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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ing of Wonder _ Candlekeep 『烛堡』 _ 吟游诗人?

Posted by: wrhunter 2008-09-20, 17:55

盘中盛着一大堆令人生厌的橙色蔬菜。到现在它们已经被稀散地推到盘缘各处,摊平并且铺开,以便看上去小点;分成更小的几堆又聚拢起来。这些勇敢的举动全都不能让它们看上去哪怕更适合食用一点。小艾德温·奥狄塞伦,现年六岁半,正暗藏厌恶,盯着正餐的不幸残余。

“但是妈妈~!” 他再次努力。“我真的不想再吃了!”

艾尔维拉·奥狄塞伦用她标志性的锐利目光盯着小儿子。她抿着双唇,轻握双拳,而且黑发看上去几乎要放出火花。显然这是一场钢铁意志的角力,而她绝不会认输。

“你不许离开这张桌子”,她提高音调,“除非你把剩下的胡萝卜吃完。”

“但是已经过了3小时了!”艾德温撅着嘴。“我想去玩了!”

“我不在乎你想什么”,艾尔维拉厉声说,“而且就算再花我们三也不在乎!这些胡萝卜棒极了,你应该开心地吃掉它们。”

对此艾德温怀疑地盯着母亲。由衷高兴地吃下胡萝卜这个念头跟他实在是格格不入,这使他怀疑她的明智。“可我胡萝卜”,他耐心地解释,以防万一他父母出于某种原因第二十三次没能理解这个常识。“你知道。它们粘乎乎的。它们干巴巴,嚼不动,味道像是湿透的纸,而且它们在我嘴里变大,直到成了这么红红的一大块。没有心智正常的人会喜欢它们。”

“我希望你知道拉西曼的饥饿孩子们会非常高兴地吃这些胡萝卜!” 艾尔维拉严厉地责备。“而且休想对我说他们别无选择。我知道你想这么说。不管怎样,人不能说哪种食物。这不礼貌。可以不喜欢,但不可以恨。”

艾德温又看看他的胡萝卜。语义问题先放在一边,不管拉西曼的大群饥饿孩子们喜不喜欢,它们还是没有让他增加哪怕一丁点胃口。“我还是恨胡萝卜”,他喃喃自语。然后他开始把讨厌的蔬菜弄成塞恩山的复制品,以一条肉汤之河收尾。

“艾德温!”艾尔维拉训诫道。“不许拿食物玩!”

“但它就这点好处!”艾德温抗议道,透过黑色的刘海无辜地看着母亲。

艾尔维拉正要回答,门被敲了一下。再次优雅而失望地朝她的迷途羔羊一瞥后,她推开门,和恭候在外的女仆开始耳语。
艾德温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刚够他知道母亲对此非常困扰,不管这是个什么消息。无论如何这是他摆脱这个胡萝卜窘境的良机,而他可不想浪费它。他尽可能快地往嘴里填满了胡萝卜片,直到自己被塞得像只巨大的两足仓鼠,而盘子也合情合理地空了。然后他溜出门,指着空盘子,把鼓鼓的脸蛋藏在另一只手后面。他母亲如此投入对话,完全没看破这花招,她仅仅对他点了点头。

自由了!艾德温急匆匆地穿过奥狄塞伦宅邸的走廊,渴望摆脱胡萝卜的重负。终于他找到了销毁罪证的绝佳场所。一个立在十字路口的巨大花瓶,用卡拉-图的珍贵蓝瓷制成。环绕瓶身的金银龙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译注:似乎是对景泰蓝的误解)既然它几乎和艾德温一样高,往里面塞区区几片胡萝卜应该绰绰有余吧。于是孩子趴在花瓶上张大嘴倾吐起来。他正要完事,突然感到肩膀被爪子般的手指抓住,就在耳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我刚被迫目睹的这场反胃表演,肯定有个完美的解释吧?” 这声音说。“而且能听到这个会令我不胜荣幸之至。请你不要着急,只管畅所欲言。”

“呀!”艾德温惊叫。然后由于剩下的胡萝卜片滑进毫无防备的喉咙,他几乎被呛到。

“作为解释短了点”,奥狄塞伦家族专属家庭教师兼刺客,瓦德拉克·德卡拉斯一边说,一边拍着他咳嗽学生的背。“但事实胜于雄辩。我把这理解为正餐不完全合你口味?尽管如此,我必须承认有一丁点被吓到了,你居然如此渴望向这只无助、无害而且显然无价的花瓶报复。”教师的脸上除了严肃的反对再无丝毫表情,而惯常的黑衣使他显得尤为危险。不过他的黑眼睛的确隐隐闪烁着戏谑。

“好吧……”艾德温努力着,思维高速运转,试图编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呃……”

“这个月晚些时候务必提醒我开些演讲课”,德卡拉斯下了结论。“如果我看到任何-不幸的-事情发生,通常都不得不处罚你。你应该觉得自己人品爆发,我因为太专注于更重要的事而没有这么做。”

“德卡拉斯老师?为什么……”

“你最好也跟我来”,德卡拉斯说,无视学生对这次奇怪地无视纪律的震惊。“我被你母亲紧急传唤,要到大客厅与她会合。我担心这意味着可能有的最坏消息,就连最近在花园里发现魔法巨型大黄蜂的巢都无法相提并论。你父亲找到了个新乐趣。”他示意艾德温跟上,然后滑过走廊,黑斗篷在他身后翻滚。动身前他越过肩膀狡黠地看了艾德温一眼。“对我来说问题是粥”,他低语。“在经历一段极其痛苦的遭遇后,我发誓永远不要强迫任何孩子咽下他明显不愿意留在消化系统中的食物。当你勉强把粥咽回去时,味道会更糟。”

艾德温一边紧跟着老师,一边思索着关于父亲的不详话语。盖伦·奥狄塞伦是个兴趣广泛的人,而没有一样能维持两周以上。在此期间他将会全身心地投入任何引起爱好的事情;极端狂热地投入。这已经引发过几次家庭危机。艾德温自己清楚地记得蛇类收集和攀爬课程,恐怖的小提琴就别提了(译注:参见《猴子事件》)。他觉得实在不太可能有哪个新癖好会比那更糟。当然,他彻头彻尾地错了。

大客厅是一间宽敞舒适的房间,一端有座温暖的壁炉,各处摆放着柔软的天鹅绒扶手椅。每面墙前,高耸的书橱里摆着一排排古代法术书,以及放着艾尔维拉·奥狄塞伦喜爱收藏的珍奇工艺品的陈列柜。女士本人正在壁炉前来回踱步,由于几乎爆发出来的怒气而脸色苍白。她不时会射出一群小能量光球,把一个立在壁炉架上的薄如树叶的瓷盘打得粉碎。(译注:魔法飞弹,还好扔的不是火球……)她周围的空气简直充满了电能,足以放出闪电矢。看到刺客带着她儿子进屋,她猛地一抬头。

“是你!”她咆哮道。“你给什么拌住了?”

德卡拉斯看上去气定神闲。“我认为顺路把艾德温少爷带来是明智的”,他说。“他应该知道要为什么作准备。问题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那个傻瓜!”艾尔维拉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他脑子有病,但这次……!”又一个盘子*砰*地一声炸成碎末。“而现在他去找了个毛病更大的,如果可能的话。你会见到的。盖伦想让你们都见到他的‘客人’。*砰*你一定要解决他。我没法忍受那个……那个……那个演员超过两分钟,别说两周了!”*砰**砰*

“演员,夫人?”德卡拉斯问。

“是的。如果你能那样称呼他。你……” 听到丈夫驴嘶般刺耳的笑声在靠近,艾尔维拉脸色更加苍白了。“哦,不!”她唾道。“他们已经到了!”

盖伦·奥狄塞伦昂然走进房间,显然决定要来个闪亮登场。和往常一样,他昂贵的红袍看上去是随意地套在瘦削的身上,然后穿着睡了一周。他眼中热切的光芒,也是家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陪同他进来,正和他亲昵地勾肩搭背的人,如果可能的话,看上去更加古怪。

陌生人是个皮包骨的老人。他弯腰幅度之大,看上去随时会像根弯过头的树枝一样突然断成两截。遮住眼睛的厚实眼镜朦胧不清,也许本来是观察水晶用的,一圈稀疏的白发环绕他寸草不生的头顶,像是一朵云围绕一座孤山。作为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人,他的肤色惊人地深;他布满皱纹的脸或许也是旧皮革做的。他穿着一件深绿色天鹅绒外套,蕾丝衣领宽得足以及腰,脚蹬及膝长靴,头上的绿天鹅绒便帽斜插着根朝后的羽毛。他鲜红色马甲的左胸口袋里露出一条白色花边手帕,而左手上有颗硕大的绿宝石闪着微光。

“我亲爱的奥狄塞伦夫人!”老人大喊。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但每句末尾都带有一点恼人的喉颤音。“我们又见面了,大宅的甜美女主人,给这充满争斗和喧闹的乏味世界一些援助吧!”他俯向艾尔维拉的手像要亲吻,似乎毫不在意这个事实:她抽回手,仿佛一具腐烂的僵尸刚刚碰了她。

陌生人把注意力转向艾德温。他首先亲切地拍一下孩子的头;然后仿佛这还不够糟,他更进一步开始捏孩子的脸。“嗨!”这人听起来很开心。“这漂亮可爱的小天使当为谁,一头清白的羊羔或一只欢快的云雀?愚以为此乃嗣子,千真万确!啊,为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艾德温当即决定把这疯子排到他黑名单的最顶端,与几乎被吃下的胡萝卜并驾齐驱。当这疯子把帽子抡了一圈向德卡拉斯致意时,他简直不敢看下去了。

“一个色调可怖的幽灵!”那人说,“无疑,此乃如期而至的死神!无论生命给予何物,死亡皆将收回。一个最黑暗的阴沉幽灵!”

“真是太滑稽了”,德卡拉斯说,眼里几乎有了从未出现过的笑意。“恐怕您把我们的优点全都举出来了,先生……”

盖伦看上去自我感觉良好。“亲爱的朋友们,这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诗人!” 他赞叹道。

“一个诗人“,艾尔维拉的反应,就像在说“一堆虫子”。

“不,不,不,我心爱的夫人!不是一诗人。是这位诗人。埃文·斯特拉特福德!诗人大师,传奇人物!正是他创作了这个时代的杰出剧作。而且想象一下,在勇敢地穿越拉西曼的蛮荒平原后,他现在要环游塞恩,为他的下一部作品收集灵感。他刚从薛塞尔来到这里,而我们将荣幸地在接下来两周接待他这位客人,虽然我相信我们都会全心全意确保他再也不想离开。”听着这番赞美,演员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主人。他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明亮的蓝眼睛闪着欢喜的光芒。

“相见恨晚,好人”,他说,“汝之信任请随意赐予,我看到了,鲜花向这只演员蜜蜂赠与甘露!”

“他是认真的吗?”艾德温低声问老师。

“看来是这样”,德卡拉斯回答。然后他提高音量。“对任何家庭来说诗人到访显然都是一个荣耀”,他说。“说实话,我很期待这个和您讨论剧目的机会,先生。我想知道,您最喜欢哪一部?《吉姆雷特,格兰尼索姆的矮人》?《一个至日的故事》?《疯王》?《浴血——疯王的复仇》?我得承认,接下来的五部在我脑子里混淆不清了。《术士的灾星》怎么样?”

“啊……!”演员长声尖叫。“那个诅咒!我乞求永远,永远不要提起它的名字。你们就叫它《突米须之剧》吧,免得我们都死于灾祸。”

“我发现你在紧张时韵脚用得更糟了”,艾尔维拉得意地笑道。“你们说的这部剧是怎么回事?”

“有个颇为迷信的谣言围绕着这部剧本”,德卡拉斯解释说。“大声说出它的真名据说是非常不幸的。奇怪的是就连先生您,它的作者,也会相信那无稽之谈。尤其是听到另一个谣言后我就更肯定了,据说是您为了让演出更卖座而亲自散布了诅咒的故事。”

“否,我怕不是这样,大无赖”,诗人激烈地抗议,责难地看了刺客一眼。“即使狡诈的术士或勇敢的骑士,也害怕图米希之剧的真名,以免投石索或弓箭由于出人意料的幸运,毫不迟疑地击中他们的屁股。”

艾德温突然很想爆出笑来。他老师轻轻扬起的眉毛告诉他这么做是个非常坏的主意。

“好吧,好吧”,德卡拉斯说。“我一定会记住的。” 虽然并无有形的武器,他的话暗藏某种淬毒匕首般的东西。连盖伦都似乎注意到了,而斯特拉特福德开始冒汗。他掏出手帕准备擦脸,但严肃地耸耸肩后又把它放回口袋。突然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眼镜,稍微摸索了一会后发现它们还在他的额头上,于是急匆匆地把它们放回原位。

“时候不早了吧?”盖伦蹦出句话。“我想该让斯特拉特福德好大师安顿在我们最好的客房,对吧?毕竟以后几周有的是时间谈,我肯定你们都会出名的。噢,还有艾德温!斯特拉特福德大师告诉我他刚完成了一部新的儿童剧,而且他愿意让你试演。那不是很有趣吗?回头见,诸位!”然后他匆匆忙忙地离开房间,把诗人也拖走了。

“你一定得解决他”,两人刚离开艾尔维拉就说。“一劳永逸地。如果我得听两周他的蠢话,一定会彻底发疯。”

“奥狄塞伦老爷听起来没那么糟”,德卡拉斯一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诗人和法师刚离开的门一边轻抚着下巴。“稍微有些烦人,我得向你承认,但还不足以让这样一个行动合理化。”(译注:天然呆?!)

“不是他!是那个蠢诗人。我希望他明天早上就滚出这所房子,如果装在个非常小的盒子里就更完美了。”窗外的嗡嗡声让她转过头,她恶狠狠地向十只正试图冲进来的出奇地大的大黄蜂怒目而视。“而且顺便解决这些讨厌的虫子。”

德卡拉斯叹了口气。“那诗人的剧本里有几个著名的谋杀场景被设计来吸引青年观众”,他沉思自语“《伯特利,黑暗精灵》里的绞杀场景。《裤子一世,半兽人之王》里的斩首。《皇帝》里仪式般的刺杀。更别提我眼中的代表作,《吉姆雷特, 格兰尼索姆的矮人》,几乎全体演员都在闭幕前以各种创造性的方式彻底毁灭。”

“所以说?”

“我敢肯定我也可以有同等的创造力。很遗憾。尽管如此,我担心契约条款在这个场合限制了我。至于那些大黄蜂,我是个刺客,不是个园丁。”

“你故意拒绝履行你的职责?”艾尔维拉怒发冲冠,并尽可能挺直身子。

“绝无此意”,刺客平静地回答。“请允许我提醒你,你和你丈夫在刚开始共同雇佣我时就达成过一个协议。契约有一部分明确指出你们中任何一位都不能雇佣我针对对方,即使你们的婚姻破裂。接下来一段禁止我对你们任何一位的密友、亲戚或私人访客采取致命行动,除非你们一致同意。那诗人是奥狄塞伦老爷的私客,所以受不可提前终结的保护。”

“哦,倒霉”,艾尔维拉叹道。“我完全忘了那回事。我不指望你会违反规定?哪怕只是一点?”

“不,夫人。我是个专家。我以恪守契约为荣。尽管如此,我仍然可以不受约束地监视我们押韵的客人。他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让觉得不对劲”,艾尔维拉阴森森地说。“首先是他会呆下去。不过你觉得该怎样就怎样吧。你知道我相信你的判断。现在我要带着头痛去睡了。我想这大概要持续两周。”

接下来一周是持续的折磨。 艾德温尽力避开斯特拉特福德, 但说来容易做来难。父亲一直坚持要艾德温接受些高等文化,艾德温的母亲说到做到,一次都没离开她的房间,饭都是送进去的。这部分是为避开诗人押韵的调戏,部分是由于看上去与日俱长的魔法大黄蜂。昨天艾德温看到五只黄蜂捕捉并杀死了一只麻雀。艾德温甚至连教室这个平日的避难所都失去了,德卡拉斯从诗人到来那天起就离开了,没人知道他有什么神秘的工作,而课程也取消了。这难得一见,类似情况过去偶尔发生,艾德温通常也不以为意。这次艾德温真的开始觉得自己被遗弃了。

表演不成问题,因为艾德温的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努力逃避诗人和开始涌上心头的紧张情绪。最糟的是,他周围没人可以交谈和得到确实明智的回答。艾德温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总是先人一步而且对此习以为常。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就像他眼睛的颜色或鼻子的形状。而且多数时候这都非常不错。但这也意味着有时候他感到思维在飞奔,快得无法停止,此时让它悠闲下来就更舒服愉快了。比方说他完全意识到事实上他父母间比起快乐的关系,更多是勉强的休战。他也知道除了父亲在智力领域的缺乏,还有他更困扰以致不敢想下去的。

能够敬仰父亲一定很好。艾德温有种感觉,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但他做不到。哦,他还是爱父母的,但这不一样。有时候艾德温怀疑有个不同的父亲会怎样。某个他可以钦佩,敬仰,甚至当作偶像的人,某个照顾,而不是恰好相反的人。某人,好吧事实上就是他的老师这样的人……

不论怎样努力,艾德温也想不到哪个单独情况可以排除德卡拉斯,而且他也不认为可预见的将来可以。这想法奇怪地舒服。而且事实上尽管教师要求努力学习、勤勉和尊敬,而且不断考验他的学生,他总是用确实同等的尊重来回应艾德温。他可以脾气暴躁和讽刺挖苦,但他也从没压制过他的意见。那意味着很多。

艾德温叹了口气。他正藏在大客厅一扇窗户边的红色天鹅绒窗帘后(译注:参见《制服》),努力躲避父亲和父亲的客人。是的,有个这两人以外的人作为谈话对象就好极了。更糟的是,他开始缺乏优良的藏身地了。诗人一天比一天讨厌,不断胡扯他愚蠢的戏剧,而且坚持把艾德温称为“那个可爱的孩子”。

“愚蠢,愚蠢的诗人”,艾德温低声咕哝。“我可爱。我是个红袍法师。好吧,几乎是。”

“长沙发那边的阴影更深”, 德卡拉斯的声音从艾德温头顶正上方传来。和往常一样这男人似乎是从稀薄的空气中凝聚出现,像个幽灵。“你可能会想要个战略转移,不论是那个还是件好隐身斗篷。你的脚露出来了。”

艾德温本能地起跳,同时一头撞上窗台。

“而那”,德卡拉斯说,“无论何时都会破坏你的伪装。新手常犯的错。”他弯腰检查艾德温的头,直到对此满意了,还是多少有点什么让他露出笑意的东西。

“你到哪去了?”艾德温一边哀怨地问,一边揉着疼痛的头。

“工作”,刺客说,听起来对自己很满意。他已经坐在张舒适的扶手椅上,看上去非常放松,长腿也在身前搭起来。

“你杀了那诗人?” 艾德温渴望地问。“或者你现在要动手? 我可以看着吗?我可以吗?拜——托?”

“当然不”,德卡拉斯说。“我说过我不会杀了他,只要他还是你父亲的客人,记得吗?你真该注意这些了。”

“那你在做什么?”

“调查。”

“听起来很无聊”,艾德温怀疑地说。

“如果是对有趣的就不会。”

“比方说?”

“那诗人”,德卡拉斯说,他的黑眼睛闪着满足。“现在我相信,我可以万无一失地宣布,他还没我了解他自己。”他微笑着,像是开了个私密的玩笑。“现在,一定要给我好好补充。我不在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艾德温复述上周的情况。“……而现在父亲说他要赞助这诗人的新演出”,他补充说。“这很贵, 而且我不认为母亲会同意,但她还不肯出房门,所以很难确定。”

“是的”,德卡拉斯说。“她总是高高在上,我是说你母亲。还有什么?”

“噢,父亲一直要我看那出愚蠢的表演,但我想这也许糟透了,所以我不会去。那就是我藏起来的原因。我恨那诗人。” 艾德温叹道。“德卡拉斯老师?”,他哀怨地问。“觉得我可爱吗?”刺客阴沉的脸上那冰冷的目光使他暂停了一下才急忙接着说。“因为我想可爱”,艾德温解释。“那是婴儿的事。我想变得可怕而机智……危险……吓人……恐怖,就像你。”

“相信我”,德卡拉斯从发呆中恢复后立刻回答。“作为一个六-岁-半的孩子你已经非常恐怖了。”

“噢”,艾德温说。“我想那不错。不管怎样,无论父亲怎样强迫我都不看那出戏。”

“是这样吗?”,刺客扬起一侧眉毛。“如果要你看呢?”他透过修长的手指敏锐地看着学生。

艾德温大吃一惊。“但……但是你为什么要那样?”他问。

“因为这诗人的剧本里一向人人都是主角”,德卡拉斯意味深长地说。“我会非常想听听你对这部的意见。”

艾德温等待更多解释,但看来不会有现成的。“好吧”,他最后说。“我会的。”

德卡拉斯欣赏地看了孩子一眼。“非常好”,他说。“实在非常好。现在,密切注意每一个你碰上的情况。我不会特意提醒你该注意什么,因为不想干扰你的意见。事实上我要你忘记需要你看到的,而只看到实实在在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当成观察与推理这门上乘艺术的入门课。非常值得掌握的技能。现在,让我们去剧场吧。”

刺客言出必行,把少爷带到了仅仅一周前还是奥狄塞伦宅舞厅的地方。数百枝蜡烛仍然在飘浮着的魔法吊灯上发出明亮的光,使水晶闪着彩虹般的光芒。但天花板上华丽的绘画中,强大的红袍法师们似乎正深恶痛绝地盯着发生在房间尽头的事。那里本来有个舞台,奥狄塞伦家大摆宴席时经常有管弦乐队或其他表演艺术家在此献艺。它有一面黑天鹅绒幕布,甚至有一道地板门用来降下布景或表演者。现在舞台上的新道具似乎是巨大的水果和蔬菜模型,苹果、香蕉、芜菁,而且令艾德温大惊失色的是,甚至有个巨大的胡萝卜。还有一只巨大的洗衣篮,装着脏袜子。显然将要演出的戏会是极具深度和艺术性的。

埃文·斯特拉特福德举动轻灵、神气十足地在舞台上走来走去,不时高呼台词或向某位想象中的观众鞠躬。

“进入角色了?”德卡拉斯走到舞台上后问诗人。

那诗人转过身,与他的老迈外表相比,动作出奇地优雅。他透过厚眼镜盯着后来者,紧张地把左手上的绿宝石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死神”,他音调高扬,带着那恼人的轻微颤音。“世界本身不就是个舞台吗?愚以为我们都只是演员,说着台词,希望能流传一个时代。”

“也许吧”,德卡拉斯说。“当然我们中有些人比其他人演技好得多,您不这么认为吗,先生?“

诗人继续旋转他的戒指,他满布皱纹的老脸厌恶地拧成一团。“的确”,他说。“对我来说,没有比让一个傻瓜嘲笑他主人的好客更大的侮辱了。”

艾德温一听这话便后退了,确信会看到演员血腥地死去,而且对此满怀希望。

“哦,但您错了”,德卡拉斯平淡地说,脸上也毫无感情流露。“可能有的最严重侮辱是班门弄斧。我尤其讨厌外行人。当然先生您,一位自己所选择行业中的大师,能体会到那一点。”

无论老师正在暗示什么,艾德温都毫无头绪。而且从斯特拉特福德迷惑的脸和直勾勾的眼神看来,他也一无所知。

“是的”,德卡拉斯说,向前靠近以便透过化妆观察老演员。“诗人的确是位大师,人人皆知。我有说过我最喜欢的剧目之一是《吉姆雷特,格兰尼索姆的矮人》吗?在吉姆雷特的邪恶叔父谋杀他父亲,真正的国王那一场中,趁他睡觉时把灭猫草粉倒进他的耳朵。真是残酷。然后国王的幽灵告诉年轻的吉姆雷特真相,让他为他复仇。那出剧名声远播。即使远在薛塞尔,我很确定,先生。”

诗人对这些话的反应远远不止是惊讶。他张大了嘴,但没发出声音,而且他开始发抖。他柔软的手激烈地颤动起来。

“大家好!” 幕布后传来一个欢乐的声音。“看到你们这么友好真高兴!”盖伦·奥狄塞伦走到舞台上,穿着件白床单,还在耳后插着些月桂叶。“这不错,对吧?”他自豪地问并旋转着,露出多于必要的毛茸茸白腿。“我们亲爱的诗人在你走后给我上了些表演课,德卡拉斯。我们演了《皇帝》而且他说我作为领导者非常合适。”

“我毫不怀疑,老爷”,德卡拉斯说。”现在,如果我没记错,皇帝第一次出现在舞台上后三分钟内,就被一群心怀不满的部下刺杀了。我相信是被反复刺杀至死的,然后被砍头。 接下来他作为一具躺在镀金棺材里的尸体直到剧终。除了他的空头骨被他的战胜者,顺便一提也是那群杀手的头目当作杯子。”

“哦,是的。斯特拉特福德大师认为我天生是演死去和被砍头的。”

“是的老爷。事实上,我实在想不到哪里还有更自然的天份了。您看上去简直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很高兴你这样说”,盖伦面露喜色,拍拍刺客的背。“那么,你们这些家伙在讨论什么?剧本有什么新追加吗?别害羞,斯特拉特福德,你知道我会全部付清。”

“如同古代英雄般高贵的赞助者”,演员赞叹道,“明智地选择他花钱的地方。”

“对极了”,德卡拉斯说。“确实是位理想的赞助者。至于先生您,看上去也在自己身上花过不少。我自然是指您戴着的美丽戒指。绿宝石,是吧?”

“一件恩物”,诗人点头说,“来自从不会浪费我才华的感人朋友们。不像先生您,他们是有礼貌和品味的人。”挖苦轻易地滑出诗人的双唇,但他的眼睛在厚眼镜后紧张地转来转去。他想拿手帕擦突然潮湿的额头,然后似乎改变了主意。

“尽管如此”,德卡拉斯说,“我想仔细看看。只是确认它的真实性,您明白的。追求真实性是我一个恼人的爱好。”

“众所周知,七年来我从没摘下过它”,演员抗议道,“你有什么理由,用你无凭无据的愚蠢担忧取笑我?”

“哦,随他吧”,盖伦毫无预兆地插进来。“那确实是他的特长,你明白的。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看戏了。”

尽管仍然怀疑地望着德卡拉斯,诗人还是取下戒指交了出来。德卡拉斯熟练地从他手上接过然后仔细检查。

“现在,你的怀疑得到满足了吗,大无赖?”诗人哼道。“或者我们得继续等待,直到寿终正寝?”

“绝无此意,先生”,德卡拉斯彬彬有礼地摆动了一下黑斗篷。“我非常满意。”他的手指在交还戒指时,比起另一个人的深棕肤色显得白如幽灵。“现在,盖伦老爷,我希望和您私下谈谈。也许我们的演员朋友在此期间会用他最新的代表作让艾德温少爷开开心。”

“但我也想看!”盖伦抗议道。

“晚些,老爷。这是个有些紧急的情况。我相信我找到了一个解决大黄蜂侵扰的办法。如我们怀疑的,它们是魔法生物,由一位敌对的法师召唤,这必须谨慎对待。简单地摧毁巢穴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德卡拉斯转向艾德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记住”,他说。“仔细观察,并且给斯特拉特福德大师所有应有的尊重。”然后他领着雇主离开了。

艾德温对这出戏期望不高。他预料会有生硬的对话,费解的独白和模糊的人物。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会见到费伦最伟大的演员和剧作家努力在表演木偶剧时讨好他。斯特拉特福德首先解释他在考虑改弦更张,而他想探索出新的表演方式。这本来不会那么糟,如果木偶们就是真正的木偶,而不是用纽扣当眼睛的一双旧袜子。

“嘿,你,还有你,所有好小孩们!”诗人从嘴角挤出轻声咕哝,在艾德温面前挥舞着灰袜子。“我是小袜子,而我想当你的朋友!”

“嗯,先生?”艾德温问。“那些好小孩们在哪?这里只有我啊。”

“啊,但这只是排练,淘气鬼!”袜子油腻腻地说,把艾德温恶心得打了个冷战。“现在,让我们继续吧。死亡!万物都有生命,而万物也终将一死,所有好小孩越早学到这点越好。”

然后斯特拉特福挥舞套着红袜子的手,袜子脚跟处有个粉红蝴蝶结。“嘿!”,袜子尖叫。“我是最小的袜子,而且我也想学关于死亡的一切!那和天上的洗衣篮一样吗?”

随着诗人继续表演,艾德温更加烦恼了。这不只是表演无聊那么简单,它实在太糟糕了,径直走向骇人听闻,另一方面又表现得令人反感。而且为什么这个人没有押韵?他难道认为孩子们不能理解押韵?现在诗人到处挥舞一个巨大的土豆,并胡言乱语这是大土豆皇帝,所有地方的人类和袜子的富有统治者。艾德温认为自己已经受够了。这甚至比胡萝卜粉还糟,而这种精神创伤他绝对不想再忍受下去。

“哦,先生?”他天真地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诗人带点金属声地微笑着回答,还滑稽地轻跳一下。“好小孩问什么都可以!”

此时此刻艾德温决定永远都不要当个好小孩。(译注:坏孩子就是这样炼成的)“好吧,先生”,他说,若有所思地用手掠过头发。“既然我听说您的所有作品都那么乐趣无穷,我刚才就在想这一部怎么会如此彻头彻尾地无聊?我是说,它够糟了,不成样子又没情节;但能不能请您至少放低点声好让我打个盹?因为您真的让我昏昏欲睡。但如果不行的话,我想我会就坐在这儿,捏着鼻子或者别的什么。我赌我的鼻屎都能帮我写个更好的剧本。嘿,我赌它们也会表演得更好,而且看着更顺眼。”

土豆从诗人无力的手指间落下,滚到离艾德温一步之遥的地方。孩子捡起它,平淡地在双手间丢来丢去。“哦,很抱歉那样,先生”,他说。“我没打算让您掉了脑子。”

诗人怒吼一声,从舞台上飞跃过来,动作比他的同龄人灵巧得太多。“马上把那个交回来,肮脏的小鬼!”他尖叫道。

艾德温决定是赶快逃离舞台的时候了。他尽全力扔出土豆,并且满意地看到诗人被正中鼻子,眼镜也给砸掉了。但那人还在靠近,现在孩子真的开始担心了。他绕着舞台跑,速度越来越快,努力隐藏在巨大的蔬菜中不被发现,但斯特拉特福德还是越跟越紧,比他应有的速度快得多,而且失去眼镜显然对他毫无妨碍。

看来挑衅诗人这个主意,对艾德温也许并不是那么好,尽管当时很有趣。作为一个外表如此苍老的人,他显然跑得动,而且他正迅速追上年轻的对手。艾德温跳过一个形如香蕉的道具,打算尽快离开舞台,逃进宅邸深处。很不幸,为了回头看追捕者的进度,他一瞬间忘了留神脚下,结果双腿不巧缠到一起,让他随着一声“哎唷”狼狈地仆倒在地。

艾德温喘着气,尽全力把屁股挪远点。那诗人还在靠近他,蓝眼睛不再闪着欢快而是现出狂怒。而且他干枯的脸上也发生了某些实在奇怪的事。演员已经大汗淋漓,化妆油和粉在他脸上形成新的轨迹,擦去了旧的。由此带来的一团混乱完全毁了他的脸。艾德温突然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你……你怎么根本不是个老人!”他大喊。“你到底是谁?”

“噢,只是个有抱负、有天赋的年轻演员,打算在你父亲慷慨的赞助下名利双收”,步步逼近的演员嘶嘶地说,“糟透了,你猜中了我黑暗的小秘密。”他取出一把形状邪恶的匕首,指向孩子。“我眼前是把匕首吗,它的柄在我手中?”他取笑地吟诵道。“是呀,它是的,而你马上会死,被世上最伟大的演员杀死。”他轻笑着恢复了平常的声音。“你错把它当成个道具,而在跑过时被绊倒,真是太不幸了。但别担心。我会安慰你痛失亲人的父母。”

“真正的诗人在哪?”艾德温问。他知道要一直说话,努力拖住面前这个疯子。不幸的是,在这关头他口无遮拦,完全不经过他的大脑这个最高指挥。“还有你的真名是什么?”艾德温问,“疯狂小丑可可?变态鹦鹉(译注:亦有花花公子的含义)普普?特大土豆先生?”

“是杰瑞米·蒙塔古”,假诗人恶狠狠地说。“杰出的演员和剧作家。而真正的诗人死了。我亲手杀了他。你知道,那笨蛋在从薛塞尔到这里的路上停留下来。他告诉每个有兴趣听的人到这里寻求派雅拉铎的富有法师们的赞助。好吧,那赞助应该是我的。它应该让现代剧院获益,而不是那块愚蠢的老化石的丑相和他那些老掉牙的理念,说剧本要有‘情节’或是‘英雄’或是‘反派’。更别提一猜就透的事件顺序和讨好平民的低级幽默了!表演人们喜欢的剧有什么用?”他令人恶心地微笑着。

“于是我从他自己的书里偷了一页,趁他睡觉时下毒,把灭猫草粉倒进他耳朵,正如《吉姆雷特,格兰尼索姆的矮人》中那样。这就和魔法一样有效。因此我就到了这儿,那个诗人的外貌让我到处畅通无阻,眼看就要梦想成真了。一旦我解决某只年轻而且实在太聪明的小害虫。”

“噢,非-常-感-人”,德卡拉斯冰冷、悠长的声音从闭上的幕布后传出。“我早就知道你太自负,会忍不住向我们献上一段自大反派的长篇独白,而你也确实没让我失望。”刺客走到舞台上,端着把小弩直指演员。盖伦·奥狄塞伦紧随其后,还穿着他的白床单,但他的脸快气黑了,手指扭曲像要掐某人的喉咙。

蒙塔古的眼睛轮流看着两人,他脸色苍白,眼球突出。“但……”,他努力挣扎。“你……怎么……?”然后他望向地板门的方向。

“完全正确”,刺客得意地笑了。“记得地板门后的小屋吗?它碰巧有一条秘密地道连接外面的大厅。”他兔死狐悲地叹口气。“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对突然出现的爱好。先生。”

演员现在双眼闪着狂热,而涂抹的化妆把他的脸扭曲得犹如一个咧嘴而笑的骷髅。“如果离开这个黑暗世界的时候到了”,他喊道,“那么刺穿这颗破碎的心的人应该是”,接着他向自己胸前刺下去。他一注意到没有血流出来而自己还活着就再刺。然后再刺,然后再刺……终于蒙塔古倒在地上,夸张而疯狂地咧着嘴哈哈大笑。德卡拉斯把匕首从他无力的手中拿走。

“但怎么会……?”艾德温问,他终于能站起来了。

“舞台道具”,德卡拉斯简洁地说,示范地让刀刃滑进柄中。“今早我回来时就有权用这个换掉他的真货了。”他接着似乎注意到两个奥狄塞伦看着他的眼神。“怎么了?”他说。“我绝不能容许一个危险的杀手带着武器在屋里活动,不是吗?”(译注:又见天然呆……)德卡拉斯抓着蒙塔古的脚把他拖近,他的长鼻子几乎碰到演员扑满粉的那只。他的黑眼睛轻蔑地直视对方茫然的蓝眼睛。“哪怕是如此不合格的一个也不例外”,德卡拉斯冷笑道。“诸神啊,我是多么厌恶这些该诅咒的外行,他们的拙劣败坏了整个行业的名声。”

“这真是太简单了”,过了一小时,假诗人被妥善地捆绑、上锁和看守后,德卡拉斯便说。“线索从一开始就摆在我们面前。”(译注:福尔摩斯的常谈……)

三双眼睛无声地对这骇人听闻的声明表示怀疑。盖伦·奥狄塞伦再次穿上正统得体的法袍,坐在大客厅里一条长沙发上。他还有一片月桂叶在耳后这件事目前没人指出。艾尔维拉一确认不再有任何碰上那诗人,并忍受吻手和华丽恭维的的危险,就被劝出了自己房间的安全地带。她最心爱的血红色法袍光彩四射,乌黑发亮的头发巧妙地盘在头顶,而她本人慵懒地斜倚在一张椅子上,轻轻向自己扇着风。至于艾德温,他躺在地毯上,玩弄着那把假匕首,并且对假装自杀乐在其中。

“如我所说,很简单”,刺客重复,同时讲课般地来回踱步,黑斗篷在身后飘动。“我的怀疑最初是被这骗子对所谓《图米希之剧》真名的过激反应唤醒的。埃文·斯特拉特福德,真正的那位,写下了《术士的灾星》。他出于吸引观众的目的,亲自编造了那诅咒。这在戏剧圈里是个完全公开的秘密;只有天真、易骗的人还会相信这诅咒。那一点仍然可以解释。但他与外在年龄相比,实在太活力充沛了,然后他的手也有问题。”

“他的手?”艾德温问。

“是的。蒙塔古通过化妆,让自己与一个老得多的斯特拉特福德相像,但他忘记伪装自己的手。它们柔软、光滑,属于一个年轻人。而当我今天早些时候挑衅他时,他不敢擦脸就毫不奇怪了,他显然是害怕破坏化妆。他还戴着厚眼镜,而当他在到达那天被介绍给我们时,他把眼镜推到额头上并放了几分钟,显然对此毫不在意也没有任何视力不足的表现。”

“噢,非常好!”盖伦说。“现在,为什么我没发现那一点?”

“我不大清楚,老爷。”德卡拉斯平静地说。“接下来,我知道这诗人表里不一,但在和他对质前,我倾向于搜集更多的证据。所以我花了一周尽可能搜寻真诗人的有关信息,他的外貌以及个人习惯。我还从薛塞尔的同事那里了解到,在一家旅馆发现有个形象符合斯特拉特福德的人,他被下毒并因此胡言乱语了一段时间,但没有死。”

对此刺客露出狡诈的微笑。“灭猫草根本不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样有毒”,他说,“而且如果你把它倒进人的耳朵,事实上杀不了他们。这会使他们生病、低烧,但仅此而已。然后我发现紧接着下毒事件,一个名叫杰瑞米·蒙塔古的年轻失意演员就从同一家旅店里消失了。现在我知道要对付谁了,剩下的只是诱使他犯错。”德卡拉斯向盖伦略一欠身。“老爷,我认为比起一番冗长和过于复杂的理论解释,让这演员亲身证明他的欺诈行为,会更快更容易地让您明白”,他说。“请原谅我的小骗局。”

“完全不会,老伙计,完全不会!”全神贯注的法师说。“无论如何我都不善于保守秘密。”

“如果您那样说的话,老爷。一些轻微的刺激的确使这骗子紧张,而且以为我接近了些什么,尤其当我要求查看他的戒指时。那枚戒指也是我证据链上的最后一环。”

“噢,我明白了!”艾德温抢着说。“蒙塔古说他七年没摘下过它,可它很容易就给取下来了!”

非常好”,德卡拉斯赞许地点头。“是的,这是一部分。然后是蒙塔古深棕色的手的情况。在戒指挡住阳光的地方,皮肤应该有道白痕,但那里没有。一切证明这枚众所周知属于埃文·斯特拉特福德的珍贵戒指,直到最近才到这个人手上。”

德卡拉斯指着假匕首。“在解除蒙塔古的武装后,我觉得可以安全地激怒他,让他泄露真面目了”,他说。“当然,是在艾德温少爷的帮助下。”

艾德温对此得意地咧嘴而笑。

“我确实假定,一旦这孩子遭受蒙塔古为剧本编的恐怖借口,就会激发他的挑衅天赋”,刺客说,“尤其当我暗示,如果他无礼,我也不会生气后。我失算的是,他成功将一个成人,即使是个不稳定的,刺激得杀气腾腾的惊人速度。”

艾德温的笑容收敛了些。

“如果我意识到你的无礼多么有创造性,会早点干涉的”,德卡拉斯对孩子说,微微皱了一下眉。“那至少不会让你被吓得这么惨。”

“我从没害怕!”艾德温激烈地抗议。他老师只是看着他。“好吧,也许只是有一点点。但使劲打中那个笨演员的鼻子真的很有趣。我猜那告诉了他,我不是那么可爱,对吧?”

“孩子,只请你将来更谨慎地运用那副毒舌”,德卡拉斯说。“否则你有朝一日会发现,自己陷进了天大的麻烦。”

“嗯……”,艾德温闷闷不乐。“这是场非常无聊的戏。要说这只是自卫。他快把我无聊死了。”

“谢天谢地,计划生效了”,教师严厉地看了孩子一眼。“你父亲和我刚好及时听到,那蠢货犯了剧中反派常有的大错,在自吹自擂的独白中泄露他的意图。接下来你们都知道了。”

“那……那确实是妙极了”,艾尔维拉·奥狄塞伦沙哑地说,加快了扇风速度。“那骗子现在在哪?”

“锁在地下室里,至于他的命运,要等候您和盖伦老爷的一致决定,我假设他已经有主意了。老爷?”

盖伦挠挠头,心不在焉地取下了耳后的月桂叶。他迷惑地看了它一眼后开口说。“蒙塔古应当受到惩罚”,他说,“尽管如此,我讨厌杀死一个客人这样的主意。看上去不是什么好方法。也许你有什么替代的建议?”

“事实上我有,老爷。蒙塔古现在已经完全精神错乱,应该不再构成严重威胁。本着诗人精神,一个有点残酷而不寻常的惩罚应当足以进一步威吓他。”

“你有什么打算?”

“我考虑把他钉进个空桶,再扔进河里。如果他足够幸运,就能在它沉下去前逃脱,然后想想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那听起来不怎么残酷”,艾尔维拉失望地说。

“我还想到,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同时解决那个大黄蜂巢。既然蒙塔古是那么渴望一个观众,我建议我们给他一个,虽然我怀疑大黄蜂不会比他更喜欢这段经历。但是,他们应该找不到回来的路。”

一阵震惊的沉默后,全家人展望着这个心旷神怡的景象,发出一番短暂而由衷的热烈鼓掌。德卡拉斯始终表情不变,但眼里闪动着满足。“那么我会立即办好这件事,老爷”,他说,“夫人。”

“慢着!”,艾尔维拉说,她的胸部震荡幅度大得吓人。“由于这件惊人的功绩,你确实应当得到丰厚的回报。说出来你就一定会如愿。”

“那样的话”,刺客说,“我希望通常的至日奖金加倍;而且,一旦真正的埃文·斯特拉特福德恢复到足以按原计划来这里表演,我还要有去剧院的空闲时间。我相信自己发展出了对舞台的爱好。而艾德温少爷今天作为我的助手表现得这么勇敢,当然也应该得到些什么。”

“当然!”艾尔维拉说。“艾德温,宝贝?你想要什么?只要告诉妈妈你就会得到它。”

艾德温为此苦思冥想了好一阵。然后他开口了。“我永远永远不要再吃胡萝卜了”,他说。“或者至少不要咽下去。”

演员杰瑞米·蒙塔古活过了他的苦难经历,即使他从没完全恢复健康,而且常常倾向于神经质地吃吃发笑和古怪地抽搐。在尽可能远离塞恩后,他接着创建了自己的剧院,鬼屋。他在那里创作令人毛骨悚然的著名恐怖故事,例如《诸神诅咒的宅邸》,《恶魔之后,邪恶之子》,《恐怖大黄蜂》和《幕后的声音》。富于悲剧性和讽刺性地,他突然死于精神刺激(译注:神经性休克),因为一位演员友人决定开个玩笑,从剧院的地板门中走向他,身穿黑斗篷而且挥舞着一把假刀。据说每当秋夜延长,还能听到他最后的惨叫回荡在组成世界的瓷砖间,虽然是在剧院的世界里,谁知道事实会是怎样呢。

(译注:本篇与莎士比亚显然有密切的联系)

Posted by: vestirous 2008-09-21, 00:22

《术士的灾星》是不是2代吟游诗人任务里演出的那个?

诗人的台词翻译得太棒了!那2个天然呆的地方,我觉得德卡拉斯是故意的。 dev.gif

说起福尔摩斯,我前阵子在看老英剧,一直都觉得福尔摩斯是德卡拉斯的某种原型(比如理想是去哪里隐居起来养蜜蜂什么的)。虽然那部电视剧过于忠实原著和古典的表现方式有的地方让我觉得有点囧……此外《是,首相》也不错,很多地方也让我想起这部宅小说。

Posted by: wrhunter 2008-09-21, 12:12

谢谢V姐的夸奖,其实当初为了这个半文不白的家伙我头疼了好一阵……

诗人任务一直没做过,虽然据说是非常富于戏剧性……

对于天然呆,其实我一开始想到的是:调戏,然后是玩深沉……

我早一阵也在看Jeremy Brret版福尔摩斯,说来阿德和阿福都有独特的鹰钩鼻……

Posted by: Milk 2008-09-21, 13:56

QUOTE(wrhunter @ 2008-09-21, 12:12) *

谢谢V姐的夸奖,其实当初为了这个半文不白的家伙我头疼了好一阵……
传说中的翻一次崩溃一次?
的确比往去而今崩溃的多

Posted by: abyssx 2008-09-22, 12:55

忙里偷闲来看看……开学以后就忙的屁滚尿流了……

Posted by: wrhunter 2008-09-22, 14:42

不知道现在有谁预订歌剧魅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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