把它们连接起来,揭开了这个宇宙不完全的但是必然是真实的面目。只是我们这个孤独而渺小的航行在无边黑暗之海的小舟,那不可知的命运……
如今那些留存下记录的作者几乎都已经不见了,不是死亡,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失了,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再找到这些人。他们甚至被身边的人也都遗忘了,注意到这些的人正迈向不可预知的结局。笔者在试图记录下这一切的时候,也同样面临着这样的情况。如同古典《死灵之书》所言,死亡并不是最后的结局,在万古的长眠之中,即使是死亡也会消亡。但那对于人类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宁可祈祷安宁的死去。
其实这些真实的记录,阅读起来更像是小说,因为看起来就像是奇遇一样,不合自然逻辑,可是真的是如此吗?我们已知的正所谓自然规律真的就是那样吗?当人类从牛顿跨步进入爱因斯坦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如今我们在试图跨入更遥远更奇怪疯狂的世界里。
  最早的源头已经不可考证,但是最早所接触到的是一次关于极地的探险活动,在南极大陆那片冰封的未知世界里,第一次接触到了这疯狂世界的真正面目,虽然对于大众来说这件事情的可信度并不高,不过这倒反而是当事者所希望的那样,无知既是安全。
  大多数类似的见闻主要集中于美国和欧洲等地,并且现在通过一部分的传媒渠道在社会上的小部分群体中被传播,而中国却比较少有见闻。但是实际上相关的事情非常之多,只是由于东方文化特有的含蓄使得相关的信息内容不像在西方世界那样被流传。但是存在不可否认,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悄悄地蔓延着,甚至已经完全地融入到了我们身边,在那些最贴身的,最隐秘的,最深的心灵中。
  1985年中国在南极建立了长城科考站,位于南纬62度12分59秒,西经58度57分52秒。坐落在南设得兰群岛乔治王岛,1986年,长城站曾经发起过一次没有被记录在案的科考行动,并且此次科考行动是没有经过正式授权的国际联合行动,目前只遗留下来一些零碎的以不同形式保存的,有关于当时科考行动的记载。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是南极大陆的探索时代,中国也跻身于其中。但是在未知的探索之中,必然要付出代价。在长城站建立没多久之后,中国就向着南极深处展开了探索,与此同时其他各国也同时展开了各式各样的探索活动。但那里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净土”,在揭开真相的神秘面纱之时,往往会伴随其它的一些东西,一些不好的东西接踵而来。这些神秘的事件都以各种方式被记录下来,收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但是总有一些机会,会让人们触及到这些……
他挣扎着在雪地里行走着,身后的建筑被熊熊烈火包裹着,但是很快这里的风雪就会吹灭大火。他托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试图走的尽量远一点,身后的火光渐渐变得微弱下去。惊恐地看着前方的黑暗,他摔倒在了雪地里。火焰变小了,身后的建筑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他坐倒在地上,不顾自己半个身子陷在雪地里面,急促的呼吸让寒冷充满了他。有什么东西来了!可怕的东西!黑暗降临了……
他们不应该去深入的探索,那原本属于禁忌的……回头看过去,实验室还在风雪之中燃烧着,随后一阵“嘎吱”作响屋子坍塌了下去。下面的洞口里蔓延开,把地面上的废墟一点一点的吞噬掉,听着这声响,他抱成一团卷缩在油桶下面。
忽然传出了一声怪响,类似于广音域的笛声,有节奏的飘出声音来。他抬起了头,是在在黑暗中张望。就在几分钟前,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他的同伴们被撕成了碎片。
在最后他发出了精疲力竭的笑声,听起来扭曲而怪异,伴随着那种怪异低沉的笛声。火焰渐渐的熄灭了,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当他发出最后一声笑声时,黑暗吞没了一切。
那些记录和日记奇迹般的在废墟中被保存了下来,但没有人认真深入地去调查。因为什么都没有了,废墟和残骸事隔多年之后才得以重见天日,时间的力量已经抹去了大部分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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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4-04, 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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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


  科考分站又传过来两份简讯,一份是关于“美国31号”科考站的勘查工作,有些奇怪,似乎那里就是一个空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足迹,科考队员在“美国31号”四周两三公里左右的范围内进行了一个大概的搜查,但是也没有什么发现。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下,即使是穿着南极防寒服的人也不可能走出去太远,因为很快就会被掩埋在雪里。陈博士则开始解读那些找到的各种资料、文献,发来的简讯里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则简讯是关于带过去的六只雪橇犬的问题,从昨天晚上开始,那些狗就嚎叫不止,队员们感到非常的不解,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止过。到今天早晨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把所有的狗全部都关到笼子里。
在把所有的狗全部关到室内的狗笼子里之后,它们的不安情绪稍稍有所减弱。但还是一直发出一种不安的呜咽。他们的训狗员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刺激了这些狗,在南极大陆上的雪橇犬可以承担很多的工作,这样的失控并不多见,似乎也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只是训狗员凭经验唯一能确定的是一定有什么东西吓到了这些狗。

  陈鸿德让通信员整理一下他们得到的信息然后发送给美国麦克默都站,可是麦克默都站并没有回应。陈鸿德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他到狗栏那里去看了一眼,六只雪橇犬都乖乖的趴在笼子里,看起来非常的平静。分站的狗是从长城站这里分过去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狗,几乎没有发生过失控的情况。

  两个小时以后分站又一次发来了信息,这次的信息非常的详尽,关于他们在“美国31号”科考站似乎有所发现,内容如下:在“美国31号”我们发现了大量的文件资料得以保存,那里似乎发生过非常严重的火灾和爆炸,但是是什么引发了这些我们并不清楚。这些文件资料大部分是研究笔记,但是当中还混杂了一些别的语言写的文件,看起来有点像是挪威文字。
笔记本由于火灾的关系非常残缺,大概能看出一部分内容,现在抄录过来:“……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种生物,它的细胞具有……年代非常的久远,在冰层之下大概……挪威人在北边……我们的狗……能模拟的不仅仅只是一种……相似的细胞结构,不仅仅是狗,可能也包括人类……在千万个星球上的千万种物种……燃烧可以……但是那些之中还存活着……并没有死……

  大致是这些内容,但因为当中跨了好几页的缺失,我们始终不明白他们的研究到底是什么,从内容上面来猜测似乎“美国31号”在冰层下面发现了什么,但是我们在周边地区并没有发现什么。最奇怪的是似乎科考站的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到目前还没有进一步的发现,另外我们的油箱可能有点问题,好几个人都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道,也许那些狗是因为这些气味才感到不适的。

  这次通信是科考分站的最后一次通信,从那之后长城站就和前沿科考站失去了联系,最后一次联络的六个小时之后,刮起了猛烈的暴风雪,风暴非常的强烈,外部的一部分电路遭到了破坏,使得长城站的一部分地区功能陷入瘫痪,包括科研室和通信室。陈鸿德询问通讯员具体情况得到的回答是:“恐怕两个星期之内我们联络不上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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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4-04,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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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1
尚小北今天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准备去海上捕鱼,他们家的渔网是刚刚织好的,特地到村外买回来的尼龙绳织的网,看起来非常的结实。
三井村靠海边,每年都有收成,村里靠着打渔来的收入过日子。早些年这个村子一直很破败,是一个拓荒村。在祖辈上的第四代人的时候,开始发展打渔的事业。这片海域的鱼群不算太多,但是量一直非常稳定,每季度都能有差不多的收成,一直不变。于是这里渐渐的变成了渔村,来自外面的工人和农民们都满满的驻扎下来,三井村扩大了很多。
尚小北一家算是村里面家族比较大的一家了,据说祖辈上是第一代来到这里的人。家家户户都用木料搭建起屋子,靠着岸边,有的屋子直接是在海滩上建造的,架起高高的支撑,在涨潮的时候,海水还能在门口流过。他们就在支架下面挂上渔网,等着捕捞。
“小北!今天的记账也交给你了!”隔壁家的汪叔对尚小北说道。
“好嘞!”
三井村的地理位置面朝大海,而背靠山脉,这里的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封闭。这几年来随着城市建设的扩展,有两条国道修建在村子附近,村里的人才渐渐地和外界有了来往。要上国道,除了村口还得绕过一座山才行。
外来人对于这个村子的第一眼印象就是有些落后和破败,这里的人对于外来的陌生人都有一种不自觉的警惕感。而外来的人也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这里的违和感。
三井村一直还保持着传统的祭祖祭祀,除了村子里大族长老组织的祭祖活动以外,还有就是他们对着大海每年举行一次这个村子里特有的仪式。这个仪式即使是三井村里的人,也不都是很清楚。尚小北小时候听自己的母亲说起过一次,母亲那个时候神神秘秘的对尚小北说,要等他长大了以后,如果符合条件,他也要参加这个仪式。
这个传统某种意义上是属于秘密的,因为村里的人不知道是因为何种默契,一直对于外来者保密。曾经有一个民俗学家因为一个关于流传在各地的秘密教派的研究而来到三井村。结果那个教授在这里并不受欢迎,他待了没几天就被赶了出去。
在尚小北父母的那一辈,三井村缸盖开始和外界有所交流,那个时候有几家人家把孩子送出去读书,尚小北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把他们都送到了隔壁的穆原镇上学,那里是离得最近的正规学校。最早三井村完全孤立于周边地区,一直到上个世纪初的时候,土地测量局的人第一次来到了那里,之后把三井村归并给了穆原镇那里,村里的人口开始有所流动。
尚小北是在外面上完高中以后回到家里帮助家里干活的,由于这种落差感,是的尚小北一直觉得对于这个家乡的村子有一种疏离感。他更喜欢去穆原镇那里。城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甚至是那些县里的地方,也有很多新鲜玩意。尚小北跑过的地方不多,但是和家乡的三井村相比,那些地方的生活要有去丰富得多。
并不是说三井村是一个贫困的村子,相反那里的经济条件运作的还不错,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但是村里的人们总是给尚小北一种怪异的古老保守的感觉,尤其是他从外面上完高中刚刚被接回家的时候。
“汪叔,一条船上面一张网会不会多了?”尚小北跟着上捕鱼船的时候,看见了这次出去打渔,比往常多带了几张。
“正好正好,现在是这个时候,就是这么个规矩。”汪叔爬到船尾发动马达。
汪叔是隔壁家的渔民,和尚小北家经常一起出海打鱼。他有着一个渔民常有的黝黑油腻的被海风刮得粗糙的皮肤,结实得身板。有高又窄的额头,头上的头发有些少。尚小北对于这个汪叔,一直有点害怕,可能仅仅是因为他的长相有些凶悍,让尚小北感到有些畏惧,虽然汪叔平时还是很好的,尤其对于小北港港出海那会,对他非常的照顾。
当渔船开出港湾的时候,汪叔突然走到船头,对着海面跪拜,他双手朝前伸直,匍匐在甲板上,脸甚至贴着木板,嘴里喃喃的默念着一些含糊不清的东西。这样出海之前的跪拜是一种传统的习俗,每一条从三井村开出来的渔船,船长都必须做这个跪拜。
据父母解释说,这样是为了祈求海中的神明,保佑他们可以获得平安和庇护。尚小北对这样的习俗从来都不以为意,这种迷信的跪拜是一个地方落后的表现。而三井村家家户户都是如此。但不仅仅是因为思想上的一些差异,不知道为什么,当尚小北看着村里的人们在那里跪拜的时候,那个姿势和动作,还有口中含糊不清的呢喃让他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迷信的疯狂。
他远远地站在船尾,看着汪叔在床头跪拜,一般这样的跪拜会持续一段时间。让人担心汪叔的那条老腿能不能吃得消。
仰头看去,天上一片乌云密布,这里的海域天气常年如此。远远可以听到海面上的风声,但是海面很平静。在阴云的笼罩下,海面呈现出一片灰色,渔船航行在一片灰色的海面上,划出一条白色的尾迹。
尚小北靠在船舷上,看着下面翻腾起来的绿色海水。不知不觉回来已经三年多了,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始终萦绕在自己的生活中。和父母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沟通,平时也都是很多的体力活要做。唯一只有村西头的一个老爷子和他能多说说话。
那个老爷子总喜欢拉着他说一些不着边际的疯言疯语,很多都是关于一些当地流传的谣言,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神话故事和传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爷子对尚小北来说有一种奇异的情切感。
老爷子曾经对尚小北说,这个村子的祖先不是来自于陆地上,而是来自于海里的。他们从原本的海里上岸来生活,但终究要回到海里。三井村一直沿袭海葬的习俗,但又有些不同,那些老人们的遗体一般都不被看见。每当村里有人去世之后,酒会举办这样的仪式,但是规定村里面年纪不到五十的人都不可以参加。对此尚小北不是特别清楚,他出生至今,当中有那么多年不在村子里,从来也没有碰上过几回。
村里面年纪大的人往往都闭门不出了,也不再和周围的乡亲们交流,只有自己的家里人关起门来照顾老人的生活。而有时候问起来的时候,他们都会回答说非常好。有两次尚小北就去问候过,一个村子里的人多少都有一旦沾亲带故的,当时隔了几条路的周大爷家就是这样。一起尚小北还在那里玩过。
周大爷的家人似乎尽量避免提起周大爷的情况,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尚小北有一次多问了两句,对方就露出了不太高兴的面孔。当时可把尚小北吓了一跳。事后回想起来,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表情,两只眼睛突然鼓了起来,好像眼珠子要从眼窝里掉出来一样,在外面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表情。
从那以后尚小北就没有再去过周大爷家了,有一次他对村西头的老爷子说起这件事情。老爷子之嘀咕了一句:“是吗?到老周了?”之后老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尚小北就只能把这件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
“汪叔,我们村子里有没有来过外来的人?”坐在船上闲着无聊,尚小北和汪叔聊了起来。
“咱们村老祖宗都算是外来的人,哦,我记得是好些年前吧,海上来了一个外人。洋人。”
“洋人?你是说外国人吗?”尚小北一听到这个说法,立刻就来了兴趣。
“对对对!外国人,白皮肤,高鼻梁,蓝眼睛。还长着满脸的络腮胡子。”
“我们村里有来过外国人?!我怎么不知道?”尚小北问道,按理说三井村就这么小的一点地方,有什么消息还不是立刻传遍了村子,尤其是来了外国人,这在村里可算是一件大事情。
“我也是听说的,据说好像是遇到了海难,一路飘过来的。当时把这个老外就上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嘴里说的都是听不懂的怪话。救上来之后就送到了村东头的老秦头家里养伤,因为是老秦头的儿子把人捞上来的。”
“然后呢!”尚小北有些激动,他满怀兴趣的想要继续听下去。
“那个人疯疯癫癫的嘴里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懂,但看起来好像挺激动的,有一次哈从床上掉下来,还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的,老秦头家的儿子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按回去。”汪叔点了一支烟,他摆弄了一下打渔的工具。
“还有吗?”尚小北忍不住想要听到更多的新鲜故事。
“还有我就不清楚了,听老秦头家的说好像就上来过了每一个月,人就死了,之后就把他给海葬了。”汪叔说道。
“海葬?外国人也海葬?”尚小北问道。
“这是这里的规矩,来了咱的地盘就要照着咱的规矩来。哎!差不多可以准备撒网了!”
“哦。”尚小北起身去去船尾准备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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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4-04,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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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2
村子里的生活是非常沉闷的,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种感觉只有去过外面的人才会体会到。所以自从有人家把孩子送出去上学之后,出去的人就很少再回来。有的家人甚至跟着孩子一块离开了村子。对此,村里的那些老人们总是特别看不惯,说年轻人不应该忘本。
这种近乎偏执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尚小北自己就能体会到。回到村里之后的生活一直那样。或者是坐在家里帮着整理渔网,要么跟着去帮别家做做体力活。所有的人都给尚小北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这个村子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对此他感到格格不入。有些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感觉,他原本不属于这里。这种心理让他本能的对于一些新奇有趣的事情感兴趣。
平时的劳动中,只有出海打鱼的时候,才能让他提起一点兴致。每次在渔船上,听着那些长辈们说着关于海洋的传说,和曾经渔村的历史。这比起在陆地上的沉默有趣得多。尚小北特别爱听这些故事。而有些意外的是,这个村子里的老人们对于此倒是特别擅长,只是在讲故事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多少带有一些神经质的遮遮掩掩。但是对此尚小北并不在意。他只当成这是一种上了年纪的老年人的常态。
今天出海回来的要比往常要早。看着拉起的渔网,汪叔嘴里叼着烟,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可以提早收工了,尚小北收拾着渔网。渔船靠了岸,尚小北从船上跳了下来。
“小北!回去和你爹娘说一声,晚点会把鱼送过去的!”汪叔在船上对尚小北说道。
“好嘞!”尚小北挥了挥手,转身跑下了码头。
比往常提早了很多时候,尚小北暂时不急着回家,他想去村另一头找那个奇怪的老爷子。那个老爷子住的地方其实可以算是出了村子了,他一个人独自在那里,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亲戚。村里的人和他的往来也很少。尚小北是在一次偶然的抄近路的时候遇到这个老爷子的。
“孙老爷子!”尚小北一路小跑,出了村子的栅栏,沿着一块平坦的小路走了一段,在靠近后面林子的那里,有一个孤独的小木屋在那里。屋顶的烟囱上冒着炊烟。那个老爷子孤独地坐在门口,遥望着北方。
老爷子瘦瘦高高的,看起来个子要比一般的人高大。但是看起来他很消瘦,好像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而他的生活方式看起来也许确实不健康。尚小北几次都看见老爷子在那里大口地抽着烟,然后给自己灌酒。老爷子的酒量非常厉害,尚小北曾经亲眼见过老爷子想喝白开水一样的喝下去两大瓶白酒,然后面不改色,一如平常。
老爷子看见尚小北过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看了尚小北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地坐在躺椅上。尚小北也不在意,笑着走过去。他知道老爷子的性格一向如此,不爱搭理人,但是却愿意和他说话。
“孙老爷子!今天干活提早干完了,我来看看您!”尚小北笑着,自来熟的走到木屋的门前拿起一个小板凳坐到孙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听了尚小北的话,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抽烟。
“老爷子,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村外来的洋人的事儿,您能再说一遍吗?”上次孙老爷子说的这个故事让尚小北觉得意犹未尽,而且好像也没有说完,所以他打算探究一下。
“人……死啦!人早都死啦。救回来之后没有几天,人就死啦。”老爷子开口,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那老爷子,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听说那人死之前发疯来着。”尚小北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问道。这种探究式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很有趣。
“不知道,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吧。人发疯都是因为被吓疯的。”孙老爷子说道。
“吓疯的那些人都是自己吓自己的,自己吓自己才会把自己吓疯呢。我们以前学校里有篇课文,就说古时候啊,有一个人,半夜里喝酒回家,结果回家路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以为是有人跟着他要害他呢,结果吓坏了,一路跑。您想啊,影子嘛,那还不是人走到哪里,影子跟到哪里。结果那个人拼了命跑回了家,那影子还跟着他,他一着急,结果把自己吓死。您说好笑不好笑。人被自己的影子给吓死了。”尚小北笑着说道。
“你咋知道那就是个影子呢?你咋就知道不是真的有东西把人吓死了呢?”孙老爷子突然这样问道。这下倒是把尚小北给问住了。他一时半会答不上来,他怕孙老爷子生气了,于是赔了一个笑。
“嘿嘿,您说的对。说的对。”尚小北说道,可他心里还是不服气,只是因为知道孙老爷子是个怪脾气,有一大把年纪了,也就不和孙老爷子争辩了。
“还是说说那个发疯的洋人吧,咋回事呢?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吓到他了?”尚小北打算转移话题,把刚才的故事继续听下去。
“那人啊,我其实见过一次,不我见过几次。那会我还常去村里走走。那人就住在老秦头家里。他说的啥我也听不懂,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他好像也知道咱们听不懂。”孙老爷子把烟放下,说道。
“孙老爷子!你见过那人啊!长啥样啊!是不是和别人说的一样漂亮啊?高鼻梁,大眼睛,黄颜色的头发,那眼珠子是绿的!”尚小北兴奋的追问道。
“那人呐,给吓坏了。那眼睛里只有吓人的颜色。他呀,定是在海上遇到什么了,把他给吓坏了。听说老秦头刚刚把他从海里捞上来的时候,他坐着一条小木船,一直就这么飘过来的。船上有血印子,像是他自己抓的……”孙老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尚小北安静了下来,仔细地听着。
“小仔,我告诉你……”孙老爷子突然张开了眼睛,灰蒙蒙的瞳孔里露出了难得的认真神情。尚小北被孙老爷子这表情吓了一跳。孙老爷子直直地看着尚小北说道:“海上可不安全,不是风浪,而是有别的什么。那个人一定是见到了一些不该见到的东西。那海上有很多东西,原本是不该给人看见的。我家祖上就是,曾经遇见过一次,从那以后啊,就再也不敢出海了。我年轻的时候胆子大,不信我家长辈教育的那一套。可后来吧,年纪大了,我明理了。长辈们说的是真的。打那以后啊,我就不出海了,再也不出海了……”
“那老爷子,你告诉我呀,那海上到底有些啥呀?”尚小北被彻底地勾起了好奇心,他想追问下去。
“那是吓人的东西,而且那是真的东西。不能随便说,知道也要快点忘掉。否则啊,人就不得好死啦。那个海上来的人是个可怜人呐,死了也不得安生。你要是想死的安生,这种事情就少问,最好啥也不知道就好啊……”孙老爷子这样说道。尚小北被这番话唬的一愣一愣的,孙老爷子一向性情古怪,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也不着边际,但是这种话却从来没说过。尚小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太阳要下山啦,小仔,快回家去吧,夜里别出来。海里的东西也能上岸。这里靠海,所以夜里的时候最好别出门呐。快回去吧……”孙老爷子说着,就起身,也不和尚小北打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木屋,然后“啪嗒”一声,把木门给关上了。留下尚小北一人在那里有些莫名其妙。
结果孙老爷子的话,让尚小北一直觉得不自在。夜里,尚小北躺在床上,一直以来,他习惯开着窗睡觉。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躺在床上,看着开着的窗户,心里总是觉得不安。他躺了一会,起身走过去把窗户关上。然后又躺回自己的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孙老爷子的那番话总是在耳边响起,弄得尚小北总是不自觉的朝窗户看去。
但窗户关上之后,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村子夜里特别安静,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偶尔吹来的海风声音。但这动静却弄得尚小北睡不好觉。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在床上辗转反侧。
尚小北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他似乎看见了那个海上漂来的人。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孔,非常的模糊。只能看出那个人很高大,那人在村子里的街道上徘徊着,像是在躲避什么。周围一片模糊。醒来之后尚小北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户。窗户依然关的好好的。
一切都很平静,什么也没有。

渔村3
又一天的出海,日复一日。尚小北坐在渔船的船舷边,遥望着远方的大海。远方的大海一片灰暗,常年如此。他开始放飞自己的思绪,飘往远方。
凭借着最原始的想象力,尚小北开始描绘其远方那片大海之上的广袤无垠的情景。耳边呼啸来海风的声音,渔船逆风而行让这声音变得更加剧烈。在集中精神的想象时,意识变得有些朦胧了。
在那朦胧之中,他看见了那可怖而又壮丽的奇景。灰云之下那高大无比的身影,直达天际的伟岸身躯。近海的的大陆架深度对于人类来说也如同是深渊一般,而那远方的巨大之物却如同只是行走在水塘里一般。
尚小北眯起眼睛,他想要看个清楚。那高大无比的身躯显然距离他们非常遥远的距离,遥远到不真实。那是垂天之云的的形象,不是普通的那种飘在天上的一片一片片的云。而是厚重的,如同悬崖大陆一般的巨大云团。这些聚拢起来的云图就如同是大陆一般沉重至极,而它们仅仅是一种表现形式。
渔船正在向着那个方向快速的行驶过去,但是距离实在太过遥远,那远处的形象没有丝毫的变化。低吟的声音传遍天地之间,那海风就是它的低吟。随后有阳光穿透了云层从天上照耀下了。尚小北看来,就像是那个巨大的东西转身离开了一样,他不自觉地趴在船舷上,想要更加靠近的看。如同万有引力的定律一样,质量越大的物体具有的引力就越大。尚小北此刻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吸引力。
“喂!小子!”背后一股拉扯的力道让尚小北回过神来。是汪叔在背后拉他。尚小北一下子被拉回了思绪,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呆呆的看着汪叔。
“那样趴在船舷上很危险的!要是掉出去可就麻烦了!帮着收网吧!”汪叔说着转身离去。尚小北回头看了一眼船舷,他意识到刚才自己大半个身体已经伸出了船舷外面。又抬头去看远方,海天一线的灰暗还是沉重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于是转身帮着一块去拉绞盘收渔网。
拉上来的渔网空空如也,他们什么也没有捞着。尚小北有些奇怪,他翻遍了整张渔网,哪怕是不小心被缠进去的一两条小鱼都没有。真是奇怪了。但是汪叔却不以为意,好像觉得这样很正常。
“啥也没捞着啊,今天白跑一趟。”尚小北有些气馁的把渔网扔下,然后踱步到驾驶舱边。
“没事,这很正常。刚才趴在板子上边在看什么呢?”收起了渔网之后,汪叔找了一个板凳坐在甲板上,问尚小北。
“没什么。”尚小北自己也回答不上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会时间,他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那么专注地趴在船舷上。
“是吗。人呐,容易被大海吸引。老祖宗教导过咱们,咱们其实就是从海里来的你知道吗。”汪叔今天看起来很有兴致,突然和尚小北说起这些。尚小北在学校里上过课,就算是小县城的高中也有生物课。他一直记得生物课本上说的达尔文进化论,简单来理解就是说人是从猴子变的。那么猴子可不会在海里游泳,那么人从来都是陆地上的生物。学校把这个当成常识交给尚小北他们,尚小北也就牢牢的记住了。
“汪叔,我们学校里说人是从猴子进化来的,怎么回事从海里来的呢。这是迷信吧。”尚小北有些不屑的说道。虽然这个说辞本身很有意思,如果他有性质的话,也许他会愿意听下去,然后在心里嘲笑这是无稽之谈。只是现在这嘲笑不禁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所以说外面的人真的不懂。”汪叔对于这样的失礼却不以为意,他抽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咱们村子的老祖宗都是聪明人,老祖宗知道求老天爷保佑,老天爷是真的会回应的。所以老天爷给了咱们村子达贡神教。”汪叔说道。
“这是什么?达贡神教?”尚小北被这个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名字引起了兴趣。
“其实我也说的不准确,现在的人啊,好多都把老祖宗的东西给忘了。反正我记得是这么叫的,但也有叫大袞神教还是什么来着。咱们村子里的祭奠就是从这个教里来的,好在这些礼仪规矩还留着。唉,反正现在你也大了,说给你听没关系。你爹娘以后也会和你说的。”汪叔笑了笑,他平稳的坐在甲板上,这是一个多年出海的人能够锻炼出来的平衡感。
“可这听起来还是封建迷信啊,但咱们村子里的祭祀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尚小北对此依然不能够接受,他打算问个清楚。
“人要懂得感恩,人能活着,能来到这个世上,都是老天爷赐你的。咱们村子靠着海边打渔营生。那海里的海神要是不乐意你做这营生,你怎么做得了呢。”汪叔说道。这番话仔细想来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尚小北毕竟习惯了学校的教育所赋予的基本思辨,所以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您说咱们这龙王庙?”尚小北随口回了一句,看起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龙王啊!那就是达贡啦。我记得是我的爷爷和我说的,那是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着爷爷出海,我们遇到了风浪。其实不算遇上,只是很远就看见了暴风雨云。那会我爷爷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赶快收起船帆,然后掉转船头。对我说达贡来了。而那会一同在船上了隔壁家老徐却说是龙王来了。我那会不懂就问到底谁来了。我爷爷就告诉我,龙王就叫达贡。但这名字不能轻易乱叫,所以如今的人都叫龙王。”汪叔说道。在提到达贡的名字的时候,他会放低一点声音。就好象可能被谁听见一样,尚小北觉得这是多年养成的迷信习惯导致的。
远处传来了海浪翻腾的声音,声音异常的激烈,这让尚小北和汪叔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同时站起来,走到右舷去。尚小北不禁瞪大了眼睛,眼前的情景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距离他们的渔船几百米处,大片的海水翻腾了起来,海水被搅动出大量白色的浪花,就像是啤酒的泡沫一样。面积非常大,举目望去,几乎快延伸到了海平线。那些翻腾的海水来自于水面下大量聚集着的鱼群。极为密集的聚集在一起,以至于不断的有鱼被挤出海面。所有的鱼都在剧烈的扭动着身子,像是在作垂死挣扎一样。
尚小北看着这片奇景,忍不住赞叹了起来。而汪叔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丢掉手里的烟头,转身去操作渔船的船舵。
“咱们得赶快回港了!”他对尚小北说道。尚小北还趴在船舷上看那些翻腾的鱼。刚才他们收起渔网的时候,明明一无所获。
“咱们不过去下网子吗?!这些可以捞一大堆于啦!”尚小北却不明白汪叔为什么就打算这样打道回府。明明那么多鱼就在眼前。
“这些鱼不能要!赶快回去。”汪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这让尚小北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们难道不是出来打渔的吗?为什么汪叔看起来不但没有因为这么多鱼而感到高兴,反而有些焦躁不安。
“为啥呀?汪叔你怎么有点莫名其妙的?那么多鱼呢!”他打算抗争一下,那么多的鱼在眼前,难免有些心动。尚小北还想着今天可以给家里多带几框鱼回去。
“要什么要!赶快回去!听到没有。”汪叔用从来没有过的严厉语气说道,吓得尚小北心跳加速。他大气不敢出一声,看着严厉的汪叔不知所措。汪叔生气时候的神情特别的可怕,两个眼珠子好像要涨出来一样,皱起的眉头显得特别的高。这使得汪叔的表情特别的吓人。
尚小北不敢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回去操作马达,他们的渔船开始转弯,加速驶回三井港。
当他们背朝着海面,远离那片翻腾的海水的时候,尚小北看着那片泛着白色浪花的海面。那些鱼群还在汹涌的聚集着,但是尚小北却没有在别处有鱼。好像它们是从深处游上来的一样。
这次的出海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这不舒服不来自他的心情,或者是身体,而是来自那大海。

渔村4
夜里,风雨来了,来自海上。尚小北睡在自己的屋子里,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窗户下面传来水流的声音,雨水在村子的街道上汇聚成河流,顺着倾斜的路面一直流到海里。这个村子常年都浸泡在水中,很多地方都腐朽了,有些屋子甚至一半都淹没在了水里。
对于那些地方,尚小北一直都打心底里感到厌恶。自从回到这个村子以来,这种隔阂的感觉日益严重。就好像从文明世界中一步跨入了充满黑暗,暧昧不明的腐朽之地。而最让他感到难受的是,这里却是他的家。
三井村分成南北两个部分,南边的部分靠海,大量的老朽建筑都集中在这里。不只是有木头搭建的棚屋,也有石砖堆砌起来的房子。这些房子相对于木屋来说要高大一些,但是一样透露出衰败气息。砖石建筑附近常年积水,那里有非常多的水塘,都是自然的地形形成的。有些水塘直到脚踝,但是绵延好几栋建筑。也有一些是齐腰深的水潭,但那里几乎没有孩子去玩耍。
北边的部分,是三井村比较新的部分。自从村子被纳入规划之后,北边的部分就开始兴建起来。一排一排整齐美丽的砖石水泥小屋,和村子另一边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北边村子的地形相对来说比较平坦一些,因为更靠近内陆。而南边村子的地形则高低不平,很多建筑都沿着地形建造,在斜坡上面,所以有时候从前门进入,必须上一层楼才能从后门出来。
尚小北的家在村子的南北分界线附近,村子的南北被一条新修建的公路分割开来。这条公路是尚小北回到村子的几年前开始修建的,尚小北回来没多久路就建成了。这条路俨然变成了一道分割两个世界的边界。村北偶尔有人声,虽然稀稀落落,但多少还有些生气。而村南则完全就是一片死寂,如同亡灵之地一般,那些腐朽的建筑就像竖立在那里的墓碑一样。虽然村南也确实有人居住,或者说大部分的老村民都居住在村南。、
南北之间虽然有往来,但仅仅是如同例行公事一样的交流,因为要出海就必须穿过南边的村子然后才能到达海港。
回到村子的那一天,尚小北从自己的卧室那里看出去,对面是村南头。入夜之后,那里就漆黑一片,没有一户人家点灯。只有远处的海面上偶尔传来的海鸟的鸣叫声,还有海风的声音。看着那片黑暗,让尚小北的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那里的黑暗总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尚小北偶尔会嘲笑自己的那莫名其妙的幻想,他把这个认定为是自己从外面回到村子里后,因为这里与世隔绝的环境而产生的想法。他有对自己的父母说过,但他的父母都只是不置可否的敷衍几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了交流。
窗外的风声和雨声还在继续着,尚小北躺在自己的床上,脑海里总是回想起海上那片翻腾的景象。现在回过头来细想,总是发觉哪里有些不对劲,而且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其实三井村外的这片海域,一直给尚小北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曾有一段时间,他专门在海港那里长时间的观察着,想要找出一些规律来,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关于什么的规律。
这里的暴风雨非常频繁,有时候一连两个多星期都在不停的下雨刮风。但有些时候,风雨却并不阻碍三井村的出海,这倒是很奇怪。尚小北从来都没有参与过那样的出海捕鱼,因为村里的水手们说,那种天气必须是丰富经验的老手才能出海。
在冬季的时候,三井村往往会被迷雾包围,那是一种非常怪异的迷雾。迷雾只会把南边的村子笼罩住,而村子北面却基本不太受影响。那些迷雾看起来非常的怪异,如同触须一般,好像是有生命一样。
中间的那条道路如同是一个边界一般,那些触须一般的迷雾在路边盘旋,但始终不会跨界。也许是因为地形的关系,那条道路上一直有风吹过。也许是因为吹过的气流阻挡了迷雾,只是这样浓厚的迷雾整齐的盘旋在路边,实在是有些异常。只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没有村里的人会驻足围观着奇妙的景象,以至于尚小北以为这样的情况在这里是常态。虽然他确实觉得这是一个很神奇的场景,由于身边人都没有什么反应,他也只好放在心底什么也不说。
而那些迷雾,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尚小北就经常看见村里的人穿过那条新修的路,进入那些迷雾之中。那些迷雾会萦绕在靠近的人身上,随后那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雾中。有一段时间,他仔细地观察过,那些人步伐踌躇,弯着腰低着头,走路的姿势显得那么的不正常。
但也许,那只不过是最正常的,南边村子的人要到北边村子去罢了。那些诡异的幻想,还有一些没有凭证的猜测,只是自己给自己的无聊找乐子罢了。尚小北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古怪的想象,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有想象力的人。但是自从回到村子里来,这种不自觉的妄想就总是自动地浮现在脑海中。
第二天,雨停了。尚小北起床后,趴在窗台边看着远处的村子。今天没有什么活要干,一般来说如果有活要做,都会提前一天跟他打招呼。闲暇的一天,尚小北想着该怎么打发时间,偶尔他会对村子来一个探险之类的。即使这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幼稚的主意,但也不妨碍他为了打发时间去做。探险的地方一般都是村南这片地方,他似乎自然而然的就把那片破败的地方当成了探险之处。
站在那条道路那里,尚小北没有急于跨步。站在这条边界线上,感受着一种空旷的感觉。这条路虽然是新建的,但是很少有车辆会经过,或者说几乎是没有。村北头,偶尔可以看见有人扛着木料或者背着箩筐走在房子之间。转头看去村南,除了一片破败的景象外,没有看见一个人。但是这里却是笼罩着一种神秘感。
他跨过道路,走进了村南区。昨天下的大雨在地上积满了水,村北几乎都淹没在了水中。三井村的地势由南到北,由低到高,也就是说越靠近海,地势越低。海水涨潮的时候,几乎会淹没港口,尤其是几次大涨潮的时候。但那会南边的村民都回到自己屋子里去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影响。
水里的村南区,像是行走在一个神奇的水中世界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即使是经常跟着出海打鱼的尚小北,对于这股味道还是觉得不习惯。他尽量放缓呼吸,不至于让这股味道往鼻子里钻。沿着阶梯往下去,有一个比较低的街道区,那里的水很深。尚小北走到了楼梯边,他停住了脚步。
那里的房子基本上半个都淹没在了水里,他记得那些房子里应该是有住人的。不过村南头的村民们都是非常古板而且有些封闭,对于那些村民,尚小北没有好感,也很少交流。他忽然想起来,眼前那处房子的后面,一栋暗红色屋顶的砖瓦房子,那里是秦老爷子的家。
秦老爷子已经去世了,在尚小北回村子没多久的时候做了海葬。尚小北只见过秦老爷子的家人一面,现在都有些记不清了。他想起了孙老爷子和他说的那个故事,关于那个海上漂来的外国大胡子船长的故事。
随着好奇心,尚小北小心的沿着墙角走路,他想去那里看看。街道上的水淹到了膝盖这里,他必须小心的走路,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到水坑里,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但是弄脏了总是麻烦。
穿过一条街道,有一段往上的路,水越来越浅。等走到秦老爷子的房子那条街时,路面已经高出了水面。秦老爷子的红顶砖瓦房相对周围的木屋子来说,要显得好一些。老秦头以前算是村里的大户人家,家里曾经是村子最早建立的时候就进驻了。据说祖上有很丰厚的财产一直遗留下来,所以他们家的屋子就建在了地势高一点的地方。
走过两个小巷子,尚小北来到了秦老爷子的那就屋子前。屋子建造的很奇怪,整体来看应该是一个长方形的屋子,只有一层,屋顶上有个天窗,看起来应该是有阁楼。屋子的窗户都被封上了,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住在这里了。尚小北本能的不想靠得太近,就站在街道那里远远地看着。屋子的木门紧紧的关着,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
尚小北注意到,这里的房子都没有贴“福”字,村北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对联,门神或者“福”字。但是村南这里似乎家家户户都并没有这个习惯。注意到这点,让尚小北感到有些奇怪,但随后他就把这个小念头抛到脑后了。
他看见在屋子边上有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木栅栏已经破败的很严重了,露出了好几个大缺口。在里面的木头棚屋那里,木头柱子上挂着一件破旧的黑色大衣。大衣上还挂着肩章,还有一顶帽子。
尚小北看得出来,那是一顶船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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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4-06,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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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5
木头的栅栏破烂不堪,走近来看,那些木头上面长满了小小的藤壶,密密麻麻,即使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也会感到恶心。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来自海中的污秽生物攀附在建筑上面,不只是那个院子,还包括旁边的红顶小屋。远看并没有什么异样,而当尚小北走进之后,才看清这个屋子其实也一样破烂。
海草和珊瑚盘绕在墙根底部,后院木棚子的顶部也盖满了水草,上面还在地下绿色的海水。腐烂的淤泥堆积在脚下,尚小北尽力的不让自己沾到太多的污泥,但是脚还是陷了进去。这里就像是一片沼泽一样,到处充满了腐烂的气息。
尚小北直接从那些木栅栏的缺口处走了近了院子,他不敢去碰那扇木头的门,由于长时间的腐蚀,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经不起触碰。进入院子以后,鱼腥味混合着鱼的尸体的腐烂味道越发的浓重。尚小北不得不掩着鼻子继续前进。
走了没几步,尚小北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是一种黏滑的,但其中又包裹着些微坚硬的,让人不舒服的触感。他低下头去,伸脚踩了踩那个隐没在淤泥里的东西。他本想伸手去掏,但随即又感觉那样很不舒服,随便朝着一滩黑绿色的淤泥伸手可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
他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旁边栅栏上面挂着的一截树枝,他伸手去取了过来。可能是由于时间太久,加上周围太过潮湿的环境。那截树枝和木栅栏牢牢地站在了一起,当尚小北稍稍用力一抓之后,“喀嚓”一声,树枝连带着一片木栅栏上的树皮都被扯了下来。
墨绿色的树皮撕下来之后,里面露出的木头是黑色的。这些木头都完全腐烂到了里面。
木棍伸入淤泥之中,触碰到一块东西,尚小北把木棍挑了挑。一大块东西从黑色的淤泥里被挑了出来。靠近观察之后,一阵厌恶的感觉涌上来,他赶快站起身子,离那个肮脏的污秽之物远一点。那是一条鱼,沾满了黑色淤泥的,腐烂了一半的死鱼。腐烂的臭味和鱼腥味直冲鼻腔。即使是习惯了海洋的腥味,尚小北仍然忍不住要吐的感觉。
他慌忙的后退几步,黑色的淤泥被他的步伐搅乱了,突然间尚小北注意到,有很多东西都隐没在那一层污泥里。被他这么慌乱的一阵踩踏,都显露了出来。后院的淤泥地里,埋藏着很多刚才看见的那样的死鱼。尚小北举目看去,遍地都是,就好像这些鱼的尸体把他包围了一样。
但是不仅仅只有鱼的尸体,还有很多别的乱七八糟的杂物也在其中,有一些工具,比如榔头什么的。一张渔网,露出一半挂在木桩上,另外的一部分混在淤泥之中。
尚小北用木棍把那些淤泥里的杂物一点一点拨开,给自己清出一条道路来。那些腐烂了一半的死鱼特别多,而且不是一种鱼,有很多的种类。尚小北回来跟着打渔也已经有些日子了,对于海里的鱼的种类也能分得出一点。
这里根本就不像是陆地,而更像是从深海之中抬上来的一片荒芜之地。这些腐烂的淤泥散发出的味道是一种古老的气息,非常非常的古老。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即使是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后院之中,也让尚小北产生了一种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在走到木棚门前的时候,尚小北从地上的淤泥里,挑起了一件破烂不堪的大衣。看起来像是那种经常出海的船长穿的那种衣服,而从仅存的一部分来看,这种衣服和他们村里船长或者出海的人穿的还很不一样,是不同的款式。尚小北稍微研究了一会,就把大衣扔到了一边。他往前走了几步,跨出了淤泥地。
木棚下面的地要结实一些,石板的地面相对来说干净一些。那顶船长帽虽然很老旧了,却还是很干净。与周围的环境非常的不相符。木棚和房子是连在一起的,那是房子的侧门。也许是风声,那道木门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这道木门也已经严重的腐烂了,外面被各种海里来的污秽之物包裹得严严实实。金属的锈迹斑斑的门把手是唯一露出来的地方。
天色暗下来了,尚小北有点看不起这里的环境了。不过并不是因为时间很晚了,这里一直如此,阴云笼罩在天空中,始终压在那里。天气唯一的变化就是会有更加厚重的灰云,偶尔带着风暴和雨水过来。
实在是太暗了,尚小北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昏暗抹消了他继续探索下去的好奇心,他决定转身离开。重新踏回淤泥里的路程并不容易,他强忍着恶心还有不安,快速地穿过这个院子。脚上沾满了污秽的淤泥还有腐臭的味道,走出院子之后,尚小北走到一个水塘那里,双脚踩了进去,用积水冲掉脚上的淤泥。那些淤泥很快就沉淀下去,在底部。
可能是风雨要来了,远远的从海上传来低沉的雷鸣声。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尚小北不得不眯起眼睛,风很大,甚至把地上的水都吹了起来,随后尚小北看见,那顶船长帽子被吹走了。他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那顶帽子飞向了远方,像是要远远逃离这里的鸟儿一样。
从秦老爷子家的那个高出来的平台看过去,尚小北看到海港那。所有的渔船今天都不出海,全都停靠在码头那里,用缆绳系住。而随后,它们逐渐的消失在了一片白雾之中。尚小北第一次看清那些白雾从哪里来的,来自海上。或者说就像是海下的什么东西开始登陆海岸一样。那些白雾逐渐的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海港就被白雾完全的笼罩了,那里的房子连影子也看不到。随着风,白雾向着村里来了。
是时候应该回去了,虽然那些白雾并不是多严重的什么问题。但是街上没有什么人,尚小北没有看到任何人还留在外面。村的最南端,迷雾开始了入侵,一栋接一栋的把房屋隐没。照这个速度,不一会迷雾就会到达尚小北这里。
尚小北沿着楼梯下来,到了比较低矮的街道那里。看不见远处的景象了,但是他知道迷雾来了。沿着之前走过的路,他穿行过去,街道另一头有一个小的作坊,木门还开着,看起来里面还有人在工作。尚小北朝那里看去,作坊里工作的几个人,他们弯着腰,步履蹒跚,动作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随后又一个人走出了木门,他看见了尚小北,却没有打招呼,只是自顾自的走到一边,掏出香烟来,点起了香烟。
继续走,很快就来到了那条分割村子南北的大路。
刚刚跨国边界的那一刹那,一阵阴寒席卷了全身,尚小北回头一看,背后已经陷入了迷雾之中。迷雾非常贴近他,所以他可以看清那些迷雾的怪异形状。如同无数密密麻麻的触手纠缠在一起,有些触须还伸向了他。但那毕竟只是迷雾,一丝丝迷雾穿过尚小北的身体,但是那种阴寒的感觉却留在身体里挥之不去。
忽然尚小北注意到,那些迷雾,有些微的跨过了那道边界。他已经在村北边了,那些迷雾却紧紧地贴在他身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那么的明显,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还有几步路就到家门口时,他再一次回头看去。那些迷雾没有跟上来。还是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些迷雾,但是迷雾却跨过了那条边界。尚小北站在家门口,入神的看着那些迷雾。他觉得似乎可以从其中看出一点什么来,但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
今年的迷雾来得有些早,第二天早上他从床上起来,打开窗户朝外看去。那些迷雾还在那里,但相对来说稀薄一点了。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在那里走动。看起来迷雾并没有给三井村的日常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大家还是一如既往。迷雾甚至没有成为他们桌前饭后的谈资。尚小北觉得可能只有自己太过敏感了,他总是不自觉的去关注一些村民们都习以为常的事。他也不知道这背后是不是暗藏了什么秘密,又或者仅仅是他与这里格格不入导致的。
一时兴起,他又去找孙老爷子聊天。才过了没几天,孙老爷子看起来却有些萎靡不振。
“老爷子!我来看你了。”尚小北上前高兴的打招呼。
“最近天气不太好……”孙老爷子上来就这么说道,尚小北立刻联想起了那些来自海上迷雾。

渔村6
“孙老爷子,村里起雾了,你知道吗?”尚小北只是随口说起这些,但是孙老爷子听到之后,忽然睁大了眼睛,他前所未有的专注起神情看着尚小北,这让尚小北感到很不自在。
半晌,孙老爷子都没有说话,像一个雕像一样的呆在那里。尚小北皱起了眉头。
“老爷子?你怎么了?”尚小北问道,老人家不自然的动作让他有点担心,上了年纪的人要小心一些。孙老爷摇摇晃晃的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他像是在不知所措一样的,在躺椅边转圈子。
“孙老爷子!”尚小北提高了音量喊道,孙老爷子的怪异动作让他觉得很不安。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枯干的老者,这个生命力已经流失殆尽的人似乎在恐惧什么。而那种恐惧让这老迈的躯干里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力量。
“时间到了……它们来了……它们要来了……”孙老爷子一边打转,一边喃喃低语。那声音从他的嗓子里发出来,听起来非常的嘶哑。
“谁要来了?”这些重复的话语让尚小北觉得莫名其妙,孙老爷子的动作显得有些癫狂,尚小北有心想要上去扶一把。老头子的动作越来越张狂,现在看起来像是发了疯一般的手舞足。尚小北上前去想要拉住孙老爷子,可孙老爷子似乎一个劲的在那里发狂,甚至还打了尚小北两下。尚小北抓住老爷子的胳膊,然后试着用蛮力拉住了孙老爷子。
“老爷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尚小北不得不扯着嗓子在孙老爷子的耳边喊,希望他可以回过神来。孙老爷子停下了动作,他扭头看着尚小北,眼里满是惊恐。老人那灰蒙蒙的眼球瞳孔张大,表情非常的骇人。这眼神直刺尚小北的心底,这样的一个老朽干枯的面容是那么的可怕。尚小北被吓了一跳,他放开了孙老爷子,往后退了几步。
孙老爷子没有说话,他喘着粗气。眼睛直直的看向前方,但看起来似乎他的思绪飞到了其他的什么地方,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就好象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了一样。他缓缓的坐倒在躺椅上,两只手伸到胸口,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老爷子?老爷子?……”尚小北轻轻的叫唤了两声,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想看看孙老爷子。那个精疲力竭的老人,摊在躺椅上,费力地喘着气。
“老爷子!你没事吧!我帮你去叫人!”尚小北说着转身要离开,忽然被一只干枯了的手抓住了袖子。孙老爷子伸手拉住了尚小北。
“别叫人!”孙老爷子用沙哑的声音轻轻的说道,尚小北不得不转身回去,把耳朵靠近孙老爷子的嘴边,才能听清他说的话:“别叫村里的人来……千万别把村里的人带来。”说着说着,孙老爷子又激动了起来。
“好好好!我不叫人!我不叫,您躺好别动!”看着孙老爷子作势要爬起来,尚小北只能立刻答应,他把孙老爷子扶了回去。躺好之后孙老爷子伸手要拿酒瓶。
“酒……酒……”
“老爷子!你身体不好就别喝了!”尚小北说道。
“给我酒……”
“好吧!好吧!我给您拿去!”尚小北只能答应了孙老爷子的请求,把一边的一大瓶酒递了过去。结果酒瓶子,孙老爷子就朝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就好象饥渴了很久的人往自己嘴里灌水一样。这个喝酒的架势把尚小北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又出什么事来。
喝下去两大口酒,孙老爷子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点下来,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扭头看到在一边关切的看着他的尚小北。
“小仔!到村子外头去。”孙老爷子忽然上来就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尚小北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孙老爷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小仔,你以前不是在村外头上学读书吗?怎么就回来了呢?”孙老爷子换了一个说法。
“没啥啊,爸妈让回来的,我就回来了啊。”尚小北老老实实的说道。
“你爸妈啥也不懂,咋就能让孩子回来这村子呢!作孽啊!……作孽……作孽……”
“您到底在说什么呢?”这个怪老头一直在自言自语,让尚小北觉得没有办法再继续交流下去了。而且看着孙老爷子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于是他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孙老爷子忽然叫住了他。“听我说!过来!”他执拗的要把尚小北拉过来,让尚小北坐到旁边的一个小板凳上面。
“你听我说!我跟你说一些事情!”孙老爷子把尚小北拉过来,然后凑近他的耳边,似乎是害怕他说的话被别人听了去。但周围空无一物,只有他们。尚小北不知道这个老人在害怕什么,防备什么。
“你知道这村子以前的事吗?”尚小北本来找孙老爷子就是喜欢听这些故事,因为其中有很多听起来特别离奇的传说故事,虽然他相信这更有可能是这个神神叨叨的古怪老者自己编纂或者混淆了自己的记忆才会想出这样的故事。
“这个村子以前就不是一个好地方。听说最早的祖先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一片……”孙老头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这个里曾经是一片海湾,海湾里有好多好多的黑色礁石。老祖宗们在这片礁石上面建立了村子。那会老祖宗们大多都是渔民,来到海边住下靠打渔为生。可是其实这一片海域原本并没有鱼,最早的两代人在这里捕捞不到鱼。那会村子里非常的困难,我记得是我曾爷爷那会的时候了。我出生的时候我曾爷爷还在世……”
“您曾爷爷那么长寿呢!”
“从我曾爷爷那一辈开始的,村里的人都很长寿,有的人还活到了现在。”说起那些长寿的人,孙老爷子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安,他紧锁着眉头,似乎这个长寿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怎么可能,咱们村里连九十岁以上的老人都没有呢,年纪最大的也就北村的王老太太。哦,去年好像走了……”
“呵呵呵呵,他们活着呢……活得好着呢……”孙老爷子苦笑了几声,似乎带有着嘲讽的意味。这话题越来越离奇,让尚小北觉得有点跟不上。他不得不怀疑孙老爷子可能是老糊涂了。
“那他们是出了村子吗?”尚小北问道,他试着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他们一直就在村子,只不过不在陆上的村子,在海里的村子。”孙老爷子说道。尚小北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孙老爷子是在说比喻。确实三井村一直沿用海葬的习俗,那么那些年纪大的走掉的人都到海里去。尚小北笑了笑,觉得孙老爷子说话何必那么大费周章。
“哦,我这不是打比方,他们是真的活在海里。”似乎是看出了尚小北在想什么,孙老爷子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哪有人还活在海里的,孙老爷子啊,我不是小孩子了,别编这种故事来逗我好不好。”这样没有道理的胡扯让尚小北有些没有耐心。
“就因为你不是小孩子了,才和你说这些。走吧,最好离开村子去,远远的,别回来。”
“您在说什么呀……”尚小北觉得没意思了,再说下去有些浪费时间,于是他起身朝孙老爷子挥了挥手回去了,他觉得是孙老爷子不耐烦了,不打算再和他说下去了。背后还传来孙老爷子的声音。
“快离开这个村子……雾来了……说明他们也要来了……”孙老爷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尚小北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这无稽之谈抛到了脑后。
但那天晚上尚小北做了一个很怪异的梦,那个情形以至于他醒来以后还记得。梦中他的家人都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充斥着村子里,到处都是灰色的皮肤,尖利的爪子,粗壮的身躯,和诡异的低吟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被连成了一片……

渔村7
早上打开窗户的时候,外面是一片白蒙蒙的。尚小北从窗户看出去,外面是一片朦胧。他们的家被笼罩在一层稀薄的白雾之中。放眼望去勉强可以看见附近的景象。他感到一阵阴寒从打开的窗户那里流了进来,那些白雾给人一种冰冷的触感。尚小北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他伸手探出窗外,什么也没有碰到,但是包裹在迷雾中,手臂确实感到异常的寒冷。他不禁打了一个喷嚏,退回房间,把窗户关上。
穿上外套下楼的时候,看到父亲母亲都在,父亲在整理草帽,看样子准备要出门了。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父亲的工作服是那么的严实。把全身上下包裹的一点皮肤也不露出来,甚至是脸庞也隐没在草帽的阴影里。
一直以来和父母都没有什么太多可以说的话,长年的分离让他们之间存在着明显的隔阂。这种尴尬的感觉时不时的会冒出来,不知怎么了,尚小北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自己的父母。看着父亲穿着那么怪异的样子,而家里人却都习以为常。他也就没有把疑问问出口,只是心中那种明显的疏离感更加的强烈了。
望着父亲出门的背影,那个身影并不高大,可是却看起来像个庞然大物,好像把门框都堵住了一样。而且父亲一直驼着背,脖子向前微微的扭曲。尚小北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父亲变成了这样,一种让人觉得行将就木的感觉,透露出一种古老而破败的感觉。回想自己从小学的时候就离开了村子,一直到高中结束才回来。当中过去了很多年,当注意到的时候,自己的记忆已经变成了过往的幻觉,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父亲离开之后,母亲转身去做家务活了。母亲的性格一直比较的沉默,尚小北甚至不记得上一次母亲开口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说的又是什么?那张阴郁的脸总是让尚小北不自觉的忽视她,他突然询问自己,为什么现在突然在乎起了这些来?
他觉得家里没有事,待不下去,于是套了一件外套准备出门。很奇怪明明捕鱼的季节并没有过去,气温却下降了。寒冷是那些迷雾带来的,记得过去还是很小的时候,村里的老人们常常提醒孩子,当外面的白雾起来的时候,不要进去,或者往白雾的深处去探索。
从家门出来,尚小北注意到他们家的这一条街已经被白雾笼罩了。他往另一边走了几步,走出那条街道之后,迷雾也就散开了。村北口是通往外面世界的一条道路,村口有一段荒凉的小路,走到尽头就是一条国道通往大城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开始给人一种空旷荒凉的感觉。村北原本会有比较多的外来者,村北的村民们也比较喜欢来往,平时一直很热闹。今天走早村里的街道上,却没有几个人。举目望去只有那些如同固定在风景中的一些小店,那里依然聚集着一些人。
在村北的一个小旅店那里,尚小北看见了两个行色匆匆的旅人,他们风尘仆仆的从国道那里走来,穿越那条羊肠小径来到这里。这两个人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来自城市里,他们来到村子这里四处张望,像是探险家进入了热带雨林一般。随后他们在小旅店的门口犹豫了一会,低头互相交流了一下,就进入了旅店里。
尚小北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他们,这个封闭的村子偶尔也会引来一些陌生的外来者。往往他们只是经过这个村子,中途需要休息一下,就在这里临时住宿一晚。尚小北认识小旅店的老板,是一个老老实实的村民,胡子拉碴,有些肥胖,但是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尚小北也来过这个小旅店两次,来这里吃饭算是偶尔的奢侈。小旅店的鱼汤味道很好,虽然这个村子家家户户的家常菜都有鱼汤。
于是他一时兴起,打算去小旅店里吃点东西,他摸了摸口袋,身上带着一些零钱。走进店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站在柜台后面的人不是旅店的老板。柜台后面的人高高瘦瘦,看起来一脸的阴沉。两个燕窝深深地陷进去像是严重的睡眠不足。肩膀高高的怂起,让人看不见脖子。他一言不发的站在柜台那里,并没有看向走进门来的尚小北。
“那个,崇叔不在吗?”尚小北站在门口问道,他想也许是旅店的老板有什么事情,临时找人来顶替一下。那个瘦高的人抬起头,表情让人觉得不安。尚小北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贸然的行为是不是冒犯到了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总感觉冒着一股恶意。
“哪个崇叔?你找谁?”对方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尚小北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呃!抱歉。”他退缩了,于是转身离开。从来没有觉得这个旅店有那么的阴沉,转头扫通过旅店的前厅,所有的窗户都被钉上了木板。屋子里面只有两三只老的油腻的灯泡亮着昏暗的黄色灯光。加上外面原本就阴暗的天气,这里就像是地下室一样。
尚小北离开了那家旅店,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旅店的老板不是崇叔吗?
过了几天下起了大雨,伴随着雨水而来的却是连连噩梦。梦魇中那些灰色皮肤的家伙们充斥着这些街道。海草从岸边延伸过来,覆盖了村庄。那些巨大的眼球从眼窝里突出来,好像永远闭不上一样。口中的尖牙俐齿时时在眼前晃过,那些看起来既像是鱼又像是人的怪物显然充满着恶意,他们从深海中带来黑暗。
尚小北每次在床上醒来,都盯着天花板,他不明白那代表着什么。那些梦中的怪物他之前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甚至也没有想象过。梦醒之后那些形象就变得模糊不清了,不过他零星的还记得一点模糊的影子。屋外的雨已经下了好几天了,耳边还是能听见隐隐的从海上传来的雷鸣声。有时闪电划过天空,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色。
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去捕鱼了,大雨让人们无法跨出自己的家门。而这样连续的异常的大雨必然会带来变化。不久家里的门被敲响,是村里的老人们穿着雨衣过来挨家挨户提醒。村南头被水淹没了,大雨和海水三井港被埋到了水下。水顺着斜坡流到低洼的地方,好几处房子被淹了。村北的人们架着小舟,到村南边去接人。奇怪的是很多人都不愿意离开屋子。
他们只拉上来几个孩子和两三个妇女,村南头的村民们似乎宁愿呆在水里。村长要求村民们自发的组织起营救工作,他们穿着雨衣,划着木舟,小心翼翼地在街道间行驶,一边大声的叫喊,希望有人听到声音会求救。
村南和村北之间的那条大道如同堤岸一样,村南边的大水到这里就停下了。村民们聚集在街道上,互相询问也互相帮助。尚小北他们家就在那里,他经常到大道上去偶尔帮忙,更多的时候是听村民们说说那一边的情况。
似乎有一些奇怪的留言在村民之间传开了,据说有两家人划着船去对面帮忙的时候,他们似乎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据说村南边有人在下面潜水,很多村民因为大水失去了踪迹。他们说在水下有些古怪的地方,一些房屋被水冲塌之后,露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石碑。更夸张的是有人说在水下看见了怪物,是像人一样的灰色怪物,在水下游动。
雨水稍微小了一点,但大水还没有退去。古怪的传言在村子里流传的越来越多。真的开始有人注意到了不对劲,有两艘小木船在街道那里翻了船,两个被救上来的落水村民说他们在水下看见了几个灰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大鱼。
“那最多不过是海里的鱼顺着大水上来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有的村民不以为意,大声地驳斥这些看到怪物的人的说法。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回来之后就变得疑神疑鬼,而且不愿意再往村南边去了。
尚小北的好奇心与日俱增,终于他还是按耐不住对于那些传言的兴趣,他决定跟着其他村民一块去村南边帮忙。正巧那天汪叔要划船过去找人,于是尚小北就跟着上了船。
“小子!你可得小心点!”汪叔提醒道:“小心水下面,那里原本虽然是村子,但是什么东西到了水下面可能就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尚小北还不明白汪叔这意味深长的话到底是指什么。

渔村8
木舟缓慢的滑行在接到之间,这里的水深有将近一层楼左右,差不多正好淹过人的头顶。水面上漂流着很多杂物,有很多碎片。据说有些老房子因为承受不住所以被水流冲成了碎片。汪叔趴在船头,小心地把水里的碎片都拨开,尚小北在后面帮着划桨。
“咱们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不算多大的问题。”汪叔在前面一边干活一边说道。
“可汪叔,他们说那些人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可是这大水都把房子淹了,怎么可能有人还多在房子里?”在来到这里看到了大水淹没村子的情形之后,尚小北就觉得那些留言都是无稽之谈。但是这里一派荒凉的情景却让他感到有一种另外的不安,这个村子在古老的海水冲刷下,显现出了它本身那种透露着来自远古的气息。
“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哪里来的人,到现在都没看见过。”汪叔不以为意。
那些房子浸没在水中,灰白的墙壁上显现出腐败的影子。海水沿着街道一路蔓延上来,于是在那些狭窄的转角处形成了漩涡。灰绿色的漩涡把周围的各种碎片,木板、渔网、衣服、还有一些家具。有的房子已经坍塌了,可能是因为水流的压力太大,导致下面的墙壁破裂,屋顶倾斜在水中。
放眼望去,那些房子看起来都空荡荡的,很多屋子被木头钉死的窗户被海水冲开,把里面的房间完全都暴露了出来。那里面都空无一物,像是一个个洞穴一般,只有阴影充斥在其中。不知道是不是视差的效果,尚小北似乎能看见那些阴影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们像是身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天空中昏暗无光,偶尔伴随着远处的惊雷。水面也是以一片浑浊,夹杂着大量破败古老的腐朽之物。穿行在废墟残骸中的小舟似乎都要失去了方向感。尚小北只是费力的划着船桨,却不知道他们打算往哪里去。汪叔只是在船头不断的拨开水上的漂浮物为小舟开道。走了一路,没有见到什么人,也没有在水里捞到什么重要的或者之前的东西。于是他们决定掉头回去。
在调头的时候,尚小北突然看见了在前面的街拐角处,那里的水面并不平静。水面上一道波纹划开水面。有个东西在水面下游动。水面鼓起一个弧度,然后当波纹碰到水面上的碎片的时候泛起了白色的浪花。
“那是什么!”尚小北指着那个方向叫了起来,但是水面上的不平静转瞬即逝,当汪叔回过头来注意到的时候,水面已经归于平静。
“什么什么?”汪叔顺着尚小北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水里有东西!”尚小北非常肯定的说道,他确信他看见了什么在水里游动。
“现在水里到处都是东西,大概是什么大的物件被水冲下来你看错了吧。”汪叔说道,然后他转身去接着捞东西。尚小北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之中,那是什么呢?看起来在水里的那个东西至少有人那么大。刚才有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有一个弧形的薄薄的东西露出水面。
再往前去就要进入白雾了,汪叔让尚小北掉头回去。虽然看起来他的语气只是想表达他们今天到此为止。但是尚小北觉得似乎汪叔隐约的表现出不愿意接触那些白雾。他脑海里回想起孙老爷子对他说的话。那些白雾似乎有些什么怪异。尚小北他们的小舟在一条比较宽阔的街道上面,他们附近还有几条小木船可以看见。尚小北注意到,那些小木船也纷纷在白雾附近掉头离开。
“不往前去了吗?”尚小北突然冲动的想要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些白雾有些不对劲,他也注意到了。可是却说不出来,村里的人们对于一些事情总是三缄其口,虽然那些事情明显的让人注意到不对劲。
“有白雾的时候,最好别在水上,一般这种天气我们的船都不会出海。很明显,在白雾里你看不见前面有什么,有经验的老手都知道。这是常识。”汪叔说的合情合理,尚小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疑惑什么。
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听说出事了。有一条船没有回来,他们去的方向正好是以前老秦头住的那个屋子。那一家人有几个住在村南,有几个住在村北。过去是因为家里的儿子和村南的姑娘结婚,就分开来住了。这个习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一家人都在村子里却要分开住。那户人家是儿子坐着船去媳妇家找人,因为媳妇她们娘家人住的地方都被大水淹了,但那户人家一直没有出来。于是等了两天,实在是放心不下,儿子就坚持要去找人。
于是那天很多人守在大路边,等着消息,一直到半夜里,那里附近被火把照的很亮。大水毁掉了村里一半的电力,而且村南的电路很早之前就已经老化的很严重了。那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并不打算增添新东西来维持生活质量,他们的衣服,住处,全都透着一股破败老旧的感觉,让人不愿意接近。
尚小北的家就在那附近,他从自己的房间就能看到那些举着火把等待着的人群。直到半夜还能听见人们聊天的声音,人群间熙熙攘攘,似乎还在聊一些日常的话题。尚小北躺回自己的床上,他把窗户关上,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外面他失去了一种安全感。
夜晚他看见自己乘着小木船,又一次来到了早上和汪叔一起看见水花的地方。尚小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街口。天上是一片漆黑,连星光也没有,黑色笼罩下的,半淹没的三井村。水里是一片混沌,虽然只有一个人那么深的水位,却让尚小北觉得下面似乎深不见底。明明都习惯了出海捕鱼,此刻他却对自己的脚下产生了恐惧。
同样的地方,他又看见了那个东西,也是很快地转瞬即逝。尚小北立刻掉转船头往那边划过去。汪叔起身问尚小北怎么回事,尚小北并没有回答,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支配了他。
小舟往拐角处前行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小舟的底部,振动从下面传了上来,尚小北和汪叔都注意到了。他们停了下来,环顾四周,水面一片平静,然后一个黑影划过。尚小北指着那个黑影叫了起来,但是汪叔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
他们呆滞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面冲了上来。小舟被掀翻了,尚小北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被抛到了水里。落水之后,他才注意到这里看似平静的水面,其实下面有一股强大的水流,让尚小北有自主的就被推向前方。
水里一片浑浊,显然这是脏水,充满了碎片。尚小北在挣扎的时候,感觉到双手碰到各种,或大或小的坚硬物体。他本能的屏住呼吸,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随后一股力量把他往下拉去。很奇怪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已经下沉了一段距离,脚却始终没有碰到地面,不是说这里的水深只有一个人那么高么?
当尚小北在水里奋力的睁开眼睛之后,起先是一片混沌,随后他的眼睛似乎慢慢的习惯了这种浑浊。他开始看清周围,从头顶的上方有光照射下来,那里应该是水面。往下看去,可以看见街道,那确实是村里的街道。但是他随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情况,他可以看见水面,也可以看见水底,但是他却远远的够不着上下任何一边。
尽管费尽全力的划水,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随波逐流。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什么地方,脚下虽然是熟悉的村子街道,此刻却让他找不到方向。他害怕极了,水里一切都被染上了混沌的感觉,随后渐渐的,那些熟悉的村子里的建筑变形了,变得可怖,变得扭曲而疯狂。
那些扭曲的墙根如同水草般扭曲,木头如同触手一样伸展。跟随着那些碎片漂流的方向,尚小北渐渐的看清楚了水流的方向。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漂流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视觉渐渐的习惯了水下的混沌,他也就看得更远了。前方他几乎已经看见了三井港,不知不觉他已经漂流到了港口,再往前就是大海了。
他绝望而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前面的大海是一片漩涡,是无底的深渊。随后,有什么东西游过他的身边,他注意到那在划水的四肢,看起来强健而有力。一个个身影出现在身边,他们迅捷异常的在水中游动。尚小北注意到了那些东西,看起来像人一样的东西。但显然那不是人,水中充斥着一种刺耳让人抓狂的声音,直刺耳朵。
尚小北摆脱不了水流,也摆脱不了刺耳的音波,周围的身影却有一种让他觉得有可能获得帮助的希望。他试图靠近那些身影,那些强健的四肢上长着鳞片!原本应该是五指和手掌的部分变成了鳍,它们有力的划着水。当尚小北靠近他们之后,他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那真相让尚小北不顾在水中大喊起来,虽然他大张开嘴只吐出了大量气泡,随后大口的水灌进嘴里。
那些怪物分明是三井村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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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q1588
2017-04-07, 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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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村这个名字难道是在致敬那篇克苏鲁来到三井子村吗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ohmy.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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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4-07,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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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lq1588 @ 2017-04-07, 22:50) *

三井村这个名字难道是在致敬那篇克苏鲁来到三井子村吗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ohmy.gif)
是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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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4-12,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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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9
那个梦境在尚小北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时时刻刻都会回忆起梦中的情景,这让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不安。尚小北的理性试图说服自己那不过是一个梦罢了,根本没有必要较真。但是却始终说服不了自己,尤其是那种不安中似乎还潜藏着某些兴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尚小北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两天。
那两天他也没有睡好觉,只是很多时间让自己平躺在床上,任由思绪到处乱窜。过去外出上学的记忆,小时候的有趣事情,但这些都只是表面。脑海中萦绕着那些水下的怪异之物。那似乎像是一种召唤,尚小北不明白,这种召唤的感觉似乎来自于骨子里,来自于血液中,似乎从自己的祖先开始就有某种召唤被流传了下来。
村里开始流行起一些奇怪的说法,被大水淹没的南边村子那里,据说埋藏了什么宝藏金子什么的。不知道是谁先起头的,据说有一组人画着小木舟去村南边的时候,无意间在水下发现了什么闪亮的东西。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显然他们不打算和别人分享这些。
人们开始互相流传,几中不确定的说法在村民们之间传播。有的说是村里的老王家,也有的说是村里的老魏家。两家人都矢口否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人们越来越愿意相信这个传言。越多人知道,这个传言就越像真的。
那段时候,尚小北房间的窗户外,总是可以听见人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有人聚集在那条大道那里,他们考虑是不是要坐船去那里探询一番。
村南头已经被水淹没了有一段日子了,不知道为什么,海水似乎没有丝毫要退潮的意思。随着风雨过去,阴沉的天空又一次笼罩在了村子上方,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如同鬼魅一般的迷雾。
不过生活还是在继续着,前几天尚小北到村里的木匠作坊帮忙搬东西的时候,听说有一户人家的孩子到村南边,去那里戏水,之后就再也没又回来了。而那户人家架着小木船,往村南边去寻找他们的孩子,最后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尚小北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失踪却不知道是谁失踪了,村民们对于这样的事情似乎有些漠不关心。结束工作之后已经是下午了,尚小北来到了那条大道上,那条大道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道堤坝。举目看去,村南边大片的建筑浸没在浑浊的海水中,原本就破败腐烂的气息更加明显了。有些房子在水中已经被严重的腐蚀了,墙壁上的涂料已经变质,发绿或者发黑,并且裂开。有的建筑砖石已经碎裂,由于屋子里面的木质结构是主要支撑,当木梁破败腐烂之后,屋顶就坍塌进了水里。
那一段时间堤岸边的海草疯狂的生长,几乎蔓延到了路面上,靠近堤坝的几座屋子上爬满了水草,看起来就像是在海底一样。尚小北看着这些景象,脑海中跳出了自己在高中时读到的一些关于“亚特兰蒂斯”的传说故事。三井村如今一般的地方就像亚特兰蒂斯一样,渐渐的沉入大海。
堤岸另一头,村子里的人们开始了一项工作。他们依然需要出海打渔,但是如今的三井港已经淹没在了海面以下,他们的渔船被海水带到了村子里,卡在了房屋的残垣断壁之中。堤岸另一台靠近树林的位置,他们打算建造一个新的码头。木工作坊开始繁忙起来,村民们加工木料,往堤岸边搬运。尚小北经常被叫去帮工。
“前段时间因为各种麻烦,你家的鱼快没了吧。”汪叔对尚小北说道。
“我爸妈没说什么,他们好像在忙些别的什么事情,我妈现在跟着我爸出门做事情,都不怎么在家。”
“哦,大概是些去村里的祠堂了吧,老长辈们肯定最近有事。”
“汪叔,村里的祠堂不是在南边吗?那里被水淹了。”
“祠堂肯定没事,村里的长辈们都知道。”
“以前我爸妈都没带我去过那里,也不让孩子去。”
“那个老祠堂是村里老祖宗们的牌位存放的地方,小孩子可不能去那里,要是不懂事瞎胡闹弄坏了可是不好啊。”
“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那个祠堂,就是听我爸妈说过。”
“很老啦……有好几代了吧,据说最早的时候,那里原本是个什么教堂。外国来的人在这里建起来的,比划十字的……说是信上帝的,叫什么来着……?”

“基督教?”
“对对对!就是基督教,最早是那个基督教在这里建起来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教堂啊。”
“没错是的,后来那个外国来的人不知道哪里去了,找不到人了,可能就是死了吧,那个教堂就被荒废了,也没人去嘛。可后来那么大一个地方,那么闲置着也是浪费,所以就被改成了放牌位的地方。”
干完活和汪叔打招呼之后,尚小北忽然想起有些日子没有去看看孙老爷子了,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他感觉有些不好,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样。他走到那个村边的荒原上的破败小木屋门前。孙老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木屋前的躺椅上,抽着烟眺望远方。
“孙老爷子!”尚小北在门口喊了一声,屋子里却没有回应。
“孙老爷子?!”似乎木屋的主人已经离开了,并不在家。尚小北稍微站了一会,觉得没有必要继续等待下去,也许孙老爷子已经睡了,或者根本没回来,那就算了。他刚转身的时候,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声,打开了一点。
尚小北转头看去,木屋里一片漆黑,木门没有上锁。他朝木屋走了几步,想要看看清楚,一开始他以为是孙老爷子听到了他的叫声出来给他开门,但是木门后面显然没有人。那里面应该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黑色却遮蔽了空间的界限,那里像是个黑洞一样,小小的木门后面看起来如同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吸引着他,尚小北不由自主的往前跨步,那个木门后面的黑暗具有着强大的吸引力,让人无可抗拒。不知不觉的,他就走到了门前,他起伏着胸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感到紧张。一直以来他就没有进过孙老爷子的屋子,这道木门从来都是关的紧紧的。
从木屋外面的样子来看,里面应该没有多大。尚小北小心翼翼地跨出第一步,他一脚踩在了木门后面的木地板上。背后阴沉昏暗的光线,让他可以勉强看清眼前的几步路。然后他整个人都跨过了木门,站到了木屋内。
“孙……孙老爷子?”他不由主叫唤出声,也许这个古怪的老人正躲在黑暗中,打算把他这个小屁孩吓一个屁滚尿流。按理说孙老爷子应该不是这么无聊的一个人,他看起来虽然古怪孤僻,不过他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有这种孩子一般的恶作剧呢?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尚小北不敢太过深入,他稍微伸手摸索了一下,摸到前方有一个柜子。凭借着木门外的光线,他面前可以看清,他身前的是一个半身多高的木头柜子。木头摸起来有些油腻,有些地方则非常的粗糙。尚小北摸索了一下,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木头柜子上的某样东西。那东西的触感非常的冰凉,外形也非常的不规则,有的地方有棱角,有的地方则非常的光滑,像是一块石头。
尚小北伸手拿起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大概有八寸多高,拿在手里感觉非常的有分量。尚小北双手托着那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慢慢的退到了木门前,想要借着木门外的光线看看清楚。
当他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他一个松手,就把那个东西扔出了手。扔进了木屋里的一片黑暗之中,接着黑暗中传来“咣当”一声响。那个东西显然是砸坏了,木柜子估计也坏了。惊恐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他不知所措地挥舞双手,显然因为刚才把那样的恐怖玩意拿在手里而感到慌乱。尚小北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那个小木屋,也没有把木门关上,就这样拼命地往村子里跑。
那是一个雕像,一个看似人形却又远非人形的怪异形象。充满着人们难以理解的恶意和疯狂。当尚小北看清那个雕像的时候,他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双突出变形的眼窝的巨大双眼,没有瞳孔的眼球暴露在外,直直的瞪着他,那双恶毒而残忍的目光直刺心底。眉头和鼻子还有嘴唇部分完全皱到了一起,那双咧开到耳边的变形的大嘴似乎还在发出嘲笑。

渔村10
最近一段时间,村里又开始忙碌起来,堤岸边的临时港口建设好了,大大小小的船都停靠在那里,现得非常的拥挤。因为那后面有很多房屋露出水面,有的船甚至直接把缆绳系在屋顶的烟囱上面。水面上的房屋变得低矮了,有人开始注意到了这景象。最开始的时候,在水面上,有很多房子都露出了至少一层楼的部分,而现在有不少房子只留下了屋顶还露在水面上。不过村里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大部分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因为对于大部分村民来说,南边的房屋都是被舍弃掉的东西,被舍弃掉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关心了。
早前有不少孩子在堤岸边戏水,但是除了几次溺水的事情之后,没有人允许还在在堤岸边玩水。似乎南边的村子在一点一点的下沉,尚小北就注意到了这情况,一开始他站在堤岸边,可以看见几米之下的水底,并不是因为水面特别的清澈,而是因为街道上的水并不深。有些街道是倾斜的,沿着堤岸往那些街道走过去,水位就越来越高。
如今那些地方已经变得很深了,尚小北有过一次亲身体会,那些原本的街道是石板铺成的,而侵泡在水下之后,那些石板的路面变化了,也许是沉淀了水中的杂质,或者是因为水的冲刷让原本的石板离开了土地。那些街道的路面变得泥泞而难以行走。尚小北曾经在一些水位比较浅的街道上,尝试着淌水而行,结果没有走几步路,他就发觉自己的脚陷进了下面不可见的泥泞之中。
他感觉到水下的泥泞深不见底,一只脚踩下去之后,就不断的下陷。起先水面只不过没过他的膝盖,只有一会功夫,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腰部。脚下被潮湿而冰冷的感觉包裹着,并且无处使力。当尚小北注意到不对劲,开始拼命挣扎之后,水面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尚小北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脚从下面拔出来,因为用力太猛,他摔倒在水里,惊慌失措中,他喝下了两大口水。一股腥味的水充满了口中,他挣扎的爬起来,然后沿着街道往高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呕出喝进去的水。
四周空无一人,犹如被废弃已久的鬼村一般。明明距离自己的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却好像走出了人的世界一样。周边几栋老房子的窗口,连窗框都已经被拆除了,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开在墙壁上。让屋子的墙看起来像是一张扭曲怪异的表情,门洞上已经爬满了水草。这些水草已经离开了水面,却没有死亡,反而越加疯狂的继续生长。
小小的波纹从远端传来,不知道源头在哪里。小水花拍打在露出水面的街道上,随后一阵风吹来,把波纹带出更多。尚小北浑身都是水,被风一吹,立刻感受到一种渗透到体内的凉意。似乎现在的时节不应该这么的阴冷,他抱紧自己的身子,刚快回家,待久了会生病的。
然而那天晚上,尚小北就发起了高烧。头晕目眩,意识模糊不清,只有一种疯狂的情绪在到处蔓延。眼前的天花板看起来扭曲变形,随后裂开,水草从裂缝中蔓延出来。他试图挣扎,但是觉得浑身都被紧紧地包裹住,令人窒息,无处可去。在那一阵混沌不明之中,他听到一种低语传进耳朵里。那些呢喃细密而无处不在,充斥在周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老人们说过,在这个世上最古老的传递就是海水,是从万古之时就已经包含了无数信息的载体。而正因为蕴含了如此古老深邃,才会具有一种不可名言的魔力。尚小北感觉自己依然浑身湿透了,随后他似乎发现自己的房间里涌入了海水,那些带有着魔力的海水附着在他身上。那些海水里充满着低语,他分辨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因为那既不是语言,也不是单纯的杂音或是音乐。
很快他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大口的呼吸,挣扎在混沌之中。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沉入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尚小北的意识被一道光照醒的时候,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已经是早晨了,天亮了。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下了床。抬头看去,老旧的天花板依然还是那个样子。他喘着气环顾四周,这里还是他的房间,他的家。
尚小北舒了一口气,他爬下床来,现在是早上,应该是时候下去吃早饭了,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人也没有来叫他。当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忽然他觉得家里安静的有些异常,一点声音也没有。
“妈!”他叫了一声,却没有回应。感到奇怪,他走下楼梯,在几个房间里到处寻找,他的家空无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父母都离开了,空荡荡的屋子只留下他一个人。这样的寂静让他呆不下去,立刻让他又回想起那些怪诞而不安的感觉。恐惧在安静的催化剂中疯狂的蔓延着,尚小北被这种恐惧追逐着,离开了家门,至少寻找多点人的地方,可以有点安慰。
村子里有某种狂热在蔓延着,这是尚小北走出家门走到街上之后的感受。一路上遇见的好几个人都是这样,似乎是一种没有原因的狂热,他们好像相信着什么。村北的人开始频繁的往村南而去,那个在南边的水下埋藏着宝藏的说法似乎深入人心。这种明显的不理智让尚小北百思不得其解,他却只能在一边看着。
路上他拉住一个人,询问了几句,当那位好心而热情的村民试着邀请尚小北一起去的时候,他立刻就拒绝了。他开始对那些汪洋之地产生恐惧了,可以的话他绝对不想去那里,甚至看都不想看。于是他尽量往北走,村口在那里。
最近村子里的外来人似乎有点多,可以看到很多行色匆匆,而且不愿意把自己的脸露出来的人。只是这些人好像并没有在村里做太长的逗留,他们很快就不见了。尚小北还记得他在村口旅店里曾经遇见过的两个旅人,正巧他在往木工作坊去的路上又遇到了其中之一。
那个人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身上跨着背包。见面打招呼的时候,尚小北有一瞬间对这个陌生人感到警惕,但随后那个人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你好,我叫周岩”
“尚……尚小北……”
“你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
尚小北点了点头。
“我是一个民俗学教授,正在做我的研究项目,旅游的路上来到这个村子。我听说这个村子有些很有趣的祭祀和活动,我想问问你。”对方很真诚的说道。
“我不是很清楚,我从外面读书回来的,在村子里待的不久。”尚小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哦,那我们就随便聊聊吧,边走边聊,你带我到村里随便看看可以吗?我不是很熟悉这里。”
“我们村里的外来人很少……”尚小北想到自己带着一个陌生人在村子里四处闲逛可能会招来别人的注目,那感觉不是太好。
“只是做一下向导就行,我可以付钱给你。”对方说着,就从身上掏出了钱来,看起来很多。尚小北有些心动。
“行吧……我先带你走走……”尚小北不敢马上拿别人手里的钱,于是他先答应下来。
“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这个村子,据说这个村子的年代非常的久远,有很多很古老的习俗。”
“恩,我们村子比较封闭,不太和外面接触的。”
“这里还在进行海葬的习俗吗?”看来对方真的了解一些。
“有,不过我都没去参与过,很少了,这些年都没有过,就以前有。”
“据说这里还有一些很古老的祭祀和崇拜?好像是在靠海的附近,我之前在旅店里打听到了一些。”
“不知道,村子有一半都被大水淹啦,大水到现在也没退。”相关的这些东西,尚小北自己也知道的不多,他只是从孙老爷子那里听说过一些。以前村里面的人还进行一些非常古老而野蛮的祭祀活动,整夜的大吵大闹,不过那都是孙老爷子和他那么大时候的事了。

渔村11
似乎海水对于人们具有着非常强大的吸引力,人们聚集在堤岸上,或者新建的码头那里。尚小北带着外来的旅人一起看着那些聚集的村民,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那些聚集的村民,他们都挂着冷漠的表情,却做着看似狂热的举动。这让尚小北也摸不着头脑。当那位民俗学家询问这是什么习俗的时候,尚小北也说不上来,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其实我对这里也并不是那么的熟悉。”尚小北这样说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这么久以来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和这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他与这里之间的隔阂跨越了时间与空间。这是一种看不见的,无形的,但是却被强烈感受到的差别。
当他迷茫着的时候,那些来自海上的迷雾也来了,来得如此迅速,来得如此凶猛。就好象它们聚集了长年的能量,一口气想要爆发出来一样。那些迷雾不再是诡异而缓慢的一次笼罩过每一栋建筑,或者穿越进一个街拐角。
南边的村子在下沉,有心注意过的人会发现那些变化。这是以一种非常缓慢的,但是如果足够执着却可以用肉眼看见的速度。原来的老港口那座最高的灯塔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海面上,靠近港口的那些两三层楼的房屋屋顶也都消失在了海中。传说有人听到过那些建筑在午夜时分发出的悲鸣,通过海水一直传到了村子里。它们侵泡在海水中的木头和石砖渐渐的被侵蚀被分解,然后随着自身的重量发出死前的叹息。水面上会冒出气泡,那是它们最后的呼吸。
当迷雾冲过来的时候,只一瞬间就吞没了堤岸上的人群。尚小北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白蒙蒙的找不到方向的世界里。那个民俗学家在最后的一刻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但是尚小北没有听见。四周还能听见人们疑问的声音,过了一会之后,迷雾渐渐的稀薄了一些,但始终挥之不去。
那位民俗学家不见了,尚小北朝周围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回应他。他试着去找了几圈,但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里变了,或者已经开始变化了。人们漫无目的地在白雾之中游荡,辨别不清楚方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时尚小北的脑子里想到了那位民俗学家提到的关于这里的古老祭祀的事情,他带着一片混乱回了自己的家。自己已经空无一人的家,也许再等一等,父母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阴冷的白雾终于跨过了那条界限,把小半个北村笼罩了起来,并且还在一点一点的延伸。由于在白雾之下,无法分辨出具体的时间,只能时时刻刻带着钟表确定时间。这里常年笼罩在了阴影之下,即使是太阳的光线,在经过云层和迷雾的双重折射之后也变得怪异扭曲。也许是这样的环境影响了人们,那些浑浑噩噩的表情开始在每个人的脸上传染。
可能是由于时间观念变得模糊了,当尚小北意识到自己也开始变得浑浑噩噩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的了。家里依然寂静无声,父母还是没有回来。他在床上辗转了一会,最后还是爬了起来。有一种不安的心情在支配着自己,他觉得想去做点什么。这种感觉像是一种挣扎,一种被拖进漩涡之时的危机感。
他徒劳的在屋子里穿行,寻找有可能无意间还留在某个角落的父母。才几天没有打扫,家里就像是变了一个地方。直到此刻尚小北才有心真正的留意起自己的这个“家”。这里原来也一直就充斥着一种古老的气息,这是这气息被那新刷的墙纸,新盖上的桌布遮盖了。这些新的家具被增添进这里还没有过几年,都算是新的。但是它们也在被快速的侵蚀着。
手抚摸过桌面,一层污垢已经像是保护壳一样的覆盖在了原本的桌面上。那些细小的污垢,沾满着潮湿的细小水垢沿着桌子的腿在一点一点的攀岩。发黑的霉在柜子的门板下聚集,然后一点一点的渲染上整个家居。裂开的墙壁让刚刚铺上去没有多久的墙纸脱落了一部分下来,裂开的灰泥墙如同墓碑一般阴沉。然后尚小北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却回想不起来的情景。裂开的墙壁里蔓延出了海草。
这真是如同噩梦一般的景象,他惊恐的向后退去。一路上打翻了桌子上的东西,筷子和碗都摔到了地上,瓷碗被摔得粉碎。那些墙壁上的海草,似乎带有着恶意一般的轻微晃动着。也许那仅仅是后院吹来的风。但是尚小北只是不顾一切的想要退出客厅,他张开着嘴,但是却发不出声音。胸中在积蓄着力量,而双腿却感到疲软。
退出客厅之后,他猛地把门关上,自己摔倒在地上,身后靠着楼梯。在这个他闭着眼睛都能认识的空间中,尚小北迷失了方向。
他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试着压制自己的那跳动过分剧烈的心脏。忽然一阵细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尚小北猛地跳了起来,撞在了墙壁上。楼梯间后面是一片黑暗,那里灯光照不到。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听起来像是非常细密的口哨声,然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声音。尚小北转身跑到隔壁屋子里,翻箱倒柜的照出了手电筒,然后大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靠近楼梯后面。
他颤抖着握紧手里的手电筒,脑袋上的汗珠一点一点的流到了眼皮,然后顺着眼角流到了鼻子下面,最后悬挂在自己的下巴上。楼梯后面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连堆放的杂物也没有,那些灰尘和蜘蛛网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潮湿,墙角下的海草和污泥染黑了原本是白色的墙壁。地上多出了一滩水渍,那细密的声音来自旁边的墙壁。
一股夹杂着腥味的风从墙壁的缝隙中传了出来,那股味道令人作呕,即使是已经习惯了在渔船上捕捞,面对成堆的鱼散发的鱼腥味也能忍受的尚小北,也受不了这样让人难以忍受的古老沉重的味道。
直到他体力不支,坐到路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由于阴影笼罩在上空,周围变得更加的昏暗了。村里的灯火变得稀稀落落的,村子的电网非常的简陋,至今没有通到整个村子。尚小北循着灯光走去,一直走到了村口的木作坊那里。屋子里面亮着灯,却看不见什么人影。
不知不觉间,这里已经变成了陌生的地方了,尚小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决不能让黑暗包裹他,那会让他疯狂的。在走出家门的时候,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身后。那些海水正在一点一点的漫上堤岸,就如同是对于泡在海中的木头的侵蚀一般。来自大海的疯狂和恐怖也在逐渐的蔓延渗透进正常的世界里。那些阴森的鬼影原先只在海岸边徘徊,之后随着气候的变化,它们逐渐的渗透进了村子,沿着海港进入了村南边。在长时间的侵蚀之后,如今终于开始侵蚀仅存的村北地区了。
抬头看去,星空只在云层的间隙中露出一小部分。而月光则显得异常的邪恶和扭曲,那光芒洁白而通透,但是在这朦胧的白色之中,却透露着让人不适的虚幻。
突然在黑暗里响起了一阵动静,有什么在那里挣扎着。有一个人挣扎着从黑暗中跑了出来,尚小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当他看见那个人转过来的时候,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那个人就是早上不见了的民俗学家,外来的人叫什么来着,尚小北记不起来了。看起来那个人似乎遭遇到了非常糟糕的事情。
尚小北走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那个人却躺在地上害怕的挣扎,看见尚小北之后更是惊恐,但是他却不敢发出什么很像的声音。那个人狂乱的挥舞着手脚,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尚小北站在那里,他把伸出的手收回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衣衫褴褛,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的人。
“你……你是……”那个人害怕的指着尚小北,吓得说不清楚话。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早上带你去看村子的,你给过我钱。”尚小北说着,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钱。他把钱递过去,也许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更需要钱。他本能的想到,他把钱递过去,那个人却没有接。他的胸脯起伏不定,看了尚小北一会。
“你……你是人!”那个人对尚小北说道。
“我……我当然是人。”尚小北被这个人的问话弄得莫名其妙。但不及多想那个人就爬了起来,一把拉住尚小北。
“离开这个鬼地方,!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带我出去!”那个人紧紧地拉着尚小北的衣襟,让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放开……我……”尚小北挣扎起来试着把那个人的手拉开。
“抱歉……我……”那个人似乎冷静了下来。

渔村12
尚小北把那个惊魂不定的人送回了他自己的房间,尚小北环顾四周,旅店里的铺设陈旧阴暗,有些地方的装饰却又华丽的有些格格不入。周围的这些金色的装饰风格很怪异,与这个旅店,甚至是这个地方都完全不协调。那些鱼型的浮雕,还有扭曲缠绕的花纹风格看起来似乎是来自于外国异域。
这个旅店本身已经非常的古老了,早在尚小北出生之前它就一直在那里了。据说这旅店曾经是这个村子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第一批被建造起来的房子,是属于一户有钱人家的住宅。后来经过了漫长的历史,这座大屋子就变成了旅店了。尚小北一直就没有进来过这里,三井村的人比较的封闭,这个地方常常会有外人来到,所以村里的村民们就很少来这里。
他们一路晃晃悠悠的走上木质的楼梯,前面柜台这里空无一人。大半夜的,只有两盏台灯亮着黄色朦胧的灯光。那个人的屋子在二楼,走上楼梯之后,那个人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也就不用尚小北扶着他了。他一路把尚小北带到了自己的客房,尚小北懵懵懂懂的,也不知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不过有一种直觉让尚小北相信确实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在这个可恶的鬼地方。
进了房间之后,周岩翻开自己的旅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酒瓶子来,然后朝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口。尚小北就站在门边,等着接下来有什么进展。
“你来一点吗?”民俗学家周岩,似乎恢复了冷静,他朝着尚小北问道,尚小北摆了摆手。
“快……快快点离开这个村子!”还不等尚小北开口询问,周岩就已经说了。
“什么意思?”尚小北不解的问道,有那么一瞬间他冒出了一个念头,以为周岩会是一个人贩子,拐骗他,然后卖了他。这是一个常识性的联想,但随后就被打消了这个念头。尚小北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并不是出于对周岩的信任,而是他们同时都意识到了某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原因。
“你家人呢!如果你还有家人,就带着家里人一起走。我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应该够带几个人!”周岩似乎是明白尚小北猜测的某种可能性,他立刻补充自己的条件。同时他一边在说话,也一边在收拾屋子。看起来他准备随时夺门而逃。
“我爸妈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们。”尚小北老实的说道:“说不定现在可能回家了。我也不知道,我想可能需要去找找他们……”尚小北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或者做出什么判断。
“我告诉你,我能明白你犹豫。但是!这个村子!这是个鬼地方!鬼地方!魔窟!被诅咒的恐怖地方!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已经丢掉了性命!你知道吗!我也差点性命不保!快走!我们离开这里。”周岩非常的急切,这更加动摇了尚小北,他心里在激烈的冲突着,非常害怕下一步的进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注意到了一丝异样。从客房的窗户外面传来,像是一种声音,又或者像是一种气味,难以描述,但是存在感却逐渐变得强烈。尚小北和周岩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从对方眼神里确认到这是确确实实的,而非自己的幻觉。
周岩扔下手里的行李,他冲到窗台前,低下身子,然后用手指小心的跳开窗帘往下看去。尚小北也跟着过来查看,究竟是什么?
那原本应该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异常的拥挤,却安静的可怕。整个村子里的灯火似乎都已经不见了,他们看得见对面街道的建筑,可以看见大概的影子,却看不见轮廓。四下里安静无声,可是有什么东西充斥在黑暗中。周岩和尚小北躲在窗台下面,他们颤颤悠悠,不知所措。此刻外面的黑暗具有着无比的侵略性,周岩扑到床边,关上了床头的灯光。
此时此刻的灯光不但不能驱散黑暗,还会招来更多的黑暗,吞噬这一点最后的光明。细小微弱的光明永远是黑暗的饵食。而完全陷入黑暗中之后,有些东西畅行无阻了。尚小北和周岩缩在墙角下,不敢露出头。他们面对着房间的大门,背靠着窗户。在拿到紧闭的木门后面,门缝下传来了外面走廊里的空气。
那些东西渗透进来了,尚小北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他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而周岩则是吓得缩成一团。那不仅仅只是阴冷,一股能够渗透皮肤和肌肉,可以融合进骨血的气息穿过门缝进入了房间。两个人放缓了呼吸,他们明确的感受到了房间中原本的空气被驱赶了出去,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气息。
但是外面完全没有声音,一点声音也没有。尚小北双手抓住窗台,他竭尽全力的抬起身子,悄悄地露出半个脑袋,朝着窗口下面张望……
当早上的阳光照下来的时候,虽然被阴云阻挡,但也足够叫醒昏睡的尚小北了。他的眼睛感光反应激起了他的所有感觉,当他爬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的感觉。随后他开始注意到,他躺着的地方非常的硬。那是旅店客房的木地板,一直睡在平面的地板上,尚小北的脖子感到有些僵硬。缓缓的坐起身子,他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睡倒在了地上,屋里的陈设非常的简单,床边还靠着一个旅行背包,那是周岩的包。
周岩就躺在床的另一边,整个人卷缩起来,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尚小北坐倒在地,试图理清楚现在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他无论如何也会想不起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那种阴寒的恐怖却还留在心里,白昼的亮度驱散了黑暗,不过寂静依旧,尚小北爬起来从旅店客房的窗户往外看出去。外面还是村子的景象,与他熟悉的景象一样,不过从这里看村子,还真是第一次,一个全新的视角。三井村看起来像是一直到蔓延海边的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像是一片古老的遗迹,而不是一个有着将近两千多人口的村子。
过了一会周岩还是没有动静,尚小北想着是不是要去把他叫起来。忽然传来“哗啦”一阵响动,把尚小北吓了一跳。他转身看过去,原来是行李包里面的文件夹掉了出来,文件夹里面夹着的稿件散落了一地。尚小北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周岩,他走过去把那对散乱的文件收集整理起来,帮他放好。
忽然他注意到了手里拿着的一张文稿,那是一份手写的稿子。尚小北觉得那可能是周岩自己写的,一个搞研究的民俗教授一般都这样不是吗。但是文件上的一些词句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文章的题目赫然写着——“达贡神教”。
尚小北确实理解了,为什么周岩会找到这里来。汪叔原来提到过关于这个村子过去的古老传说,看来这个东西并不仅限于此。或者这里的古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狭隘,而是在外面被传播到了更广阔的地方,不然为什么周岩会找到这里来。他翻开手稿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达贡神教——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沿秘密崇拜,这是一个遍布于几乎已知的沿海地区的每一个角落的秘密崇拜。进行深入研究之后,才意识到这个神秘的宗教崇拜所具有的影响力远远超乎想象。即使是对此毫无所知的地区,他们所崇拜的其他偶像,似乎也是源自于此。也就是说所以可以考证的或者尚未考证的古老宗教崇拜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原型,甚至是如今耳熟能详的关于龙王的崇拜还有台海地区妈祖的崇拜……
历史上少见的一致性的认定,几乎所有官方史料记录都拒绝将有关于此的信息录入其中。甚至是地方野史,最光怪陆离的野史传说也鲜有提及。但是既然存在就必定有记录的传承……
《玄君七章秘经》一本埋没于历史的奇书,作为历史考证来说,至少当今的学术界并不承认,但是实际上却是众多历史传说的旁门左证。最近的研究遇到的瓶颈,重点在于所有的设想都没有切实的依据,虽然在理论上完全行得通,可终究是一纸空谈。而突破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在一本古籍史料的引索之中找寻到了关于这本书的内容,传说当年的《永乐大典》曾经收入过此书的改写版本……
此传说广泛流传于欧美等地区,但实际上,在我国沿海则有着更多更频繁的联系。福建沿海的整个捕鱼产业有将近三分之一受其影响……
联系神话传说,这个词应该是一个外来用语,但是在翻译上又如此的通畅,说明两种语言在过去的历史上曾经是遇到过相同的表达。从阴阳分类同时可分为两种,阳神鲲,阴神玄武。而在描述形象上,鲲就是喻指达贡,而玄武则等于海德拉。海德拉的神话形象之后被北欧神话吸收。也就是说,从地理上分类,两者分别位于太平洋和大西洋为主要活动地带。同时二者也有同时出现的情况,远古时期北方玄武神兽的形象可能就源自于此……”

渔村13
“据传说,它们的血统渗透进了沿海的村落。很多人甚至是特意从内陆搬到了沿海居住。因为那就是它们必然的本性,最后必须要回归大海。最明确的一次记录是大约明朝时期,郑和船队在经过沿海时曾经发现,并且有一部分船员接触了它们,最后他们永远的留了下来。这一部分的秘史文献目前在学术界颇具争议,主流学者更加倾向于认定这是伪造的文献资料。但是没有人能够对此进行系统的论述,最早的文本已经不可靠,而且由于记载的内容实在是太过离奇,所以完全不会被认可。
但是有一部分人任然相信这个文本的可靠性,而且他们甚至列举出了大量事例,也有非常详细的论述。但很快就被淹没,因为主流学术界对此几乎不感兴趣。这场讨论也就在不久之后完全都归于沉默,但当时由于学术活动而发掘出的文本却都流传了下来。
随着沿海地区的逐步发展,完全的宗教崇拜已经开始收缩。而在那之前,有将近七个朝代曾经对于沿海地区进行过相关的清理。毫无疑问这种崇拜在当时被认定为邪教,同时不能被流传下来。史料中记载的数次沿海的大规模军事行动,都被灌上了与领国冲突或者是其他重大的理由来欲盖弥彰。
之所以被严令禁止,完全是由于这种宗教崇拜太过原始,而且极端的疯狂和暴力残忍。毫无疑问这属于活人献祭,是明目张胆的谋杀。当时的崇拜秘密性很强,所以能够流传的记载并不多,只有少数的几个案例,并且分布在相距甚远的几处地点。
……
这是从一个知情者处得到的相关资料记录,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危言耸听,或者仅仅是一种流传的神话故事,因为相关类似的套路可以在很多地方找到相同的出处。比如一个村子里的人忽然发现,其中有一户人家的孩子最后长成了怪物的样子,而那户人家一直都独来独往,非常的孤僻,村里面感到怪异。这看起来更像是怪奇类小说而不是正经的事件。
但是有记录表示,在建国初期那一段时间,确确实实出现过这样的事情,顺着大概知道的时间,从图书馆搜寻剪报,获得了一些出人意料的信息。在福建沿海地区,周边依然还有很多没有开辟的地方,那些地方偏僻到,即使是战争时期也完全没有收到过波及。大概就在……方位上,有几个村子,那里还保存着这样的传统。
报纸上记录的事件大概是在建国之后的第三年左右,当时是省厅接到了一起报案,据说报案者提供的情报,在村子里出现了极其残忍而可怕的集体行为。随后省厅当时就组织了队伍前去探查,但随后发生了什么却没有记录。当时的新闻媒体只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了一个大概的情况,但事后就不了了之了。也没有人再存问过相关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全国各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事情一直都在出来,所以这条信息很快就被埋没了。
顺着掌握到的方位信息,来到这一片开始挨个询问。
……
补充一段摘录的传说内容:来自海中的一个远古族群,来到地上扩展自己的血脉。传说它们的外形像是鱼和两栖类动物的混合,长着强健有力的四肢。其存在时间甚至可能早于恐龙,也许更早,这些目前都是推论。
从生物学上说,人类和多个夸目分类的动物也具有着多个部分的相似性。这也有可能是被认定为可以进行混血的原因。传说它们的遗传性质会在成年之后逐渐体现出来,并且根据个人的体质不同,会在三十岁前后出现蜕变的情况,当然也有更久之后的蜕变情况,比如到了老年期才开始变化。相关记载……”
尚小北不知不觉的就翻到了下一页,但是当他从文稿中回过神来之后,突然回想起现在的情况。他立刻扔下手里的文稿去查看周岩的情况,看起来他那么投入的阅读记录应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周岩却丝毫没有动作。这让尚小北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他小心的靠过去,伸手推了推周岩,周岩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尚小北又试着更大的力气推了推,周岩依然没有丝毫反应。最后尚小北用力把周岩整个人翻了过来,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周岩神情极度的扭曲,从眼角还有耳蜗流出的血一直流到了下巴,干掉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整个人紧紧的所成一团,牙齿完全咬破了嘴唇,咬在一起。面色苍白失去了血色。是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让周岩变成了这样?随后尚小北意识到,自己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就发生在了他的身旁,近在咫尺。
尚小北拿起周岩的旅行包离开了旅馆,或者说是逃出了旅馆。柜台前依旧空无一人,不知道何时起,似乎很多地方都已经人去楼空。明明是早上,此刻的三井村却更像是一个鬼村。
他本能的想往自己家里去,也许这会父母已经回到家里了。抱着侥幸的心理,也许父母回去后家里就变得正常了。或者会有人提醒他,这一切都不过是他自己的狂想,因为他走出过村子,对这个封闭的地方感到隔阂所以才会在压抑的心情下渐渐的变得混乱。也许仅仅是因为长期的精神压力,生活的落差感,也许他应该归咎于自己不应该走出去读书,或者原本应该不再回来。他试图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这样的想法是一种侥幸。
而走到家门前的时候,从家门前的那条街道看过去。尚小北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景象,仅仅只有一天的时间,似乎整个世界又有了一次巨大的变动,在静默中的剧变。
淹没半个村子的潮水已经褪去了,堤岸又变回了大道。但是那潮水退去后的世界让尚小北打心底里呼唤,干脆就那样永远的葬于水下多好。
那些露出的房屋在水下已经严重的扭曲变形,奇怪的是原本应该变得支离破碎的房屋却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坍塌,只是以一种极度怪异扭曲的方式保持着。那些砖瓦和木头交织缠绕在一起,就像是海底的海草一般。那完全应该是不同的东西,但是尚小北脑子里搜选了半天也只能用海草来比喻。而那些建筑原本的样子早已面目全非,污浊的淤泥还有腐烂的海生植物覆盖在建筑的表面,那是海水退潮之后遗留下来的东西。
原本的石砖街道也已经被埋在了淤泥之下,尚小北知道那不仅仅只是表面的一层淤泥,而是如同沼泽一样。除此以外还有大量的鱼类尸体以及其他的说不清楚是什么动物的尸体铺满了街道,散发出熏天的臭气。
这种不祥的气息让尚小北打从心底里感到颤抖,距离他的家还有几步路,但是他却驻足不前。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他已经无法再靠前一步了。
现在整个村子里安静极了,寂静到令人寻找不到界限,寂静到让人觉得窒息。远处那些原本几乎已经沉入大海的建筑群有一次露了出来,而尚小北在直观的看到那些丑恶的形象之后也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它们会逐渐的没入海面。那些房屋似乎已经变成了海底的一部分,完全的融合了起来,不仅仅是因为上面挂满了误会的生物残骸,和扭曲了的外形。
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大大小小非常多的山谷和丘峦。更远处的大海则显现出了奇异的颜色,那些扭曲怪异的光线来自天空。尚小北抬头看去,太阳的光线被扭曲成了污浊的黑色,然后渲染了整片天空还有苍穹之下的大地。直到原本的三井码头的这一大片地方,有好几处深深的裂痕,从远处看去那里至少有几层楼的深度。
而海水还在一点一点拍打着沿岸的礁石,尚小北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任由那疯狂不安的情绪完全的笼罩他,冲击着他。他不由自主的聚焦到眼前这片丑陋诡异的广袤地区,原本是三井村的一片魔域。这片地方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带有着某种吸引力,而那看不见的界限就在脚下,仅仅一步之遥,就是那无边无际的深渊。
再次扭头看向自己的家,原本是自己的“家”,尚小北的家的位置,偏偏就坐落在那界限之上。只是那片中间地带并不是可以自由出入的空间,他已经回不去了。仔细看去,他看见了那异变,他知道那原本是从他们家的客厅和楼梯隔间下开始蔓延的,如今应该已经充斥在了整座屋子里,那些裂痕和霉斑还有疯狂生长的藤壶和海。家门口的木门看起来已经完全的腐烂了,家门像是一张怪物的巨口,试图吞噬那些无知的猎物,还留着口水一般的污水。
他已经回不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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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14,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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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酷匠看了全文,纯粹作为一般读者发表下意见。

全文最好看的就是你现在贴的渔村以及后续的围剿和祭坛,克苏鲁来到中国的段子现在实在太少。祭坛结尾有点太快,多写个5-10章再扩展一下细节感觉更好些。

题外话,读博士其实不上啥课了,主要愁得是发文、毕业、找工作。

QUOTE(丑客 @ 2017-04-02, 03:35) *

简介:1985年,中国南极科考站分站“山海关”站神秘消失,同年美国南极基地科考队在南极高原遇难,仅存一名幸存者喃喃低语不知所谓。不久之后苏联科考船在南太平洋失联,至今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事故的线索。沿海地区秘密的围剿行动,一名藏书经纪人接到一个神秘订单要求寻找一本传说中的古籍,近地轨道上宇航员听见的不明声音,一名隐居的艺术家恐惧的梦魇形象,冷战期间频繁的目的不明军事秘密行动……一切互不相关的事件之间……冥冥之中似乎在喻示着什么……

在宏伟的宇宙之中,人类不过是渺小的匆匆过客。极地之中,荒野之中,甚至是心灵最深处,那些地球的黑暗角落中,宇宙洪荒之时就存在着的伟大恐怖的力量无处不在。

目前在酷匠网连载(小网站因为操作问题,人气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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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4-14,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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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greengrocer @ 2017-04-14, 15:49) *

去酷匠看了全文,纯粹作为一般读者发表下意见。

全文最好看的就是你现在贴的渔村以及后续的围剿和祭坛,克苏鲁来到中国的段子现在实在太少。祭坛结尾有点太快,多写个5-10章再扩展一下细节感觉更好些。

题外话,读博士其实不上啥课了,主要愁得是发文、毕业、找工作。
谢谢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biggrin.gif) 后面还会坚持写下去,希望能写出更多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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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5-01, 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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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1
德国格奥尔格.冯.诺伊迈尔南极科考站最近出现了一些情况,这里自从1981年建造以来,常年驻扎在南极周进行气象研究等等。有意思的是,最近一段时间,站里的仪器似乎搜寻到了某种特殊的信号,不知道来自何处,也无法识别性质。只能猜测是一种非常强烈的干扰。各种传感器上频频出现各种超出正常值的读数,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以精密严丝合缝的设计思路制作出的设备原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在经过一轮检修而查不出问题之后,站里的人们不得不相信确确实实有某种未知的东西对传感设备产生了影响。
海因茨博士最近几天被眼前这一桌子的数据表弄得头晕脑胀,依照常规的推论,如果数据表没有异常,说明最近南极地区出现了极其强烈的辐射。但是这却不是紫外线,而是另外一种不明辐射。从数据表上显示,这种辐射的性质接近电磁波辐射,但是放射源不明。
诺伊迈尔站向周边的几个可以联络到的站点发出了观测数据,随后得到了类似的回复,但是放射源始终找不到。海因茨博士利用公式试图推算出来,但是海量的数据让他的工作量非常的大。几天以来,不只是他,包括科考站里的另外两位博士和一位助手都在进行强度极大的工作,试着把这个特殊的放射源找出来。
夜晚,南极上空出现了极光,诺伊迈尔站位于极光之下。海因茨博士放下手里的工作,和站里的同僚们一起来到窗边观看天空中那极其眩目的色彩。天空中的极光如同被打开的光谱一般,所有的颜色按照自然的渐变规律在天空中铺陈开,随后像是波浪一样的律动着。
这是海因茨博士第三次仔细的,凝神的观看极光了。第一次观看那极光的时候,除了感叹大自然的壮美之外,他原本并没有收到什么太大的冲击。他在来到南极之前就已经知道,极光是太阳粒子进入地球磁场之后被集中到两个磁极,在天空中带电粒子互相碰撞引发的炫目光彩。这原本不算什么,但是有一天,他忽然注意到些什么。
那些对于平常人来说此生都难得能看见的极光之景,海因茨几乎经常就能见到,于是那种新鲜的体验就没有了。但是有一次当他看见天空中又一次出现极光的时候,也许是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感知,他凝神的注视着极光。忽然他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强烈的极光不是寻常的自然现象,当海因茨凝神注视着那些光幕的时候。起先他注意到,那极光大致看起来如同光波一般律动,在天空中形成波纹一样的有规律的形状。但是仔细观察,他却注意到,那些交织成光幕的光线本身是杂乱无章的,如同放射的形状一样。
再仔细看去,那放射的中心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如果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的盯着,还是可以看见,那一闪即灭的发射中心,是一种扭曲的漩涡一般的形状。同时,那些七彩绚烂的光幕,并不是由各种不同的颜色组成的。光谱上,白色的光芒包含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极光之中的色彩却远远不同,海因茨当时找不到一种类似的颜色来说明,最后只能确定那颜色比较接近紫色和蓝色。或者说那种视觉效果得到的颜色在光谱上原本就找不到。
这样的小发现原本不值一提,海因茨也没有把它分享给身边的同僚。他把这当成是自己的个人消遣,也许自己以后灵光一闪,可以以此写一首诗歌博大家一乐。但不久之后,海因茨就开始意识到,自己似乎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他似乎对此着迷了。
那一段时间的研究工作杂乱无序,海因茨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研究什么。他只是不断的观察光谱对比感应器的数据,还有查找关于放射性物质的资料甚至是关于物质融合和分解的化学实验。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因为这些研究题目互相之间看起来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海因茨觉得自己潜意识中觉得其实他在研究一个东西。
总有那么几天,南极上空的极光极其的强烈,强烈的有些异乎寻常。当然这仅仅是对于海因茨来说的,他给自己找了一本笔记本,把几乎每一次的极光都记录了下来,并且总结出了其中的规律。这个做法之后变成了每日的必修课,而同样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一种学术上的直觉。而不知不觉之中,似乎真的有一些平常容易被忽略的内容显现了出来。
渐渐的,海因茨注意到那些极光有些变化,是在一些极细微之处的变化。那些光,那些色彩。有时候像是一种流动的液体,有时候却像是气体一般笼罩在天空之上。这种变化不仅仅只是闪闪发亮,而是一种无形的,难以描述的怪异形式铺盖在天空之中。海因茨注意到,在那些变幻的极光周围,那轮廓变得如同荧光一般朦胧。他起先是以为自己的眼睛有问题,而不久之后他意识到,那种颜色,那不是一种颜色。在那个自然的极光之上,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色彩笼罩在那上面。
把这段感想记录进日记的那天晚上,海因茨做噩梦了。说这是噩梦,是因为这个梦让海因茨有一种一样的感觉,某种厄运降临下来的感觉。挥强烈的感觉挥之不去,当他把自己的困扰告诉给同事的时候,同事和善的劝他,他的工作强度太大,让自己的神经过于的紧绷了,最好可以休息一下。
那个诡异的梦,海因茨一直记得很清楚。那不是什么可怕的梦境或者是什么危险的预兆,仅仅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颜色。那股颜色,既像是液体又像是气体,把海因茨包围着。海因茨在梦里甚至也能感受到那种,寒冷的潮湿的触觉。那种无形的颜色具有机器强大的力量,压迫他,吸引他,让他变形扭曲最后破碎。
在传感器数据爆发的那一天,海因茨又一次做了那个梦。那个梦境前所未有的强烈,那股颜色就如同是真实存在的怪物一般将他吞噬。随后海因茨惊醒过来,他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室内虽然有着充足的供暖设备,但还是觉得冷。海因茨披上大衣之后坐到桌前,桌子上还堆放着那些杂乱无章的数据,同时还有他之前研究的各种项目的记录草稿。
他突然注意到那些手稿还有资料和数据表上,在很多地方都被他用红色的笔做了标记。他拿起手边的两份资料,这两份资料是关于光谱分析的报告。被划了红色线条的内容是关于一次实验记录的,内容是:“……一种不存在于一只光谱的颜色,与所有的光谱色彩进行比对,它比起一般的颜色具有更多的性质。本质上它更接近于物质而非性质……”
拿起另外一份被划了线的手稿,是一份关于射线的资料:“……宇宙线亦称为宇宙射线,是来自外太空的带电高能次原子粒子。它们可能会产生二次粒子穿透地球的大气层和表面……主要的初级宇宙射线(来自深太空与大气层撞击的粒子)成分在地球上一般都是稳定的粒子,像是质子、原子核、或电子。但是存在着一部分未知的基本粒子,目前已知的探测手段对其无能为力,这将是未来会活跃的研究领域!”
海因茨留意到,这些划了横线的的语句,似乎是当时自己刻意为之,但现在却回想不起来为什么。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拿过手边的笔记本,翻开到全新的一页,开始把手边的资料一份一分的叠起来,然后把每一份上面划了红线的部分,不安顺序的记录下来。
窗外莹莹的光芒在闪烁。

极光2
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狂躁不安在这里蔓延开来,海因茨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因为所有人依然按照原本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所有人都按照计划表老老实实的做着每一个步骤,但是这种烦躁不安却那么的明显。似乎人们都急于完成手头的工作,却又说不出来赶工是为了什么?
起先这个细节并不是特别明显,索拉和杜曼两人是科考站里都知道的关系最好的两个家伙,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到深夜。他们之间默契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而海因茨注意到,两个人这段时间似乎变得有些疏远了。之前几乎是惯例一般,经常在饭后看见两个人一起在走廊上经过,要么往娱乐室去,要么是去实验室,畅谈两个人对于学术上的见解和认知。他们高谈阔论的声音连海因茨这里的卧室都能听见。
而这段时间他们似乎变得安静了,两个人相互之间的对话变得少了,偶尔只是看见他们互相之间打个招呼,而且表情也显得非常的僵硬和冷漠。海因茨注意到他们总是显得沮丧而孤僻,两个人经常喜欢各自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也不和其他的同僚交流了。
过了一段时间,其他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一次聚餐的时候,有人就问起了杜曼,他和索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看起来两个人之间的矛盾非常的麻烦,因为是这样的特殊工作环境,所以大家对于人际关系之间的协调也都具有都具有共识。
但是杜曼却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无力的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个看似疲惫而无力的微笑。随后他就离开了,从那之后,他几乎不再参与大家的聚餐。海因茨也很少看见他们两个人露面。之后有人笑着说,那也许是因为极地的工作压力还有环境导致的,待的久了就容易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还有的人则不以为然,说杜曼和索拉之前的友谊太过热烈,结果必然就导致这样的冷却的尴尬的结果。海因茨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沉默地听着,思考着他自己的事情。
那份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笔记,让海因茨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因为内容互相之间实在是太南辕北辙了,生物电、电磁场、强弱相互作用力、核辐射、宇宙辐射数据、光谱表。这些互相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学科项目被整理到了一起,构成了一个怪异而复杂的谜题。海因茨反复的阅读着他摘抄到笔记本上的内容,想要找出一个正确的排列组合。因为即使是这些句子互相之间南辕北辙,他还是能够感觉到某种内在的联系。
过了没几天,海因茨在走廊上遇到了索拉,他想抬手和索拉打个招呼,但是索拉却没有看见他,径直的走过他的身边。他看起来无精打采,步伐虚浮,似乎累坏了,却不知道在做什么。海因茨看着索拉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有一次冒了出来,这不是因为索拉这不礼貌的行径冒犯到了谁,虽然这样确实是非常的失礼,但同时也非常的反常。因为共事这么久,索拉的为人他还是了解的。
“嗨!你还好吗!”海因茨从后面追了上去,他稍稍的提高了一点音量想要引起索拉的注意。
“哦!……抱……抱歉……我没有注意到!”索拉抬起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这低沉沙哑的声音倒是把海因茨给吓了一跳,才几天的时间,一个精力充沛,开朗乐观的人就变成了这样,似乎他在这几天里面就完全流失掉了他全部的生命力。而且靠近观察之后,海因茨也注意到了索拉确实气色不好。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眼窝深陷进去,脸颊也是,就好象连续没有睡觉透支体力一样。
“你还好吧?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你看起来不太好。”海因茨关切地问道。
“我想……我还好吧……只是……只是有些小问题,我不确定,也许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索拉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看起来他的思维有些混乱,也许是因为过度的疲惫造成的精神不集中。
“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你看起来累坏了。”海因茨说道。
“是的……我想我确实需要休息……我总是觉得很疲劳……抱歉我得回去休息了。”索拉说着摆了摆手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看起来他真的是累坏了,需要回房间好好休息。海因茨也不方便再拉着他询问什么了。
那天夜里,海因茨站在营地门口,附近的雪地车还有储藏室构成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再往外救出了营地,这是十分危险的,在极地中,只要是跨出了营地就随时处在危险之中,因为那一望无际的雪白会使人轻易的就迷失了方向,而在这里迷失了方向就等同于死亡。但不知为什么,海因茨就是想要出去透透气,营地建筑里那不可见的压抑气氛似乎一直困扰着他,而别人却没有他那么明显的感觉。
走出营地之后,海因茨沿着缆线小心的散步,他就打算稍微的走一圈就回去。随后一个有趣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许那个奇怪的现象只有在这样的黑暗环境里才可以被注意到。即使是被营地的照明设备找到,海因茨还是可以看见,在营地门口的那片雪地,似乎没有被黑暗完全的吞没。那些白雪在微微的发着亮光。起先海因茨以为那个是雪地反射营地的照明设备的光线,但是仔细观察以后,海因茨注意到,那确实不是反射的光线。
那是和照明光线完全不一样的荧光,让那些雪地透露出一种邪恶而怪异的姿态。呼啸的风中,那些荧光闪闪的雪地在微微的变动。当海因茨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被冻僵了。海因茨立刻打算回去,而在他回营地的那一瞬间,一阵刺耳的声波贯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猛地捂住耳朵,刚才一阵刺耳至极的声波几乎要把他的耳膜穿破了,同时还带着一种强烈的恶心的感觉。
当海因茨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的时候,刚才的那阵怪异的感觉已经过去, 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一切都好。他静下心来侧耳倾听,什么都没听到。就好象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似的,如果不是因为那强烈的不适感到现在也没有过去,海因茨会以为刚才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但是现在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他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但不久之后,海因茨开始注意到,他似乎不是唯一一个察觉不对劲的人。但是他始终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科考站里的人经常会出现耳鸣的情况,但是都转瞬即逝,一开始谁也都没在意这些,直到有人开始重复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且询问科考站的汉斯医生。
起先汉斯医生仅仅只是给出建议,让那些有耳鸣症状的人注意休息,并且给了他们一些镇静的药物来用。因为很多人往往是半夜入睡的时候被这种耳鸣的声音惊醒的,当开始有更多的人来问诊之后,汉斯医生意识到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一边开始记录那些人耳鸣的情况,一边试着给出其他的方案调整策略来应对,比如让那些人试着放松心情,偶尔去户外活动一下,或者注意休息。
海因茨在第二次耳鸣的情况发作之后,也去找了汉斯医生。于是通过汉斯医生这里了解到了更多的情况。有的人出现了反复发作的情况,但不像一开始的那么剧烈,而是一种很低的接近难以辨认的声波反复的在他们的耳朵里回响。这使得不少人出现了偷听的习惯,其实他们只是想要集中注意力听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汉斯医生对此束手无策,他把几份记录对照着看,并且试着在他知道的病例分析中找出线索,并且之后他还组织了站里的一次集体的身体健康检查。问题是所有人都完好无损,所有人的健康数值都保证在正常的水平,除了杜曼和索拉,他们似乎不愿意出来和其他人交流。汉斯医生不得不把这个怪异的现象归结为心理问题,他找到的解释是由于极地环境对人的心理产生压力,同时长期处于封闭式环境工作,必然会产生这样的症状。这在逻辑上似乎解释的通,但是汉斯医生却没有好的方法来应对,因为症状还在持续,以至于所有人都看起来紧张兮兮的。
海因茨依然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笔记本上,他现在把自己的工作室搬到了实验室里去。打开了传感器以及气象监测设备之后,他让记录仪持续地进行记录,同时他坐到一边继续对他的笔记本做排列组合。
连续几天的工作让他还是有所收获的,他尝试着概括自己笔记本上互不相干的内容,并且把它们汇合到一起。看起来这些论述和记录都是用来形容一个即像辐射,又像是某种能量波动体的东西。可他搞不懂,这到底是要说明什么?

极光3
盖革-米勒计数器上的数据几乎快爆表了,海因茨把仓库里的几个设备都拿了出来做观测,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样的。但这几台计数器并没有什么问题,这让海因茨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把这些计数器的数据给了汉斯勒教授,从不来梅大学调来的物理学教授。他不是常驻人员,等到这次的项目完成,明年的夏季就准备回去了。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汉斯勒教授拿到这些数据的时候,他和海因茨一样怀疑计数器是不是出了问题,但是海因茨把四台计数器的数据都拿给他看以后,他就转而寻找这个问题的根源了。
“这么高的辐射计数,已经超出的正常标准范围了。如果是伽马射线一类的,我们早都已经死了。”汉斯勒教授把几份数据拿到桌子上,把他自己的那些研究材料都推到了一边去。
“两个月以前也有一次,但我不清楚是什么。”海因茨说道。
“有辐射计数说明肯定有放射源,我们要想办法找出来。”汉斯勒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把相关的资料都翻了出来,并且开始对着那几份数据进行计算和研究。
“我试过,但是没有用。”海因茨说道。
“不是极光或者宇宙γ射线爆发?”汉斯勒教授头也不抬,对着那些数据全神贯注。
“不是,完全不一样,计数器测量到的数值和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标准都不符合。”海因茨把一份相关的记录数据递了过去。
“见了鬼了,最近这里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总是出状况。”汉斯勒教授突然转了话题。
“你指什么?”海因茨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很多人都不在状态,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一些研究项目都已经收到了影响了,进度被拖慢了。但是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回事。”也许恰恰是因为德国人惯有的刻板性格才让汉斯勒注意到了那么多问题。
“我不确定,也许只是……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他们状态不好吧。”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些问题来,海因茨似乎总是会变得大脑一片空白。对于这些方面的问题,海因茨会无意识地忽略它们。偶尔海因茨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这个情况,他注意到自己经常在精神上处于一种选择性的疲惫状态。在做平常的工作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当他注意到一些可能的不对劲的时候,自己的大脑立刻就会感觉的乏力,没有办法去深入思考,之后只能忽略这些了。只是偶尔,他还是会注意到,比如索拉和杜曼两个人的状态非常的糟糕,但似乎整个站的人都忽视了这个问题。
“是吗?我之后如果有了结论我会给你送过去的。”汉斯勒说道。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海因茨知道汉斯勒准备全神贯注的进行研究,不想有人打扰他。他就退了出去。
汉斯勒在草稿纸上做着记录,并且把数据表重新做了一个排列,以便于对比不同的数据。当写完一份草稿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想要放松一下。忽然他注意到自己养在屋子里的植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植物的叶子都变得枯黄没有生气。整株植物就好象完全的失去了生命力一样,枯黄色从下面的栽培土内开始往上蔓延。
他盯着那株植物看了一会,好像在映像中那株植物在房间里开得好好的,自己也有注意规律定期的照顾,浇水什么的。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太过繁忙所以遗漏了什么?但是反复搜寻记忆,也找不到问题。汉斯勒问自己怎么会忽视这个问题呢,他叹了一口气,把思路收了回来,继续进行手边的工作。
海因茨在回自己的卧室的路上,经过食堂也注意到了。他们有在科考站里放一些盆栽植物,比较具有生命力的。绿色的植物可以帮助他们在高压封闭的工作环境里放松身心。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些植物好像一下子就都枯萎了。海因茨看了一会,他走过去,伸手把一片垂落在地上的叶子放回去。
那些植物好像都变了,变得异常的臃肿而肥大。映像之中,这两株植物并没有比盆栽大,但现在两株植物的根茎都延展到了花盆外面来了。而且那些叶子又大又肥,原本的翠绿色被一种看起来像是枯萎的灰色慢慢侵蚀了。海因茨把植物拿在手里仔细地观察,这种枯萎似乎是从植物的根部就开始了,现在逐渐蔓延到了全部的地方。
海因茨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对植物那么感兴趣,之后的一段时间,他都有密切的注意站里的绿化。确实有些变化出现了,那些植物的形状大得古怪而恶心,这甚至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站里的植物学家诺依曼开始对这些原本站里的绿化做起了研究,它们确实在变化,变得怪异而扭曲,那些绿色先是变得枯黄,然后是灰色蔓延,现在混合成了一种难以说明的古怪颜色。对此诺依曼特别的做了一点记录,但是这些相关的记录在植物学上哪条都找不到说明和依据。同时诺依曼把这些记录发给了自己在欧洲的一些同僚们,大家普遍做出的判断仅仅只是原本这些植物就不属于南极地区,所以出现了跨地区的异变。
但是这种结论牵强的让诺依曼自己都不能接受。他采取一些土壤的样本,试着找到这些变异的源头。可是一连串的研究却什么也没有得到,看起来他仅仅是在做徒劳无功的事情。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后,诺依曼只能放弃查询变异的根源,回头去做自己原本的研究项目了。而那些植物变得更加的艳丽还有扭曲,但是有意思的是站里的人却已经对此麻木并且习以为常了。
海因茨偶尔还是会多张一个心眼,他发觉那些枯萎的植物,状态就和站里的逐渐蔓延开得麻木不仁特别的相似。不知不觉之间,很多人似乎都变得疲倦而麻木,并且互相之间都开始疏远。原本经常在食堂里聚集,在娱乐室里畅谈的活动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没有人愿意聚集了,所有人都只是各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交流也变得贫乏。有时候整个科考站明明人都在,却死气沉沉,那种寂静简直可以让人疯狂。而为了保持理智,海因茨除了让自己也变得麻木之外,别无他法。
最近一段时间,天上的极光似乎特别频繁,当然不至于是天天都有,但是仔细数来,这几个月极光出现的次数比起往年一整年的时间都要多。不过现在没有人有心思观赏极光,现在在海因茨的眼里看来,那些极光的颜色也变得扭曲了,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颜色混合,这种渐变的混合颜色是光谱上不存在的。长时间盯着看就会令人感到眩晕恶心,甚至还会出现缺氧的情况。
而夜晚也不是那么的平静,总是有荧光萦绕在周围,那些荧光侵扰着人们,无法入睡。让人心烦意乱,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海因茨对这荧光感到有一种强烈的抗拒感,他把自己的窗户完全的拉上了,并且时时刻刻都拉着。包括早上的时候,房间里一直都是一团黑。他宁可待在台灯的人造光源下面,那让他可以稍稍的静下心来。
但是那些荧光似乎总能够找到缝隙渗透进来,尤其是在黑暗中,它们反而变得更加的显眼。海因茨发觉自己开始出现幻觉了,他看见那些说不清看不起的颜色像是在流动,在周围,从科考站的各个细小的角落里渗透进来。
于是他就去找了汉斯医生,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时间的疲劳工作损害到了自己的视网膜。汉斯医生非常负责的帮他做了检查,结果是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有必要注意一下心理状态。
“确实是,烦躁还有麻木不仁,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总觉得不光只是环境问题。”海因茨老老实实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问题其实不光只是你,至少现在站里有一半的人因为这问题困扰,我担心还会恶化。”
“可是你找不出原因来吗?”海因茨问道。
“不知道,束手无策。”汉斯医生揉着自己的眼睛说道,看起来他也非常的疲劳。海因茨也就不打算多说什么了,他离开了汉斯的办公室。海因茨走了之后,汉斯双手揉太阳穴,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现在想想,自己也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没有好好休息。也是半夜里总是因为不知名的不安和躁动,逼迫自己从睡梦中醒来,然后在整个后半夜被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困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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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2017-06-18, 0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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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一篇得到的书评,感谢书评作者(克吧小吧主coolcat11am)

前略,愿洛夫克拉夫特的灵魂永世安眠,远古旧神于它在拉莱耶的宅邸中沉睡永不醒来

克苏鲁神话在国内仍属小众,加上各种对邪神的娘化萌化一定程度上挤压了原教旨的空间,严肃向国人原创克苏鲁文学似乎难觅踪影。这几年来,某修叽看到了《旧日边缘》、《邺城怪奇事件簿》等等进行克苏鲁神话本土化的尝试,但究总体数量来看,与“百花齐放”的程度仍然有着天堑般的距离(真不是要求过高么= =)。
这一次,某修叽在这之外又找到了一个新的选项:就是这本《邪神纪元》了。
待细评来……

首先,关于标题:
粗看之下是个有些起点风味的名字,给人以龙傲天主角的错觉,某种程度上大概会引起歧义吧。不过对这的评价应当看人。要知道,对于克苏鲁神话的受众,“邪神”等词毕竟还是有着与常规起点网文截然相反的意义的。

接下来,关于简介:
选用了各种元素堆砌的方式描述即将展开的故事,预示了这将会是篇由不同人物、不同事件交织而起的克苏鲁神话故事集。
罗列要素的好处,在于能够令读者很快地从中定位出自己可能感兴趣的内容,“总有一款适合你”。面向可能对克苏鲁神话了解不深的读者,这可以说是一种聪明的办法。
坏处可能在于这样一来容易导致轻微的故事剧透。
于是没有太多别的要说,直接……

然后,关于正文:
与《旧日边缘》和《邺城怪奇事件簿》等作不同,《邪神纪元》中所述故事之间没有明显的角色互通关系,以一个个统一在克苏鲁神话世界观下,彼此独立的短故事构成小说的整体。某种程度上说,这种风格更类似过去所见的短篇小说集。
在这些故事中……
“极地”是《疯狂山脉》与《怪形》的crossover,讲述中国南极科考队遭遇怪形、古老者与修格斯。
“疯山”和“灭绝”是对《疯狂山脉》的再叙与补完,讲述了美国探险队对南极深处突然出现的雄伟山峰进行的探索,加入了更多对智慧种族古老者的命运的展现。
“极光”是《来自群星的色彩》的南极版本,这帮深空吸血鬼对地球真是无孔不入……
“冷原”则打破了南极大陆和幻梦境中那邪恶“冰冷荒原”之间的藩篱,为了对抗来自异界的怪物,美苏探险队不得不并肩作战……
“诡雾”讲述深潜者袭击苏联货船,身处船上的人们不得不面对未知的恐惧。
“渔村”、“围剿”和“祭坛”的组合,则如同中国版的《印斯茅斯之影》故事……

作为克苏鲁神话故事,要以常规套路衡量之难免有失偏颇。某修叽在这里不会评论故事爽点有无,或者符不符合情节发展的基本模板,就以一个浸淫克苏鲁神话甚久的读者的观点,来评价一下这个故事好了。
要说《邪神纪元》的优点……
第一、气氛烘托得当:这是对作者笔力和布局能力的认可,令那种沉郁、压抑,仿佛随时都被注视着的感觉在阅读过程中如影随形,探索秘境和遭遇怪物的未知感,好像就潜藏在下一个转角之后,随时可能朝你伸出它的魔爪;
第二、补完了与不可名状存在的正面接触。在洛夫克拉夫特的笔下,小说中的怪物往往是由侧面描写进行表述,而到最后关头才在亲历者的惊鸿一瞥中一睹全貌。这带来的缺憾在于会让读者的心始终悬在半空,“你说它到底长什么样呢”——不论怪物有多么不可名状,观感还是要由人来确定,始终让谜团不得揭开,带来的就是痛苦了。作者在极地卷中安排中美探险队成员最后终于与怪物正面遭遇,细致的描写,无疑终于弥补了文字描述方面的欠缺;
第三、加入了新的“未知”。某修叽以为,一个加入克苏鲁神话世界观下的作者,应当为这个庞大的体系贡献出自己的新思想。这就要求克苏鲁神话中事件的发生地点不能局限在偏僻的乡村、腐朽的城市、阴暗的山林与荒芜的田野……克苏鲁神话中的怪物,也不能只是照搬深潜者、修格斯这些TRPG游戏中早已成为符号的元素,而是由新的作者来加以自创,创造出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未知恐怖。综上所述,作者那讲述冷原怪物的“冷原”,还有以船只为舞台的“诡雾”,在某修叽看来是《邪神纪元》中写得最为出彩的两个故事。

也说说不足……
第一、可以看出,作者在初期写作中,模仿和借鉴原作的成分较重,对古老者及卡达斯山的很多描写都使用了原文。这可能造成版权方面的争议,因此不建议作者继续使用;
第二、虽说有“冷原”和“诡雾”那样较为新颖的故事,但作者的其余故事大多仍然沿袭了传统克苏鲁故事的背景,如续写古老者的故事,还有“深海”卷中种种类《印斯茅斯之影》的展开。传统意味着久经考验,但也意味着“没有秘密”——“恐惧在于未知”。克苏鲁神话的设计要想保持经久不衰,就需要作者依托自己的想象,制造出更多新的谜团,创造出更多新的未知。在这一点上,作者可以做的还有很多;
第三、人物语言描写方面,无论中国人、外国人,说起话来的风格都是一水的翻译腔,尤其是“围剿”中出现的老人,说起话来也带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西洋人语气。这只是末节,但某修叽还是希望作者可以在这样的细节方面多加留意,让它变得更加生动,更加真实。

如此,作者可谓走了另一条尝试克苏鲁神话故事本土化的路线。尝试总伴随着胜利的喜悦和挫折的辛酸,希望作者能够继续坚持,写下去。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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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is now: 2017-06-26, 1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