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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ing of Wonder _ Pathfinder 『开拓者』 _ 【译】【小说】死神的异教徒

Posted by: suezou 2014-11-15, 17:42

丈量完毕,新坑开挖……

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序章

死亡总是散发着相同的气息。

不过这次,让他产生这种念头的却不是因为恶臭——那种排泄物的臭气,源自永不见天日的腐烂血肉和内脏。这是预料之中的,哪怕最蹩脚的杀手都能轻易想象出这种气味。不,在萨林周围挥之不去的是那种叫人难以忍受的甜味,在令人反胃的恶臭掩盖下,因为发酵而产生的甜腻气息如同一个幽灵,在他鼻孔中徘徊婉转不肯离去。他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在他大脑深处,在那不比动物高级多少的部分中,他知道这种味道意味着杀戮,而杀戮意味着胜利。他的那部分想要咆哮,想要在肮脏的污垢中打滚,直到污垢像是勋章一样覆盖他。臭气可以忍耐,但是加上那种甜味后,他想呕吐。

不死生物也拥有那种气味。它们中的一些散发着陈旧的霉味,另一些混杂着浓烈的潮湿泥土味,还有一些——那些在活人中行走却不会被发现的家伙们——只有非常轻微的气味,只要最清淡的香水就能轻易掩饰过去。但是这种气味总是存在的。

食尸鬼的这种气味则极为强烈,它们那干燥紧绷的皮肤永远不确定究竟应该是治愈还是完全剥落。萨林没有低头,他小心谨慎地跨过脚边的一具尸体,一边紧贴在墙上,一遍观察着门口。

虽然没来得及阻止食尸鬼们饱餐一顿信徒,不过他已经干掉了其中大半。这不算太难。它们不像内雷特・诺克托瑞亚的可怕居民,它们还不是聪明有组织的恐怖。它们只是一些刚刚爬起来的死人,就像它们吃掉的那些淳朴农夫一样拥有只属于它们自己的天真。它们强壮而饥饿,但却一无所知。它们从未被狩猎过。恐惧是它们在别人心中播下的种子,等到萨林教会它们什么叫害怕时,就已经太晚了。

不过手到擒来的猎物往往会出人意料,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进行冒险。还有三个食尸鬼在门后,像是被逼入绝境的老鼠等着将他撕成碎片。那些手指变成的有毒爪子只需在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就能让他四肢僵硬,麻痹无法动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吃掉自己——或者更糟,它们噬咬带来的感染会像野火一样顺着他的血管蔓延,烧灼他的血肉,直到他变成它们中的一员。不,现在可不是卖弄的时候。干掉食尸鬼也许很容易,但是他没有犯错的余地。任务的执行过程必须是完美无瑕的。

火把只能勉强照亮他所在的前厅,忽明忽暗的光芒仿佛被拱顶走廊深处的黑暗虚空所吞噬。这是首先需要处理的问题。如果它们试图扑灭他的光源——并且它们肯定会这么做——那么比起他的人类视觉无法在黑暗坟墓中视物的不利因素来说,食尸鬼在尝试中受到的烧伤可实在算不上什么。

萨林环视了一圈地穴,除了燃烧的噼啪声之外只有寂静。这里只不过是个砖墙环绕的普通小坑,有一道向上通往教堂的楼梯,但这里却是这个村子的至圣之地。十二个狭窄的壁龛中分别安放着一具用布包裹的形体,大部分依旧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食尸鬼没兴趣吃这些已经干尸化的残骸,特别是在教堂的墓地中埋葬着更成熟、更腐烂的美餐时。这些受人尊敬的死者双手交叠,全身覆盖着花朵枯萎后留下的纤维。他们不受干扰地沉浸在无梦的长眠之中,除了两具食尸鬼的尸体弄脏了灰色的石头地面。

他们正是他需要的。萨林想也没想就走向最近的壁龛,一把抓住那具尸体朴素的裹尸布。他用力一扯,里面的东西就旋转着倒在了地上,而萨林毫不迟疑地将这几码长的布料凑近了火把。

火焰吞噬了简单的刺绣图案,沿其边缘飞快扩散。摇曳的火舌迅速顺着布料蔓延的同时,萨林低头扫了一眼其原本的主人。一个年轻人,从外表来看不像是最近才死的——枯萎的血肉下可以看见暴露肌腱,不过它们依旧连接着骨骼,使其保持着大概人形。尸体相对完整的外形给了萨林一丝灵感,他放下火炬,将那块正欢快燃烧的布料包裹在剑上,然后俯身用另一只手抄起那具尸体。他像是拥抱恋人一样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攥在胸前,顺着墙朝门口走去。

机不可失。萨林手中的剑一抖,将那块燃烧的裹尸布投进了房间之中,布料舒展开,照亮了整个墓室。黑暗之中有东西在嘶吼,他的另一个惊喜也随之而至,他将那具尸体挥过墙角,从肩膀的高度抛进了房间中。

这个计谋起了作用。两个食尸鬼以为萨林跟着燃烧的布料冲了进来,便猛然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扑下来,撕碎了尸体本已脆弱的肉体。当它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真正的萨林已经身在他们之间,剑光闪烁。

食尸鬼皮革般的表皮虽然比人类的皮肤更坚韧,但依旧在他的剑刃下轻易裂开了。萨林初始的一击刺中了第一个食尸鬼后背正中,并且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剑面与地面相平行,确保不会卡在这生物的肋骨之间。他收剑的空隙给了第二个食尸鬼时间转身面向他,但还不足以让它举起湿漉漉的爪子。萨林的挥砍没能干净利落地砍掉这家伙的头——他的剑太轻了,再说一刀斩首这种事情更多只存在于故事书和篝火边的夜话中,而非实战——不过这一剑已经足够了,这个生物向后瘫倒,只有一丝血肉相连的头歪向一侧。萨林没有看它,他退回防御的姿势,后背紧贴着拱门旁的墙壁,等待着第三个食尸鬼的攻击。

它没有袭来。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萨林的目光飞快地前后扫视,但是他所等待的攻击却迟迟没有出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当他耳中奔流的血液渐渐平息,他听到了新的声音——低沉而干枯的呜咽。他握紧剑,朝前走了几步,将那噼啪燃烧的裹尸布踢进了房间深处。

第三个食尸鬼蜷缩在墓室尽头,它像胎儿般缩成一团,尽可能地将自己藏进一个空荡荡的壁龛中。当萨林逼近时,它抱紧自己的膝盖,再次抽泣起来。

“求求你。”它哀诉着。扭曲形体中发出来的声音惊人地类似一个普通人。它挣扎着用那怪异可怕的长舌头挤出一个个单词。“求求你不要杀。我走。不再狩猎。不吃教友。只去坟墓。求求你。”

处于恐惧中时,食尸鬼无疑最接近于其原本的人类模样。这个生物的前世是否也做出过同样的乞求呢?作为一个农夫向食尸鬼进行的乞求?萨林什么都没说,但食尸鬼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点了点头。它将下巴靠在膝盖上,全身缩得更紧并且闭上了眼睛。

“饿。”它轻声说。眼泪盈出它紫黑色的眼睑,顺着脸颊滑落,“好饿。”

这一次萨林作出了回答。

“我懂。”他说。

然后他用两只手举起剑,用力朝下插去。

在此之后,萨林找回了他的火把,依靠其光亮和那已经烧焦的裹尸布飞溅出的火星,他看清了房间中贫瘠可怜的荣耀。这里和外面的房间一样不起眼,不过很明显这个房间既是墓室又是葬礼准备室。一块几乎可以算作祭坛的长石板坐落在房间一头,周围环绕着防腐处理所需的普通器具。这里的墙壁上有更多安置遗体的空间、没有点燃的提灯和展示着诸神荣耀的精美壁毯,从鹿头的艾若斯提到坟墓女士本人。很明显,这些村民们崇拜多个神圣存在,将他们的资源都敛聚在了唯一的教堂中。

并且防止下错注,萨林想。

萨林将火把安置在祭坛上,然后走向位于角落的洗礼池,他低头看着这浅浅的水盆。圣水依旧清澈,未受污染——也许是食尸鬼没时间彻底玷污这里,或者它们中的一个无意遭到圣水泼溅之后剩下的就都学会了要与这里保持距离。萨林肿胀而疲惫的双眼从水面上的倒影回望着他。他脸上的其余部分——黑色的头发,黝黑的皮肤和稀疏的黑胡须——则完全混入了墓室的暗影之中。而喷了他一身的食尸鬼黑血只是让他看起来更糟糕。他小心地将剑平放在洗礼池与墙壁相连接的石头上,然后倾身泼了些水在脸上。接着他开始用力地搓洗双手,黑色的污渍就像墨汁一样在水中扩散蔓延。

而且不仅仅是黑色,他发现。水中也有红色。他飞快地扫视了一遍自己的长袍。难道某个食尸鬼幸运地抓伤了他,而他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如果真是这样,他就得赶紧行动起来,避免落得和它们一样的下场。

但不是——他没有受伤。低头再次看向水盆时,他发现血是从他的指甲盖下面涌出来的,他的双手正慢慢将洗礼池染红。紧接着上嘴唇上一阵似有似无的搔痒立刻就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哦,当然。萨林将他的双手再次浸入冰冷的水中。他的身后传来翅膀扇动的轻响,就好像一群受到惊吓的鸽子突然起飞一样。

“你好,萨林。”

“赛雅南。”萨林停顿了片刻,双手攥紧了水池的石头边缘,然后他整理好思绪,转过身。

天使漂浮在房间中心,脚尖像舞者一样紧绷,距离地面两英尺高。它灰色的长袍在无法被查知的微风中起伏,轻抚在其蠕虫般灰白的皮肤上,再加上漆黑的长发,让其身形看起来如同一幅木炭素描。它的外貌完美得甚至无法用美丽来形容,就像是一座大理石的雕像;而其亦男亦女的中性特征太过强烈,以至于透过薄纱的衣物也无法看透它的性别。

但是比起这些,更引人注目却是从它背后伸出的那对黑色羽翼。哪怕此时羽翼半收,它们也明显不是一对正常的翅膀。它们更像是幽影而非实体,萨林觉得如果这对羽翼张开,它们肯定不会像是绽放的鲜花,而会是在水中扩散的食尸鬼污血。但天使漂浮在空中的事实似乎与翅膀没什么关系,因为它们静止在它身后,每一片羽毛都时隐时现。天使环顾了一圈房间。

“我喜欢你对这个地方的所作所为。”赛雅南说。

萨林无视了这个突然显现的形体,他在袖子上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擦了擦鼻子,但这只抹了他一脸血。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他指着血淋淋的嘴唇问,“每一次?”

天使笑了起来,像一个无辜的孩童,然后它摊开双手。

“就当是件礼物,萨林。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能让你知道自己依旧活着呢?”

萨林决定不再追究,但是天使还没有说完。

“再说,”他说着比划了一下地面,“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萨林低头一看,他差不多就快踩到那具被他用作诱饵的尸体上了。这个年轻人的手臂和双腿原本因为死亡的收缩而紧贴身体,此刻却变成了一堆碎骨,干枯的血肉因为食尸鬼的爪子和摔打而变得褴褛。萨林耸了耸肩。

“他没有反对。”他说,不过在跨过尸体时他还是小心地没有踢到它。他走向一条华丽的壁毯,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他的剑。剑上的食尸鬼血已经干涸,闪亮的剑刃和看起来像熔化过的扭曲剑柄上都凝结着污渍。

“它们极少抗议。”天使表示同意,“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你知道我是带着口信来的。”

“我以为你是纯粹的社交访问。”萨林收起剑,“但是,赛雅南,请不要继续让我提心吊胆了——告诉我那个婊子女神这次又想让我干什么。”他转头紧紧地盯着天使,“需要我去破坏一场在卡利法斯召开的吸血鬼盛宴?或者某个木乃伊需要被拆开?还是某个家伙忘记把坟墓挖得深一些,一头土狼带着些骨头跑了?”

天使皱起了眉头。

“你应该学会表现应有的尊重。”它说。

“而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只在应有的时候才会表现我的尊重。”那种嘲讽的彬彬有礼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冰冷沉寂的愤怒,“如果你的女士想要赢得我的爱,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天使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拒绝被他牵着鼻子走。这是一个老掉牙的游戏。

“随便你怎么想。”它说,“你拥有在这个世界上推行伟大正义的机会,但你也可以将其看作一道单纯的命令,如果这让你感觉更舒服的话。”

萨林等待着。

赛雅南叹了口气:“这次没有不死生物。事实上正好相反——一份能发挥你才能的工作。一件绑架案。”

“绑架?”虽然很恼火,但是萨林依旧无法抑制声音中的好奇,“那可不是我常干的业务。也不是你们关心的事情。我在里面做什么?”

“在这个案件中,受害人已经死了。”

天使停顿了片刻,看萨林是否会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

“这个案件中的商人,”赛雅南继续道,“是一次普通暗杀行动的目标——这部分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当他死后,他的灵魂却被人从坟场偷走了,在其抵达最终目的地之前。不是被摧毁——是被偷走了。当地牧师无法复活死者,而现在绑架者提出要求交换死者的灵魂。自然咯,教会可不是有一点点沮丧的程度。我们已经让当地牧师着手处理这个问题了,但我们希望你能够介入。你可以认为这是一次换换口味的好机会。”天使伸手指了指墓穴和周围已经开始腐烂的食尸鬼。

“听起来有道理。”萨林说,“灵魂失踪对于教会的面子来说可不是件好事。但为什么是我?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地支付赎金解决这件事?”

“这个案件发生在苏维亚。”

苏维亚。这个名字像拳头打在萨林脸上。太近了。实在太近了。但是如果绑架发生在苏维亚——

“阳兰灵药。”他说。

“非常正确。”天使看起来很开心。

“为了永生而偷窃一个灵魂并要求赎金。难怪灰色女士生气了。”

“现在你明白了。”赛雅南说,“你立刻就得出发。”

萨林咬紧了牙:“你知道我不喜欢到靠得那么近。”

“既然你如此义正言辞地指出,那么我也得说明,赢得你的赞同可不是我的首要任务。你对该地区及其风土的熟悉能让你的工作更有效率。再说你甚至可能会享受在那里的时光。”

“看来我别无选择。”

天使微笑着再次俯视他。

“你曾经有过一次机会。”

萨林张嘴想回答,但是天使已经变得透明,它的声音像耳语般消散在空中。

“在沙漠玩得愉快,萨林。”

(下一章:家族中的死亡,敬请期待)

Posted by: suezou 2014-11-15, 19:15

官方设定图:

本作男主角萨林
http://paizo.com/image/content/PathfinderTales/PZO8500-Salim.jpg

天使赛雅南
http://img3.wikia.nocookie.net/__cb20130521012449/warriorsofmyth/images/thumb/5/5d/PZO8506-Ceyanan.jpg/500px-PZO8506-Ceyanan.jpg

Posted by: Shrewd 2014-11-18, 12:00

天使的脚丫子长得很有魔鬼蹄子范啊
(这样算不算歪楼)

Posted by: suezou 2014-11-22, 07:49

QUOTE(Shrewd @ 2014-11-18, 12:00) *

天使的脚丫子长得很有魔鬼蹄子范啊
(这样算不算歪楼)

人家那是穿的日式分趾袜……(真的?

Posted by: suezou 2014-11-23, 16:07

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一章
家族成员的死亡

萨林迈下驳船甲板,踏上了夏日永驻的土地。

倒不是船上不热——奥斯腾索也很温暖,晒烫的甲板炙烤着水手们长茧的脚底。由公牛拉纤的欧希利昂河船亦然,不过富有的欧希利昂人从不缺乏物质享受,他们有自己的办法来对付高温。但在这里,在这酷热码头的尽头,萨林再次感受到了这种沙漠特有的燥热。就连河水溅起的浪花也无法完全消除弥漫在空气中的细小沙尘。被碱盐腐蚀的木材开裂破碎,眼睛看不见的微尘立刻就布满了他的衣服,让布料变得如同被浆过一般光滑而坚挺。阳光猛照,干燥的空气抓挠着他的喉咙,身后的水手们互相咒骂并开始卸下装满货物的巨大木桶。

萨林喜爱这种感觉。顺着码头走过许多平底渔船和修长的单桅游艇时,他意识到这么多年来自己究竟有多么怀念这一切——太阳纯净的热量,头发中的汗珠。人是为沙漠而生的,这里的居民说,因为人本身不过是尘土和水。当生命终结时,每个人都回归成这两样东西。或者至少其中大部分人是这样。

穿过码头边缘,拉玛萨拉就在他面前展开成一幅画卷。虽然河床边的芦苇很快就被沙尘、干燥的黏土以及被人踩实的土地所取代,但在这里生根发芽的城市却和所有花园一样鲜艳多彩。穿过河边的木板路和马车道,敞开的城市就像一道色彩和声音组成的洪流。彩虹般五颜六色的遮阳蓬为市场上的小摊提供了荫凉,小贩们扯着嗓门朝往来穿梭的行人兜售商品。烦躁的骆驼跺着脚吐着口水,流浪儿肆无忌惮地在街道上乱窜,想方设法地从菜贩和酒商那里偷东西。而且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音乐。西塔琴和铃鼓和低音号角,以及一千种其他乐器混合在喧嚣鼎沸的人声中,让人几乎不可能听见城市本身呼吸时如同鼓点般的节奏。

萨林快步走过马车道,融入市场之中。他谨慎地将钱袋塞进黑袍里,并且让剑挂在足够显眼的位置,好让扒手们懂得敬而远之。然后他就自信而从容不迫地漫游在市场上。人们称拉玛萨拉为“沙漠的宝石”可不是没有理由的。这里是苏维亚一切艺术的中心,有着让阿维斯坦苍白的北方佬们都能为之惊叹的美妙商品和表演。他经过一个躺在钉床上的苦行僧——这不过是纯粹的肉体技巧,甚至不值得再多看一眼——然后是一群穿着清凉的舞者游行队伍,接下来展现在他眼前的才是真正的表演:杂耍人抛接着几十把刀子,其中有些甚至还蒙着眼睛。鼓手们疯狂地敲打出节奏,一个像老鼠却有孩童大小的生物随其主人的命令笨拙地跳着舞,重心在两条后腿上交替变换。此外甚至还有一个美丽的吞火人,四肢上布满了火焰的纹身。不过令她脱颖而出的并非其美貌,而是她穿过一个位于喉咙与锁骨之间的小环点燃蜡烛的技巧。最后这项表演引得萨林也驻足观看了一会儿,两人目光相遇,萨林便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沉默地接受了热烈的掌声并收起人们抛来的硬币。接着萨林转过身,走向了最近的一个摊位。

“向您问候,尊贵的先生!愿太阳向您微笑。”这是个家禽商人,狭窄的摊位上堆满了拥挤的笼子,散发出阵阵臭气。

“也愿你如此。”萨林回答,不知不觉就重新操起了旧口音,“我需要向你问路。”

“哈!”商人拍了拍手,“你觉得你需要问路,我的朋友。但是你真正需要的是一只鸡。”

他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突然举起一只羽毛半秃的货物,那只鸟豆子般的小眼睛从商人肥肥的手指上瞪着萨林。

“不是今天,朋友。”萨林回答,“只是问路而已。”他举起一枚硬币。

“哦不,我的朋友,不!”鸡贩子做了个驱赶的动作,那只茫然的鸟在他的手里上下晃动,“我怎么能够因为问路这种小事而向一个好人收钱呢?晨花会因为这种缺乏善心的举动而烧掉我的眼睛。不,我不能接受你的钱。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人如此营养不良,而你明显吃得不好。瞧瞧你的骨头在衣服下都松散成什么样了,看看你的皮肤,光滑苍白得就像一个阿维斯坦人!这简直就是仅次于谋杀的罪行,尊贵的先生,而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萨林熟悉这种与北方商人的赤裸裸完全不同的油腔滑调,但他没有时间继续进行一场正式的讨价还价。萨林转向附近一个在街上游手好闲的孩子,吹了声口哨,示意他过来。这个孩子过来了,但保持在他碰不到的距离。萨林冲着商人的笼子偏了偏头。

“想要只鸡吗?”

孩子点点头。

“法拉斯玛的神殿在哪儿?”

“广场的西南边。”孩子立刻回答说,并顺着市场的主要大道指过去。萨林飞快地瞟了一眼商人,后者点了点头。

“谢谢。”他说着将硬币抛给了孩子。那男孩急切地接住它,然后立刻就开始跟商人进行长篇大论式的争论。萨林没有回头地走开了。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孩子们拥有甚至比商人还多的无限时间来进行砍价。最终那个男孩将得到他的鸡,并且会是以相当公道的价格。

穿过城市广场,集市的忙碌和喧嚣被更多固定的建筑所取代。这里是一些更好的商店,它们的主人有经济能力选择地段并且等待生意上门。这里还聚集着令拉玛萨拉闻名于世的剧院和音乐厅。虽然天色还早,但是排练和日场演出的欢声却穿过敞开的大门流淌到街道上,是宣传也是诱惑。等到夜幕降临,城市将会被七彩的提灯点亮。

坟墓女士法拉斯玛的大教堂位于该城区外缘,密集的商铺在这里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普通人家和真正的沙漠。黑色的尖顶建筑直刺天空,黑色的墙壁与周围建筑的赭石色泥砖形成了强烈对比。艾苟瑞安或者欧帕拉的街道上有许多相同的哥特式高塔和尖尖的房顶。而很明显拉玛萨拉的祭司们受到北方同僚的影响更加深重,而非南方建筑通风透气的设计。人为染黑的石头毫无疑问地吸收并蕴含着阳光的全部热量,在最炎热的日子里将这幢建筑变成一个大烤炉,不过萨林依旧没看到多少对当地建筑风格的让步。死亡、新生与预言的女神从来不是会让步的存在,而很明显她在拉玛萨拉的建筑师们也抱有同样的信念。

他走上一排宽阔的阶梯,来到两扇巨大的黑铁门前,门半开着以便通风透气。萨林在门口遇见了一个双手揣在法袍袖子里的胖青年。

“祝福你,”青年礼貌地说着,点了点头,“教会能为您提供什么服务呢?”他的黑色外衣非常合身,但他的青涩和刻意模仿法拉斯玛信徒平板语气的谨慎表明他只是个助祭,而非真正的祭司。他盯着萨林,眼神中带着一种他自以为毫不掩饰的咄咄逼人。

“我叫萨林・尕达法。”萨林回答,“我是来见高阶祭司的。”

很明显他们正在等他。助祭表情中那一丝游离不定消失了,他像是缩进了自己的袍子,飞快地闪到一边。

“当然,尊贵的先生。”他说,非常恭敬地鞠了一躬,朝门做了一个手势。

“请进。”

萨林走进大门,助祭跟在他身后。神殿的接见大厅气势恢宏,拱形天花板超过五十英尺之高,彩色镶嵌玻璃窗上描绘着审判和赎罪的场景。灰色大理石柱遍布房间中的重要位置,排列整齐的地砖上没有一个污点,脚步声惹起一阵回响。身穿与看门人相同法袍的助祭和祭司安静而有目的地在房间中穿梭,互相交谈或有效率地处理着教会事务。萨林半领着他的向导大步穿过这宽敞的大厅。

当他们走过时,他注意到房间中的一部分人陷入了沉默,紧跟着是祭司们交头接耳和助祭们窃窃私语的低声骚动,还伴随着一些隐秘的指指点点。他们声音太低,萨林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他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出对话内容。

他们抵达公共大厅的另一侧,来到萨林预料之中的拱门前。从这里开始他让他的向导走在前面,带领他穿过迷宫般的走廊和无数更小的房间。虽然他大概能独自找到正确的路,不过这没必然,而且从这里开始教堂的布局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以满足当地人的需求。

这座建筑结构错综复杂,更像是一座修道院或者寺院,而非单纯的教堂。常住教士的宿舍和厨房随意地混杂在防腐室及其他教堂功能所需的设施之间。萨林估计至少有三十到四十个神职人员以及修士在这里安家,而毫无疑问还有更多住在高墙之外,深入拉玛萨拉的信徒之中,尽力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们来到宽敞的石头楼梯间前,螺旋楼梯向上向下延伸着。萨林知道后者将通往教堂地下的广阔墓穴,一代代拉玛萨拉的杰出人士都被安葬在这里。不过他们现在不是去拜访这些古人的,助祭带着萨林走向右边,来到一条通往天花板的独立楼梯前。这个青年踏上一级阶梯,然后停下脚步不安地回望了萨林一眼。

“很抱歉,尊贵的先生,但我忘记了向您确认。我猜你指的是高阶祭司寇亚,因为正是他安排我在门口等您的。如果您希望觐见新生或者预言的主宰,我可以带你去他们的高塔。”

“那个派你来的就可以。”萨林说,示意助祭继续带路。理论上每个法拉斯玛教堂都由三位祭司共同运行,他们分别代表女神的三个神职——新生、死亡和预言。不过那只是理论上,而且只在更大城市的神殿中才得以施行。事实上许多教堂都有一个祭司地位高出他/她的同伴——通常是主宰死亡、女神最为人所知的一面的祭司——成为整个教堂的真正领导者。听起来这个寇亚就是其中之一。

穿过更多的生活区和书房,又上了两层楼后,楼梯变得陡峭起来,紧缩在一座圆塔中形成一条螺旋。两个人顺着楼梯往上爬时,细长的箭窗向萨林展示出越发壮丽的景色。在塔的一侧,他能看到大教堂和河岸边随机分布的冗杂建筑的屋顶。接着楼梯带他转过一百八十度,便能俯瞰为这个城市提供食物的边远农田和牧场,直到稀疏的植被完全消失,河流的赠予被沙漠中无尽沙丘所吞噬。

终于,他们抵达了最上层,楼梯的尽头变成了小平台,前方则是一扇镶满了华丽锻铁涡旋的木门。助祭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声音说。助祭将手放在门把上,向内推开。

萨林被光的洪流所包围。门的另一边,阳光从南墙及东墙上成排的窗户涌入,楼梯间的昏暗被来势汹涌的沙漠骄阳所驱散。在这里,萨林通过箭孔看到的景色片段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一条蜿蜒的绿线曲折地穿过城市,经过人迹罕至的沙漠,直到两者都融入遥远的云层,再也看不见。房间余下的部分被布置成高雅富贵的接待室,有几个矮沙发,几尊坟场和坟墓女士端坐王座之上的雕塑。这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塔的一半宽。一个挂着串珠门帘的门大概通往位于另一半的卧室。萨林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些陈设,就再度将注意力放回了遥远的地平线。

“我发现你喜爱这里的景色。”

从门帘后走出来的男人又高又瘦,大约四十后半的年龄。虽然他的法袍样式和助祭相同,长得几乎拖到地面,但很明显他穿的不是普通羊毛或者亚麻布,而是最高级的黑丝绸。法袍以银线镶边,与他脖子上用银链悬挂的螺旋形圣徽及左手上硕大的银戒指相匹配。他黑色的头发上戴着一顶像盒子样的小帽子。

“怎可能不喜欢呢?”萨林回答,于是男人就微笑起来。他刮得干干净净的瘦削脸颊棱角分明而充满骄傲,属于苏维亚人的鹰钩鼻高耸,皮肤晒得黝黑,不过他将嘴唇抿得又薄又紧的方式看上去算不得英俊,并让他散发出一种疲乏且好管闲事的气质来。

“又一个沙漠的子民。固当如此。”祭司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当双方地位平等时,四十五度角是恰到好处的礼仪——考虑到这个男人的地位,这算得上一种荣誉。“我是高阶祭司寇亚・罗珊,死神的仆从,拉玛萨拉忠实信徒们的牧者。而你是萨林。”

萨林点头致意,但是没有回以鞠躬礼。高阶祭司的笑容凝固了,然后他直起身。

“我听说你有个麻烦。”萨林说。

“没错。”寇亚走向一个沙发。但是萨林没有跟上的意思,祭司便也只好站着。“事情非常罕见,但我不觉得这足以惊动你跨过半个世界。”

“就我的经验来看,”萨林说,“当诸神操心时,我们的意见根本无足轻重。”

寇亚的笑容抽搐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是的,好吧。”他挥手支开萨林的向导,后者立刻就小跑着消失在了楼梯下,然后他亲自开始带路,“我愿意为您提供教会的款待。”他继续说,声音冷冷的就像是法拉斯玛信徒惯有的平淡,“但我猜在经过了如此漫长的旅程之后,你一定急切地想要着手开始工作。”

“一贯如此。”萨林回答。

“那么请跟我来。”寇亚说,带着萨林沿螺旋楼梯开始往回走。

其他人可能会奇怪为什么高阶祭司要专程让他一路爬到日光塔顶上,却只是为了带他走下去,但是萨林见识过太多像寇亚这样的教会官僚。这种象征微小却十分有效——通过毫无理由地让萨林爬楼梯去见他,寇亚建立起了自己的主导地位。但是通过精心计算的粗鲁反击,萨林提醒高阶祭司他的存在是超越普通教会等级制度的。他们是平起平坐的。

“这件事从九天前开始引起了我的注意。”当他们顺着旋转的楼梯下降时,寇亚说,“受害者法尔杜斯・安瓦诺瑞是一个塔尔多的小贵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个商人。几年前他来到拉玛萨拉寻求永恒的青春,就像其他人一样。”他比了一个不屑的手势,“但是和大部分人不同,他设法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他被邀请参加最近一次由赞梅尔女王亲自主持的拍卖会,并且当竞标公开时,他发现他赢得了一剂阳兰灵药。”

“只需要一笔相当可观的金钱。”萨林插话道。阳兰灵药——这种珍稀的药汁正是让苏维亚声名远扬的理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并不能带来永恒的生命,只能暂时将时光倒流。大部分购买者能靠一剂药水获得五十多年的青春。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五十年是相当漫长的时光,足够进行投资,存下更多钱财购买第二剂灵药。

“差不多。”寇亚说,“但是在灵药交付之前,人们却在他的书房中发现了安瓦诺瑞残破的尸体。这倒不算完全出乎意料——这种事情总是会发生,而且获得永生的前景通常会激怒一个人的敌人。对于发生的事,安瓦诺瑞也早就预见了这种可能性,并且提前和教会达成了协议应对这种意外。直到我们尝试复生他时,才第一次发现其中的诡异。”

他们下到大教堂顶层,刚才萨林才经过的地方,寇亚很戏剧性地停下了脚步。萨林耐心地等待着。

“他的灵魂,”寇亚吟诵般地说,“不见了。”

萨林点了点头。

“我们当然知道,灵魂可以被摧毁。”寇亚开始讲起了故事,并且明显享受讲述的过程,“这么做代价极大,但有些犯罪集团却知道如何让证人保持沉默,哪怕是超越了死亡的束缚。但是我们与女神的交流却告诉我们事实比想象的更奇怪:法尔杜斯・安瓦诺瑞在主物质位面遇害,但是他的灵魂却没有随着呼吸停止而一同终结。它穿过谜罩,融入灵魂之河,并且一路抵达了坟场。然后在那里,它失踪了。”

“失踪?”虽然他已经知道故事的大概来龙去脉,但萨林依旧无法完全消除声音中的怀疑。的确有少数实体——鬼婆之类的——可能胆敢掠夺前往法拉斯玛坟场的灵魂之河,但是一旦抵达了死神的国度,负责看管灵魂们的存在是绝不会出半点差错的。

“失踪了。”寇亚强调了一遍。他们开始顺着一条空旷的长走廊前进,途中时不时地经过一些嵌在墙壁上的门,“差不多也就是在那时候,其家人接到了来自刺客——或者应该说是绑架者——的联络。那卷轴出现在他家门口,大概是用魔法送达的,但我们无法追踪到任何痕迹。要求很简单:交出阳兰灵药,绑架者就会释放法尔杜斯的灵魂,让他能够得以复生。否则这位塔尔多人将永远与永生无缘,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下一个世界。”

“要怎样将赎金交付给他们呢?”萨林问。

“世界上有这么多地方,他们却选择在灵界接头。”寇亚神情肃穆,“就好像是向我们炫耀得还不够多似的。他们不仅能从坟场偷窃一个灵魂,甚至还有把握能从那半视国度的迷雾中安全地获取赎金。自然,我主动提出承担交付赎金的工作,如果安瓦诺瑞的继承人决定向他们投降的话。”

“当然。他有什么反应?”

“是她。她简直气坏了,你可以想见。他的女儿直接跑来寻求我们的建议。对于绑架者的愤怒和对她父亲的义务让她左右两难,不过她选择了等待,看我们的调查——现在是你的调查——能得出什么结果来。此外,她还将安瓦诺瑞家族的所有财富都用于支援你的工作,基本上教会在调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任何费用都将由她慷慨地报销。灵药本身保存在皇家宫殿,由重兵看守,直到我们决定究竟谁是其最终接收人。”

萨林仔细地斟酌了一下:“你已经审问过该家族的所有仆人了吧,我想?”

“以及之前两天内所有访问过庄园的人,包括魔法手段和更加传统的方式,感谢拉玛萨拉的守卫队。”

“并且之后你也尝试过各种预言法术?”

“毫无疑问。”寇亚摊开手,“而且不仅仅是法拉斯玛教会。安瓦诺瑞的家产资助城里所有的大神殿——阿巴达的银行家、晨花的祭司——进行了占卜,但是结论却差不多。我们确定法尔杜斯的灵魂抵达了坟场,但是谋杀本身和他的灵魂抵达外层位面后究竟出了什么事却无从得知,就好像整个事件都屏蔽预言法术的探知。”

高阶祭司停顿了一会儿,让萨林有时间消化这些信息。绑架灵魂、在灵界交付赎金,以及明显能在几个通常无所不知的神祇眼皮下掩盖整个事件的能力,显然他们要对付的人极端强大。也极端危险。

“我明白了。”萨林说,“但是我们依旧有机会。如果我们拖延时间,相信在付出这么多努力后绑架者也不会轻易就丢掉灵魂,放弃整个计划。假以时日,我们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或者绑架者会再次联络,给我们一些有用的信息。”

寇亚点点头。他轻拍了一下萨林的肩膀,两个人停在了走廊上一扇双开木门前。

“我同意。”他说,“但是还有另一件棘手的事情。”

“什么?”

高阶祭司推开门作为回答。门后是神殿中众多的会客室之一,比寇亚塔顶的日光室小一些,但是陈设却更为华丽,到处都布置着黄金和其他雍容华贵的装潢——虽然理论上这些对于教会成员都毫无意义——但显然却能在说服那些金融大亨们将自己的遗体托付给教会进行安葬时扮演重要的角色。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她已经脱离了少女时代,但还没有彻底摆脱稚嫩,脸颊和眉骨线条还未流露出青年特有的流畅。她的长发用一个玳瑁发夹束在脑后,和其他伽伦德人一样是黑色的,但她皮肤像雪一样洁白,与寇亚和萨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用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眼神如同鹰一样锐利。

“萨林・尕达法。”寇亚说,又微微鞠了一躬,“请让我向您介绍奈拉・安瓦诺瑞,法尔杜斯・安瓦诺瑞的女儿,安瓦诺瑞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这一次萨林行了鞠躬礼,但令他惊讶的是这年轻女人朝前走了几步,向他伸出了手。他和她握了手,注意到她的手很有力。

“很高兴认识你。”她说,声音中没有贵族的虚伪,却像是命令时的一声清脆鞭响——那种用来监督仆人们工作的声音,“我听说你能够很快地处理好这件事情。”

“我只能保证说我尽力而为。”萨林回答。

“我也不求更多。”她说,但她的语气却在告诉他所谓的尽力最好能让她满意。

萨林在心里跟她拉开距离,上下审视着这个女人。不管是耳垂上的黄金大耳环还是酒红色长裙的优雅裁剪,她的衣物和珠宝都毫无掩饰地展示着其财力。但结实的平底鞋和系在腰带上的皮革钱袋又表露着一种超越时尚的品味。实用性——一个在陌生土地上为拯救自己的父亲而孤身奋战的女人,被迫定期亲自出马处理事情,虽然她有着相当庞大的财富作为后盾。

在她眼中他又是怎样的呢?萨林突然意识到他的袍子已经脏到了一定程度,沙漠的白色沙尘将黑色衣褶漂白成灰色。他在驳船上刮过脸,但胡茬已经开始填满胡须之间的细小空隙。他散乱的黑色头发蓬乱地从耳朵后面披下来,散发着沙漠特有的光彩。只有他用一条宽皮带挂在袍子外面的剑还算干净,扭曲而闪亮的黄铜剑柄因为他下意识地反复摩挲而一尘不染。

不过她跟他握了手,而不是许多贵族女性会行的鞠躬礼或者屈膝礼。这种直截了当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大麻烦。

“那么?”片刻之后她说,将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让我们开始吧。”

“当然,女士。”萨林说,“当寇亚将所有细节都告诉我之后,我会立刻展开调查。”

奈拉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寇亚。高阶祭司笑了一下,这次看起来是打心底觉得很愉快的样子,然后他转向萨林。

“由于安瓦诺瑞女士急于尽快解决这件事,”他说,“而且她也全力资助我们取回她父亲的灵魂,因此她将全程陪同你进行调查。”

彻头彻尾的麻烦,萨林得出了结论。

“您对你父亲的担心是值得赞赏的。”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想这恐怕不可能。”

安瓦诺瑞女士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神色:“我向你保证,这有可能。”

“不,不可能。”萨林朝前走了一步,将他整整六英尺高的身躯逼到这贵族女人面前,从头顶上俯视着她。

“不可能,女士,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利益冲突。你看,我已经开始我的工作了。仔细省视过现在的状况后,我们可以发现在法尔杜斯・安瓦诺瑞死后将获得最大利益的人也将会是那个理所当然——并且合法——继承阳兰灵药的人。同时我还知道,最有效的谋杀无疑来自于受害人私下最信任的人,而本案件诡异的表象通常会隐藏着最简单的答案。”

奈拉・安瓦诺瑞像是被抽了一耳光般退缩了。她的下颌收紧,脸色也开始变红,并同样朝前走了一步。但在她能够碰到萨林之前,寇亚非常敏捷地闪身插到他们中间。

“我要向你道歉没把事情全说清楚,萨林,但我似乎忘记了一些非常关键的信息。在这个案件中,安瓦诺瑞女士并不是嫌疑人。虽然预言法术不能精确定位她父亲的灵魂所在,但是我们可以确认这不关她的事。并且她的清白也已经过了拉玛萨拉官方的多次验证。我向你保证,她只是过于担心她父亲的状况。而且——”他满怀歉意地看了一眼奈拉,“——赎金这一出对于她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如果她真的能够找到拥有这般魔法力的同伙,这么做就非常荒谬而且完全是毫无意义地浪费金钱。她完全可以让她父亲简单地消失,而不是在明知他可以复生的情况下杀掉他。这些都不合乎情理。”

寇亚身后,奈拉漂亮的脸蛋依旧因为愤怒而憋得通红,但是现在她的眼眶却湿润了。

高阶祭司说得有道理。除去愚顽固执和贵族特权之外,她依旧只是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孩。没有必要把话说得太绝。

“当然。”萨林说着后退了一步,“我向你道歉。但是对于这样的案件,我们不可避免地要保证彻底性。”

“当然。”奈拉重复了一遍。萨林感觉到她炽热的目光穿透自己的皮肤直达他的骨头。

“安瓦诺瑞女士将伴同你进行调查。”寇亚继续道,他的语气表明没有争论的余地,“你被叫到这里来也许是因为教会想要一个答案,但是安瓦诺瑞女士已经承保了教会能够提供的全部服务,在现在的情况下也包括你在内。并且作为受害人的女儿和绑架者的回应人,她有这个权力。”

萨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

“很好。”他说,“那么除非你们还有什么其他事没告知我,我建议我们从第一证人开始盘查。”

“那是谁呢?”奈拉质问。

萨林对她露出了微笑。

“还用问吗?当然是法尔杜斯・安瓦诺瑞本人。”

(下一章:尸体讲述的故事,敬请期待)

Posted by: suezou 2014-11-23, 16:13

寇亚和奈拉没有官方图,就随便来两张法拉斯玛的牧师好了……
http://fc01.deviantart.net/fs71/i/2011/142/4/2/pharasma_opener_by_infraberry-d3gzqz1.jpg
http://th01.deviantart.net/fs71/PRE/i/2011/159/a/8/cleric_of_pharasma_by_infraberry-d3ifcny.jpg

再来张苏维亚的地图?(没啥意义……
http://vidshomepage.weebly.com/uploads/8/7/9/8/8798003/9051100_orig.jpg

Posted by: Shrewd 2014-11-24, 14:31

看剧情铺垫奈拉和萨林是要发展点什么的,因为:
1. 萨林“激怒”了奈拉
2. 萨林开始留意自己的外观
3. 萨林认为奈拉是个麻烦
4. ……

萨林的长袍装扮看起来不轻便不利于跳跃方面的动作啊
苏维亚离海近,竟然还是沙漠,因为厄尔尼诺现象么……
另外,祭司们的图是红叉 shifty.gif

Posted by: suezou 2014-11-24, 19:36

QUOTE(Shrewd @ 2014-11-24, 14:31) *

看剧情铺垫奈拉和萨林是要发展点什么的,因为:
1. 萨林“激怒”了奈拉
2. 萨林开始留意自己的外观
3. 萨林认为奈拉是个麻烦
4. ……

萨林的长袍装扮看起来不轻便不利于跳跃方面的动作啊
苏维亚离海近,竟然还是沙漠,因为厄尔尼诺现象么……
另外,祭司们的图是红叉 shifty.gif

哈哈哈哈……奈拉这典型的白富美真是屌丝萨林可以高攀的么?萨林真的是屌丝么?一切谜题尽在下文……

苏维亚那一带的原型地区是埃及……地中海南岸气候?萨林平时大概不用跳跃……杂技不是他的本职技能(滚啊)

Posted by: Shrewd 2014-11-28, 15:08

SunaKai君我可以催更么 dev.gif (可以么不可以么 shifty.gif
我看了看亚马逊上的简介接下去还要去外层位面,似乎幕后黑手很厉害的样子

Posted by: suezou 2014-12-02, 19:50

QUOTE(Shrewd @ 2014-11-28, 15:08) *

SunaKai君我可以催更么 dev.gif (可以么不可以么 shifty.gif
我看了看亚马逊上的简介接下去还要去外层位面,似乎幕后黑手很厉害的样子

一共有22章呢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我会努力的……

Posted by: Shrewd 2014-12-03, 13:49

QUOTE(suezou @ 2014-12-02, 19:50) *

一共有22章呢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我会努力的……
shifty.gif 于是我买了一本准备认真阅读

Posted by: haofei2001 2014-12-09, 09:19

翻译水准很高啊 希望再接再厉(变相催更

Posted by: Shrewd 2014-12-31, 10:50

两人果然发展出一段恋情! dev.gif
shifty.gif 不过这结局…… fu.gif 萨林同志

Posted by: suezou 2014-12-31, 16:32

QUOTE(Shrewd @ 2014-12-31, 10:50) *

两人果然发展出一段恋情! dev.gif
shifty.gif 不过这结局…… fu.gif 萨林同志

哈哈,看完啦?我还在修改第二章……OTZ
结局的确比较…… fu.gif ……

Posted by: Shrewd 2015-01-04, 12:04

QUOTE(suezou @ 2014-12-31, 16:32) *

哈哈,看完啦?我还在修改第二章……OTZ
结局的确比较…… fu.gif ……
希望与SunaKai君多多交流本书,因为有很多槽想吐 shifty.gif

Posted by: suezou 2015-04-11, 12:26

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二章
尸体讲述的故事

尽管室外酷热难耐,但当三人下到神殿正下方的墓室时,空气急速变得寒冷起来。进入地下后,萨林之前走过的巨大楼梯也依旧保持着螺旋形状——不管怎么说这是法拉斯玛的徽记——但楼梯本身却变得狭窄起来,也不再是精雕细琢的大理石,而是更实用的灰色石板。三个人排成一列——寇亚走在最前面,用一个漂浮在肩膀附近的魔法光球为他们照路,萨林走在中间,奈拉跟在最后。一说到要前去拜访她父亲尸体,这贵族女人的脸上就失去了血色,但她却一个字都没有说,绷着脸跟了上来。萨林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很有骨气,至少在这方面。

整整转了六圈,钻入地下深处后,他们抵达了最上层的墓室,天花板低矮的石室分出许多条通道。虽然阶梯继续旋转着下降,毫无疑问通往更深层,但寇亚离开了阶梯,带领他们走进其中一条走廊。这里的墙壁上贴满了肃穆的黑色和灰色马赛克,但萨林怀疑如果他敲掉这些表面装饰,下面将暴露出天然石壁。他们早已位于土壤层之下。

寇亚拐进一个摆放着几条石板的小房间,和萨林屠杀食尸鬼的那个房间没什么不同。不过后者兼为太平间和墓室,但坟墓女士的忠实信徒可没有节俭的必要。神殿上下到处都是进行防腐处理的设施,此外还有种类多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墓室:不管是最简单的多层壁龛,还是模仿欧希利昂法老们的豪华墓穴——里面设置着只有法拉斯玛的祭司们才知道的防盗陷阱。这个房间只是个储藏室,寒气能够保持尸体新鲜,直到下葬。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肉仓库里的旧铁气味。

此时,石板上都空荡荡的,只有一块除外。一具包裹在灰色亚麻裹尸布中的形体安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台上。

奈拉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寇亚像是要保证什么般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向桌台,掀开了裹尸布。

法尔杜斯・安瓦诺瑞是个已进入中年后期的瘦男人,稀疏的头发呈现出石头一样的灰色。温和的面庞上盘踞着夸张的八字胡,但下巴上的一撮尖尖的山羊胡起到了平衡作用,使其显得不是很突兀。他的脸颊上残留着棕色的血迹。寇亚看了一眼奈拉,后者点了点头。

他将裹尸布完全掀开,显露出法尔杜斯的尸体残骸来。死者依旧身穿死时的衣物:一件鲜蓝色和灰色的塔尔多风格外套,肩膀上套着襞襟,腿上穿着黑色紧身裤。这些衣物都因为厚厚的血痂而黑乎乎的,不少地方开裂破损。奈拉扭过头,萨林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尸体。

法尔杜斯死得不轻松,这点很明显。萨林原以为会是更专业的谋杀手法——割喉,或者背后一箭。但法尔杜斯看起来像是被殴打过。当萨林倾身靠近时,这种感觉也越发强烈。他的尸体上遍布着长长的血沟,相应位置的布料都破成了布条;其中一条手臂几乎与身体分离。在他的胡须之间,一条带着肉沫血丝的细线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萨林意识到奈拉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背上,但他还是将手指伸到这个男人的脖子和下巴之间,感受到那里有条锯齿状的凸起。

“被拆下来过?”他问。

“整个下颌骨。”寇亚确认道,“仆人们在庄园西边隔了几家的垃圾堆里找到的。我们的祭司将它安了回去,至少能说话。”

萨林点点头。没有下颌骨的话,魔法不会生效,任何谨慎的刺客或者有经验的罪犯都懂得让尸体保持沉默的价值。他后退了一步。

“让我们聊聊吧。”他说。

寇亚又看了奈拉一眼,后者依旧站在门口。她对情绪的控制能力令人赞赏,但在那张雕像般冷硬的面孔后,她明显在悲泣。

“真的有必要吗?”寇亚问,“我们的祭司在尸体第一次被送到这里时就已经进行过很彻底的询问了,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当时我不在这儿。”萨林指出,“那是一个星期之前吗?”

寇亚点点头。

“那么他已经准备好再来一轮了。施法吧。”

寇亚叹了口气,走上前倾身俯视尸体。他握住螺旋形圣徽,将其按在尸体额头上,然后缓缓地将这银质圣符顺着尸体下滑,嘴里喃喃念诵着祈祷的圣词。萨林后退了几步,给寇亚留出工作的空间。他一直退到奈拉身边,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寇亚的仪式。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他们尴尬而沉默地站在一起。

终于,寇亚完成了仪式,退开了。他松开圣徽,令其重新悬挂于胸口。

“起来吧,法尔杜斯的躯壳,”他吟诵道,“醒来并告诉我们生前的记忆,我们将用正义致以你荣耀。”

片刻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尸体的胸膛深处传来一阵咯咯的响声,化作一声嘶哑的叹息,从尘封的嘴唇间流出。

“我聆听。”它轻叹道,声音几乎听不见。它微微张开眼睛,腰部弯曲,直到它完全坐起来,面对着他们。

“父亲!”奈拉大叫一声,开始朝前移动,但萨林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不是你父亲。”他轻柔地说,“那只是他的尸体。不要混淆这两者。他的灵魂依旧毫无踪迹,但他的骨骸也许隐藏着表明其所在的关键。”

奈拉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回看了看萨林和她父亲的尸体,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拦在她胸前的手臂。但她没有再次尝试接近石板。萨林朝前迈了几步。

“欢迎,法尔杜斯的躯壳。”他说着鞠了一躬,“我们有问题要问你。”

短暂的沉默。

“说。”

萨林瞄了寇亚一眼,后者示意他继续。他们可以提的问题数量有限,而萨林在开始之前非常谨慎地考虑了他的遣词用句。

“关于你的谋杀,你都记得什么?”

尸体转过头,好像直视着萨林,但它目光呆滞的双眼并没有刻意进行聚焦。

“我在我的书房里。”它说,声音生硬,但却略带一丝塔尔多口音。

“面对着门。有东西从后面攻击了我,穿刺、撕裂。我的头撞在了书桌上,然后一切都黑了下来。”

“关于攻击者你都知道些什么,除了它不是从门进来的以外?”这个问题完全就是浪费——太过累赘——但萨林必须确保尸体没有因为他的用词而无意识地隐藏某些信息。

“一无所知。”

好,这个问题解决了。萨林艰难地思考着下一个问题,确保问题不能用简单的“是”或者“否”来回答。关键在于要让尸体多说话。

“你会怀疑谁下令谋杀你?”

尸体立刻就作出了回答:“妓女和豺狼。”

萨林转向寇亚:“又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奈拉开口道,“妓女和豺狼是父亲竞标灵药的主要竞争对手——应该说,这是他给他们取的绰号。林汀娜・伊莎・耶巴德女士和商人阿克洪・卡利。”

“我以为拍卖会上总是有六瓶灵药。”萨林说。他对于拍卖的过程并不熟悉,也不在意,但每个人都听说过关于阳兰灵药的故事。

“是这样,但父亲不可能跟那些最富有的竞标者们对抗。他们都有获胜的保证——我们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了第六瓶上。而耶巴德和卡利也一样——父亲和他们两个都有生意上的联系,并且和他们的关系也都不坏。但他从不信任他们。”

萨林点头表示感谢。这样事情就很明白了。他再度看向寇亚。

“还有几个?”他问。

高阶祭司竖起一根手指。

还剩一个问题。他最好能从中获得点什么,否则一个星期内他们都无法再次尝试——尸体只能以此频率进行交谈,否则法术将失去效力。萨林努力地思考着。沉默盘踞着,最后他开口问道:“除去耶巴德和卡利,谁有理由希望看到你死掉?”

作为回答,尸体的嘴唇抽搐起来。它们的边缘谨慎而缓慢地朝上弯曲,展示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嘴角边的纤细缝线崩开,裂口中露出脸颊肌肉和后面的臼齿,看起来如同呲牙咧嘴的怪相。

“每个人。”它说。

然后魔法就离开了它,尸体像被切断拉线的木偶一样倒回了石桌上。

寇亚俯身合上了尸体圆睁的双眼。

“我还指望能有些更有用的内容。”萨林咕哝了一句,出于对奈拉的敬意而把声音压得很低。然后他提高了音量:“谢谢,法尔杜斯。”他转向贵族女人,后者正带着哀伤的表情再次看着她父亲的尸体。

“我需要看看他被谋杀的书房。”他说,“并且跟家里的仆人们谈谈,特别是要跟你谈谈。”

“好的。”

“我们的祭司将会很乐意援助你的任何要求。”寇亚插进话来,“但是除非你希望进一步检查尸体——而我可以向你保证市政府对此的报告已经够彻底了,并且这些报告将直接送到你手上——我建议我们先上去,让法尔杜斯・安瓦诺瑞的肉体回归属于它的平静。”

萨林点点头,转身跟着高阶祭司走向门口。在他们身后,奈拉朝前走了几步,摸了摸尸体毫无生气的手。

“再见,父亲。”她轻声说。

∗ ∗ ∗

他们回到大教堂石柱高耸的迎宾大厅,寇亚召来正等在一边的助祭,将他怀中的一大卷文件交到了萨林手上。

“这是拉玛萨拉守卫队报告的抄本。”他说,“当你回来时,我们将为你准备好一个房间,如果你希望的话。此外,哈桑兄弟将随时回应你的需求,不管是跑腿、带路还是其他事情。”

年轻的助祭紧张地鞠了一大躬,萨林认出来他正是早些时候带他前往寇亚高塔的青年。

“请接受我的谢意。”萨林说着,冲哈桑微微行了一礼。助祭顿时就抬头挺胸起来。“但恐怕我的调查不会给我留下太多睡觉的时间,而且我很可能要好几天之后才会回来。”

“如你所愿。”寇亚说,“你的来去是你的自由。”

但愿如此,萨林想,不过既然现在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故意与高阶祭司作对就没什么意义了。萨林这次很正式地行了礼,然后转向奈拉。

“如果你愿意带我前往你的庄园,女士?”

“这是我的荣幸。”奈拉回答,虽然刚刚目睹过曾寄宿着她父亲灵魂的那具肉体再次动了起来,不过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而冷静。“请跟我来。”她转身朝大教堂的门走去,萨林便跟上去,顺手将那卷文件塞进了长袍的内袋中。

室外,午后的阳光正全力炙烤着世界,空气沉滞而干燥。突如其来的反差就像一个爆发的熔炉击中了他,让他不由得怀疑大教堂里的舒适更多源自于魔法的力量,而非单纯因为高墙的遮挡。

这种想法让他觉得恶心。祭司们完全可以单纯地采用一些当地通风透气的建筑风格来达成同样的效果。人们将自己献身给一个神祇,换来魔法,却只是为了将这种力量浪费在小把戏和舒适上……

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阶梯下。比起当地盛行的人力车,它有着非常明显的塔尔多风格:完全封闭的车厢,由两匹高头大马拉拽;两侧的涡卷装饰上点缀着黄金,反射着阳光,在近乎雪白的木头车厢映衬下十分耀眼。车轮巨大而狭窄,明显是为铺有鹅卵石的街道所设计,在沙漠道路变化无常的沙层上这可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萨林猜想安瓦诺瑞家族恐怕极少会需要离开那些维护得最好的交通要道。

不过马车夫却是当地人:轮廓分明的深棕色面庞看起来就像是洪水爆发后几乎不剩几片树叶的扭曲枝干;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颜色是合理的灰白色;头上裹着一条同样颜色的包头巾,从脑后垂下,为他的后颈遮荫。当奈拉和萨林顺着阶梯走下来时,他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下来,为他们拉开了马车门。

“谢谢,奥拉。”奈拉说,轻盈地跨进了高于地面的车厢。萨林跟着钻了进去,然后仆人为他们关上了门。

马车内部的墙壁全部铺有浓紫色的衬垫,前后两侧均安置着长椅。窗户上绷着布料而非玻璃,这样车厢里可以有少量空气流通,同时依旧能将沙尘阻挡在外。透过布料的光线带着柔软的红,就好像是明亮的日子里闭上眼睛时在眼睑里看到的颜色。奈拉在马车前侧的长椅上坐下,萨林则在她对面。她伸手拉开前侧墙壁上一个狭窄的长方形滑窗,然后在天花板上敲了一下。

“回家。”她说,仆人回答了几句进行确认,但她关上了滑窗,遮断了他的话。一声清脆的鞭响后,马车微微晃动起来,开始顺着道路前进。奈拉舒服地靠在她的长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那么,”她说,“我们从哪儿开始?”

萨林观察着坐在他眼前的女人——虽然现在他发现对方不过只是个女孩而已。在远离了那座神殿之后,她明显放松了许多——想必这也是因为她父亲遗骸的缘故,毕竟任何人都会因为目睹那种场面而感到不安。之前她显得刻薄且咄咄逼人,就像一只准备好攻击的猛禽,但是现在她散发出一名望族应有的气质来,温和且柔软。她的颧骨很高,长裙的布料带着令人愉悦的线条勾勒出她的胸部——虽然谨慎的裁剪样式并不会招致非议或者不必要的注意。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显得健壮有力,没有过度修饰的指甲或者太多的珠宝,这表明这位女士在必要时不会害怕自己亲力而为。她是个能同时轻松地扮演两种角色的人:一个富有商人家闭门不出的小女儿;或者一个在家族中发号施令的铁腕女主人,能够负责管理家产并对家臣进行必要的处罚。在这片与她的故乡完全不同的陌生土地上,两种形象都很适合她。

“也许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和你父亲是怎样来到苏维亚的。”

奈拉点点头。

“我出生在杨曼斯,”她说,语调表明这将会是个很长的故事,“我出生后不久,母亲就因为发热去世了——从我开始有记忆起,就只有我和我父亲。父亲是个成功的投机者和车队的组织者,当我长大些后,他的生意也变得越发红火。杨曼斯是卡斯玛隆车队停靠的主要枢纽,而父亲是市场上的大鳄。除去赞助自己的车队赞助外,他也会穿梭于市场,和商贩们交谈,猜测下一季什么商品的价格将会上涨,然后将它们全部买下来。我们有一幢俯瞰河流的大房子。”

“虽然我们非常富有,但父亲却从未满足过。他未再娶妻。虽然通常情况下他是个快乐爱笑的人,但他也很容易就会陷入惆怅。不管他的生意进行得多么顺利,他从来就没能摆脱过自己正一天天变老的事实。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们两个,而有一天他将离我而去的想法让他充满悲伤。他说他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孙子们长大。”对于最后这点,她挑起一条眉毛表达了她的看法。

“好些年来,他一直深陷于这种苦恼,对身边的事物所能感受到的喜悦也越来越少。然后突然有一天,事情发生了变化。之前的他只是一天天变得消沉且毫无生气,但他突然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自己,他用新迸发并且前所未有的热情工作着。他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其中,晚上时常熬夜研读来自凯莱什帝国的清单和报告。我们的财产自然也相应地增加了。在经过整整一年这样的状态后,他来到我面前,告诉我收拾行李。我们要去进行一场远行,前往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我大发脾气,你可以想象——我是塔尔多长大的孩子,很难接受任何突如其来的改变。但这一次,我所有的眼泪也没能说服他。我们卖掉了大部分家产,用木板钉死了家宅,沿河顺流去到卡索米尔,然后在那里换海船。当我们离开卡索米尔的港口后,他终于坦白了我们的目的地,以及原因。”

“阳兰灵药。”萨林说。

奈拉点点头。

“你怎么想呢?”

她摊开双手:“每个人都听说过传闻,但是亲自去追逐它却完全是另外一码事。停止衰老——每个人共同的梦想,不是吗?”

“差不多。”萨林说,“不过请继续。”

“父亲的计划很简单——依靠他用一生时间敛聚的财富,他可以让我们在这里居住足够长的时间,直到安顿好我们自己,并且获得一次竞标的邀请。一旦他得到了灵药,他可以喝掉它,然后立刻开始工作,赚足够的钱,再给我买一瓶。”

“那也是你想要的吗?”

她耸耸肩:“我猜是的吧。死亡并不是会让我纠结的问题,至少曾经不是。但我并不想死。”

萨林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手合成一个尖塔形状:“跟我讲讲你们刚到这里时的情景。”

她凝视着车窗,时不时有阴影从窗布上闪过,这是他们在经过一些短暂阻隔阳光的建筑。突如其来的阴影闪烁在她脸上,描绘出不可言喻的韵律。

“非常……不同,和杨曼斯完全不同。这里热得叫人难以忍受。我从小在绿树间长大,而这里却只有河畔一溜才能看到绿色。这里的人很奇怪,经常用一些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的语言大喊大叫。但是基本原理是相同的,商业本身是永恒不变的,就像父亲喜欢说的那样。他购买了河边的地产,这样我们能感觉更像是在故乡。那是三年前的事情。”

“不用说,我们都适应了。我喜欢市场的杂乱无章,以及伽伦德男人对他们女人的尊重,虽然他们大部分都不知道怎么对付一个像男人一样说话的外国女人。”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至少这里没有成群结队喷香水的花花公子,期望所有女人都是五彩缤纷的歌鸟,被单独眷养起来供人观赏。放下所有的矜持,苏维亚女人都是她们自己的主人。”

“所以你很快就融入了。”

她笑起来,看起来是真的被逗乐了。

“不是最慢的。”她说,“最初的六个月,父亲拒绝刮掉他的胡子或者戴着帽子出门,他被晒伤得很严重。我只会说塔尔多语,所以购买生活用品时几乎总是付了两倍的价钱。本地人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半兽人一样,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交流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失态和误解。但是我们在学习,他们也是。现在的仆人和我们留在塔尔多的那些一样称职可靠。而且父亲虽然是个精明的商人,但这里的商人却非常欣赏旗鼓相当的对手,他很快就为自己进入这里的上层社会打通了道路。他们都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但他们也已经习以为常,毫不在意。虽然每个阳兰灵药竞拍者只要有资本——和傲慢——就可以直接要求得到邀请,但也有像我父亲这样的人,懂得先去迎合讨好他人。他非常擅长这一点。”

萨林挠了挠下巴:“也就是说他有很多朋友。”

“我不会说他们有那么亲密。”她点了点头,“父亲是个发奋图强的人,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交朋友。我会说他们尊敬他,他也尊敬他们。”

“那么这个妓女还有豺狼呢?”

奈拉的嘴唇撇出一个厌恶的形状。

“我并不是非常了解这两人,但是父亲很熟悉他们。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外国人,虽然他们的故乡不太遥远。所有灵药竞拍者都互相认识,时刻关注自己的竞争者。”

“但是你不喜欢他们。”

她轻轻摇了摇头:“阿克洪——豺狼——是个风度翩翩的人,但他跟空心鸡蛋一样空洞。至于耶巴德……嗯,就让我们简单地说她的昵称非常准确,不是那种我希望出现在我父亲周围的女人。”

有趣。萨林很想知道法尔杜斯和这个叫耶巴德的女人究竟有多亲近,以及这里面是否有少许嫉妒成分在里面。

“你认为他们之一可能杀害你的父亲吗?”

她扭过头,看着车窗上变化的光影,然后突然回头盯着他的眼睛。

“是的。”她说,表情僵硬如同一尊石像,“我认为他们中任何一个都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或者也可能是完全不相关的人——甚至可能是父亲根本不认识的人。赢得了拍卖,就等于让我们成为了这个城市中每个绝望的下层居民的目标。”

这是没错。永生的可能性,哪怕是定期需要更新的永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诱惑。萨林知道,灵药本身产自沙漠中的一个秘密堡垒。每年,一名又盲又哑的仆人将从这座神殿堡垒中带出六瓶灵药,每一瓶都是用珍稀的阳兰之花制成。接下来这些灵药将被送往苏维亚的五大城市之一,运送方式可能有数种并且极其神秘。有时候可能是重装保护的篷车队,有时候是传送,通常会有数条不同的路线来避免盗窃和抢劫。每年,贩卖灵药的权力在城市之间轮换,接到邀请参加拍卖的人可以进行一次密封的投标,所有的收益——无论输赢——都将装入城市政府的口袋里。

灵药能够保证永恒的青春,毫不夸张地可以说是无价之宝。而它让这个女孩付出了父亲的代价。

“那正是你父亲和法拉斯玛神殿签下协议的原因,一旦他被谋杀,他们就可以复生他。”

奈拉摇摇头:“那是我的主意。父亲太过于兴奋,根本没有担心过这种事情。但当我跟他解释过后,他也承认这符合逻辑。”

“你的父亲是死神信仰的成员么?”

“父亲?”她问,“完全不是。他崇拜商业之神阿巴达,虽然主要是出于商业事务的关系。他本来可以跟他们的银行家牧师签订协议,但是当然他们的价格更贵一些。”

“你呢?”萨林追问。奈拉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我从来没为神祇之类的事情操心过。”她说,观察着他的反应。

“很好。”

她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但就在她似乎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马车的轻微摇晃突然停了下来,然后萨林听见车夫从座位上跳下来时的轻响。奈拉转头看向车门,车门打开了。

“我们到了。”她说,示意让他先下车。他麻利地从座位中滑了出去,跨出了马车。对于他的长腿来说悬挂的木头踏板并不是十分必要。

他已然不在苏维亚了。铺着碎石的环形车道尽头是一幢带有塔尔多南部种植园风格的大宅:墙壁是白色的,正面有一个半圆形由圆柱撑起的门廊。但让萨林突然感到无所适从的并非安瓦诺瑞庄园的建筑风格,而是其色彩。

拉玛萨拉的其他地方都带着不同色调的黄色、红色和赭石色,但安瓦诺瑞庄园却是绿色的。已经长成的果树环绕着大宅,保护其隐私,从任何角度都无法一窥其全貌。果树后面是庄稼成熟的丰饶田野,由蜿蜒的水渠灌溉。东面隐约可见河面,河水打着旋儿,缓缓流过水渠入口,为田野带来勃勃生机。南边,在安瓦诺瑞田地的边缘,郁郁葱葱的森林展现出所有可以想象的绿色调,蜿蜒的河流一直延伸到其源头。

“难以置信。”萨林深吸了一口气。大概在一百英里内都不会有更多能长得如此巨大的树木了。

“令人惊叹,对吧?”奈拉跟在他身后轻盈地下了马车,无视了车夫伸过来的手,“在河畔买下这么大块地可花了父亲相当大一笔钱财,但是他坚持认为这很有必要,因为这能随时提醒我们来自哪里。然后他请人建了这座房子,将周围的土地开发成种植园。而且事实上产量相当不错——我们在农业上获得的成就几乎和商业一样好,虽然规模相对较小。”安瓦诺瑞女士走过萨林身边,踏上两级光滑的石阶,进入门廊的荫凉中,“来吧,请进。”

萨林跟了上去。进入大宅内,那种像是突然被传送回塔尔多的奇怪感觉更是被放大了几倍。虽然墙壁和城里的其他建筑一样是土砖,而非贵得离谱的木材,但是整个风格却不对头——苏维亚人偏爱简洁的线条,但是这里每一面墙上都悬挂着带框的画像和窗帘;地面是大理石而非地砖。两条巨大的楼梯从天花板极高的入口弯曲向上,通往一个凹陷的阳台,那里正是二楼的中央大厅。如果不是仆人们棕色的皮肤和宽松的长袍,萨林恐怕很难确定现在自己依旧身在沙漠之中。

其中一个仆人朝他们走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言行举止以及缝在长袍胸口上的盾形纹章表明他是这里的总管。

“有进展吗?”奈拉没有向此人问候,直接问到。她的话语迅速而尖锐,但这只是出于效率,而非愤怒。

“关于主人的事情没有,大小姐。”男人说,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在对她的脚说话,“西南边的田地里又发生了一场事故,但是所有人都好,收割工作也按计划进行着。”

“很好。”她说,然后转向萨林,“你口渴吗?”

萨林并非特别口渴,但是她看他的方式似乎别有用意。他突然意识到她正以自己的方式展示着主人与客人之间的饮水礼仪。想到这礼仪来自一个皮肤洁白的塔尔多女孩,萨林就觉得有些可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您的款待令我感到十分荣幸,您的祖先必然也为此骄傲。”他很正式地回答。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将饮料送到书房,阿米尔。”她说,“但不要让任何人进去。”

仆人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看她的眼睛,直直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他才直起身,轻快地顺着两条长走廊中的一条走开了。这两条长走廊看起来差不多贯穿了这座建筑的整个长度。

“来吧。”她对萨林说,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进另一条长走廊,“我猜你在能够告诉我关于谋杀的任何线索之前需要先弄清楚整个大宅的布局才行。”萨林咕哝着表示了同意。

安瓦诺瑞庄园是一座由许多房间平铺而成的巨大迷宫,考虑到它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容纳一个男人及其女儿——外加其众多贴身仆从——其规模就更显宏大。他们穿过了所谓的“前厅区”——这包括一个宽敞的饭厅,装饰着枝形吊灯和一张能够坐下二十多人的餐桌,许多会客间和休息室,一个散发着浓厚旧烟叶气味的书房,萨林瞥见里面挂着半打猎物的头颅——然后进入了仆人们的居住区。

如果说之前所见的房间都完美、精确、毫无生机,如同保存完美的尸体,眼前的这些新房间则闪耀着生机和活力。厨房里的厨师们冲着女仆们吆喝着菜单,后者轮流驱赶着孩子们,不让他们靠近刚出炉的面包。空气中充斥着蒸汽和烟雾,散发着大蒜、孜然和姜黄的香气。后门外,洗衣女工伴随着布料摔打在洗衣板上的节奏唱着歌,她们高低有序的美妙和声让萨林联想起河中水禽的鸣叫。在她们身后是敞开的门廊,田里的工人和他们的家人住在这里,门廊外侧备有帆布,当沙尘暴或为沙漠带来生命的周期性暴雨来临时,他们可以拉上帆布遮风挡雨。奈拉带着萨林走了一圈,看过所有这些后,就从入口的楼梯上到了二楼。

“你家真是可观。”萨林说,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但却几乎毫无防备,对于这种开放式的布局来说。我相信你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们不需要一座要塞。”奈拉回答,“或者至少,我们以为我们不需要。我们的安全来自我们的身份以及员工们的忠诚。毫无疑问,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卷走相当于一整年工资的财物。但是等到这一年结束,他就没了工作,但是那些留下来的人却依旧有食物可吃。不,我们支付给员工相当丰厚的报酬,作为回报,他们忠实地为我们服务。我们为他们提供谋生之道,而他们的家人在这里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的家就是他们的家,他们也会保护它。”

萨林点点头。这是很不错的策略,在通常情况下。但是当阳兰灵药这类东西卷入其中后,就没有什么称得上是通常情况了。

“你的人刚刚提到了一场事故。”他提到。

奈拉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仆人般驳回了萨林的提议。“一点小麻烦而已。”她说,“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从来没有人真正住在这里——这里原本是女王及其家族的狩猎保留地,但是如果价格合理的话他们很愿意将其卖给父亲。自从我们清理出一部分土地修建这幢房子和开垦田地——并且通过销售木材回收了一部分资金——之后,树林里的妖精们就不安分了。很明显他们认为这片土地是属于他们的,而且他们适应得非常慢。我们的农夫时常会受到小仙子的骚扰,工具丢失或者偶尔会发生直接冲突,但是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妖精们也缓慢地学会了接受我们的存在。”

“原来如此。”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扇茶褐色的厚重木门前,这是萨林在这幢宏伟的建筑奇迹中看到的第一扇紧闭的门。门边,一个半身人仆人站得笔直,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水晶高脚杯。他优雅地向他们鞠躬,杯子中的水甚至都没有抖一下,然后他将水举到两个人类面前。奈拉拿起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萨林。

“谢谢,”他说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冰凉得足以让牙齿发痛,明显是魔法的产物或者来自一个有着绝佳隔热层的地窖。奈拉挥了挥手指,仆人就直起身离开了。他孩童般的步伐在二楼地面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奈拉从腰带上的钱包中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锁,然后推开了房门。

“这就是我父亲的书房。”她说。

阳光穿过一扇巨大的拱形窗户照亮了整个房间,那扇窗户占满了整整一面墙,从地板到十五英尺高的天花板。窗前安放着一张宽敞的木书桌,但却不是面对着河流的美景,而是书房的入口。许多书架排列在墙边,上面既有皮革封面的书卷,也有各种各样的古玩:不论是昂贵的饰品、当地风格的雕刻,还是装在瓶中的塔尔多战舰,或者一架子做工精良的击剑。地毯是海洋般的午夜蓝,在萨林的脚下柔软如丝,随着每个细节改变着形状。

“他是在桌边被发现的?”他问。

“是的。”她轻轻地绕过他,带着他走到那宏伟宽阔的拱形木头书桌后面。她有意识地保持着与书桌的距离,避开了地毯上一些深色的斑点。萨林很容易就认出了那是什么:血迹。

“你发现他之后谁来过这里?”

她一直走到能看到窗外的地方,这样她就不用看向书桌了。“只有守卫队和教会的人。”她说,“守卫队做了粗略的调查,但是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上面,因为我们毕竟和法拉斯玛的教会有协议。当祭司们来了后,他们搬走了尸体,仆人们尽可能地做了清洁——我们没想到之后会需要在这里找线索,一旦父亲复生后就很容易了。不过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动过。”

萨林靠在书桌的一角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呢?从他被人发现开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身来。

“父亲当时特别高兴,当然的。那是他的梦想——在竞拍中获胜。他没有料到他们会将灵药保管在女王的宫殿里,直到质押的财产都得以验证并且转移后才会交到他手上。但是几天时间其实算不上什么,对他来说时间很快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他上楼到书房里抽烟,他晚上经常这么做。”

她闭上了眼睛:“没有人听见任何叫喊。直到夜深了,我上来看他在做什么。门是关上的,我敲了门,但是……”

她停了下来,他沉默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面朝下地趴在桌子上,到处都是血。我尖叫起来,仆人们飞奔着赶来。他们叫了守卫队,然后我派人通知了教会。我们知道有危险,但是我们没有……我们没有真的想到会……”她又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全身都在颤抖。

萨林给了她片刻时间冷静下来,然后再次催促道:“于是守卫队来了。”

她睁开眼睛,直视着他:“是的。我之前也说了,他们没有呆太久。你有一份他们报告的抄件。牧师们跟着也来了,但是他们主要感兴趣的是怎样将他的尸体运往神殿进行复生。”

他点点头:“他们是什么时候通知你出了问题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说法用于一件谋杀时显得很奇怪——毕竟在进行复生的尝试之前,被谋杀就毫无疑问已经是个很糟糕的问题了。但是她理解了他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父亲给了他们丰厚的酬金,他们也及时地进行了复生的仪式——至少尝试过了。当他们的努力没有任何结果后,他们开始施展预言法术寻找问题的源头。但那时候那个卷轴已经出现在了我们家门口。”

“赎金要求。我可以看看吗?”

她摇了摇头:“它无中生有地出现在我们的门庭里——没人看见它是怎样被送到这里的。奥拉——刚刚的马车夫——直接将它送到了我手上。当我展开它时,它感觉非常实在,但是当我开始阅读时,纸张却像烟雾一样逐渐消散,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我只知道它的内容——父亲的灵魂被囚禁在世界与世界的夹缝之中,如果我希望他回来的话,我必须将阳兰灵药送往灵界与我们的地产西南角相接的一点——不管这是什么意思。”

萨林点点头,和他想象的差不多。任何能够从坟场偷窃一个灵魂并且能够在这个世界与灵界那怪异的半现实之间来回穿梭的绑架者不可能单纯留下一封赎金要求让人来追踪他。

“这时候,守卫队又再次对这件事感兴趣了。他们非常彻底地审问了我和家里的仆人,但当法拉斯玛的教会表现出解决这件事情的更大兴趣后,他们又再次收手了,因为这关系到职业自尊。自那之我就用剩余的财产一直援助着他们。”

“并且权衡是否要支付赎金。”

奈拉的目光在说话之际本来已经再度投向了窗外,但是此刻却飞快地射回到他身上。

“我爱我父亲!”她大声吼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决定不决定的。法拉斯玛的教徒告诉我说可以得到答案。如果你证明不可能找到答案的话,我就让寇亚去送灵药。我不会让你们教会的失误导致我父亲死掉的。”她的眼圈又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也爆了出来,“除非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要问我,尕达法先生,我想我得去看看我的仆人们了。随便你在这里呆多久都可以。”

她等待了片刻,挑衅地看着他,但他只是偏了偏头。她转身走了,在身后用力地摔上了门。

萨林看着关上了门,叹了口气。这个女人的感情用事只会让本已很艰难的状况变得更糟糕。

萨林跪下来,检查了书桌和地毯上的血迹。和尸体一样,木头书桌上也有好几组平行的擦痕和缺口,像是爪子留下的痕迹。

萨林并非暗杀的专家——通常当需要他出面解决问题时,人们通常都已经差不多弄清楚了他们要对付的是什么,而几个不死生物的攻击简直微不足道——但他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魔法召唤的怪物迅速、敏捷、强大并且方便。不仅是因为一旦召唤它们的法术结束,它们也会随之消失,而且真正的杀手可以从很远的距离进行狙击。如果杀害法尔杜斯・安瓦诺瑞的施法者有足够能力,他完全可以站在庭院里,透过窗户直接将怪物召唤到书房里。法尔杜斯的书桌是面朝门口的——毫无疑问这是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突袭——而他根本不可能看到召唤生物的到来。

而事实是,他的确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他身后,将他撕成了碎片,然后消失了。

萨林举起一只手,和爪印对比了一下。

一个很大的东西。

他继续在地毯和书桌周围搜索了一会儿,试图寻找任何能揭开那野兽真面目的线索,但却一无所获。他扫了一眼窗外,确定了他的疑惑——一片宽阔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河边。就萨林可以猜测的,杀手可以站在那里——或者漂浮在空中,或者派来魔宠,或者骑在狮鹫上——对于身在灯火通明的庄园大宅里的人来说,躲在黑暗中的杀手就如同隐形一样看不见。

萨林将书桌的抽屉一个接一个地拉开,在查看时尽可能不弄乱里面原来的样子。他找到了许多被翻阅得很旧的篷车队清单、交易摘要、绘有法尔杜斯・安瓦诺瑞画像的纸张:就和他女儿所描述的一样,这是一个为商业所驱动的男人,仿佛坟墓女士本人正紧跟在他身后。当然,她的确跟在他身后。

最下面的抽屉是锁上的,这并不意外——能够信任家里的仆人是种幸运,但是过多的信任则是愚蠢。再说,在苏维亚生活了三年并不能让安瓦诺瑞变成苏维亚人,他们大概依旧担心家里的帮手们会时不时地有些小偷小摸。

萨林并不是很想跑去找奈拉问她要钥匙,不过锁孔闪闪发光的黄铜表面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凭着直觉拉开了其他全部抽屉,在里面摸索着,这次忽略了抽屉里的东西,而专注于木材。他在从上到下第二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摁了一下暗格,然后拉了一下锁上的抽屉。抽屉平滑地被拉开了,展示出真正的机关:一套由暗格控制的精致齿轮机械。表面的锁眼非常逼真,但不与任何东西相连。只不过其表面近乎完美的光滑出卖了它的真相:在多年反复使用后,钥匙多多少少都会在上面留下少许划痕。

这个抽屉里面有更多文件,但是类型有些不同——契约和所有权声明,每一份都有签名,并且带有阿巴达银行的钥匙形封蜡证明。

毫无疑问在几个星期之前,这个抽屉应该更满一些,但是这里剩下的文件依旧保证了在接下来的一百年中庄园都能保持如今的舒适生活。

所有文件的最上面放着一张小小的画像,边长只有几英寸,镶嵌在雕刻上漆的木制画框中。萨林小心地将其抽了出来。
第一眼他以为那是奈拉的画像,这两个女人的面庞如此相似。然后他意识到画中的女人年纪要大一些,脸廓也没那么圆润。和大部分看起来呆滞阴沉,如同便秘般痛苦不堪的贵族肖像不同,这个女人的一瞬间定格在了轻松快乐的花园窗边。她的手上拿着一本书,后面的绿色和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颊。她的眼神明亮,如同刚刚从书中抬起头来一样。

这是安瓦诺瑞夫人,毫无疑问。萨林将画像放回文件上,关上了抽屉。

萨林在那张原本属于法尔杜斯的椅子上坐下,从内袋里抽出寇亚给他的文件,将它们平展在打磨光滑的木头桌面上。这份摘要由一名法拉斯玛的祭司用优美的手写体所抄写——毫无疑问比守卫队那些几乎无法辨认的乱涂乱画更工整——但里面却没提供多少内容。其中一页列出了守卫队的结论,基本和萨林本人的想法相同:法尔杜斯明显是被某种巨大的野兽从后面打伤,该生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很可能是魔法召唤的生物。该生物应该不是从走廊进来的,否则它一定会被看见。第二页纸上是一份由法拉斯玛教会和阿巴达的银行家两者共同代表城市守卫队进行魔法审讯后的记录。他们与法尔杜斯尸体进行的谈话没有为萨林提供更多超出他本人询问结果的信息,但是他注意到守卫队明显对于审问阿克洪・卡利或者耶巴德女士都毫无兴趣,毕竟除去尸体无端的指控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证据。在记录下面是一份拉玛萨拉守卫队的官方声明,表明奈拉・安瓦诺瑞本人不再受到任何怀疑。她成功通过了多项魔法测试,证明了她的灵光和誓言的真实性。

萨林并不惊讶。虽然奈拉是最明显的第一嫌疑人,但是他很会判断人的本质,这个女人在举手投足之间都证明了她正是她所表现出的那样:一个年轻的贵族女人因为父亲的不幸而哀伤。从一开始起这一点就很明显了,就算没有,奈拉也有十几种办法来摆脱她父亲,让自己获得灵药且不被怀疑——如果她真想要灵药的话,弄成现在的状况完全没必要。但是无辜不等于跟她合作就很容易,特别是如果她坚持要一步不离地缠着他的话。

萨林从沉思中抬起头,发现房间中的光线比奈拉带他来时明显暗了许多。书架上的小摆设已经半掩在了阴影中。
他低头看向文件,没有发现看见更多值得注意的信息。看来在调查中他需要更加积极行动起来才行。他卷起文件,将它们塞回袍子里,离开了书房。

他在楼下的饭厅里再次找到了奈拉,后者正在对一个厨师下达指示。这个仆人警惕地看了萨林一眼,然后对她的女主人鞠了一躬,穿过一扇活板门回到厨房的蒸汽和混乱中去了。奈拉转过身,平静地向他打了招呼。

“你得知了什么线索吗?”她再次恢复了完美的镇静,带着那种水晶般的塔尔多礼仪,像是刚被切割的宝石一样尖锐。

“只有我们所知甚少。”萨林回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轻柔。通常贵族都让他恼火,但是眼前这个有足够的理由爆发她不稳定的情绪。她注意到他的态度,并且似乎将其看作是一种道歉。于是她的声音也微微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他冲着门口摆了摆手:“从我们手上的线索开始——特别是法尔杜斯本人的怀疑。城市守卫队在没有直接线索的情况下可能不会愿意轻易质疑当地的其他势力,但是我可没有这样的顾虑。”

奈拉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妓女和豺狼。”

“完全正确。”

她微笑起来,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她会期待地搓起手来。守卫队的无所作为很明显伤害了她。“一个很好的想法。”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萨林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我实在不觉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会在这个时间欢迎客人拜访。我明天会向这两人展示我的敬意。”

奈拉注意到了那个人称代名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眉头紧锁。看到他并没有纠正的意思后,她缓慢地挺直了身体,双肩拉后,脊背跟任何参加阅兵的士兵一样笔直。

“尕达法先生,”她说,“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也许最好的办法是通知教会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

她在这件事情上拥有钢铁般的意志,但是她坚持不懈的纯粹愚蠢可一点都不让萨林感激。他在回答时非常小心地控制着语气,尽量不显露出丝毫的不悦。

“恕我直言,尊敬的安瓦诺瑞女士,”他说,但声调中却没有丝毫尊敬的意思,“你刚刚已经证明了你有多需要我的帮助。或者你认为,如果真是阿克洪・卡利或者耶巴德女士中的一人谋杀了你的父亲,自己将会是询问他们的最佳人选?”就和之前的会面时一样,他朝她逼近了一步,强迫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是谁策划了这场勒索,”他说,“他都用了相当多的精力掩藏他的踪迹,他所使用的魔法能让大部分法师颜面尽失。想必耶巴德和卡利都预料到了我,或者类似我的人物将联系他们。杀手在对话中不小心说漏嘴或者揭示出丝毫线索的可能性,就我的估计来说,大约跟下一场雨将苏维亚变成一座丛林的几率差不多。但是我很愿意试试。”

他又朝前跨了一步:“告诉我,女士,你有什么小聪明的把戏能让他们在受害者的女儿面前透露他们的秘密?”

他距离她不到两英尺。她站在原地没动,但是这次没有愤怒,高高的颧骨因为尴尬而憋得通红。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退到一侧,手臂朝着餐桌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的礼仪可真是奇怪,尕达法先生。但是毫无疑问你是对的。我会乖乖留在这里,热切地期待着你的报告。与此同时,我当然也愿意为你提供庄园的热情好客,但我相信你一定非常渴望回到教堂去。”

虽然萨林也很不快,但她这句话中的荒谬却左右了他的情绪。突然,整个形势看起来都变得如此可笑。他穿过她身边走向餐桌,拉出一把华丽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一条腿还挂在扶手上。

“安瓦诺瑞女士,”他疲惫地说,“没有什么能比明天那座教堂被一把火烧掉更令我愉快的事情了。”

那女人脸上的震惊、嘴巴半张以及手臂依旧伸向餐桌的模样可真是无价之宝。萨林意识到自己在偷笑。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祭司。”最后奈拉说,萨林不可抑制地笑得咳了起来。

“我向你保证,女士,我可不是祭司。”

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沉了下来,怕是他在将她当傻瓜逗。萨林指了指另外一张椅子,动作和她的手势一模一样。

“坐。”

就算她可能对他的命令有所不满,但好奇却阻止了她进行抗议。她一本正经地坐下来,双膝并拢,双手交叠。萨林将他的腿从椅子扶手上拿下来,转身看着她。

“寇亚告诉你我为法拉斯玛服务,这是没错。但我不是祭司,也不是教会的成员。更准确地说,我同时存在于其内部和外部——我为黑暗女神服务,但是不会向任何崇拜她的食腐乌鸦们低头。”

奈拉满怀警戒地打量着他:“那么你就是圣武士了?神圣的战士?”

萨林又笑了。

“不要混淆了忠诚和虔诚,女士。我和女神之间可没有多少爱。我只能说,她发现我很有用,而我服从于她。”最后这句话比他想象的听起来更苦涩,奈拉向后靠了靠,继续盯着他。

“这样啊。”她缓慢地说,“好吧,尕达法先生,看起来我是凭空做出了一些假设。”她指了指桌子,“如果你愿意在调查期间都呆在这里的话,我表示随时欢迎。我会叫仆人为你准备一个房间。”

“请收下我的感谢,女士。”他反射性地回答,但当他这么说的同时,萨林突然感觉到——不是羞耻,准确地说,一种不安。这个女孩是如此地镇静,她的所作所为和语言中都充满了命令感,因此立刻就激起了萨林对于教会以及所有其他官僚和小独裁者的反感——他们都拥有同样的傲慢。但是他的愤怒是针对寇亚、赛雅南以及那个喜爱坟墓的婊子女神的。不是这个眼神坚定的年轻女人,她为了追踪谋杀父亲的杀手而竭尽了全力。

其中还包括和要一个粗鲁的剑客以及他背上山高的负债打交道。萨林伸出了一只手。

“萨林。”他说。

贵族女人盯着他的手。他没有动,想通了般地看着她。她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奈拉。”她说,“很高兴认识你。”

(下一章:豺狼的巢穴,敬请期待)

Posted by: Shrewd 2015-04-11, 17:47

竟然更新了!在我已放弃催更希望的时候!于是赞美并撒花~

Posted by: suezou 2015-04-11, 20:14

QUOTE(Shrewd @ 2015-04-11, 17:47) *

竟然更新了!在我已放弃催更希望的时候!于是赞美并撒花~

其实第二章去年就翻译完了,一直没润色,然后昨天被催更,今天就干了点活……
(不过你不是已经读完了嘛

Posted by: Shrewd 2015-04-11, 21:13

QUOTE(suezou @ 2015-04-11, 20:14) *

其实第二章去年就翻译完了,一直没润色,然后昨天被催更,今天就干了点活……
(不过你不是已经读完了嘛
读太快了漏掉了一些细节,然后看到结尾后就不想再回去补细节 blink.gif 有中文版真是太好了 dev.gif

Posted by: wrhunter 2015-04-27, 13:53

之前天使说过让萨林知道自己还活着,意味着他这条命现在是属于女神的,无论他喜不喜欢。大概类似再生侠在地狱老大那里签的霸王条款,只是女神毕竟不是邪神,没乱弄他的记忆吧……

Posted by: suezou 2015-12-25, 11:54

圣诞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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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三章

豺狼的巢穴

第二天早上萨林醒得很早,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后冒出头来,将卧室墙壁涂抹成明亮的橙黄色。他睡觉时没脱衣服——就跟他预计的一样,晚上完全不需要毯子——跳下床后,他草草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蓬松的头发,调整好剑柄的位置,然后打开门前往大厅。

楼下,庄园里已经充斥着人来人往的声响。厨房里传来罐子和盘子碰撞的叮叮当当,仆人们正为他们的女主人准备早饭(毫无疑问后者还要睡上好几个小时才会起来——贵族的特权)。敞开的窗户外面远远地传来田野中男人们的歌声,他们低沉的声调与昨晚洗衣女工们清脆的嗓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萨林穿过厨房,胖厨师和她的学徒正在努力计算准备食物所需的时间,以便及时应对他们随时可能醒来的女主人。当他走进厨房时,他们吓了一跳,不过萨林将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同时顺手从托盘里抓走了两个热乎乎的扁面包塞进口袋,和其他过期的面包放在一起。胖厨师恼火地瞪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不敢对客人不敬。萨林冲她眨了眨眼,然后就穿过了通往庭院的后门。

室外,新的一天正逐渐醒来。昆虫们发出嗡嗡的刺耳合唱声弥漫在大宅和河流之间的绿色田野上。太阳刚出来,天气依旧凉爽宜人,整个世界都散发出成长与生命的气息。

萨林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注意到其中最高的一扇正是法尔杜斯的书房。只有北方佬才可能在早上蒙头大睡。在苏维亚这样的沙漠国度——当然同样在莱哈杜和欧希利昂的土地上,俗话常说生活存在于黎明与黄昏之中。从很多层面上来讲这种说法都很正确——毫不夸张的,因为如果要在正午烈日下沸水般的气温中工作的话,就算称不上危险也是极其辛苦的。从更加隐喻的层面来看,一天的三个阶段也代表着人生的三个阶段,成年时期的辛勤工作正好将无拘无束的童年和安息养生的老年时代分隔开来。

一个仆人朝他走来。这是前一天为他们驾驶马车的人——名字叫做奥拉。

“早上好,尊贵的先生。”这个仆人说,正式却亲切。萨林便也回以问候。

“女主人已经安排好马车方便你出行。需要我将车子驶过来,在车道尽头等你吗?”

萨林摇了摇头。不管他前往拉玛萨拉的何处,那辆马车都太过显眼。虽然他并没打算给卡利或者耶巴德一个措手不及的下马威,不过他也没有理由招摇过市地宣布谁是他的资助者。

“你们有更朴素一点的车子吗?”

车夫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

“农场用的货车差不多已经装完了今天运往城里的货物。几分钟后就可以出发。”

“妙极了。”萨林说,“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阿克洪・卡利或者耶巴德女士的家吗?”

仆人一开始显得有些惊讶,但他立刻就露出了一个咄咄逼人的笑容。

“当然知道。我可以用货车带你过去——他们都住在市场附近,卡利就在我们到市场的路上。”他压低了声音,“你认为他们是谋杀主人的幕后黑手?”

“我认为他们至少有动机。”萨林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最好不要做无谓的猜测,更不要谈论这件事。”

“当然,当然。”但是他脸上那恶狠狠的笑容却没有消失。法尔杜斯一定是个很受敬爱的主人,萨林想。

几分钟后,货车上就载满了装着小麦和玉米的麻袋,另外还有一小堆甜瓜。萨林坐在车前高高的车夫座上,奥拉在他身边握紧了缰绳。和拉拽马车的白马不同,一队更庞大更实用的牛驱动着这辆宽轮货车。奥拉用鞭子在每头牛身上轻弹了一下,这些目如铜铃的巨兽就毫无怨言地迈开步伐,顺着一条与庄园白色石路平行但尘土飞扬的车辙前进,直到抵达了大路上。

在拉玛萨拉的郊外,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随着逐渐远离城市的喧嚣,居民的住家也逐渐稀疏,房屋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更遥远——但只有一个例外。顺着河岸,一年一度的泛滥保持着土壤的丰饶,充沛的水源可供挖掘水渠或者使用一种被称作”夏杜夫”的类似吊车一样的机械进行手动浇灌。富裕的农民和贵族争夺着这里的地盘,创造出利润丰厚的种植园和庄园。安瓦诺瑞庄园正好就位于这一长串从城市延伸出来的绿地长线的最南端。

奥拉在驾车时很安静,长期服侍同一主人的仆人都懂得这个实用的道理:不要主动与雇主交谈,除非直接被问到。通常情况下萨林也不介意这样的状况,但现在他需要对方的智慧来帮助他准备接下来的会面。他可不愿意在拥有不利的情况下置身于那种场合中。前天晚上在他休息前,奈拉简单地给他说明了一下这两个望族的情况,但是仆人们会有交流,甚至是不同家族的仆人之间。这些服侍他们的男仆和女仆通常比他们的主人更清楚对方的情况。

“跟我说说你知道的阿克洪・卡利和耶巴德女士。”萨林说。

奥拉点点头,仿佛正在等待这个问题。“关于卡利,我跟其他人知道得差不多。”他说,“这个欧希利昂人在几年前来到拉玛萨拉,为了更好地监管他的车队。他是个聪明人,大家都这么说,但不是你想去惹恼的那种。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耶巴德呢?”

奥拉咧嘴笑了。

“拉玛萨拉的每个男人都知道香料女王。有些人可能试图否认,不过这只会是在他们老婆面前。至于在其他男人间,他们说一个漂亮姑娘会让你心痛,但耶巴德女士会让你蛋痛。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看过她的舞蹈,当时我正拿着我父亲的钱包偷偷溜出市场。”他叹了一口气,“光是看着她在舞台上的模样就让我学会了比二十年的婚姻还多的东西。”

萨林计算了一下:“她现在一定已经隐退了吧。”

奥拉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应该说,是也不是。”他举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们说她母亲是凯渥宁最美的精灵,在经过卡迪亚的时候疯狂爱上了一个作为她随从的普通牧民。他们的结晶就是耶巴德。在她的黄金时期,她的舞蹈能让卡丽斯翠婀的神妓脸红。拉玛萨拉的一半贵族都试图得到她,但她拥有城里最受欢迎的剧院,以及最棒的窑子。如果她还在跳舞,也不是因为她必须跳。更不是跳给我们看的。”

奥拉陷入了神游之中,似乎正在回忆之前与那个被法尔杜斯称作妓女的女人的相遇。萨林随他而去。他们在沉默中继续前进了一会儿,然后农场的庄园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城市建筑,标志着拉玛萨拉的城区边缘。奥拉停下了车。

“阿克洪・卡利住在两条街以外的地方。”他说着朝他们和河流间的城区点了点头,“耶巴德女士住在剧院区,一个叫火云雀的地方后面的山上。那个地区的任何人都能给你指路。需要我在市场等你吗?”

萨林想了想。他们的货车驶过了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不是几步就能走到的,而且在太阳焦灼的热量下也不像会是一次津津乐道的散步。

“如果这不会为庄园带来任何不便的话。”他说,片刻之后又加上一句:“或者给你带来不便的话。”

车夫再次笑了。

“不用担心,一切都好。就算我不在几个小时他们也不会怎样。而且我相信我能在市场上找到乐子打发时间。”

听过耶巴德的故事后,萨林很确定这个男人一定能找到乐子。他点点头,奥拉就甩了一下缰绳,顺着路继续前进了。萨林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身穿过泥砖砌成的建筑,朝着车夫给他指明的方向走去。短暂的片刻之中他思考着是否应该找人问问阿克洪的家究竟是什么样,但当他从一条小巷中钻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后,这种想法就立刻远离他而去了。

任何人都不可能弄错阿克洪・卡利家的大宅。六英尺高的褐色围墙长长地延伸出相当于一个街区的距离,令人震撼的绿色植物从墙上爬出来挂在街面上,看起来就像是要出逃一般。萨林的正对面有一扇铁栅栏大门,他看到门后的树林之间冒出一个闪闪发亮的金色屋顶,屋顶上扣着一个适合任何类型大宅的拱顶。

萨林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穿过街道走向大门。这些有钱的贵族总是花费惊人的钱财浪费无数加仑的水在这些观赏植物上,而他们的同胞们却在沙地上的水井里挖稀泥。至于莱哈杜这样的国家甚至在挣扎着防止完全被沙漠所吞噬。

大门后坐着一个警卫,用一根及腰高的泥柱子当板凳。当萨林走近时,他站起身,恭敬地半鞠躬。

“我想与阿克洪・卡利谈谈。”萨林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贵族风范。

“当然。”警卫说。从他的语气判断,很明显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你当然想和他谈谈”,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准备打开大门。警卫戴着一条白色头巾,宽松的长袍不能掩盖他至少比萨林大一半的体型。“我应该告诉主人是谁在叫门呢?”

萨林在前往城里的路上就已经思考了好几种可能的答案。“告诉他,法拉斯玛神殿的高阶祭司寇亚・罗珊的使者希望见他。”

“好的。”警卫打了个响指,一个约摸十二岁的男孩从树墙中钻了出来,萨林之前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警卫的手腕抖了一下,这个小子就跳上了通往大宅的小径。在他们等待之际警卫完全没有跟他聊几句的趋势,于是萨林也保持着沉默。片刻之后,那个孩子跑了回来,虽然气喘吁吁却一边跑一边举起了两根手指。警卫注意到他的手势后就打开了大门。

“卡利大人同意见你。”他说,“请跟随这个男孩前往。”萨林按照他的指示做了,锻铁条的大门在他身后哐镗一声关上了。

花园小径在茂密的树丛间弯弯曲曲,从大门的方向看不到他们的目的地。走了还不到二十步,警卫和街道就已经不在视野范围中了,他们彻底置身于植物构成的隧道中。小径上的灰色石头很光滑,但任何两块都拥有不同等大小或者形状。又拐过几个蛇盘一样的弯道后,树林变成了一条石板铺成的走廊,宽阔得几乎像个广场。尽头的巨大房子又长又矮,在其中心的上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尖塔,也就是他在街上看到的部分。带有浅色线条的侧面墙壁不但涂过,而且镀过的青铜上光彩熠熠——也可能是包金。在其下面,两级阶梯从广场上升到宽阔的木门前,通风的苏维亚式风格,挂着门帘。门像是欢迎客人般大敞着。

那孩子带他走上阶梯,走进一个装饰着光滑石头地面的房间,墙壁是凉爽舒缓的绿色调。一个身穿仪仗队般正式服装的仆人正等带门楣边,双手紧握于胸前。孩子将萨林带到他面前,然后就重新消失在了树丛里,仆人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没有任何欢迎的致辞。“这边。”这个仆人说,带着萨林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们的脚步在石板上回响。明亮广阔的窗户照亮了走廊,一阵凉爽的微风仿佛一直跟随他们前进。最后他们来到另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仆人非常严肃地站到了门边,静静地示意萨林应该进去。

萨林猜想会面可能会在书房或者客厅,也可能是餐厅。甚至可能是大厅或者王座厅,如果阿克洪・卡利是那种傲慢的人的话。

但他没有料到另外一座花园。门后,几级台阶下降到一个正方形凹陷的庭院,一半是天井,一半是丛林。到处都是树木与灌木,有些是盆栽,有些则随意地生长在石板的缺口之间,让庭院的石板变成了无数婉转曲折的小径。四面的屋顶表明他们所在的不是单纯四面环墙的花园,却是卡利家大宅中的某处。头顶上,四方形的一抹天空蓝得透明,就算是那个大拱顶也无法在这个庭院的凹陷中看到。

“别只是站在那儿。进来,进来!”

阿克洪・卡利个子不高,身子的宽度几乎和身高一样,不过他的肥胖闪耀着健康的光芒,如同一个成长中的婴儿。他头发雪白,一把大胡子延伸到了微微突起的胸口,与他那深红色镶边的宽松上衣以及裤子匹配。他半靠在庭院中央一张铁和布料做成的椅子上,比划了一下放在他对面的另一张椅子。

萨林小心地选择了他的路径,穿过植物的迷宫下了楼梯,抵达了卡利的露台。商人又比划了一下,萨林便坐下了。

“很壮观,对不对?”卡利用下巴的胡子示意了整个封闭的花园,也许其中还包括庄园的其他部分。

“极其壮观。”萨林真诚地回答。

“没什么能与索西斯的大甲虫乌鲁纳特的穹顶下相提并论,不过我尽力为之。”

萨林点点头。他已经知道法尔杜斯的两个竞争者都不是本地人,因为苏维亚的政府单纯地拒绝将不老不死的灵药贩卖给任何永久居住在其国境之内的人。这么说来阿克洪就是欧希利昂人了,修建了伟大金字塔的东方人的后裔。不过可惜的是欧希利昂人之后再也没什么作为,靠着逐渐地将他们的遗产卖给外国商人和寻宝人来赚钱。真是令人遗憾的战略,不过如果阿克洪的居所也是其中一个例子的话,想必他一定能赚很多钱。

“那么你是从索西斯来的?”他很礼貌地问。

“当然。就像你是从莱哈杜来的一样。”

萨林愣住了,甚至无法将惊讶从他脸上驱走。阿克洪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你的口音。”商人随口说道。他露出一个充满幽默的灿烂笑容,“我猜你出生在马纳凯特附近,但是在阿兹尔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我说得还算接近?”

太接近了。“我的母亲来自马纳凯特。你辨别方言的能力可真是惊人。”

“跟看到一个无神者身着法拉斯玛的黑袍相比可算不上什么惊人。”阿克洪反击道,“告诉我,在这个敬畏神祇的世界上,作为唯一一个无神论国家的居民,是什么让你在拉玛萨拉为法拉斯玛的神殿传口信?”

萨林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并且非常刻意地试图放松肌肉。阿克洪很厉害——太厉害了。或许他只是事前做了调查,或许是因为他拥有惊人的推理能力。更可能的是两者皆有。不管是哪一种,现在萨林都毫无疑问地处于极大的劣势之中,而阿克洪刚刚表明他很清楚这一点。进入中庭不过三十秒时间,萨林已经处于被迫防守的姿态。这不是个好兆头。萨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道。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他反击道,“而且也完全没有你可能猜测的那样有趣。也许我们应该从头开始。我的名字叫萨林・尕达法。虽然我代表法拉斯玛的神殿前来拜访你,但是我既不是祭司也不是信徒,我只是跟他们一起工作而已。”

此时此刻承认这些内容并不会造成任何损失。他认真斟酌过后的结论是承认阿克洪已经得知了基本信息会更安全一些。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好自己也申明一遍。阿克洪已经成功地将萨林推进了自己的游戏之中,而这些说明是一种承认——一种专业的礼仪。阿克洪点点头对于萨林确定了他的怀疑的举动表示了赞许。

“我是阿克洪͎͎•卡利。”大胡子男人回答,“我是一个大宗商品交易商,在整个伽伦德的北海岸都有生意,从我在索西斯的家园一直到你的故乡——在这里请允许我再次不敬地假设——人类王国,我的车队顺着盐之道前进。在过去的几年中我居住在拉玛萨拉,希望能在恰当的时机竞标一剂阳兰灵药。”他端起椅子旁边的一个茶杯,用它向萨林致意,“当然我想你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喝茶吗?”

“当然。谢谢。”

阿克洪打了个响指,另一个装束和门口警卫一样的护卫从一个树丛后面走了出来,距离萨林不到二十英尺。虽然这个人比门卫要瘦一些,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萨林不可能没看到他,特别是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为了求生而在不断地搜寻这种隐藏存在。

“给尕达法先生上茶,法瑞克。”

仆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了另外一条走廊中。

然后就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至少就萨林能够看到的情况来说。他怀疑像阿克洪•卡利这样的富人怎么可能会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与陌生人一起喝茶。

毫无保护,见鬼——这个商人刚刚证明了在他们坐下来的短暂时间里他就已经两次胜过了萨林。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正身处危险之中,那么那个人肯定不是卡利。

而阿克洪在仆人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他不动声色地越过他的茶杯观察者萨林。虽然他的笑容非常慈祥,就像一个溺爱孩子的老人在看着自己的孙儿犯错,但是深邃的眼中却冷冷地充满了算计。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我必须道歉。”他说,声音依旧轻柔,“我在游戏上有着令人厌恶的嗜好,而且恐怕刚刚我已经干过两次了。也许我们应该平白直叙地谈谈,就好像沙漠应有的绅士一样。”

萨林缓慢地点了点头。阿克洪放下他的茶杯。

“你是萨林•尕达法。”他说,口气就好像一个教师在陈述事实,“有时候人们叫你‘不是祭司的祭司’。你是法拉斯玛意志下的一个自由代理人,主要负责铲除不死的怪物,以及尝试通过异端手法延长寿命的人,特别是那些伤害无辜的坏蛋。你的工作做得很出色——出色到虽然拉玛萨拉教区没有人见过你,但是许多祭司在你到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你的故事。而现在你在这里,在我的花园里,调查法尔杜斯•安瓦诺瑞之死。”

再一次,萨林只能点头:“你拥有非常丰富的消息来源。”

阿克洪微微偏头,接受了这句评价。“这正是我付钱给某个工作上的联系人得来的。你可以看到,虽然我在车队管理上和已经去世的法尔杜斯・安瓦诺瑞一样有着非常出众的成就,但这并非我唯一的生意。我也是一个你可能会称作职业罪犯的人。”

这人的声调依旧如同日常谈话般随意。萨林觉得自己像是刚刚从码头跳进了大海里——感觉如同海水漫过头顶时的那一瞬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萨林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和卡利一样随意。

卡利立刻做出了回答:“因为我非常自信,不仅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拉玛萨拉官方的代言人,而且就算你确实接受了任务要揭露我干的坏事,在你的胡子变得和我一样白之前你也不可能找到除去这场谈话之外的任何证据。啊,谢谢,法瑞克。”

仆人再度出现了,放下一张小桌子,桌上有两个血橙和一杯给萨林的热茶。仆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退到了二十英尺之外的墙边,但是没有尝试再度藏回原来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卡利继续说,“我告诉你这些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相信告诉你这些非法行为正是证明我跟法尔杜斯・安瓦诺瑞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最简单也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话怎么说?”萨林问,伸手端起茶。阿克洪有可能在里面下毒,当然,但是此时此刻萨林明显早就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做。他抿了一口,很美味,和黑咖啡一样苦涩但是里面加有传统的欧希利昂甘草。

“很简单!”看到萨林愿意主动回应他故意吊人胃口的把戏,阿克洪非常愉快,“虽然官方并没有跟我接触,但是我从许多渠道得到法尔杜斯是在家里被谋杀的,而现在他的灵魂被绑架了,赎金正是阳兰灵药。此外,似乎法拉斯玛教会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中,因为祭司们收了一大笔钱在万一法尔杜斯死掉的时候能够复活他,并且这里面当然也有职业性的自尊问题。灵魂失踪对于死亡女神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大众形象,更不说她的仆人们了。这些内容大致都正确吧?”

萨林表示是的。

“这里面的讽刺意味简直令人发笑,当然。”商人说着,语调中几乎有抱歉的味道,“一个投身于新生和死亡的教会竟然会花费如此多的精力来帮助一个已经死掉的塔尔多人延长其生命……不过我相信你已经注意到这点了吧。”

萨林有同感,但是他的警惕开始逐渐被一种对这个男人卖弄的反感所取代。“我相信你是准备解释为什么你现在的状况和你的犯罪能够让你摆脱嫌疑的?”

阿克洪摆了摆手做个了别急的手势:“我会说到的。耐心点。”

“现在,考虑到我没有过多追问你那莱哈杜的无神论传统,我相信你也能够理解并且给予我相等的礼遇让我不用更深入地解释我非法的财产和生意。简短地说,我拥有大量的关系,在这里在国外都有,并且有能力也有自信能够让一些东西消失不见。这其中包括钱财、物品、不讨人喜欢的文件——以及人,我很不想这么说。”他看向萨林挂在腰间随时都可能出鞘的剑,“考虑到你在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将其调整到那个位置,我相信你也非常熟悉这种偶尔的必要性。”

萨林无视了他的评价。“我依旧没有跟上你的思路。”

阿克洪看起来很失望。

“也许直接演示更浅显易懂。”商人伸手拿起一个血橙,打量了片刻,然后将其举到萨林面前让他也能看个清楚。接着他将其举过头顶。

“法瑞克!”他叫道,“这个橙子冒犯了我。”

萨林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前一秒钟阿克洪举着橙子坐在那里,而下一秒钟他和萨林就沐浴在了一阵果汁和果肉的爆炸中,接着一把刀子插进了庭院对面的石墙上,也就是萨林进来的地方。阿克洪平静地放下手臂,萨林看到他手中有半个形状完美的橙子,切口干净利落。萨林瞟了一眼法瑞克,后者已经面无表情地回到他的岗位上去了。

“这是个橙子。”阿克洪说,“而一个人是更加容易的目标,沙漠中从来不缺少简便的坟墓,更不用说人们可以让一个囚犯活着却被藏起来,防止被复生。我是一个罪犯,没错,但我是诚实的罪犯,我相信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不管从哪个层面上来说,我首先是个商人。”

他注视着萨林的眼睛。“我不会说法尔杜斯ᐧ安瓦诺瑞是我的朋友,但是他和蔼可亲,追逐灵药的热情单纯得就跟一条追逐木棍的狗一样。如果我想将他从这种局面中除掉他,我可以在竞拍开始前的任何时机动手,然后放心地赢得属于我的灵药。如果我输了并且觉得对此很不开心,我可以派遣许多盗贼去他家里拿我想要的东西,或者干脆让他和他女儿都死掉,这样灵药就会重新回到竞拍中。而事实是,我玩了一个赌博的危险游戏,而我输掉了。”

他将手臂在胸前交叉,依旧拿着那个滴着果汁的橙子。

“我将接受下一个五年作为我的教训。”他说,“我会再次竞拍,而下一次我会赢。”他目光锐利地看着萨林,他的眼中没有半点对于他的宣言的不确定的神色。

“现在你明白了?”这个老人问。

“我明白了。”萨林说。并且他确实明白了。

阿克洪再次微笑起来,这一次萨林对于法尔杜斯为什么叫他豺狼的原因也不再抱有疑问。

“那么现在,”商人说,举起那半个滴血的橙子,递给了萨林,“要吃水果吗?”

(下一章:香料女王,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更新啊)

Posted by: Shrewd 2015-12-25, 12:10

撒花~Suna-Kai姐姐圣诞快乐!

Posted by: haofei2001 2016-07-16, 21:25

时隔半年 我来给这个坟松松土

Posted by: suezou 2016-11-25, 19:01

一年一更不弃坑,千呼万唤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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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四章
香料女王

萨林在几个小时后才离开卡利的大宅。谈完他们的事务后,商人坚持让萨林留下来陪他聊天,交换一些他们在阿维斯坦和更远的国度旅行时的故事,而他要求萨林陪伴的热情似乎是源自内心的。虽然这个男人显得咄咄逼人——萨林必须承认这是他自找的——而且对于自己的狡黠和智慧都充满了傲慢,但卡利却意外是个非常令人愉快的聊天对象,并且萨林也发觉自己很享受这段与工作毫不相关的时光。这个商人的确傲慢十足而且老奸巨猾,如奈拉所说,但是这两种特质在他打过无数次交道中的祭司和贵族之中也并不罕见。

这些当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阿克洪的茶会很明显从头到尾都是编排妥当的作秀,包括那场血橙的表演。他早就知道萨林或者类似的人物会来这里调查,并且在萨林抵达这里时就已经像高阶祭司寇亚那样熟悉他的背景。但就算知道他的每个单词都是提前精心挑选的,这也并不能减弱阿克洪的说服力。在这次的事情上,阿克洪直白的手段——不管是在经济上还是犯罪上——都有效地消除了他的动机,至少那精心设计过的绑架情节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下午已经过半,而萨林得到的成绩是零比一。如果耶巴德女士也和她的这位竞争者类似的话,萨林或许应该立刻掉头回码头去,问问那艘欧希利昂的驳船是否还能在回程中多载一个人。萨林并不是经常遭受这样巨大的挫折,每天一次就足够了。

但是先不说这些。如果阿克洪没有罪,那么按照推理来看就会使耶巴德女士有更多的嫌疑,而在解决任何谜题时的第一条原则就是反驳拥有最大可能性的解决方案。就算他今天什么都不能发现,他至少能学到点东西。

依照奥拉的指示,萨林开始穿过城市朝西北方走去,前往他头一天刻意避开了的剧院区。虽然他已经尽力尝试绕过露天市场的混乱——这种熟悉的喧嚣和吵闹让人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是这种混乱还是漫过了街角,大声叫卖的小贩和乞讨的孩子紧紧粘在他的屁股后面并且大叫“一个铜子儿,尊敬的先生!一个铜子儿!”如果他看起来更明显的是外国人的话,他们肯定会把他堵到动弹不得为止。不过他走路的方式、看出他们想要什么后的轻松态度和对他们的完全无视表明他早就熟悉这些把戏,而他们一直保持着不会挨揍的距离,最后终于放弃他转去寻找更容易的猎物了。

走了一段时间后,商店和人家就再次被没有点亮的提灯和招揽生意的叫喊声取代,这正标志着剧院区繁华的开始。有些剧院甚至比简单住宅还小,单纯就是一个有四面墙的泥巴大箱子,门口站着收取铜币作为入场费的人。有一些甚至比这还更简陋,只不过是帆布帐篷或者草编的屏障,路人可以透过这些辨识出淡淡的剪影,随着鼓点与响板的伴奏而起舞的曼妙身形——这样精心计算的半遮半掩甚至比免费演出更有效果。招揽生意的小贩们推销的有传统哑剧、群体舞蹈,也有色情的影子戏以及能让卡丽斯翠婀都害臊的异常交媾。这些吆喝响亮而且持续,让任何愿意倾听的人都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萨林看见许多年轻的男孩靠在那些更为罕见的表演场所入口处,虽然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足够的年龄能进去,但他们能受到的教育却是相同的。

萨林继续沿着他的路线前进,建筑物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宏伟,成为了真正的多层剧院和表演大堂。虽然有些依旧张贴着非法内容——就和世界上许多地方一样,性总是在才华稀缺的地方流行——这些生意和高耸的建筑一样繁华,是真正的欢乐堂和妓院,而不仅仅是一个用来交配的后屋。那些逗留在窗户前的未来明星们展示着她们像是太阳烘烤下土地般的棕色肌肤;黑色的头发或松散卷曲,或编织如云;她们的眼睛周围点缀着墨粉或者蓝宝石。她们大部分都很美丽,有着苏维亚式的光滑皮肤,许多还用舞蹈来凸显她们天生的优势。有些女孩三四结伴歌唱,她们轻柔的声线如同海妖的歌声,像一股清泉流淌过街道。在盐之道上行走的商人们常说,如果一个拉玛萨拉的女孩无法用身体满足你,那她能用声音满足你。

萨林无视了她们的呼唤和身体的扭动,继续顺着街道前进,他充满决心的步伐切开一条如同剑刃般笔直的道路。当他抵达奥拉提到的那个剧院——一个雕刻着许多像凤凰一样的小鸟的拱形建筑——后,他拐进一条略窄的巷子,这条路在拉玛萨拉也算罕见:它是一条上坡路。坡度不太陡,但是在一座几乎完全平坦的城市里,这种区别却显而易见。

这是种与沙漠本身一样古老的做法——不清理倒塌的建筑,而是直接在废墟上堆积起土壤和碎石,将新的建筑修在上面——但是带来的开阔视野却增加了新建筑的价值。当萨林几乎爬上这座人工小丘后,他就能眺望许多剧院的屋顶和城市其他部分,并且可以看到很多高耸的东西,以及像是皇家宫殿和法拉斯玛大教堂这样的标志性建筑物。

在山丘的顶端,矗立着一幢能够与卡利的大宅或者安瓦诺瑞庄园相提并论的华丽建筑。不像是卡利家毫无装饰的泥砖,丰富的绿色植物爬满了这幢多层建筑,前面还有一个层次多变的小花园,装满了奇石和本地的多肉植物。这里的墙壁被粉刷成明亮的沙漠色,从沙黄色过渡到日落的深红,但是这些特征在与排列在宽广的门厅里的装饰相比却是黯然失色。

这些装饰都是女人,各种不同身材和肤色的女人。有带着丛林战士那种宽阔肩膀的黑皮肤谮伊莽迹人,也有身穿轻柔丝绸的苍白乌卓人,甚至还有一个紫色头发的侏儒,透过她身上的白色薄纱裙可以隐约看见李子色的乳头。她们中有矮小的也有高大的,有细瘦的也有丰满的,而且毫无疑问每一个都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展示着美。整整十二个这样的女人,她们或轻靠在椅子里,或坐在长凳上;有的嬉笑着用彩色的石子玩着游戏,有的则在低声交谈。当萨林走近时有几个女子抬头看他,而当他停在她们铺着地砖的露台边时,所有的女孩都在观察他,有些含羞地低垂着睫毛,有些用裸露而评价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出生在北岸的苗条女孩站起来,扭动着腰肢靠近并问候了他。

“欢迎光临,先生。”她说,“看到你喜欢了的吗?”

她的微笑很诱人——不只是色情业的贸易招牌,却还有发自内心的友好——而萨林不禁放松了一点。

“很多。”他说,向她回以一个小小的笑容。

其他姑娘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有些坐直了一些,有些则往后靠得更性感了。每个人的战略都有所不同。领头的姑娘招招手,让她们都围过来。

“随您挑选,我的先生。一个或者几个舞者能带你进入水妖精的迷梦。历史上最激情的爱情故事或者传说将在你面前、或者在你的怀中重现。一只夜莺能伴你安眠。随您挑选。”

萨林摇摇头,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不完全是假装的。

“请接受我的道歉,最富才华的女士,但我恐怕无法沉溺于这些美好。我要求特殊的陪伴。”

“哦?”这个说话的女人挑起一条眉毛,“好吧。你想要谁?是你在演出中看到的某个人?”

“我需要与耶巴德女士谈谈。”

女孩们的态度瞬间就变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态度、那种淫荡的氛围一扫而空。在他的周围,裸露的肌肤收紧并且前倾,以一种微妙的紧张等待着他下面的话。领头的姑娘再次微笑起来,但是这次更僵硬一些,并且带着一丝怜悯。

“回去吧,祭司。”她说,并非特别粗鲁,“你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但你没有足够的资金或者地位来赢得女士的青睐,而她也不是一个接受传教的人。忘记她,你会更快乐一点。最好的是让我们中的某一个来帮助你忘掉她。”

萨林再次摇摇头。

“我和女士有生意要谈。不同类型的。”

那女人很严肃地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她飞快地将手臂交叉在高耸的胸前,点了点头。随着她的动作,她身后的姑娘们都放松下来并立刻失去了兴趣,回到她们的游戏和交谈中去了。萨林觉得如果自己尝试强行突破进入的话,一定走不了多远的。

“跟我来。”这个说话的女人说,领着他穿过门厅,进入建筑内部。

耶巴德女士的屋子和卡利以及安瓦诺瑞家就如同白天与黑夜一样有着天壤之别。另外两家都是住宅——虽然不太普通,但他们的日常生活是由一大帮仆人所维系的——而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剧院和妓院的结合体。巨大的入口上悬挂着许多层丝绸和挂毯,墙壁上铺满了鲜艳的壁画和用沙漠中的沙子吹制而成的彩色玻璃马赛克。有更多女人或坐或躺地栖息在楼上露台的矮沙发里,看起来除了被人观赏之外没有其他作用。

说话的女人带路,萨林跟在她后面。这里的大部分房间都没有门,与走廊之间只是挂着一些可以撩开的半透明布料或者珠串。有些门帘敞开着,于是萨林就看到一些正跳着性感艳舞的女人,而一些身穿昂贵衣服并且满脸笑容的男人正盯着她们。有些女人身穿非常精美的衣服,另外一些则带着成串的小铃铛,为自己的舞蹈带来伴奏,但也有什么都没有的女人。这还只是那些开着门能看见的房间。在他们经过的房间中,至少还有两倍以上的房间门帘紧闭,后面传来笑声、呻吟声以及偶尔的尖叫。

萨林和女人爬上三道楼梯,最后来到一个萨林认为应该是位于最顶层的大房间中。他们面前是另外一道帘子,但是这条帘子上刺绣着精美的花朵和龙,金线闪闪发光。帘子两侧站着两个肌肉发达皮肤闪耀着油光的男人,他们裹着腰布,手持短戟,戟刃精致的曲线看起来锋利得足以用来剃胡子。

“在这儿等着。”女人说,然后消失在了龙与花的无数卷曲之中。萨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观察着两个守卫。从他们淡蓝色的眼影、柔和的五官以及锻炼得十分良好的肌肉来看,他猜测他们可能是宦人。特别是当他的向导扭着屁股走进帘子里时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这让这个理论更有说服力了一些。不过也可能只是长期在妓院里工作的一个副作用。片刻之后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女士愿意见你。”她说,用手指示意他跟上。

萨林穿过帘子,走进了一个苏丹的后宫。虽然这个建筑的其他部分也都装饰着很多沙发和墙饰,但是这里的软垫却多到几乎看不见一个硬角。萨林无法猜测天花板究竟有多高,因为20英尺之上几百条丝带形成的网络悬挂在墙壁之间,形成一道柔和颜色组成的多层顶盖,看不见的灯透过丝带投射下温暖的光芒。枕头和垫子掩盖了大半地面,只有布料铺成的狭窄小径在地面上几英寸高的地方延展,脚踩在上面十分令人惬意。所有的一切——每一个枕头、悬挂的和地面上的——似乎都刻意被摆在了特定的地点,吸引人们的目光投向那张巨大的天蓬床和上面唯一的占有者。

林汀娜⋅伊莎⋅耶巴德女士和萨林想象中的差不多,但这并不会减少她的外表所带来的震撼。她像只猫一样靠在垫子上,穿着一条闪耀着彩虹色的绿色长裙,毫不掩饰地勾勒出她苗条的腰身和丰满的臀部,长长的分叉露出一条匀称的腿,一直能够看到她大腿外侧。她裸露的手臂呈现出青铜色,如果她的脸没有精灵那种瓷器般的精致,萨林会认为她大概只有三十岁左右。略尖的耳朵从她瀑布般纯黑色的头发中露出来,上吊的眼角和巨大的祖母绿色瞳孔也同样证明了她的身世。

此时此刻,这对眼睛无视了他的到来,正专注于一个面对床的壁龛里面发生的事情。她的表情带着那种非常有礼数的无聊,在等待了片刻后,萨林冒险往前走了一步,伸长脖子去瞧她究竟在看什么——然后他飞快地退了回来,面红耳赤。

他以为是壁龛的那个空间其实是一整个房间。和这个房间不同,那里面只有单调的石头地面,比垫子高出一英尺左右,形成一个舞台。而大床是唯一能看到那里的观众席。

舞台上至少有五个女人,正以萨林前所未见的复杂姿势亲密地交合在一起。她们所穿的服装不是用来遮盖身体,反而是凸显裸露的,光滑的肉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其中几个人扭曲的姿势是只有受过训练的舞者才可能做到的。其中一个女人什么都没穿,只戴着一顶很夸张的小丑帽子,踩着高跷站在她忠实的爱人们之上。虽然萨林只瞥了一眼就把头缩回来了,并且之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士床铺上方空白的一点,但他依旧能够听到滑动的皮肤发出湿漉漉的声音以及女人们劳累的喘息声。

最后耶巴德女士点点头,打了个响指。声音立刻就变了,呻吟和喘息变成了光脚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

“很好。”耶巴德大声说,她的语气充满了鼓励,“做得很棒,姑娘们。卡芮赛,你的腿还是太低了,而且你没有完全伸展开。我相信我不用再次提醒你了。”

又传来了一些低声咕哝,然后姑娘们就穿过萨林身边离开了房间,她们依旧穿着那些奇特的服装,拿着高跷。当最后一个女人经过时,萨林愣了愣。她正是前一天在市场上表演吞火的女孩,那个拥有能够穿过自己喉咙上的小环点燃蜡烛的高超技巧的人。他现在看到那些火焰纹身不仅覆盖着她的手臂——还一直卷曲着爬过她裸露的胸膛,向下蔓延到腹部,直到看不见为止。

女人注意他的目光并且瞪了回来。她在经过他时抬起了下巴,就像是挑衅对手的拳击手一样,明显是在质问他凭什么来评价她。然后她就穿过他身边,帘子又关上了。

“别在意她。”

萨林将注意力再次转向床上的女人,后者正用冷冷的眼睛看着他。

“卡芮赛是新来的,还没有完全调整好。她们中的很多在刚开始变身的时候都这样。”

“什么变身?”萨林站在那里,非常工整地将两只手叠在身前。耶巴德的眼睛朝下瞟了一下,注意到他那不是完全巧合的姿势,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从新手到专家的变身。”她说着挥舞了一下涂着指甲油的手,示意了一张距离床边几英尺远靠在墙边的深绿色椅子。“请坐。”

萨林照做了,在椅子上坐下后他的视线正好与她的眼睛齐平,这样她就不用坐起来了。

“我想我不明白。”他说。

耶巴德不屑地挥了挥手。“拉玛萨拉到处都是充满才华的人。你朝天上丢块石头就会砸中一个舞者或者歌手。其中大部分一辈子都在市场的角落里谋生,撑死进入好一些的娱乐场所。但是有少数人拥有潜力,而我尝试让这些人来到我的麾下,我能帮助她们成名。”

萨林回想了一下卡芮赛在市场上的吞火表演,然后与他刚刚目击到的一幕做了对比。

“并且添加上一些你个人的独特口味,原来如此。”

耶巴德的微笑很诱人。

“我给她们一个能提升自己并在著名场所表演的机会。作为回报,她们同意帮助我,尽她们所能来娱乐我的许多朋友。”

所以这就是她的游戏。难怪屋子外面以及帘子后面的那些女人看起来都非常精于她们的动作。虽然萨林并不太理解艺术,但是他知道顾客的赞助——用更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睡出一条通往顶层的路来”——却是许多城市演艺圈的常态。在拉玛萨拉,耶巴德女士似乎已经掌控了一切,她用大把的金钱换取表演者们在她们的爱好者面前心甘情愿地自我贬低,而耶巴德则是她们的老鸨。

耶巴德注意到他眼中算计的眼神,朝前靠了靠,仔细打量他。

“我相信我们还没有互相介绍过自己。”她说,“虽然偶尔也有陌生男人来找我,但是能让蕾尔甚至不问名字就同意通过的却非常罕见。你一定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萨林低头行礼:“我的名字叫萨林⋅尕达法,我代表法拉斯玛的神殿、依照高阶祭司寇亚⋅罗珊的要求而来。”

“啊,寇亚。”她又露出了那种小小的笑容,“我很惊讶他竟然会派来一个使者,而不是抓住这个机会亲自前来。”

“毫无疑问他很愿意这么做。”萨林说,“但这不是普通的社交问题。教会对于法尔杜斯⋅安瓦诺瑞的死亡很有兴趣,我相信你认识他。”

虽然耶巴德那计算得恰到好处的休闲姿势并没有改变,但是她精致的面孔却变得有些生硬了。

“没错。”她说,“我跟他很熟,他去世的消息令我非常难过,他已经这么接近他的目标了。”

然后她坐了起来,裙子的领口往下滑动,刚好能遮住她不大但是形状完美的胸口。

“请别拘束。”她说,“叫我林汀娜。我想你一定有很多问题。”

他的确有很多问题。卡利采取了立刻发动攻击的做法,用他的问题和观察打了萨林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林汀娜⋅耶巴德却采取了相反的态度,用一种完全开放而且诚实的态度轻松地回答了他提出的所有问题。

耶巴德的确是出生在精灵国度凯渥宁的混血孩子,虽然萨林并没有问及奥拉之前给他讲述的那个故事。由于她的人类血统,她被流放到港口城市伊雷吉斯,无法获得祖国的完全公民权,因此她很快就对自己的精灵亲戚们产生了怨恨。虽然成年后她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甚至比那些跟她拥有相同血脉的人更美,但她知道她的完美终将快速褪色,而真正的精灵却几乎永远不会衰老。带着愤恨,她乘船沿塞伦河而下,将她那些假装好意的亲戚都抛下,用世界共通的报酬支付了她的路费。这是她的第一次交易,对方是个粗俗但亲切的河船船长,从此她就走上了这条路。

从卡索米尔的舞厅到安布萨朗的最高法院,美丽的耶巴德实践着她的艺术,敛聚了相当的财富。她是一个著名的舞者,也是交际花,偶尔充当一些掌握大权的老贵族的妻子。当最后一个贵族去世后,她清理了自己的资产,然后来到拉玛萨拉追求远近闻名的阳兰灵药。有了灵药,她就可以最终完成就算是她纯血的表亲们也无法完成的梦想——永恒的青春。

“然后我就在这里了!”她说着,用无忧无虑的姿势地张开双臂。毫无疑问她为了这个效果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了。

“但是还没有灵药。”萨林指出。

她像鸟一样偏起头,仿佛因为他的迟钝而惊讶。

“这是个小问题。”她一带而过。

“但却是一个可能吞噬一个女人性命的问题,”萨林紧逼不舍,“或者一个男人的。”

她垂下手臂,眼中的光芒不再沾沾自喜。

“看看你周围,萨林。你看到贫穷的迹象了吗?”

他被逗笑了,并且不得不摇了摇头。这是他见过的最奢侈的卧室。

“那么我呢?”她问,向前一靠,露出了浑圆的胸部,“我凋零了吗?”

又一次,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她说,态度突然变得像个商人了,“你最好能理解,萨林。我已经支付了灵药所需的开价,但是你看到的一切依旧属于我。就算不是,我也会保留最初赢得它们时的青春和美貌——感谢我的混血血统。从学术角度来看,哪怕等你老到已经不在乎这一切的年龄时,我也依旧会保持现在的模样。”

她站起身,修长苗条的腿在闪亮的裙子下柔滑地移动着。她缓慢地转了一个圈,展示出这件衣服低垮的后背。她的步伐轻盈,就像是在花朵上行走的妖精。当她再次面对他时,她伸出一只精致的手。他牵起这只手,于是她就用出乎意料的力量将他拉了起来。站起来后,他惊讶地发现她几乎和自己一样高。

“如果教会派你调查法尔杜斯的死,”林汀娜继续说着,一边以精心计算过的步伐绕着他转圈,一边用手抚过他的胸膛,“那么相信你一定很会看人,能够辨别他人的动机,察觉真实与谎言。事实证明,我希望他们是对的,这样一切都可以变得清晰明了。”她完成了她的绕圈,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杀法尔杜斯・安瓦诺瑞。”她直白地说,“我跟他的死亡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在竞拍中失败,那的确是个不小的挫折,但还不值得去杀人,毁坏我所创建的一切。再过五年,或者五十年,我会重新竞标。对于卡利或者安瓦诺瑞那样的人来说可能会有巨大的不同,但我却没有这样的烦恼。总会有其他机会的。”

她仔细地观察着萨林,后者站得笔直地看着她。然后她笑起来,托起他的下巴。

“你一定从法尔杜斯那个小女儿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我的糟糕印象。”她说,“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法尔杜斯和我并非敌人。完全不是。我们其实……很亲近。”那只手滑落到他的手臂上,轻轻捏着他的肌肉,就好像萨林是一口袋挂在水果摊子上的柠檬一样。

“我认为她害怕我会和她父亲结婚,然后取代她在家里的地位,但是这种威胁当然不存在。法尔杜斯很富有,但是在女王本人也想获得我青睐时,财富毫无意义。”她的手指很柔软,像蝴蝶的碰触,“我是一个自立的女人,萨林,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取得灵药。”

她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并且挺直了肩膀。“如果你是个祭司,”她说,打量着他的袍子,“毫无疑问你有魔法手段来验证我刚刚所说的一切。如果是这样,请使用它们。我欢迎你这么做。”

但是萨林已经看到他需要看的东西了。“我不认为有必要。”他说,“你语言中的真实就和你的美貌一样一目了然。”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然后她往前靠,几乎碰到他的身体。她的体温辐射过他们之间的空隙,温暖了他的心窝。

“所以这个男人其实还是有礼仪的。”她低声说道。那只手又回到了他的手臂上。她带着一种全新的表情抬头看他。“很少会有人能抵抗一个直接的邀请。”她的声音很富有磁性。

他微笑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说,大胆地将一只手放在她温暖的手臂上,“那么我今天就重新认识了自己两次。”

然后他就退离了她的怀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房间。

(下一章:死亡的报酬……我尽力填坑)

Posted by: Shrewd 2016-11-25, 19:21

感觉这个作者写小说的功力和语言确实比骗子的利刃的作者厉害很多 dev.gif 所以,
期待姐姐更新 shifty.gif

Posted by: suezou 2016-11-25, 19:38

QUOTE(Shrewd @ 2016-11-25, 19:21) *

感觉这个作者写小说的功力和语言确实比骗子的利刃的作者厉害很多 dev.gif 所以,
期待姐姐更新 shifty.gif

太拗口了……所以更新慢……
骗子那么简单直白的一会儿就能更一章……

Posted by: suezou 2017-01-28, 16:18

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五章
死亡的奖赏

萨林在市场买了几块炸羊肉,吃了顿过点儿的午饭。那个小摊其实只有一个挂着剥皮山羊的架子,以及一口半月形的铁锅,摇摇欲坠地悬在火头上。小贩将新鲜肉块放入锅中的棕榈油里,用一根弯曲的铁钎翻动。然后他手法迅速将肉块插起来,抖入折叠的棕榈叶中,拌上蒜泥和盐。萨林一边用手捏着肉块小心地吃着,一边漫步过许多摊位。此时此刻他的心思都在今天得到的线索上,因而完全忽视了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

在他觉得自己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后,萨林转身走回剧院区。但这次他没有爬上耶巴德女士诱人豪宅所在的山丘,而是继续走向城市边缘,前往坟墓女士的大教堂。

事实上他可完全不想回去那个地方——光是呆在神殿里就让他难受,那种压抑的存在感就像是一种背景噪音里恒定而闹心的尖叫——但是寇亚可能会有新消息。萨林轻松地爬上阶梯,走进了那扇巨大的铁门里。

前一天繁忙不已的大厅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老的祭司坐在角落,与一对悲伤的夫妻轻声交谈。那女人的脸上和头发上都沾满了哀悼的灰烬。

“尕达法大师!”

萨林转过身,发现前一天分配给他的那个年轻助祭正从一个三条腿的矮板凳上跳起身来。他坐在墙边,隐藏在大铁门的阴影里。

“你好,哈桑。”

那男孩只因为他记得自己的名字而快活地笑了起来:“我一直在等您。”

萨林看了一眼板凳:“在这儿?为什么?”

“以免你回来的时候需要什么东西,高阶祭司指示的。”

萨林点点头。然后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你等了多久?”他问。

哈桑看起来有些迷惑不解。“从你离开之后。”他回答说。率直的真诚让萨林再次记起法拉斯玛的信徒是从来不做半吊子事情的。如果他必须猜测的话,他敢打赌那个男孩昨晚睡在了那张板凳上。简直没常识。

“寇亚在哪儿?”他问,但是他的向导已经行动起来了。

“这边。”哈桑说着,带领萨林穿过昨天他们穿过的同一扇门,但这次他们左拐走进了一条宽阔的走廊。更多狭窄的窗户为这里提供光照,走廊尽头是一条笔直朝下的石头楼梯。“高阶祭司寇亚正在灯火礼拜堂主持九时讲经。”

下到楼梯尽头后他们转过一个墙角,穿过一扇木制双开门,门上悬挂着午夜蓝色的厚帘子。然后他们置身在一个小礼拜堂中。

与进门的大厅不同,这个房间没有巨大的窗户。墙壁和天花板全都是毫无装饰的灰色石砖,它们的沉重再加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石凳立即让人产生出幽闭恐惧症一样的感觉。总体而言,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如同被活埋在了墓穴里。而萨林认为这正是目的所在。

这个房间里的唯一光源是几十支蜡烛——这些短短的蜡棍插在悬挂于墙壁和天花板的铁烛台里,毫无规律的摇曳在他们头上形成一片柔和闪烁的星空。大约有三十个身穿黑色袈裟以及与萨林类似长袍的人正挤在那些狭窄的石凳上。他们手里也捧着蜡烛。萨林和哈桑走到房间后面墙边,以免打扰到信徒。

寇亚站在对面墙边一个高高的讲坛上。祭坛扭曲的石头基座在中间部分变得难以置信地细,到了胸口高度之后才再次伸展开——这是对法拉斯玛尖塔的艺术演绎:这些位面上的巨大柱子支撑着坟场,所有灵魂都将在那里得到审判。寇亚自己的蜡烛也放在讲坛/祭坛的平坦表面上,他的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用玻璃或者水晶做成的空心半球,看起来就像是没有脚的高脚杯。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漫游。”寇亚吟诵道,“孓然一身,只有女神编织的经纬引导我们。但无论我们选择跟随或逃离它,这都不重要,因为世间万物最终会回到女士之手预先设定好的图案上来。”

他翻转那个杯子,扣在蜡烛上。当他宣讲时,火焰开始逐渐变弱,并随着球体里的空气消耗而摇曳起来。

“最后,万物归一。无论王子与乞丐,还是盗贼和圣人——我们所有人都终将孤独地面对最后一刻,没有野心,没有怀疑。但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就如同每个人在新生之际的第一次呼吸,我们都是相同的。我们是自己的死神——不多也不少。所有人都将裸露地呈现在女士面前,所有人都会受到审判。”

此时蜡烛的火焰只剩下烛芯顶端一个发亮的炭球了。

“但是死亡并不是终点。”寇亚继续说,“也不是损失。在完美的死亡中,在那万物平等的唯一时刻,我们将重生。就如同宇宙第一次爆发诞生出生命,我们也从自己的肉体中爆发诞生,在法拉斯玛的大法庭中被审判,然后成为星星之间的新生命,或在形而上位面中难以想象的景色里,或在一个哭泣的新生儿体内。这是死亡的奖赏,是一件礼物。”

伴随着演讲的高潮,寇亚拿开了杯子。之前几乎要熄灭的灯芯在重新获得了新鲜空气后再次窜起了火苗,突然明亮起来。

“在死亡中,”寇亚总结道,“生命将找到自己的意义。我们为此心怀感激。”

“我们心怀感激!”与会的众人大声重复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萨林一跳。然后这场白日梦就结束了,人们匆匆走过他和哈桑身边,同时低声互相交谈着。

哈桑走近祭坛,萨林跟在他身后。寇亚抬起头并看到了他们。

“萨林。”他说,语气中充满了欢迎,“昨晚发现你没有回来时,我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了。”

“安瓦诺瑞女士向我展现了她的热情好客,于是我选择在那里过夜。”

“这样。”寇亚说,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我很高兴你发现她很……包容。”

萨林可不太喜欢这种带有恶意的暗示。“留在谋杀现场附近是种谨慎的做法。”他说,然后换了个话题。“刚刚的演讲很不错。”他冲着祭坛点点头。

寇亚谦虚地低下头:“谢谢。我特别喜欢灯火殡葬。”

“当然。”萨林继续说,“但是你遗漏了几点。也会有恶魔把你变成嚎叫的幼生,或者尖啸的魔鬼把你撕成热气腾腾的肉片。不过我猜每个宗教都会隐藏一些真理,不是吗?”

寇亚猛然抬起头,他的表情坚硬且充满了反对。“法拉斯玛的审判是针对每个人的,但是我们不会轻言这些事。”

“当然。”萨林咄咄逼人地追问道,“但是你见过它们吗?你是否亲眼看到过那些不能重生和不被原谅的堕落灵魂所在的深坑,看到它们组成下层宫殿的每一块基石?”

“我没有。”寇亚僵硬地说,“我也不想。你呢,萨林?你想在死后去哪儿?”

萨林笑了。

“我将前往法拉斯玛派遣我去的地方,包括在地里腐烂。为什么死亡会带来任何不同?”

两个人都狠狠地瞪着对方。在尴尬地沉默了片刻之后,寇亚意识到自己被骗上了钩,并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情绪。

“你对安瓦诺瑞有什么新的了解吗?”

萨林发现自己并不想向这个自我中心的神棍报告任何事情,但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他还是简洁地叙述了他与卡利以及耶巴德的会面情况。当他说完后,寇亚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不幸。”他说,“而且看起来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今天早上绑架者又发来了新的信件。”

“什么?”萨林谨慎地控制着自己才没有大吼出来,“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寇亚轻蔑地耸了耸肩:“我们原本想派个信使,不过我们觉得你随时可能出现,而且安瓦诺瑞家离这里可非常远。”

萨林无视了他的借口:“这次的信件是怎么送来的?”

“和上次一样——会消失的卷轴。但这次卷轴出现在大教堂的地下墓室里,就在法尔杜斯・安瓦诺瑞本人的尸体上。我们的一个修女在早上的例行公事中发现了它。她知道自己最好别碰那东西,就叫来了我。这次我在它消失之前将上面的内容都抄了下来。但很不幸,我依旧无法追踪将它送来的任何魔法,除了能知道他们一定拥有强大的力量之外。”

“然后呢?”萨林追问,“上面说了什么?”

寇亚失望地摇了摇头。“恐怕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绑架者看起来似乎已经厌倦了等待。安瓦诺瑞女士有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来进行决定并且跟拉玛萨拉官方完成移交手续,如果那之后灵药还不在指定地点,灵魂就会被摧毁。我相信你会愿意向那年轻的姑娘转达这个不幸的消息。”

萨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三天。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他甚至还没有开始着手揭露绑架者的身份,更别提设计一个能夺回灵魂的有效方案了。他觉得自己特意旅行到这么远的地方却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想法正在逐渐变成一个现实。

突然间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神殿,远离这些靠着贩卖飘渺无形和虚假希望过活的奸商们。

“那么看起来我最好继续回去工作。”萨林说,“我相信下次如果有新消息的话,你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派个信使来?”

“当然。”寇亚说。

“很好。”萨林不再多言,转身朝出口走去。

“事实上,”寇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还有件事。”

“什么?”萨林不耐烦地回过身,他的一只手已经拉开了门口的深色帘子。

寇亚嘲弄地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描绘出法拉斯玛的螺旋。

“愿女神的祝福与你同在。”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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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了新年志愿,自然还是要填一铲子。
大年初一看萨林和寇亚嘴炮……

Posted by: 黑骑士 2017-01-29, 00:06

翻译者辛苦了,加油,新年快乐!

Posted by: li90919 2017-01-31, 10:41

辛苦辛苦,新年快乐!

Posted by: haofei2001 2017-02-02, 23:30

这更新的效率简直提升了好几个数量级……

Posted by: Shrewd 2017-02-03, 10:12

撒花,竟然错过了第一时间收看到更新!赞美苏娜凯姐姐!

Posted by: wrhunter 2017-02-08, 09:13

神棍简直就是在脸上写着“我有罪”……

Posted by: ALBERT1987 2017-05-27, 11:00

接下来呢?

Posted by: wrhunter 2017-09-02, 20:29

还有续集The Redemption Engine

Posted by: haofei2001 2017-09-18, 22:31

期待翻译者的新惊喜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0-07, 10:55

查了一下,作者2017年9月离开Paizo,追求新的发展,所以萨林的故事应该不会有新的续集……

Posted by: Shrewd 2017-10-14, 12:05

QUOTE(wrhunter @ 2017-10-07, 10:55) *

查了一下,作者2017年9月离开Paizo,追求新的发展,所以萨林的故事应该不会有新的续集……
可惜。这个作者的行为和情节构建都很不错,很好看,不知道他会去哪儿发展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0-14, 22:17

似乎是准备单飞……

Posted by: suezou 2017-10-21, 18:38

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六章 半夜大火

萨林在剧院区和市场交界的地方找到了安瓦诺瑞家的马车。奥拉坐在高高的车夫座上,好像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但他一脸灿烂的表情,并不断地朝一个靠在三楼窗户边的丰满妓女使眼色,让萨林不由得怀疑另有隐情。他很好奇那个女人是否也属于耶巴德女士。

回庄园的路上没发生任何意外,这次萨林让奥拉保持了他的沉默。事实上他可没有聊天的心情。虽然今天剩下的时间还很多,但他已经同时品尝了成功和失败。

两次会面都进行得不算优雅——就如同他担心的一样,长年质疑那些瑟瑟发抖的农夫以及追踪会走路的尸体都让他的审问技巧大幅退化——但他们已经告诉了他足够多的信息。撇开法尔杜斯⋅安瓦诺瑞凭着直觉的怀疑之外,不论是妓女还是豺狼都没有足够动机会为了灵药进行这么大的动作,他们毕竟可以下次再投标。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说了实话。萨林向来擅长通过一些细微线索——比如扩大的瞳孔和略微高昂的声调,以及更加刻意的身体语言——来判断对方是否撒谎。自从他接受赛雅南的指挥后,这些能力甚至变得更敏锐了。他非常仔细地观察了耶巴德和卡利,两者都毫不忌讳地与他进行了眼神交流。他们没有杀法尔杜斯⋅安瓦诺瑞。

这是好消息,他认为。但这也意味着最明显的线索断掉了,就像是磨盘下的谷壳被风吹走了一样。他们又绕回了起点。

最终马车停在了安瓦诺瑞庄园前面,这次车是顺着长长的车道进去的,而不是田里的土路。萨林跳下车后,仆人没像他和奈拉一起来的时候那样将他团团围住,不过一个年轻的女仆立刻赶到他身边,带领他走上宽阔的弧形楼梯,穿过大宅。她的态度坚定却又恭敬,她紧跟在他身边,恐怕让旁观者很难判断究竟是谁在带路。当他们来到日光室的入口后,她就停下脚步,以一种练习过的姿势站在拱门外面。而萨林走了进去。

奈拉站在这个房间中央,沐浴在傍晚颜色浓郁的光芒中。整整一面墙都是窗户,一直延伸到高高的天花板上,那一整块玻璃朝外拱起一道曲线。在房间半中间,也就是弧形窗户起始的地方,地板向下凹陷了两英尺,创造出一个几乎拥有一百八十度全景的舒适空间。两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扶手椅放在里面,旁边摆着一张茶几和一盏用于天黑后的阅读灯。但是奈拉却避开了这些,反而在楼梯上面来回踱步。她手中拿着一本夹着布制书签的小书,但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当萨林走进房间时她回过身来,脸上顿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采。

“你回来了!”她说,然后似乎因为自己过大的音量在明亮的窗户上反弹的回声竟然如此响亮而有些惊诧。她非常明显地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和礼仪。

“请。”她说,用书本比划了一下扶手椅,“请坐。不要拘束,告诉我今天你得知的全部。”

萨林按照她的指示做了。他走下两级铺着地毯的台阶,坐进一张椅子里,并且很高兴地发现椅子上绷的是布料而不是普通的塔尔丹皮革。要知道那些皮革总是会吸收太阳的热量,然后像烤盘煎肉一样烙烤他的皮肤。奈拉走向另一张椅子,她把椅子拉到面对他并且只有几英尺远的地方,然后并膝坐下,将拳头放在膝盖上,焦急地朝前探过身。

“我很抱歉总是在催促你,但是我通常习惯亲自处理重大问题,而这习惯恐怕让我变得很容易就显出不耐烦来。虽然我完全理解你为什么要单独前去质疑卡利和耶巴德,但等待……令我发疯。”她冲他露出一个谦恭的笑容,而他则真诚地回以微笑。

“你不需要道歉。”他说,然后依照她的暗示立刻就开始清楚详细地叙述起当天发生的事情。他首先转述了从寇亚那里得来的不幸消息。奈拉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是她忍住未作任何评论,只是示意他继续。当他讲完卡利安排的那出戏后,她点了点头。

“听起来像他的作风。”她说,“他从不会真正地无礼,但却会尽其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并且总是要确保每个人都恰如其分地认识到他的机智。我很惊讶他竟然会坦诚自己的犯罪交易,但他是对的——一个外地人的言语在拉玛萨拉当局那里没有任何分量,而挖掘他的罪行对于法拉斯玛教会也没有任何益处。”她不悦地皱了皱鼻子,“我依旧讨厌他,也绝对不会信任他半分,但我认为你是对的——如果他真如自己所言的那么危险,他完全可以在发现我们对他构成威胁之际就杀了我们,而且就算再尝试一次似乎也不会对他的财产造成任何损害。那么妓女呢?”

这次萨林给出了一个带有选择性省略的版本。虽然他也曾看过一些能与耶巴德卧室里的色情表演相提并论的场景,但他可没有兴趣跟这个年轻的望族小姐谈论这些。除去这些细枝末节,他忠实地描述了自己和那个半精灵夫人的周旋。虽然他认为自己表现得完全冷静而且圆滑,但是奈拉锐利的眼神一定捕捉到了一些细小的抽搐,亦或是在涉及到耶巴德时她就会单纯地怀疑所有男人,因为当他讲完之后她立刻皱起了眉头,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这就是全部?”她声音严厉地追问。

“或多或少吧。”萨林回答。

她朝前一探,用手指灵巧地从他肩膀上拈起两根长长的黑色发丝。“那么这是什么?”她低声问,“这是或多的那部分?还是或少的那部分?”

她手举发丝瞪着他的眼神活像一个正在质问自己出轨丈夫的泼妇一样。萨林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由得笑了起来。

“所以你让她勾引了你!”奈拉狠狠地瞪着他,“我就知道不该让一个男人去对付那荡妇。如果你尝过了她的货,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得出的结论?”

萨林的笑声一口呛在了嗓子里,他用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朝前探过身子。他依旧在微笑,但是当他开口时声音却十分平静。

“你对于我荣誉的保护感十分令人敬佩,女士。”他说,“但却不必要。”

“哦?”她不屑地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萨林直视她的眼睛:“因为自从我妻子去世后我就没有碰过女人了。”

“噢。”这次她不由自主地说道。然后是短暂的沉默,奈拉缩回自己的椅子,突然尴尬起来:“抱歉。”

萨林摆了摆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跟这事儿没关系。关键在于,我进行判断的基础并非耶巴德女士的肉体魅力,而是她所说的话。而我评估的结论是,不管你是否欣赏她的职业或者她与你的父亲之间有什么关系”——奈拉听到这儿时瞪了他一眼——“我都不认为她与他的死亡有任何关系。她和卡利应该都说的是实话。”

奈拉的脸上又堆满了厌恶的表情。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若有所思,然后奈拉直起身体,挺起胸膛。

“那么好吧。”她说,“看起来这条线索已经没有价值了。至于其他明显的线索——”

不论她原本打算说什么,一声突如其来的玻璃破碎声打断了她的话。无数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倾泻在两人身上。一团和萨林拳头大小差不多的火焰从他们头上划过,砸在了门边的墙壁上,然后滚落下来,旋即点燃了欧希利昂的芦苇墙纸。眨眼间萨林就已经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他冲进熊熊烈火中,并在火焰能攀升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之前用力将那片昂贵的墙纸撕成了两半,丢到了地面上。

“那是什么?”奈拉大叫着并且跟在他身后。她的声音算不上尖叫,但她原本肯定是打算这么做的。当那团燃烧的东西安全地熄灭后,萨林弯下腰,垫着一块皱巴巴的艺术墙纸小心捡起那个依旧在冒烟的东西。他来回翻弄着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凑近鼻子谨慎地闻了闻其表面。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鹅卵石,椭圆形,表面光滑,有人非常小心地在上面涂满了粘稠的沥青和树脂,使其体积几乎增加了一倍。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左上角有一个崎岖的破洞。

更多玻璃破碎的声音从房子其他地方传来。虽然隔着墙壁,但萨林依旧能听到仆人们模糊的尖叫。他顾不上回答奈拉的问题,飞快地冲到窗户前。

是的,他们在这儿——就在距离大宅最近的田地里。田里的小麦和玉米已经被庄园投下的阴影遮蔽,他只能看到一些移动的影子。当他仔细观察时,一个人类大小的影子从玉米地里冒了出来,然后将某个东西从头上拉过——很明显是投石索——他的手臂朝前一甩,另一个燃烧的火球就飞向大宅,并且伴随着玻璃破碎的脆响击中了它的目标。

“萨林?”奈拉又问了一次,这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萨林转身面向她,并发觉自己已经拔出了剑。细长的剑刃反射着火光,剑柄和护手上融化过的青铜凸起完全与他的手吻合,仿佛专门为他而造。当然,本来也是。

“走。”他说着,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冲出了房间。

他们跑到大门上方的露台,这时候房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仆人们来回奔走,女人在尖叫并驱赶孩子,男人抬着水桶或者拿着临时找来的代用武器。似乎没有两个人在朝同一个方向奔跑。

“你!”萨林叫住一个男人,他的手上抓着用来点枝形吊灯上蜡烛的长棍,“他们在外面,东边的田里。再找三个人,跟我来。”他没等确定这个男人是否从听了他的命令,就转身跑过大餐厅,然后穿过厨房里的混乱,冲出了后门。他依旧拖着奈拉跟在他身后。

出了门,他立刻就看到那些纵火犯正努力干着他们的勾当。许多破碎的窗户里都闪烁着火光,马厩里传来人和动物的嘶鸣,说明有人非常机智地在干燥的干草和饲料仓库里丢了团火。萨林没有在意那些正慌慌张张在水井和房子之间来回奔跑的男仆和女仆,他们用能够找到的任何容器装水,不论是罐子还是平底锅或者是浸湿的床单。萨林松开了奈拉的手腕。

“等在这儿,帮忙组织他们救火。”他说。然后他就转身朝着田地和袭击者们跑去。

一开始很难判断出他们的对手究竟是什么人。虽然暮光投下了长长的影子,但是安瓦诺瑞家仆人们的身影还算清晰,然而其他影子看起来却奇怪地扭曲着,非常容易就消失在田野的麦浪中。直到有个影子脱离人群朝前飞来,几乎擦过萨林的肩膀,他这才明白过来。

“妖精!”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喊,“是妖精!”

刚刚飞过他的那个身影不比孩童更大,但却以燕子才有的速度和敏捷翻滚穿梭着,并同时朝着人群发射细小的箭矢。被这些飞镖射中的仆人就像木桩一样倒下了。就在萨林仔细观察之际,那影子拍动着昆虫一样的翅膀,冲进一扇破碎的窗户。片刻之后它又钻了出来,身后是火焰的闪烁和爆裂声。

萨林自己并没有弓,因此他无能为力。他只好丢下这个纵火者不顾,轻巧地将剑举在身前,埋头朝着田野冲去。

一群农民和几个仆人已经在那里了,他们沿着马车道形成一条战线,马车道的一侧是丰收的田野,另一侧则是庄园修剪完美的草坪。他们大吼着,用致命的力量挥舞着沉重的镰刀和锄头,但是那几个在他们之间穿梭的身影却要迅速得多,也灵活得多。

等萨林跑得足够近了后,他发现几个农民正在围攻一个柳树样的细瘦女人,她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是老树皮。

树精,他意识到。虽然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钢铁般冷静,但是内心深处却不由得暗暗吃惊。这些树木的精灵很少会离开与她们相联的树几百码之外——这么做会在肉体上伤害它们。但是眼前这一个却正在这么做,河边的森林从这里看来不过是地平线尽头的一条线,她在这里明显有很大的不利因素。

事实也是如此,虽然她手上拿着一根看起来很凶恶的矛,但这个树木女人却被粗鲁的农夫们步步紧逼。她缓慢地后退到田里的麦浪中,步伐蹒跚。而他们却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并且不停地吼叫。

但就在最后一个人跨过道路进入田野后,树精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高举起双手。农夫们惊恐地瞪着她,麦浪上微风的涟漪莫名改变了方向,朝着他们涌来。几个农民大叫起来并转身开始逃跑,但是他们耗费了好几月时间栽培的农作物此时却缠住了他们,在他们的四肢上编织出无数的结,将他们拉倒在地。那些摔倒的农民立刻就被植物覆盖了,然后树精拿着矛走近过来收获她的牺牲品。

一只巨大昆虫嗡嗡飞过的声音警告了萨林,他侧身一让,刚巧闪过一支细小的皮克精箭。箭钉在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他未加思索就跃身而起,剑刃朝上划过一道宽阔的弧线。

受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击,皮克精的惯性令他直接撞在了剑刃上。剑切开了他的锁骨并且砍掉了一条手臂和一边的翅膀,溅了萨林一身细碎的血花。这个小小的妖精甚至都没来得及尖叫就悲惨地结束了生命,尸体重重地撞在路面的尘土里,翻滚了几圈后停下了。纤细的翅膀上凝结着血腥的污垢。

该死。萨林习惯于屠杀不死生物——他不会说自己非常享受这么做,但是这的确会带来某种满足感。但是那些东西本来就已经死了。他们曾经有过一次机会,然而由于自然法则的捉弄或者是反复无常的施法者介入,才会让他们重新拥有虚假的生命。但是皮克精不同,他们是自然界的生物。萨林曾在旅途中遇见过几个皮克精。他们自大却又青涩,是的,通常也让人头痛不已,但并不邪恶。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皮克精为什么在战斗。

但他之后有的是时间来自责,如果他能幸存下来的话。如果他无法活过今晚,那么再多良心上的污点也不会带来更糟的结果。他回身看向那些正跟着树精盲目进入田野的农民们。

树精单膝跪在地上,无声地呻吟着。如果不是有些像树液一样的东西源源不断地淌出来,她身侧的伤口看起来倒更像是树干上的疙瘩。已经有好些农民挣脱了小麦的纠缠,最先爬出来的宽肩膀小伙子正高举起长柄镰刀准备给她第二击。

萨林别过头,这简直是疯狂。他既没有办法统御庄园里的仆人,这些形形色色的妖精们似乎也没有一个明显的指挥官。他们就像是飞蛾扑火般朝庄园冲来,并且都会得到类似的下场,树精和皮克精已经是很好的例子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人类和妖精的呼喊尖叫以及地面上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之外,萨林听到了一个之前他没注意到的声音。一道又细又高的笛声,就像是在默剧的酒馆斗殴里有个人在表演精致的舞蹈一般格格不入。声音是从南边传来的,萨林一边继续思考,一边开始朝那个方向奔跑。他尽可能地压低了身子,并尝试躲在田野的掩护中。

笛声变得更响了。在庄园最南边的地界上跑来一群佩戴真正刀剑的人——毫无疑问这些武器都是从法尔杜斯・安瓦诺瑞家的各种盔甲装饰和书房墙上的古董里挑出来的——他们绕过大屋的围墙,其中一个看见了萨林并高声招呼他,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一个身影跨出了成排的玉米。虽然其周身都包裹着松垮垮的长袍,但萨林还是立马就认出那是个女人,并且比耶巴德女士的任何一个手下都更令人神往。萨林当然见过许多美女,但是这一位的肉体却让他胯下立刻就有了反应。哪怕此刻她正背对着他,但她背臀的曲线却足以让萨林浑身火热,有种想要抚摸她、亲近她、甚至恨不得生扒了自己的皮这样就能更加贴近她的感觉。

“水妖精!”他声音嘶哑地吼起来,“别看!”

但已经太迟了。水妖精优雅的手轻轻一拉,长袍上的结随之松散,然后她就拽掉了身上的衣物。

效果立刻显现了出来。正在冲刺的男人们踉跄跪倒在地,一边惨叫一边抓挠着自己的眼睛。萨林看见领头那人的手指间渗出了血液。

虽然他已经撇开了视线,但萨林依旧觉得眼前开始冒出光点,就像直视太阳过久后会出现的那种。而视野外围的景色都被水妖精裸露后背所散发的美丽光芒摧毁。她开始朝他这边转身,萨林赶紧用力闭上眼睛,并在脑海中牢固地刻印下这个生物所在的位置。

这么做似乎有效。萨林奋力冲过最后几码,然后撞在一个温暖裸露的身体上。他们一同翻倒在地,他的一只手缠在这个生物柔滑得近乎不可能的头发里。

水妖精像野兽般尖叫咆哮起来,指甲在他脸颊上抓出了一道道血沟,但他举起了剑。皮克精惨死的模样唐突地跳进了他的脑海,以至于他在最后一刹那调转了剑的方向,用尽全力将剑柄重重敲在了这个生物头上。奋力挣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萨林坐起身,等到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了后才张开眼睛。

他正跨坐在水妖精裸露的身体上,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在她头顶上——也就是他手指抓着那些如同月光般发丝的地方——是血淋林的一片。他往下看了看,水妖精的胸部在平稳地上下起伏——依旧完美无缺,但是美丽中却不再带有痛苦——她已经昏了过去。

很好。萨林再次站起来,扫了一眼那些受到水妖精直接攻击的人。有几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伸着手臂试图移动,他们害怕又疑惑地互相呼唤着。另一些还躺在草地上,像胎儿一样蜷缩成一团。

“呆在原地别动。”萨林吩咐他们,“胡乱走动只会弄伤你们自己。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们的。”然后他再次跑动起来,朝着南边绕过了大宅的尽头。

笛声越来越清晰。这时候萨林听见了尖叫声,并看到提灯的灯光在摇晃。

又走了几步后,他意识到那些提灯正在朝自己这边前进。空气中很快就充斥了沉重的脚步声。

然后萨林就身在这些人当中了:他们是从远处的田野逃窜而来的农夫,如同一群没头苍蝇般乱窜着,手上也没拿任何能用作武器的园艺工具。他们单纯而绝望地努力奔跑着,眼睛中空无一物。萨林注意到他们从自己身边跑过时有些人还在嘟嘟囔囔,鼻子和嘴里淌下长长的鼻涕和口水。

在他们身后则跟着一个兴高采烈的人,用朝后弯曲的双腿蹦跳着。在他裸体的胸膛下是一对畸形扭曲的腿,上面覆盖着棕色的毛皮,好似山羊。他的额头上也有一对弯曲的羊角。笛声暂停了一下,这个生物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跑吧,你们这些混账!没错!逃回你们的庄园去,像你们烧掉我们的森林那样烧死在里面吧!”

然后他注意到萨林的存在。于是这个半羊人咧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抬起眉毛做了个邀请的眼神,接着就举起排箫凑到嘴边吹了起来。

乐器的音色让萨林全身颤抖起来。那不过是一个单音符,但在那短暂的声音中他听到了来自太古世界的所有恐怖故事,那些在快要熄灭的篝火之外潜伏的东西,每一个都有着能撕裂身体的利爪和锋利的牙齿。他感觉到自己胃部缩紧,全身肌肉瞬间化作一滩液体,大脑深处有某种东西——几乎是一种无法自主的反射——令他想要尖叫并转身逃走。逃走,永不停歇地奔跑,大地在脚下后退,直到他的双腿都失去力量,脚底布满血泡,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地上爬行。在一个呼吸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这一切。

然而下一刻,这一切却又像是来得那样突然般消失了。萨林的意志回来了,那些掌控他人、令人吓破胆的恐惧都不见了,就如同一阵海浪快速地从他身上拍打而已。他怒视半羊人,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噢,见鬼。”这个生物说。然后他放开排箫,让它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根皮绳上,并飞快地跳开,朝着南边起伏的田野中跑去。

“萨林!”

萨林保持准备起跑的姿势半转过身,发现奈拉正朝他奔来。她光着脚,一只手将裙子捞到了不断交替的膝盖之上,另一只手则抓着一根脏兮兮的赶牛棍。

“呆在那儿!”他叫到,然后就冲进了田野。在他身后,传来一阵她因为被无视的怒吼,并且这个声音一直跟了上来。

这里的作物不高,跟上半羊人也很容易,因为那个在他前面疯狂蹦跳的身影很容易辨认,此外这个粗心大意的妖精也撞倒了很多植物。他们的路线笔直向前,半羊人的目地显而易见:他要逃往农田和南边树林交界的地方。萨林全力奔跑,无视了身后的咆哮和完全不像淑女的诅咒声。他缓慢但确实地在缩小自己与半羊人之间的距离。

但还不够快。伴随着一声胜利的欢呼,半羊人抵达了树林边缘,他像一头鹿一样跃进丛林,分叉的蹄子让他在树根和低垂的树枝间以一种非人的迅敏跳跃着。

萨林在森林边缘停了下来。巨大的树木在他眼前伸展着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傍晚最后的阳光,这在干旱的苏维亚可是非常罕见的景色。而半羊人粗粗的鹿尾巴快活地摇晃着,在林冠的阴影下越来越远。

萨林已经尽力参加了这场赛跑,但他输了。他的双腿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在半羊人的地盘中跑赢他,根本就不可能。他弓下身,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好吧,你这吃虫子的婊子,他想,你赢了。该你上了。

就在这些词句形成的同时——萨林讨厌承认这是一句祈祷——它们消失了,只让他的大脑充满了无数扇动的沉重黑色翅膀。在翅膀苏醒的同时,一股新的活力注入了他的双腿,如同一条猎犬猛力摇晃一只老鼠。能量涌入他的血管,让他的大腿和腹部燃烧起来,肺部像一块烧热的石头,散发出力量和热量。

伴随着一声咆哮,他冲进了森林里。

树枝抽打着萨林身体两侧,枝叶鞭挞在他的脸上。树根伸出想要绊倒他,但是他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们凭借一种来自异世界的恩赐移动,每一步都如水般滑顺。他的膝盖依旧以同样的频率交替,然而现在每一步都延长到难以置信的距离。他不需要费任何力就朝前飞速滑行,每一步都能让自己远离地面,悬浮在空中。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梦中奔跑,只有皮肤下那种油腻腻的感觉会让萨林在兴奋之余感觉到一丝不快。

在他前面,逃窜的半羊人已经快看不见了。萨林的猎物以森林居民特有的敏捷左右跳动,企图用无法预测的路线来甩掉追兵。有时候半羊人会突然一拐,消失在树丛之间,只有当萨林的双腿带着他循着同样诡异的路径前进时才能再度看到他。

半羊人穿过两棵巨树,藏进了一丛茂密的野蔷薇。萨林改变路线追了上去。

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萨林的胸口上爆开一阵剧痛,他向后摔倒在森林地面的土壤和根茎上。他的双腿依旧在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在两棵树之间,半羊人轻巧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刚刚他就是从树后面突然荡出来,用两只蹄子踢中了萨林的胸口。强壮的山羊腿几乎将他肺里的全部空气都踢了出来。半羊人微笑着抽出了腰带上的刀子。

萨林飞快地环顾四周,发现他的剑正躺在自己右边几英尺远的地方。刚刚在他被踢中并难看地朝后飞出去的同时,他的剑也跟着飞了出去。

半羊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剑扑去。

半羊人抢先一步抵达,不过他没有试图捡起剑,而是飞快地抬起蹄子一脚将其踢进了灌木丛里。但这个动作却给了萨林充足的时间一把抓住他毛茸茸的后腿,将这个妖精拉倒在自己身上。

他们像野兽一样扭打在一起,没有咒骂也没有战术,只是单纯地在泥巴里翻滚,踢踹出一道道沟壑。

萨林用力一口咬在半羊人的后臀上并用力撕扯着,臭烘烘的皮毛和血肉让他不由得联想起早些时候当午饭吃掉的那些炸羊肉。半羊人尖叫着用力挥舞手中的刀子,刀刃在萨林腰侧划出一道火辣辣的疼痛感。

萨林扭住了半羊人的手腕,于是刀子也脱手了。剩下的就只有他俩,或是拼命用手指抠对方的眼睛和喉咙,或是抓着对方的头往树根上撞,直到整个世界都开始爆炸变色。

萨林翻到上面,终于摁住了对手的手臂。这时候他微微朝后靠了靠,试图看清楚眼下的状况。而半羊人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咆哮着翻起嘴唇,露出像人又像狗的牙齿,然后低头将两只角的尖端对准了萨林的面部,用力往上一顶。

萨林松开半羊人的手臂,两手抓住两只角,并且狠狠地朝着旁边一扭,同时自己用膝盖直起身子来。如果半羊人不顺势滚进他下面的话,脖子就会被扭断。然后当半羊人的两只手再次安全地被他用膝盖压在地面上后,萨林就像推独轮车一样将半羊人的脸朝前一顶,凑到距离他们面前的粗糙树皮只有1英寸的地方。

“看着这棵树。”萨林弓下身子说,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半羊人毛茸茸的耳朵,“你们这些妖精都喜欢树,是吧?很好。因为如果你再不停止挣扎的话,我就要在这棵树的树皮上刮掉你的脸。你的脸,懂了吗?”

一声呻吟。

“我说‘懂了吗?’”萨林用力摇晃了一下半羊人的头。

“懂了!”半羊人叫起来,“懂了,我投降!见鬼,快放手!”

灌木丛里又传来了唰唰声,有人正在靠近。萨林抬起头,看到奈拉正在树根和朽木之间谨慎地前进。她在路上弄丢了那根赶牛棍了,裙子上糊满了泥巴,不过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受伤。她看到他正压在那个半羊人身上,便露出了一个充满胜利的严厉微笑。

虽然她违背他的命令没有等在原地让萨林有些不快,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躺在灌木丛下的剑点了点头。奈拉将剑递给他,于是他就用剑尖指着半羊人的喉咙,同时慢慢站了起来,移动到一侧,让半羊人也能够站起来。妖精按照他的意思办了,不过他却故意忽略了那陷入自己山羊胡下柔软皮肤的剑尖,转而开始清理自己裸露胸膛上树叶和泥土,以及肚脐下面的羊毛。

“你是谁?”萨林问,“你们为什么要攻击庄园?”

半羊人苦笑了一下,张开双手嘲讽地比了一个正式介绍的手势。

“我的名字叫德利尼,老爷。”他说,“田野的吹箫手,幽谷的爱人,所有处女的天敌。至于我们为什么攻击那个庄园,你可以问那个人。”长着胡子的下巴朝着奈拉的方向抬了抬,“她知道。”

奈拉直起身子,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父亲是用公正而且诚实的手段购买到这片土地的。”

“从谁那里?”半羊人爆发出一声悲楚而愤恨的嚎叫,吓得两个人类都不由得抖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血丝从抵在半羊人颈项上的剑尖下淌了出来。不过妖精并没有注意到,而是用力挥舞着手臂,“从那些拉玛萨拉的贵族那里?那些除了会猎捕我的野兽或者破坏我美丽青苔之外从来不到这里的家伙?”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敲着自己的胸膛,“这是我的森林,我的峡谷,我的树林,那些敢于进来的人只有在我的恩典下才能离开。而我反对!”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但他的咆哮还在空气中回响。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他像大狗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你们烧了它。”他抽泣着,声音里充满了情感,“你们烧了它,然后种上了麦子。”

萨林回头看向奈拉。

“我想我们刚刚找到第三个嫌疑人。”他说。

奈拉瞪大了眼睛。

半羊人亦是如此。“什么?”他问。

萨林又看向妖精,并用剑尖微微抬起他的下巴。

“关于法尔杜斯・安瓦诺瑞的死亡和绑架,你都知道些什么?”

妖精一时间看起来非常讶异,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配上野兽一样的角和皮毛,竟然显出一丝英俊。

“法尔杜斯死了?”他好奇地问。

该死,萨林想,他根本不知道。但是奈拉却已经朝前迈了一步并且急于相信这个假设。

“你!”她胜利地指控道,“我早就应该知道!你杀了我父亲,并且想让我用阳兰灵药赎回他的灵魂!”

半羊人发出了刺耳的大笑。

“阳兰灵药?”他问,“看在森林的份儿上,我们干嘛会想要那种东西?我们是妖精,小公主。我们想活多久就活多久,然后还能在树林深处的子宫中重生。永生只不过是短命又自命不凡的人类才会追逐的游戏。”

“也许你只是想确保法尔杜斯不会长生不老。”萨林反驳说,但他内心中并不这么认为。他已经从妖精的眼中看到了真实。

德利尼不屑地摆了摆手。

“如果法尔杜斯如愿得到了灵药,也许他就终于可以回到塔尔多去,不再来烦我们了。不,如果我们想要杀死安瓦诺瑞一家,我们可以毒死他们的农作物或者派隐形的皮克精进入庄园割了他们的喉咙。我们不需要他们死,我们只要他们离开森林。”

他转头看着奈拉,并且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嘴唇。

“当然,”他说,并抓起自己毛茸茸的裆部冲她晃了晃,“我们也总是可以肏死他们。”

这些半羊人……萨林想,但下一刻奈拉已经上前一步,用快得看不清的动作将她的膝盖撞进了半羊人的腹股沟里。德利尼痛苦地弓下身,萨林刚刚来得及收回剑,没让半羊人撞在上面割伤自己。

“有骨气。”半羊人喘着气说,脸上依旧挂着嘲弄的笑容,“我喜欢。烈脾气的母马骑起来才豪快。”

奈拉准备再来一下,但是萨林伸手拦住了她。

“我想关于绑架那部分他说的是事实。”他说,“妖精们与这事儿无关,怎么想都说不通。”

奈拉看起来非常恼火,但是没有尝试绕开他的手。“很好,”她说,“那么我们就把他带回拉玛萨拉,交给当局,以纵火罪和谋杀罪起诉他。”

“不。”

奈拉猛转过身瞪着萨林。德利尼也饶有兴致地抬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冰冷而且充满了愤怒的难以置信,只有特权阶级家的孩子才可能掌握这种语调。

“我说‘不’。”萨林重复道,“妖精和你父亲的死亡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唯一关心的。至于你们之间的土地纠纷,这不是我或者教会需要操心的问题。”

“但是他烧了我的房子!”她的身体因为无法控制的愤怒而颤抖起来。

“而你也烧了他们的,至少听起来是这样。”萨林的声音冷静而收敛,“你们为了修庄园而清理掉的那些树木是他们的家园,你们为了开拓田地也烧了森林。我认为这算是扯平了。”

“他攻击了我们!”她伸出了指控的手指。

萨林回想起那个濒死的树精,还有那个几乎被他砍成两半的皮克精。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皮克精的箭只会让人沉睡,而不会致死。水妖精也只会用她的美貌令人目盲而已。

“他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战斗的。”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们是,并且我们还杀了不少。”他用袍子的边缘擦拭了自己的剑尖,然后将其收回鞘中。“就这样吧。”

他又转向半羊人,后者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俏皮笑容。半羊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形势的转变。

“你们现在扯平了。”萨林重复道,“但是不要得寸进尺。下次不会有这样的宽恕了。”

德利尼晃了晃脑袋。“当然。”他转向奈拉,“如果今后有一天你觉得自己的贵族生活空虚又无聊的话,安瓦诺瑞女士,”他非常正式地说,“我刚刚的提议将持续有效。”他挑了挑眉毛,将一只手臂从身下划过,行了一个礼节性的鞠躬,然后转身像山羊一样跳进灌木丛里去了。

奈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她眯起眼睛看着撤退远去的半羊人。当她发现萨林正看着自己时便收回了目光,不过却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用差不多的表情面对他。萨林毫不在意地转身并顺着他们来时的脚印开始往北走,准备回大屋去。片刻之后,奈拉也跟了上来。

他们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当奈拉终于打破沉默时,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是怎么抓到他的?”她问,“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能跑成那样。你就像是支离弦的箭——被往后拉,然后突然冲了出去一样。”

这种说法令人不悦地接近事实。萨林耸耸肩并加快了脚步,同时拨开一条伸出来的树枝让她通过。

“我不想谈论这件事。”他说,“快点,不管你想不想休战,我们都不想在天黑后还呆在这个树林里。而且你的房子还烧着呢。”

(下一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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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不动贴子就被顶上来一下让人压力很大啊……
不过这章真长……
手上的坑填完之后大概会有更多时间来填这个吧(真的么?)

本章我们看到了树精的纠缠术,半羊人的惊恐术,萨林的大步流星……你们是1级团么喂?!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0-23, 09:40

还有水妖精的自然之美……

半羊人名不虚传,都被打翻了还有心情撩妹……

萨林是猎杀不死生物的老手,对付食尸鬼如砍瓜切菜,结果在这还给弄得狼狈不堪,这至少也是10级团吧。不过这一带原本是妖精们的家园,他们对地形更加熟悉,有一定优势。

Posted by: suezou 2017-10-23, 18:14

QUOTE(wrhunter @ 2017-10-23, 09:40) *

还有水妖精的自然之美……

半羊人名不虚传,都被打翻了还有心情撩妹……

萨林是猎杀不死生物的老手,对付食尸鬼如砍瓜切菜,结果在这还给弄得狼狈不堪,这至少也是10级团吧。不过这一带原本是妖精们的家园,他们对地形更加熟悉,有一定优势。

我觉得萨林还要狼狈地在泥巴里翻滚的主要原因是他不愿意借用女神的能力吧……否则开个裁决开个破敌分分钟打爆半羊人……?不过没有武器也只能互相瘀伤……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0-24, 17:14

我觉得萨林不仅是不愿意受女神施舍,他不排斥消灭不死生物的工作,但讨厌真正意义上的杀生,特别是对妖精这些通常没有什么恶意的下不了死手,自卫时砍死一只小妖精还很难过。最后也是他主张休战。

如果真想大开杀戒的话,或许可以考虑放把火?烧了森林好种地……

Posted by: Shrewd 2017-10-25, 19:47

撒花,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了更新篇章!

QUOTE
她朝前一探,用手指灵巧地从他肩膀上拈起两根长长的黑色发丝。“那么这是什么?”她低声问,“这是或多的那部分?还是或少的那部分?”
她手举发丝瞪着他的眼神活像一个正在质问自己出轨丈夫的泼妇一样。萨林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由得笑了起来。
再次铺垫两人未来的关系哈哈哈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0-26, 22:29

萨林一句话就打消质疑,还树立了专情形象……

Posted by: suezou 2017-10-27, 19:09

然后就为嘿咻情节埋下了伏笔……(毫不客气地剧透了……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0-28, 09:15

萨林每次提到或想到女神时都骂骂咧咧,然而女神照样会降下神力。萨林自己也在怀疑,女神到底是不在乎态度,还是以此为乐……

Posted by: Shrewd 2017-10-28, 19:23

QUOTE(wrhunter @ 2017-10-28, 09:15) *

萨林每次提到或想到女神时都骂骂咧咧,然而女神照样会降下神力。萨林自己也在怀疑,女神到底是不在乎态度,还是以此为乐……
毕竟优质雇员 dev.gif “就喜欢你这种一边骂娘一边不得不跟我一起建设社会主义”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0-29, 10:59

口嫌体正直 dev.gif

Posted by: suezou 2017-12-29, 16:14

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七章
启程


当萨林和奈拉回到大宅时,火已经被完全扑灭了,只有房子里部分地方还在冒烟。失去了德利尼笛声的鼓舞,妖精们原本凌厉的攻势也乱了阵脚。他们飞快地消失在田野中,只留下战死同伴的遗体还躺在庄园的土地上。有几个被愤怒和胜利冲昏头脑的农夫请求女主人能同意让他们一路追进森林去,但奈拉甚至都没看萨林一眼就坚决地拒绝了他们。事实上大部分人在听到请求被驳回时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就算杀红了眼,他们也知道最好不要在妖精们的森林里对它们发起挑战。吩咐过管理层的仆人们注意保持大宅警戒以及照顾伤者后,奈拉向萨林道了晚安,让他有机会爬回自己的床上去休息。萨林立刻就疲惫地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第二天早上,他被无数喧闹声吵醒。那是金木撞击以及人类互相呼喊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拉开轻薄的窗帘,发现太阳已经离开了地平线。一开始他很惊讶自己竟然醒得这么迟,但接着他与德利尼那场肉搏带来的疼痛也就跟着苏醒了过来。他将手臂举过头顶,一边转身一边拉伸着几乎布满淤青的后背。毫无疑问,他的身体昨晚加班赶点地试图修复拳头和树根带来的伤害,皮肤下淤积的血形成青一块紫一块的挫伤。

窗外,奥拉正带着一队人忙碌用锤子和凿子清理着墙上烧焦的部分,他们用新木材以及大缸子里混合的沙色灰浆重新修补这些地方。在他们身后,全副武装的卫士——当然还是那些前一晚奋战的马夫和仆人们,只不过现在每个人都装备着弓和剑——正分散在大宅周围站岗,监视着没有工人的田野。除去土地上一些铁锈红色的斑块,看不到任何死去的妖精的迹象。

萨林转身走出房间,来到楼下的大厅。当他打开卧室的门时立刻就闻到了一股篝火般的烟味,但是当他穿过房子时,这种味道却弱了很多。很明显妖精们的火弹更多只是象征意义而并不那么有效——如果这里发生了一场真正的大火,那么任何清洁魔法都不能如此快速地消除掉空气和墙上的烟味儿。妖精们很可能在发动攻击之际就没打算将整个大宅付之一炬,而是想先烧掉安瓦诺瑞家的贵重财产。也可能只是他们单纯错误地估计了要烧掉一座粘土砖砌成的建筑究竟有多困难。

他在门厅找到了奈拉,她正在和她的总管交谈。萨林安静地等到他们说完,然后那个仆人鞠了一躬,退开了。而奈拉转向他。

“有多糟糕?”他问。

“损害少得出乎意料。”她说,“他们的几个火弹打坏了窗户并且毁掉了一些挂毯和沙发,房子东边的墙柱上有几个无关紧要的焦痕,但这些都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修好。最耗时间的大概是消除那些房间里的味道……我已经派了个女仆去找茉莉花和薰衣草了。”

一个贵族首先想到的必然是她的财产。“那么受伤的人呢?”

奈拉用他非常熟悉的动作摆了摆手。

“四个瞎了,三个重伤,全部都已经送到大教堂去治疗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划伤和擦伤。”

没有死人——这很好。“妖精呢?”

奈拉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的伤员都逃走了,不过我的人至少干掉了六个吧。不管休不休战,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再想武力对抗文明开化的种族了。”

“尸体呢?”

她又摆了摆手。“下面的人要求把尸体倒挂在森林边缘上。”她一边轻巧地说着一边看着前门,几个仆人刚刚从城里回来,“作为对妖精的警告。”

萨林什么都没说。她等待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但是,”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吩咐他们郑重地将那些生物都埋葬在森林边缘,他们必须要致以最高的敬意才行。你觉得这可行吗?”

他点点头:“你为自己赢得了荣誉,女士。”

她用精明的眼神盯着他,看他是否在嘲弄自己,但他的赞美是真诚的。

“不管怎么说,”她拍了拍手,“仆人们知道自己的职责,而我们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最明显的线索已经断了,而拉玛萨拉的守卫队和教会似乎也无法提供更好的情报。接下来怎么办?”

这时候就轮到萨林叹气了。他将手伸到袍子里,掏出一个圆形护符。护符大概有他拇指指甲盖那么大,挂在他脖子上的一条生皮绳上,轻轻垂到胸前。

“很不幸,得用到这个了。”

奈拉饶有兴致朝前凑了凑,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在这块如同午夜般纯黑的石头衬托下,萨林的袍子看起来几乎是灰色的。在护符打磨光滑的中心有一个螺旋,闪烁着无法描述的颜色。奈拉前后左右不断移动着自己的头部,萨林看得出她无法准确辨识出螺旋所在的位置,这个雕刻本身似乎在不停地扭曲并失去焦点。

“这是什么?”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一扇门。”他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无限数量的门。它能带你前往位面的广大浩瀚以及其中所有的稀奇古怪。”

她猛然抬头盯着他。“位面?你是说——极乐境?涅槃境?”她顿了顿,然后才低声说,“地狱?”

“以及其它所有位面。”

“我不明白。”她依旧朝前弓着身子,凑近那块石头。于是萨林伸手将石头塞回了袍子里。

“我们知道你父亲的灵魂抵达了坟场,然后才被夺走。”他说,“教会的卜筮已经告诉了我们这一点。既然我们已经失去了这边的主要线索,那么唯一合理的行动就是从另一边着手,调查他最后被目击到的地方才是。”

“你是说前往坟场。”她的声调平板,几乎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个死者的世界?“

“这不是我第一次去,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什么都没说。相反,她看起来似乎在与一些非常巨大的思想做斗争。她咬着自己下嘴唇的一角,双手抱胸,看起来仿佛因为一种不存在的寒冷而蜷缩。最后她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垂下了双臂。

“就这么办吧。”她说,“如果我们必须这么做,那就不得不做。给我二十分钟时间,我去吩咐一下仆人们在我出门期间该做的工作,顺便收拾一些需要的补给。”

萨林在自己能控制住之前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是认真的。”

她猛然回头看她,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看出我有什么理由开玩笑吗,尕达法先生?”

萨林感觉到全身都要被怒火点燃了,但他尽力克制住自己。他伸手假装调整自己的剑,紧紧捏住了冰凉的青铜剑柄。

“位面可不是你家后院的树林,女士。”他说,“那里的居民也不是一群不开心的森林生物。外层世界的居民可不在乎你的地位或者身份,他们也不会仅仅烧掉你一点财产就心满意足。我一个人可以旅行得更迅速,一旦我得知更多线索就会立刻回来。”

她无视了他这番话。“我现在要去把眼前这些事情都处理好,”她说,“如果我回来时你没有等在这个地方,我将别无选择只能联系寇亚并让他知道你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协议。无论你在这个信仰体系中处于什么位置,我都很确定他可以让你接下来在苏维亚的日子十分难熬。”

萨林感觉到肚子里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奈拉声音中的专横傲慢简直就像是指甲在石板上划过的声音。

“没有必要这么做,”他小心地选择着遣词造句,就像是在和一个倔强的孩子交谈——当然他认为她本来也是。“而且这也很危险。就算是在相对友好的位面,也有光经过你身边就能烧掉你灵魂的生物。那些仅凭美貌就能将你的理智撕成碎片的存在,或是能像买卖椰枣一样出售交换你精神的东西。深渊的高塔都是用魂蛆筑成的,而他们墙里的可怜虫们可不全都是因为罪有应得才在那里的。”

奈拉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一些,但她的下巴却高抬着一动不动。“我很熟悉这些故事,尕达法先生。”

“这可不是故事!”萨林就差要尖叫了。这种故意为之的无知!“这些全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能在一秒钟内抓住你,将你的眼球从头颅里扯出来,用镰刀样的爪子将你的肠子全拉出来!”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手臂徒劳地比划着,“你见过魔鬼吗,女士?”

“你打算现在就亲眼看着魔鬼出现在你眼前吗?”她的声音很低,很压抑,她的双手紧握在身体两侧,仿佛是能够撕裂他的利爪。这时候萨林才注意到她的眼睛里饱含着泪水。他的语气柔和了下来。

“奈拉——”他开口道。

“他是我父亲。”她低语所包含的痛苦不允许别人质疑,“你难道不明白吗?”

萨林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她重复了一遍。

“如你所愿。”他说,在一个矮沙发上坐下来等待。

∗∗∗

她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准备好了。从他在门厅的位置,萨林可以听到伴随着奈拉的命令,整个大宅里都一阵手忙脚乱。萨林很确定她并没有告知仆人们自己的真实目的地——她很莽撞,但这姑娘并不愚蠢——不过就算如此,她的家臣们大概也很难接受自己的女主人会在这样危机的状况中决定出门游玩。况且还是跟个陌生人一起,简直不能更糟。这并不是说他们会当面质疑她决定,或者表明自己的看法,不过就算仆人们压低了音量,迅速扩散的交头接耳中包含的担忧却也十分明显。苏维亚的仆人也许不会直接告知自己的想法,但只有傻瓜才会看不出其中的含义。

当奈拉回来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蓬松的长裙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件样式简朴的灰色丝绸上衣,一条贴身的棕色马裤,裤脚塞在高帮靴子里。虽然天气炎热,她还是披着一条厚重的蓝色斗篷,兜帽搭在身后的皮革小背包上。她长长的黑发优雅地束在脑后。不过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倒并不是服装,而是她后腰上挂的一件新东西。他目不转睛地打量了那东西一会儿,然后才重新看向她的脸。

“很精致。”他说,“但你会用吗?”

作为回答,奈拉拔出了那把剑。细剑的剑刃闪闪发亮,剑锋在空气中描绘出一道相应的优美弧线,最后干净利落地收束到一个防守姿势上。

她握剑的力道不足,而且手臂和前脚的线条之间有个破绽,会招致膝盖受到致残的打击,不过拔剑的动作倒是迅速而且流畅。萨林见过比她还糟糕的架势,而且那些人可不只是些喜欢变装打扮的富家女孩。至少她不会意外地扎中自己。他点点头,于是奈拉收起剑,脸上明显充满了喜悦。

“父亲从没明确同意过。”她说,“但是剑术本来就是贵族的技艺,而且他也知道一个身在异国他乡的女子不应该完全依靠她的仆人来保护。”她的笑容黯淡了一些,“这是他在安布萨朗找人为我做的,在我们南下的路上。他说我需要用这个来把那些外国的求婚者都打到海里去。”

“很明显这一招有用。”萨林说,而她眯起了眼睛,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在嘲弄自己。

“好了。”他说,“如果你已经准备完毕,那么我们该走了。来。”他伸出一只手——这次并不是礼仪性的手势。她毫不犹豫地抓起他的手,而他粗糙的手掌就像普通牧人一样握紧了她的手腕。他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近到他们的身体几乎碰到一起,斗篷缠绕在一起。

萨林再次将手伸进袍子,拿出那个护符,让其挂在自己的胸口前。他用另一只手微微半盖住护符,螺旋那不可描述的色彩就开始变幻,让周围的眼睛都不由得随着它的曲线坠入其深处,仿佛被一种无法逃离的重力所拉扯。一种高亢的鸣响——就像是在完全寂静房间中偶尔会听到的那种幽灵般的耳鸣——开始逐渐变大,又被萨林骨头里微弱的震动所抵消。

“奈拉。”

她明显费了点力气才让自己把目光从那迷人的石头上转向了萨林。

“最后一次机会。你不需要这么做。”

作为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萨林深深地注视着那对猎鹰般的蓝色眼睛,轻轻偏了偏头。真希望这姑娘没那么容易就得到了那柄漂亮的细剑。

“很好。”他说。

然后他的手指握住了胸口悬挂的石头,庄园消失了。

(下一章 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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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更又来了哈哈哈哈……终于要去外位面了……真是心累……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2-30, 09:08

萨林一直在不断地提醒自己和他人,“我是天煞孤星”……奈拉的高傲让萨林烦恼,但高傲也是他们的共同点之一,难怪会越走越近 dev.gif

Posted by: Shrewd 2017-12-30, 10:34

要去其他位面了!

Posted by: suezou 2017-12-30, 15:02

QUOTE(wrhunter @ 2017-12-30, 09:08) *

萨林一直在不断地提醒自己和他人,“我是天煞孤星”……奈拉的高傲让萨林烦恼,但高傲也是他们的共同点之一,难怪会越走越近 dev.gif

萨林这明明就叫装逼……

哼,装逼被雷劈……

Posted by: wrhunter 2017-12-31, 10:52

QUOTE(suezou @ 2017-12-30, 15:02) *

萨林这明明就叫装逼……

哼,装逼被雷劈……
即使是神,也会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dev.gif

Posted by: haofei2001 2018-05-19, 21:53

啊……松松土 希望译者突然财务自由

Posted by: greengrocer 2018-10-12, 05:48

http://skiffyandfanty.com/blogposts/blogseries/monthofjoy/monthofjoysutter/

他老婆病的很重,似乎没有好转的迹象。写一本书要1-2年,感觉很是无期了。

Posted by: wrhunter 2018-10-13, 11:18

唉,他在写萨林的不幸时,哪里想到自己很快就会遇上类似的事……

Posted by: greengrocer 2018-10-14, 06:31

他老婆10年开始病的,我估计萨林的故事是在这之后。

Posted by: wrhunter 2018-10-14, 09:13

QUOTE(greengrocer @ 2018-10-14, 06:31) *

他老婆10年开始病的,我估计萨林的故事是在这之后。
有可能,死神的异教徒是11年出版……

Posted by: suezou 2018-12-15, 08:52

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八章 坟场(上)


世界扭曲起来。没有更好的词藻能形容这种感觉。这一秒他们站在安瓦诺瑞庄园的门厅里,身体不合礼数地紧靠在一起——哪怕从这个女孩是当家之主的角度来看也十分不妥——而下一秒,周围的景色就全部变形卷曲起来,如同被吸进了下水道——也许是被吸进了萨林手中的护符吧。与此同时,萨林感到自己被朝着两侧拉扯开来——不是肉体上的撕扯,而像是有鱼钩一样的东西钩住了他存在的核心,然后他就被一个巨大的渔夫朝着遥远的水面拖去。在他身边,奈拉将他的手臂捏得发痛。

颜色和角度不断扭曲旋转,萨林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他知道在客观角度上整个过程不过是一瞬间,但这个瞬间却对身在其中的人拥有独特的长度和阶段,而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最糟糕的部分。

在一个眩目的瞬间,世界变成了完全的空白。不是闭上眼睛时的温暖黑暗,或者在没有窗户的囚室中那种有限的黑暗。这是空虚——完全缺乏定义,甚至没有空虚的定义。萨林的皮肤同时感觉到烧灼与冻寒,透过寂静的表面他能够听到嚎叫的空虚,一个能吸走他眼泪的空洞。在那个瞬间,他明白创造所能带来的恐惧将永远无法匹敌虚无带来的可怕。

然后世界又跳回了原状,如同弓弦弹回了原来的位置。

门厅、大理石和粘土砖都不见了。他们周围是由巨大的棕红色石块和土壤形成的巨大平原,在完美银色的黑暗天空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比起他们刚刚经历的空虚,这片空旷的景色看起来绝对要舒适许多。

奈拉发出一声呻吟,萨林转过头,发现她正在颤抖,并且依旧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她又发出了同样的呻吟——卡在喉咙深处的短暂呻吟——萨林意识到她正在努力按捺呕吐的冲动。他掰开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背。

“你会习惯的。”这就是他唯一能说完的话,然后她就抱着胃转身跑到身后那块巨大的石头后面去了。就在她从视线中消失的同时,一阵猛烈的呕吐声取代了之前那种压抑的呻吟。
.
然后是一声尖叫。

见鬼!萨林拔腿朝石头后面冲去,并同时抽出了剑——

——然后他发现她正四肢伏地,面前有一小滩胆汁。除此之外,她正满脸惊恐注视的前方——却是什么都没有。

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就在不太符合淑女身份的呕吐物前面几英尺处,平原的岩石和土壤陡然下降,就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子削去了,毫无特征的开阔天空一直延伸到萨林的视野尽头。萨林小心翼翼地趴到地上,缓慢地爬到边缘处往下看了看。

这是个从字面意义上讲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断崖。顺着崖边朝下看,扭曲的岩石表面被漆黑的拱门以及蜿蜒破碎的阶梯所蚕食。萨林立刻就意识到从他们所在位置到地面之间的距离早就超越了他的视觉理论上可能看到的距离。在理智层面上,他知道自己身下的岩石土块应该是无限的,但不知为何,他却发现自己能够看到地面,以及柱底附近一个金色轮子样闪闪发光的城市。他回头看向奈拉。

“过来看这个。”他说。

姑娘像螃蟹般蹲在地上,后背紧贴着那块巨大的岩石。她摇了摇头,仅仅是这个小动作就让她全身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得了吧,”他坚持道,“如果你非要跟我一起来,你就得面对很多比恐高症更可怕的东西。再说你不会摔下去的——法拉斯玛的尖塔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人。赶紧过来这里。”

虽然奈拉依旧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过她却照做了。她也趴到地上,顺着地面朝前蹭,直到爬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顺着边缘往下看。

“这是尖塔的边缘,”萨林说,然后将一只手伸出断崖,指了指他们下面那个金色的工艺品,“那是绝对轴心,永恒之城。是绝对逻辑以及崇拜逻辑者的家园。”

他们一同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萨林站起来回头看了看他们过来的方向。这一次他的双眼也同样只看到了空旷而毫无特征的平原。坟场本身并不在视野中。他无声地咒骂了一句。

“那些是什么?”奈拉问。她恢复了一点神志,正指着崖壁上那些奇怪的形状雕刻和通路发问。

“谁知道呢?”萨林回答。他走回来蹲在她身边,距离崖边十分近。

“法拉斯玛的尖塔是外层位面之一,但它的形状却像是将一大块粘土搓成一条又长又细的蛇。”他用两只手比划出拉扯粘土的动作,“它有无穷高,并且十分细,虽然位于顶端的小小平原并不能跟其高度相提并论,但是平原本身却也是无穷宽广的——无穷的百分之一也依旧是无穷。懂了吗?”

她的眼睛表明她没有,但是她依旧点了点头。

“大部分人在说起尖塔的时候,”他继续道,“他们想到的都是法拉斯玛的坟场,那是审判之地,所有灵魂最终都会被分类,去面对他们死后的报应。审判大部分都在中央部进行,也就是法拉斯玛的法庭,对于凡人来说这里明显是最有象征意义的地方。但是作为位面的尖塔可比灵魂的出现更为古老——甚至比法拉斯玛本人都更古老。”他冲着远处那些雕刻点了点头,“我怀疑诸神也不记得那些东西原本的用处,或者究竟是谁雕刻了它们。存在位面并不是大部分祭司让你相信的那么单纯。”

他再次站了起来,而奈拉也跟着站了起来——尽管她先朝后爬到了一个距离边缘十分遥远的地方。

“所以我们是在死后的世界?”她问。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抓起脖子上那块石头,“但从更实际的角度来看,我们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芜中——位于尖塔的边缘,远离法拉斯玛的法庭或者她关心的地方。”他叹了口气,“这个护符总是能够带你前往正确的位面,但是在位面的具体何处却无法控制。有时候可能会是你正好想去的地方,有时候又可能是在一个沸腾的大湖中央。考虑到所有可能的状况,我认为可以算扯平了吧。不过现在我们必须重新投一次骰子。”他伸出手,而奈拉只是谨慎地盯着他。

“我们一定得这么做?”

萨林笑起来。“当我说无穷的时候,冒险者女士,我指的正是无穷。外层位面有地标,但是它们也同样无限广大,以至于我们的脑子无法真正地理解这种距离。你可以从崖边往里面走一千年时间,却并不会比开始时更靠近中心,除非就像有人说的那样,黑色女士对你产生了兴趣并决定加快你前往她身边的旅程。”他再次挥了一下手,带着一丝不耐烦。

奈拉咬了咬牙,朝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这次的传送感觉上就令人感激地短了许多。在短暂的极寒和某个白雪皑皑的山顶一瞥之后,他们就又回到了银色的虚伪天空下。但这一次地表的风景却不同了。

他们在一座坟场里,但这儿与他们世界中的坟场却完全不同。无穷无尽的坟墓从三个方向朝视野尽头延伸而去,看不到任何比陵墓更大的建筑。各种尺寸形状的墓碑和墓标在他们脚边形成一片厚厚的石毯,其中很多都因为不知名的力量倾斜或者破碎。从纪念碑形成的森林里传来微弱的低语,可能是风穿过石头间的叹息。然而二人的斗篷却没有半点随风飘舞的迹象。

萨林没有在意那些声音,而是将他的目光聚集在第四个方向上。成排的坟墓同样也朝着远处延伸,直到那些墓标变成一片灰沉的阴霾,然而在它们后面却矗立着更大的建筑物,看起来像是一系列灰白色的细塔,如同人类俯瞰蚂蚁般耸立在其他建筑之上。所有这些建筑上挂着一轮死灰色的月亮,比任何真实的月亮看起来都更接近,月亮表面是一个微笑的骷髅。萨林赞许地咕哝了一声。

“好多了。”他说着转向奈拉,“这边。”他迈开了步伐,奈拉没有抗议,飞快地跟了上去。之后当他们小心地在坟墓中选择着下脚处时,奈拉都一直紧跟在他身边。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她伸出一只手,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身边的一块石头。当她又打算同样再摸下一块石头时,萨林没有回头就捉住了她的手,并且摇了摇头。

“灵魂的坟场。”他说,“无神者最后安息的地方。”

“无神者!”奈拉扭头四下张望,萨林知道她现在才真正看到一些东西,虽然之前她在下意识中毫无疑问已经注意到了。与普通坟场不同,这片无穷无尽的墓碑上只有名字和墓志铭,而没有通常情况下总能看到的宗教符号。没有阿巴达追随者的钥匙,没有爱欧梅黛的剑十字,甚至连法拉斯玛的螺旋都找不到。

“但这是怎么回事?”片刻之后她问,“我知道那些不信仰具体神祗的人会接受法拉斯玛的裁决,然后被依照他们的本性被送往不同的地方,但如果无神者根本就不相信诸神和死后的世界——?”

“只有傻瓜才会拒绝承认诸神的存在。”萨林不屑地说,“虽然这里躺着许多这样的傻子。”

“那为什么——?”

“信仰和崇拜是不同的。”萨林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声音中依旧有种咄咄逼人的语调,不过比刚才要冷静许多。

“诸神是真实存在的,位面也是,任何拥有足够金钱或者魔法能力的人都可以通过亲身体验来证明。”他抓起那个护符来佐证自己的观点,“然而承认诸神的存在和崇拜他们却是两码事。大部分神——以及教会——通过恐惧来统治他们的人民。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外敌的恐惧,对于反复无常的诸神本身可能会降下的愤怒的恐惧。虔诚的人知道崇拜更为强大的存在,他们就可以获得其保护。”

他松开了护符。

“但反过来想:世界上也有很多比我们都更为强大的凡人,那些能够保护我们不被敌人伤害的人,或者是可以随心所欲轻易杀死我们的人。那么我问你:光是靠力量——一位大军阀或者一个残暴国王的力量——就足以让你放弃自我决定吗?这种力量值得你无条件地效忠吗?值得崇拜吗?”

萨林似乎是努力才让自己闭上了嘴,而奈拉带着一种新的表情审视着他。

“你听起来像个莱哈杜人。”

萨林干笑了一声。

“你非常有洞察力,女士。”然后他就回过身继续走了起来。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时间,一路听着那成千上万的模糊低语组成的风声。

“所有的莱哈杜人在死后都会到这里来吗?”最后她轻声问。

萨林点点头。“绝大部分。许多高尚的男人和女人都躺在这里,等待着创造终结、灵魂消散的那一天到来。”

“但这太惨了!”她不由得急促地叫起来,“看起来——很孤单。”奈拉颤抖着,似乎为自己的结论感到惊讶。不过萨林知道她只不过是为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感觉找了个名称而已。

“是吗?”萨林问,“坚持自己的骄傲很惨吗?坚持把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将其出卖给出价最高的收买者?这些坟墓里有傻瓜,是的——那些认为诸神不过是传说,或者以为自己才是宇宙中心的人。但这里也有情肯高抬着头颅面对永恒、而不肯鞠躬为其服务的人。”

当她再度开口时,她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

“那么你呢?”

又是一声干涩的笑。

“这里不会有我的坟墓,女士。”他的声音十分苦涩,“我很早以前就出卖了自己的荣誉。如果我能被允许加入到这里的祖先中,那也只是因为这么做能让法拉斯玛取乐,仅此而已。”然后他摇了摇头,绕开一座有两个人大小的白色石棺,“小心脚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有太阳和星辰的指引,时间在这片由无神者坟墓组成的浩瀚平原上变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当萨林感觉到双腿的肌肉都在燃烧,而且奈拉已经远远地落在他身后时,这个穿黑袍的男人才终于决定休息。抬起头,他可以看到地平线上高耸的建筑已经近了很多,也许不到他们刚刚走过距离的一半。但是对于个体生物的移动速度而言却依旧太遥远了。现在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宫殿本身——一座由多个细长哥特式尖塔以及石拱门聚集而成的建筑——高高刺向空无一物的银色天空。纯白色的墙壁闪耀着,与周围的荒凉以及坟墓女士凡人信徒们喜爱的凄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内层法庭。”萨林说,“以及法拉斯玛的宫殿。”

奈拉似乎打算找个墓碑坐下,虽然她踌躇了片刻,但最后还是露出一种挑衅的表情,仿佛在反对那些低语般一咬牙坐下了。她放下背包,伸展双腿,勾勒出腿部优美线条的皮靴大概紧了点,不太适合走路。她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

“我们是去那儿吗?”她问。虽然她的声音并没有动摇,但萨林可以听出里面带着一丝紧张。他摇了摇头,于是她略松了口气。

“坟墓女士对于每个凡人的俗事并没有太大兴趣。她关心的是编织出所有生命的壁毯——对于她而言,我们甚至算不上一条线中的纤维。有可能她的一个下级仆从会对我们感兴趣,但是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完全避开它们比较好。”他想起了赛雅南那永远令人不悦的笑容。不,他还不急着在游戏尚早的阶段就爬回去找那天使。

奈拉没有争辩。相反,她指着他身后宫殿所在的方向。“那是什么?”她问,“天空里的那条线。”

萨林顺着她的手指看到一条细长发光的线,像一段铁丝横贯银色的天空,一头与地平线相连,另一头消失在宫殿中。

“灵魂之河。”他回答。

她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声音,萨林带着询问的表情看着她。

“我以为那只是个比喻。”她说着,脸微微地红了。

这一次萨林的微笑中带着真正的幽默。“我想你很快就会发现,女士,童话拥有远超你想象的真实。”

“他们——”她开口道,但她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从一座象牙色陵墓几乎不存在的阴影中冲出来一个迅捷的身影。它用长长的手臂一把擒住奈拉,抓着她飞快地跑到一座几乎已经倒塌的哭泣女人雕像附近。

“冷!”那东西尖叫着,“好冷!”

那东西像精灵一样高大,并且有着相同的尖耳朵和细瘦的体型。蜘蛛般的细长手臂抱着奈拉并捂着她的嘴,那双手臂长及膝盖。它紧绷的皮肤十分薄,几乎就是透明的。

不,萨林纠正自己——不是“几乎透明”,而是完全透明。当他定睛观察时,他发现自己可以透过这东西的身体看到后面的墓碑,就像是透过一扇覆盖着油膜的窗户一样。

然而它的脸却是最吓人的。骷髅般消瘦的面庞中透露出的不是怪异和陌生,而是非常熟悉的感觉。虽然它表情扭曲、充满绝望,但那张脸却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凡人。是在村子里卖水果的小贩或者书记抄写员拥有的脸。

虽然被骷髅的手堵住了嘴巴,不过奈拉还是发出了模糊的喊声,双手摸索着她的剑。不过那个生物牢牢地压制着她。

“冷!”那个生物又一次叫到。

萨林拔出剑,缓慢地朝前走去,他小心不做出任何突然的动作,以免吓到那个生物。

“放开她,”他说,“她不属于你。”

那生物长腿上的肌肉鼓了起来,它朝后靠了靠,似乎准备跳走。奈拉加倍剧烈地挣扎起来。

“冷。”那生物呜咽道,萨林看到它紧咬的牙关上滑过一道泪痕,落入空洞的脸颊之中,“又黑又冷。又冷又黑。”

他已经足够近了。萨林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抓住奈拉的衣领,手指深深陷入布料和下面柔软的皮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用剑挥出一道巨大的攻击弧线,并且小心地避开了那个姑娘。

不过那个生物动作更快,它抛下奈拉,朝后一跃,蹲在了一个墓碑顶上。它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挫折与渴望,然后它就用一种人类不可能企及的速度冲进坟墓的森林,飞快地从视野里消失了。

奈拉站了起来,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拔出了自己的剑。萨林谨慎地松开了她的上衣并且后退了一步。不过他不用担心——这姑娘的双眼正牢牢地钉在那个逃跑的身影上。

片刻之间,萨林甚至担心她会追上去——虽然明显是徒劳——不过接着她就轻轻摇了摇头,回过身来,脸上带着试图平息怒火的表情。

那个,”她问,“是什么?”

萨林摊了摊手。

“一个灵魂,我猜,一个我们刚刚说到的傻瓜,一个无法接受坟墓事实的人。”

“你是说幽灵?”

“也许。在这里,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很模糊。”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的剑,然后收起了自己的剑。片刻之后她也照做了。

“看来我的同情有些为时过早了。”她轻声说,但是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恼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柄沉默了一秒,然后退回到他身边。

“我猜这把剑对它不会产生任何效果。你的呢?”

萨林又耸了耸肩。

“看情况。钢铁对幽灵、或者坟场里的灵魂来说并没什么效果。但是有些人的头脑永远无法正确理解自己从肉体到伟大彼岸之间的转变。如果他依旧认为钢铁能够伤害自己的话……”

奈拉点点头。她又回头看着那个迷失灵魂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终于朝前走了几步,捞起她的背包甩到肩膀上。

“鉴于当地居民的热情好客,”她说,“我想我们已经休息够了。你不觉得吗?”

萨林让她领头,自己跟在后面,两个人继续朝着宫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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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更终于来了……然而只有半章……因为第八章实在太长了……
争取年内把下半章也搞出来?

Posted by: wrhunter 2018-12-15, 09:12

萨林的身世开始透露了,一个背弃信仰的无神论者……

Posted by: suezou 2018-12-15, 11:08

QUOTE(wrhunter @ 2018-12-15, 09:12) *

萨林的身世开始透露了,一个背弃信仰的无神论者……

应该是背弃了无神论的……呃……无信仰但是给女神打工的人……

Posted by: wrhunter 2018-12-16, 09:29

QUOTE(suezou @ 2018-12-15, 11:08) *

应该是背弃了无神论的……呃……无信仰但是给女神打工的人……
从续集看,萨林似乎已经到了“既然不能反抗,那就享受”的境界……

Posted by: wrhunter 2019-11-30, 09:39

说来在有神力的世界里坚持无神论,也真是不容易。切利亚斯帝国干脆就和魔鬼走到一起了。

当初读了译文后,忍不住去亚马逊买了书。一晃亚马逊要跑路了……

Posted by: suezou 2019-12-21, 14:38

死神的异教徒

作者:James L Sutter
译者:SunaKai

第八章 坟场(下)

坟墓的原野唐突地现出了尽头。上一刻他们还在墓碑间小心地选择下脚处,下一刻他们就站在平坦开阔的大地上,中间毫无过渡。这里虽然没有他们刚抵达坟场时看到的尖塔边缘的石头大地那样贫瘠,但也只不过是些开裂的褐色土地,偶尔冒出一小丛黑糊糊的草,在这片没有阳光雨露的大地上挣扎着寻求养分。

在他们头顶上,天空仿佛在沸腾。

之前朝城堡前进时,他们一直保持着向右行走,朝着萨林所谓灵魂之河的闪烁细线前进。而现在那条河却撞上了一个三角洲般的东西。那三角洲悬浮在他们头顶上空五十英尺的地方。

萨林说灵魂之河绝对名副其实。这条河由超越他所知——也许超越任何人所知——的力量维系,从主物质位面无数世界中的濒死肉体上吸取灵魂,带着它们穿过星界的灰色广袤,最终将它们送到这里——法拉斯玛的尖塔。灵魂奔流,泛起涟漪,如果仔细观察那微微发光的能量之潮,就会发现它是由许多形状和形体组成的。

并非所有形体都属于人类。远远不止这些——所有在主物质位面生活并且最终死去的存在,还有那些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都会加入到这条河中,前往存在的下一个阶段。在滚滚洪流之中既有矮人也有精灵,既有蜥蜴人也有充斥着卡塔佩什沙漠的豺狼头怪兽。还有更多——数不尽的生物,来自萨林和奈拉的故乡葛拉利昂,以及来自那些学者们提到过的遥远世界——站在葛拉利昂的地表上看去,它们不过是夜空中明亮星星。来自千百万个世界的死者一同流动,随着他们种族行进的大军一同跪倒在女神面前,等待审判。

而在这里,他们又一次分流了。在这两个站在下方安全距离之外观察的微小人类眼中,灵魂之河分成了八条巨大的支流,以及一些小支流。大支流蜿蜒分散到两边又合拢,有时候蛇行着靠近地面,仿佛以法拉斯玛宫殿为中心画出了一个看不见的圆圈。其余支流则继续前进,径直流进发光的城堡和周围由灰色建筑形成的小城市。当他们靠近时,这些较小的建筑也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从近处看它们当然也十分宏伟,但比起巨大的宫殿主体却依旧微不足道。

萨林抬头看向大支流,眯着眼睛试图找出细节。

“你说你父亲崇拜阿巴达?”

“是的。”奈拉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虽然我不知道除了便于商业交易之外,他的信仰是否更进一步。”

“商人的神祇还能要求更多吗?”萨林心不在焉地评论道,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天空中,挨个搜索着每条支流。最终,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点了点头。

“这边。”他说,开始顺着圆圈边缘朝反时针方向走起来。圆圈的直径太大了,他们的路线几乎是笔直的。

奈拉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他们又沉默地走了一阵子。萨林时不时地就朝上看一眼,确保他们跟随的是正确的支流。

“他们都要去哪儿?”奈拉问。

他摆了摆手。“天堂,地狱,深渊——八个阵营位面都在外层法庭拥有自己的位置,这些大支流里的灵魂都是已经对某个神祇效忠、或者其生前的行为就已经决定了其阵营的灵魂。他们将直接前往对应法庭,那里有传送门可以直接送他们前往恰当的位面。”他指了指来时的道路,“较小的支流是那些命运中尚有争议或者还未确定的灵魂。他们将直接前往内层法庭,由法拉斯玛审判,而各个派别的使者也会争夺他们。”

“所以这条支流是信仰阿巴达的灵魂们?”

萨林点点头:“事实上是绝对轴心全部。对于这条支流里的灵魂来说,法则和理性是最高原则。但是第一宝库之主会从法庭里带走属于他的灵魂,所以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他们跟随的支流有一段下垂到很低的地方,几乎碰到了地面,于是他们只好绕到更远的地方避开它。而这让他们走到了另外一条支流的下方,这条支流位于他们头顶上方的安全距离上。奈拉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缩起了头。

“诸神在上!”她说,“他们在尖叫。”

萨林也抬头看了一眼,足以看清楚那些在前往目的地时被拉扯变形的可怕脸庞。

“他们大概是要去地狱。”他说。

就像是要证实他的猜测,一个身体是半裸的蛮人美女但长着黑色翅膀的魔鬼沿着河流外侧俯冲而来,一边飞一边围着支流绕圈。她拉满了火焰弓,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两人,然后又明显放过了他们,慵懒地扇着翅膀朝着主流那边飞走了。奈拉打了个寒战。

“她在这儿防止它们逃走吗?”

萨林摇摇头。“不像。现在他们已经不能逃离灵魂之河了,就像他们不能逃离死亡一样。他们生前的选择决定了现在的方向。”

“那她在这里干嘛?”飞行的魔鬼现在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当他们观望时,其他方向也有黑点沿着支流聚集起来,但明显都不是冲他们来的。

“所有的位面在这里都有他们自己的代表。”萨林说,“大部分代表都会呆在他们特定的法庭里,帮助引导灵魂前往新位面中正确的地方。但是有些会留在外面巡逻,保护支流,防止鬼婆之类的生物尝试窃取灵魂,或者吞噬他们的存在。”

“就像我父亲的灵魂。”

“没错。”

奈拉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没过多久,他们跟随的支流就和其他支流完全分开了,而萨林的脸色也开朗起来。“我们快到了。”他说,“很近了。我们已经进入了绝对轴心的法庭。”

“你怎么知道?”奈拉问。

萨林指了指她脚下作为回答。一开始,她除了石头地面和草丛之外什么都没发现。但很快她就倒抽了一口气。

“图案!全都是图案!”

萨林点点头。他们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尘土依旧是尘土,石头依旧是石头,但是数学却不太对头。有太多正好的角度,太多完美的曲线。虽然很多东西因为格局太大而几乎无法看见,但是对称性和网格排列却让人觉得这一切都是由一只巨大的手摆出来的,甚至包括最小一粒的沙子。连他们头顶上灵魂的流动也变得更加有组织起来,少了很多扭动和涟漪。

“秩序。”萨林说,“完美法则的位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其大使馆——这是位于坟场内的绝对轴心法庭。”

他们继续前进,奈拉依旧惊叹于这里的景象竟然会自动形成网格和矩阵,所有一切都像是苏维亚富人所热爱的凯莱什地毯,精致而准确。此时灵魂之河几乎擦着地面在蜿蜒流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堵有涟漪的不光滑墙面,随着里面被束缚的灵魂流动而不断扭曲、变化着路线。有一刻,奈拉被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建筑分了神,没注意到河流突然改变了前进方向,而萨林猛然将她往后一拉,才没让那些灵魂伸出的手碰到她。

“小心。”他警告说,“除非你打算让自己的灵魂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就被扯出肉体,送上路去。”

“会有这样的事情?”奈拉看起来很震惊。

萨林耸耸肩。“谁知道呢?这是灵魂之河,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这整个地方都不是。你最好记住这一点。”然后他们就继续前进,并且保持距离支流更远一些。

就在他俩几乎都快走不动的时候,传送门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那是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传送门。目所能及之处,最大的是一个巨大的方框,看起来像是个没有门的大门框。它和远处的建筑一样是用灰色石头建造的,除了巨大和对称,两根柱子和像塔一样的门楣上都毫无特征。门框里,空气闪烁着燃烧般的耀眼金色,就好像是挂着由光线组成的门帘。秩序之河的大部分灵魂都流进这个闪闪发光的门里,消失不见了。

但传送门不止一个。许多更小、气势也不太宏伟的发光传送门分布在周围,它们和中央的传送门之间的距离仿佛也都经过了计算一般。从主流里分出来的灵魂分别飘向它们自己的传送门,两个人类则顺着其中一条分支继续前进。在他们前面,河流分出新支流的地方,萨林和奈拉注意到有人影在晃动。奈拉瞟了一眼萨林,手也放到了剑柄上,但是萨林却继续朝他们走去。当他们足够近后,他举起一只手致意,而其中一个人也回应了同样的姿势。

这里一共有六个人,包括男性和女性,他们看起来站得很随意,但感觉每个人的位置又十分精确。灵魂的河流微微拱起掠过他们的头上,然后又再次下降到地面,仿佛专门为他们打开了可以随意来往的道路,免得他们穿越每条支流。

从外表来看,这些人非常像精灵,但却比普通精灵更美更完善。他们的耳朵很尖,身体修长而苗条,头发笔直而光滑,就像是光线一般。在萨林和奈拉的世界里精灵依旧是凡人,会有伤疤和微小的瑕疵,那是生活的赠礼和诅咒。而这些生物却有点不一样——他们拥有理想的肉体。他们都穿着朴素但合身的长袍或披风,颜色只有白色或者灰色两种。

“很高兴见到你,旅行者。”站在前面的一位说,并举起了他的手。萨林听到身边的奈拉正在试图掩饰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并且不太成功。

当这位陌生人弯曲手臂时,他手臂和衣服的物质都溶解成一团旋转的火花。它们徘徊了一会儿,微小的金色粒子旋转成小漩涡,然后又像被磁铁吸引一般流了回去,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新位置,看起来和任何人类的手臂一样自然。

萨林握住这只手摇了摇。“很高兴见到你,”他赞同地说,“我们代表坟墓女士而来。”

领头人——至少萨林猜测这个先开口的应该是,因为其他几个人只是看着他们——挑起眉毛,表情里充满怀疑和戏谑。

“不是直接的。”萨林澄清道,“我们在寻找一个灵魂,他在抵达坟场之后,应该是在河边某处失踪的。一个名叫法尔杜斯・安瓦诺瑞的人类。”

这人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板而中性的表情——在这种场合看起来更自然一些的表情。

“你的说法不太可能。”他说,“大部分从河里被盗走的灵魂都是在穿越星界时被带走的,在那里我们很难有效地保护它们。鬼婆和星界邪魔也是最有可能在那里狩猎成功。在外层法庭的附近则不太可能,半个位面的生物和法拉斯玛本人都在看着这里。”

“但我们是这么听说的。”萨林说。他的语调也和这个陌生人一样平板,结尾处语调下沉,像是两个人都在自言自语地陈述事实,而不是在对话。

“我们会检查记录。”这人说,对一个女性比划了一下。这次他的动作更大,发光的粒子激起更多漩涡,让萨林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些发光碎片的真面目——细小而抽象的符号和符文,就像学者在讨论数学以及束缚世界的隐形规则时常用的那些。

被示意的女性从身后掏出一本巨大的书卷,书页用闪耀的金属夹在一起,一条粗粗的锁链将书和她的腰带连在一起。她打开封面,薄薄的奶油色书页便自己卷曲翻动起来,最后停在了中间的某一页。她简短地阅读了一下。

“法尔杜斯・安瓦诺瑞。”她说,“效忠于阿巴达。被绝对轴心法庭的主流所接受,已送往第一宝库的传送门。”她飞快地合上了书。

“这是什么意思?”奈拉偷偷问萨林。

“就是说他的灵魂安全地抵达了这里。”他回答。他抬头看了看通往不同地方的河流,然后又看了看不到一英里远之外的一排传送门。然后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但是绑架者设法在从这里到阿巴达国度的入口之间截取了他。”

“他们确定?”

这一次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奈拉,他们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就连萨林也是。

“我们是公理者。”拿书的女人说,仿佛这就能解释一切。

“请接受我的道歉。”萨林飞快地说,“我的同伴并不熟悉这个存在位面。”

领头人允诺地点点头。“语言很难是一个完美的结构。”他转向奈拉,“虽然存在的内在不稳定性和理解的有限性加上观察者本身对两者的影响以及他/她/它的看法会使得同义反复证明永远不可能,但是我相信你刚刚问的是该事件的相对可能性,其概率如此之大以至于其他可能性在统计学上可以被看作无关紧要。”他顿了顿,期待地看着她。

萨林凑到她耳边:“意思是他确定。”

“当然。”她说,行了一个小小的屈膝礼。于是公理者点点头。

“你们有注意到任何异常吗?”萨林问这些人,“任何可能与我们寻找的失踪灵魂有关的东西?”

他们统一化一地摇起头来,整齐得怪异。

“我们只是从坟墓女士的一个代理者——黑色翅膀的那个——那里听说了灵魂的失踪。如果不是灵魂的名字在传送门那里从未被记录的事实,我们会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它一定是在门的另一侧失踪的。但是我们不能怀疑女士的正确性。”

“谢谢。”萨林说,“你们帮了我们大忙。”他拉起奈拉的胳膊,“走吧,奈拉。”他微微向公理者们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着她沿着刚刚指出的那条支流走起来。

当他们走到不会再被偷听到的距离后,她开口问:“他们是什么?”

“公理者。”他说,“完美理性和逻辑的生物。他们生活在绝对轴心,永恒之城——在尖塔边缘的时候你有看到过。他们是指引灵魂进入法庭的指路人,确保灵魂前往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你相信他们吗?”

他看着她,笑了笑。

“这和信任没什么关系。他们是公理者——理性和平衡是他们存在的信条。如果他们不愿意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他们就不会说。如果他们需要,应该也能够撒谎,但是对我这样的生物,我很难想象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于他们来说,一个人类的性命无关紧要。”

奈拉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踌躇了。她看着他们的目的地:“那就是通往阿巴达国度的大门?”

“其中之一。”萨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远处传送门的金色光芒。那扇门是圆形的,就像是金库大门一样。在其底部,有另外一群可能是公理者的人影在看着灵魂之河涌入传送门中。“当然还有其他通路——商人之神的第一宝库就坐落在绝对轴心本身,那里守护着世间一切存在最早也最完美的原型。完美的剑,完美的椅子——甚至是完美的男人和女人。”

“我们要去那里?”

“除非我们十分不走运。”萨林停下脚步,伸手比划了一下他们面前的地面,“我们知道灵魂是在从这里到那里之间的地方失踪的。如果幸运的话,我们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发现绑架是在哪儿或者怎样发生的。如果我们抵达了那扇传送门都还什么都没发现的话,我们就绕回起点了。”

“这就是计划?”她的声音有点刺耳,“顺着灵魂之河走,寻找线索,就像吟游诗人传说里的那些主角一样?”

他不温不火地看着她:“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当然没有。我只不过以为,像你这样有能力带我们到这里来的人,理应会有更慎密的计划。”

萨林冲她微微一笑:“不要太依赖魔法,女士。大部分时候,特别是在诸神参与的情况下,你最好依靠自己。”

“以及运气。”

“以及运气。”他赞同道,“而且你必须承认,至今为止我们运气都还不错。”

她的拳头又提到了臀部,这大概是她在恼火时的习惯动作。她的头发和衬衫都汗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她瞪着他:“我们正身处一个童话里的坟场尽头,寻找那所谓干草堆里一根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针头,与此同时倒计时的时针飞跑,我父亲的灵魂很快就要被摧毁。你称这个为运气不错?”

萨林再次顺着他们的道路走了起来,眼睛盯着地面,双手交握在背后。“告诉我,奈拉,你遇见过星界邪魔吗?”

“当然没有!”

他又笑了。

“运气不错。”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握着剑柄,快步追了上来。

∗∗∗

到头来,奈拉发现了第一个线索。在她意识那东西在那里之前,她几乎绊倒在上面。

“萨林,看这个。”

她用最不淑女的方式一屁股坐到地上,扒开泥土,捧起她发现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问,“看起来像是女巫的水晶球。”

“的确。”萨林走过去,打量这个奇怪的玻璃球。透明,略微带点绿色,和一个人的拳头差不多大小,表面几乎完全光滑,它装在一个用脏兮兮的细绳子编成的网袋里。

“这是个鱼漂。”他若有所思地说。他的手指顺着绳子往下摸,但绳子在球体下面几英寸长的地方断掉了,像是被割断的。

“什么?”

“鱼漂——一个空心球,用来帮渔民把渔网浮起来。阿卡狄亚洋沿岸的渔民都用这个。”

“它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非常好的问题。”萨林站起来,但依旧弓身搜索着地面,“这非常不合理,但已经是我们迄今能找到的最好的线索了。帮我再看看。”

他们又一同在地面上搜寻起来,从她发现玻璃球的地方一圈圈朝外扩大搜索范围。

萨林找到了第二个物品——一张奇怪的卡牌,上面画着一只拿着断剑的兔子,大概有他的手掌大小。他认出来这是一张北方佬们所谓的“哈洛牌”,他们用这种牌赌博和占卜。接着奈拉发出胜利的叫喊,高举起一根一半都被泥土弄脏的羽毛,一根亮粉色的飞羽。他们一同在更大的范围中寻找,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才最后承认他们已经找到了除去坟场红褐色泥土之外的所有东西。

全部加起来一共有六件东西:玻璃球、卡牌、羽毛、一小片没有标注的地图、一棵在毫无生机的土壤中挣扎的无根小松树苗,以及看起来像是曼陀林的破碎琴头。萨林将它们摊成一排,和奈拉一起沉默地坐着,注视着它们。萨林将手凑到嘴边,用厚厚的拇指指甲敲着牙齿。直到最后,他才终于开口。

“我不明白。”他说,“怎么看都毫无头绪。”

“会是垃圾吗?”奈拉问。

“哪儿来的垃圾?灵魂丢的吗?”萨林摇摇头,“它们没带任何东西,而负责引导的公理者也不需要这些东西。该死,这个位面没有人会制造垃圾,更别说丢在这里了。”

“所以这一定和绑架有关。”奈拉推理说。

“毫无疑问这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异常情况。”萨林承认,“但是什么人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到坟墓女士的鼻子下面来偷一个灵魂,并留下一大堆垃圾当线索?另外这些东西要怎么联系到一起?”

奈拉坐在自己的手上,沮丧地绷紧了下巴。“我倒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因为毕竟你更熟悉这些奇怪的事情。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

萨林一下坐直了。

“没错!”

“什么?垃圾?”

“不,是乱七八糟。”萨林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突然间所有东西都契合起来了。“奈拉——自从我们进入这个法庭之后,你有看到任何突兀的东西吗?任何在一定程度上没有遵循模式的东西?”

她皱起眉头:“没有,至少我能想到的没有。”

“那是因为这片地区属于绝对轴心以及纯粹法则的生物们,他们在一切事物中寻找秩序。在他们看来,随机和混乱是可憎的,必须尽可能地消灭掉。但是在这里,我们看到系统被撕裂了,毫无意义的物品随机地冒了出来,而这个地区本身也被扭曲了。你看。”他捡起一块小石头,丢向他们来的方向,大约30英尺远。石头落地的时候激起了一小团灰尘。“去看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奈拉瞪了他一眼,眼神表明她不喜欢他像个校长一样发号施令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不过她还是去看了。当她回来时,眼睛瞪得老大。

“它在一个图案里。”她说,“和其他石头排在一起,还有周围的沙子——它就在落地的地方,但是一切都很……完美。”

萨林点点头,然后捡起另外一块石头,丢到他们脚下。

“那么这里呢?”

奈拉弯腰看了看,但萨林没等她回答。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仅仅是这些物品。整片区域都被扭曲了。秩序与逻辑的模式被打破了。且不说谁有胆量在公理者的眼皮子下面搞这种把戏,这一类魔法已经告诉我们应该去找谁了:一个无常。”

奈拉直起身子看着他。他意识到她没明白过来,叹了一口气。

“这年头他们都教贵族学什么了?无常,一种纯粹混乱的生物,来自一个叫做大漩涡的虚空深处。它们是绝对轴心的死对头,在所到之处散播疯狂和无政府主义。它们光是出现在一个地方就能扭曲现实的结构,使其像半融化的奶酪一样流动。”他踢了那棵小树一脚,让它飞出一段距离,“这些小东西不过暗示了它的能力。如果它出现在你家庄园,你恐怕就再也认不出那个地方了。最好还是逃命。”

“所以你认为是这种生物偷走了我的父亲?”

萨林点点头,用一只手拍着另一个拳头。“我就知道。无常不会为了其他原因冒生命危险跑到坟场的这个区域来,而它经过时留下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恢复,说明它应该是最近才刚刚来过。没错,就是这样。我可以赌上我的剑。”

“你已经堵上我父亲的生命了。”奈拉提醒他,“不过还不错。现在怎么办?你能追踪它吗?”

萨林的胜利感消失了。他用力思考起来。

“不能。”他说,“如果它还在这个位面上,并且使用物理方式移动,那我可能还有办法,但我对这两点都表示怀疑。传送是无常的第二个天性,我没理由相信它还会留在附近。”
.
然后一个想法冒了出来。萨林注视着奈拉的眼睛,从它们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的眼中带着新的严肃。

事情正在迅速失控。这个姑娘和她的父亲值得他去冒险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萨林也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也许只是个病态的婊子女神不太心甘情愿的仆人,但他总是信守诺言。如果这将是他的终点,也许他最终能赢得自己最后的安息。

“我不能追踪它。”最后他说到,“但我认识的人也许可以。”他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拉出了他的螺旋挂坠。奈拉皱起了眉头。

“你信任我吗?”他问。

作为回答,她上前一步,严肃地抓住了他的手。

(第八章完)

(第九章 永恒之城 等明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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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想起来应该是年更的时候了……
(没有坑,只是慢而已

Posted by: 毅不容辞 2019-12-21, 15:03

10天后就是明年了 tongue.gif

Posted by: wrhunter 2019-12-23, 10:28

这年头他们都教贵族学什么了?

萨林还是忍不住暴露年龄啊。

不说谎,不等于不能隐瞒一部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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