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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力药剂, 《塞恩人故事》汉化第四弹
wrhunter
2008-06-23,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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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毛求疵的懒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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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张考卷不应该看上去自鸣得意,然而这张正是如此。小艾德温•奥狄塞伦盯着这张咄咄逼人的羊皮纸,眉毛因为思考拧成一团。这考试是关于普通魔法药剂的成分、制作和特性。艾德温努力学过这个。他确实努力过了。他只是不明白这有什么用。一个法师既然能施法,还要了解烦人陈旧的药剂干嘛?于是无论他多努力,这科目都拒绝留在他不愿容纳的头脑里。艾德温长叹口气,再次开始研究第三题。他在这上面已经花了半小时。

用你自己的话描述一瓶思维清醒药水配曼德拉草根粉的结果

艾德温又叹口气。他已经盯着这道题很久了,而答案仍然拒绝找上他。他敢发誓,《轻松制作强力药剂》里肯定没有这个。那意味着他老师只在上周讲课时提过,而且要艾德温记住这东西,实在显得很不公平。不过,他老师曾经表示,既然人生从来不公平,你最好也尽早习惯。艾德温再次长叹一口气,几乎让桌上整齐摆放的十个小药瓶倾倒,连他老师也抬眼看过来。

奥狄塞伦家的家庭教师瓦德拉克•德卡拉斯,是个高、瘦、习惯一身黑衣的男人。加上几乎不眨的一双黑眼睛,长长的鼻子,使他酷似一只脾气暴躁的乌鸦。他正舒适地坐在一张红色天鹅绒扶手椅上,读着一些信件。

“如果逞一时孩子气损坏器材,你的最终分数将被适当地扣减”,他干巴巴地声明。

“总之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学这个”,艾德温生气了。“真正的法师没有愚蠢的药剂也行。”

德卡拉斯轻轻地摇头。“感谢任何眷顾醉鬼、傻瓜和白痴小孩们的幸运星,你是在我面前这样评论,而不是我的好朋友、药剂专家塞普蒂默斯”,他说。“你也许会惊讶那么多死灵系药剂含有人体器官,而我朋友对任何对他手艺的侮辱都非常不愉快。”他顿了一下,温和地看着吓得睁大眼睛的孩子。“你还有四十分钟可用”,他说。“我建议你不要再浪费在无用的谈话上。”说完他就继续阅读。

艾德温又开始盯着试卷。也许他可以跳过一点?最后一题是实践题。十个相同的小瓶装着需要鉴定的药水。它们颜色都不同,而题目明确表示,他如果想,可以闻它们。艾德温仔细地研究着瓶子。他能轻松地鉴定三四瓶,但其它的就毫无头绪。尽管如此,他鉴定的一瓶给了他个主意。这是一瓶深紫色的药水,有微微的丁香味。这应该是一瓶智力增长药水,艾德温确信到哪里也认得出这颜色。现在,一瓶增长他智力的药水也肯定会加强他的记忆力,不是吗?他只要能喝一点,就能记起足够的药剂知识,在考试中得A。

德卡拉斯还在读着,看上去没有注意他的学生。艾德温小心地把十个药瓶全部挪近以混淆视线。迅速而尽可能隐秘地,他吞下了一点紫色药水。有一阵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突然一切都变得非常、非常清晰了,艾德温感到脑中仿佛放出一道光线,照亮所有阴暗和蒙尘的角落。他知道了一切,他无所不知。一切事物的秘密在他明察秋毫的眼前暴露无遗,而且作为额外奖励,他能见到许多前所未见的美丽颜色。自信胜券在握,艾德温拿起羽毛笔,准备通过展示他新发现的才智留下印记。

第二天一大早艾德温就等在教室里好品尝胜利。他度分如时,但德卡拉斯终于走进来,黑斗篷在身后翻腾,如同一片雷云。除了常备的书和卷轴,他还带着一卷羊皮纸。这一定是试卷。德卡拉斯对满怀期望的男孩略一点头,把书放在桌上,然后露出浅而令人不快的微笑。

“艾德温少爷”,他的声音柔和得如同匕首出鞘的嘶嘶声。“我认为应该祝贺你。”

“恩——真的?”艾德温问。他不安地努力迎着老师的目光,仿佛一只小兔子要用目光压倒一条蛇。

“的确。我必须说从未有幸读到任何象你的——杰作——这样的东西。非常有创意。这让我开心了好一会。”说完德卡拉斯把羊皮纸扔到男孩面前的桌上,男孩解开卷轴看到内容后,颤抖起来。

好消息是每一题都回答了,也没有一笔带过的。相反,纸上每处空白都被填满了。坏消息是写的全都是同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艾德温能认出自己的笔迹,即使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了这个。他非常确信自己应该记得,用总是学没有玩把小艾变成了个悲哀的孩子这句回答了所有问题。

艾德温私下确信,试卷最底下德卡拉斯潦草的评语用的刺眼红色墨水,是来自以前的不幸学生心中的血。一个有创意的成就,评语写道,但你如果上课认真,应该记得智力药水闻着像甘草,反之一瓶闻着像丁香的紫色药水显然是一瓶困惑药水。如此小的错误,而又如此致命。

“我真诚地希望”,德卡拉斯的话仿佛恶兆,“你在重考前能够认真学习。你知道,我不喜欢反反复复改正试卷。这让我苦恼。你不想让我苦恼,对吧?”他现在就站在艾德温身边,如同恶鬼般居高临下。

“不,德卡拉斯老师!”艾德温尖叫着,努力缩到椅子深处。

“很好。与昨天的荒谬做法相反,你终于表现出了一丁点常识。只有一个疯狂或者极度愚蠢的法师,才会不首先保证自己明确知道效果,就使用魔法。错误通常都是致命的。现在,我有点不确定哪一点最侮辱我。是你认为我会提供作弊手段,还是以为我不会发觉你这么做。”教师的微笑更加险恶了。“再试那小花招,小艾就当真会是个非常悲哀的孩子了”,他说。“翻到127页。”

艾德温照办了,也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

“正好。你知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倒霉蛋以为对自己用没鉴定的药水是安全的。他看上去确实有点惊讶,你说呢?虽然我假定那部分源于猴子的头在他的头原来的位置。”

接下来的课程在一片恐怖的迷雾中度过。艾德温几乎一上午都被迫听法师们的可怕故事,他们涉足超出能力的魔法,结果落到恐怖和杂乱的下场。他感到午餐不会有什么胃口。除了补考,还给他一堆残酷和非人地多的额外作业后,德卡拉斯终于放过他,并递给他那十个药瓶。

“或许一些样品能帮你求知”,他说。“但别以为下次我还会让你安闲。我希望你把这个机会当作未来学习的充分优势,因此考试难度也会提升。我们都想把这当作一次挑战,对吧?你有三天时间。我本来打算给两天,但你父母计划明天举办聚会,我想这会让你忙上大约一天。”说着这些欢乐的告别辞,教师把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男孩轰出了门。

艾德温知道他父母经常娱乐。但他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偏偏用这个词,因为他们自己似乎从没乐在其中。总是有许多奇怪的大人,说的太大声,笑得太频繁,他们全都不是误把一个小男孩绊倒,就是说他比上次见面长大了多少,使他困窘。艾德温非常明白自己长大了。他只是看不出在这上面那么大惊小怪有什么意义。毕竟,这好象并不需要他出什么力。不,聚会不是为了他。眼下这次应该是个非常大的事件。他父母为此讨论了几周,争论请谁不请谁,座位排序,装饰和诸如此类的无聊事。艾德温觉得这可能一点意思都没有。希望他只要露个面就够了,然后带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甜点躲在自己屋里。

聚会这天破晓了,明亮而美丽,而且艾德温有生以来第一次没经过恐吓、恳求或争吵就早起。他打算在客人们到来前做点提前修订。不幸的是,他父亲坚持要帮忙挑选表演者,把他挪开了。更不幸的是,盖伦•奥狄赛伦的娱乐品味不是最好的。无能的魔术师,笨拙的小丑和致命的男高音长达一小时的游行从悲惨的孩子面前经过。最后他决定选吞火的花哨家伙而不是耍人的搞笑艺人,总算可以离开了。

现在离客人们到达还有一小时,而艾德温仍然远远没能达到目的。他坐在自己房里,失望地盯着十个小瓶。然后他有了个主意。一个闪光的主意,纯粹的天才之作。假如他对自己使用其它的药水呢?那至少能帮他描述它们的特性和效果,让下次考试容易得多。现在,先试哪瓶呢?他可不想冒受伤的危险,困惑药水已经够糟了,而且考虑到老师对魔法试验的看法,他也不想被捉个现行。

艾德温的视线停在了一瓶淡紫蓝色药水上。一瓶隐形药水!完美。它安全无害,而且应该会帮他找点乐子。还没来得及改变主意,艾德温便仰面把瓶里的东西一饮而尽。药水味道棒极了,事实上有点像草莓。然后他看着药瓶。它仍然是微微发亮的蓝色,但他现在是透过突然透明的手看着它。艾德温惊愕得大吸一口气,看着自己一寸一寸地消失。大概过了一分钟,药瓶已经看上去是飘浮在空气中。因为他看不到自己的手,盖上盖子有点麻烦,但他最终办到了。然后他把这瓶子和其它的一起放进小木盒,仔细地把盒子塞进紧身上衣,非常愉快地看到它也消失不见了。

现在去找点乐子!艾德温移向门,结果绊到了脚,要不是及时抓住门框,几乎摔倒。由于看不到自己的脚,只模糊知道它们在哪,走路比平时难多了。他试着闭眼走路,发现因为他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这下没问题了。最后他又能睁开眼了,只要专注于自己的行动就行。

艾德温小心避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地穿过奥狄塞伦宅的走廊,十分享受自己的新游戏。奴隶们忙着办各种差事,他们所有人眼里那急切的眼神,告诉男孩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在厨房里他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设法偷到了一个蜜衣苹果和一些巧克力蛋糕,尽管他也差点被正忙着切肉的主厨斩首。幸运的是艾德温的惊叫被一只闯入的老鼠的尖叫掩盖了,而且在必然发生的混乱中他得以逃脱。艾德温小心翼翼地摸着还完整无缺的脖子,怀疑自己的断头是会保持隐形还是会突然暴露在视线中。他认为在找到一条通过奴隶区的捷径前,自己最好去安全点的地方,一路上大嚼苹果。

在奴隶区一条狭窄的楼梯下,名叫琳奈特的上层女仆,一个苗条、浅黑肤色的女人,正打算和她目前的情人,一个马童幽会。

“哦,我的爱”,琳奈特呼唤着,闭上眼睛并噘起嘴,“我无法抵抗你。让我们的爱自由地开放吧!来吧,给我你甜蜜的吻!”她并拢嘴唇做好准备,却听到他非常厌恶地喊道“讨厌!”,大吃一惊。琳奈特漂亮而纤细,而且太过于喜爱偷看她女主人的恋爱小说了,更糟的是她已经彻底沉迷其中了。不幸的马童失去意识,缓缓地滑下墙,一脸震惊的表情。琳奈特优美地擦了擦疼痛的指节,“狠心郎!”她愤怒地走开了,没注意到与她方向相反的急促小脚步声。

艾德温一直跑到他家人住的更豪华的房间才停步。他对自己发誓不要也犯那样的愚蠢错误。被抓住就完蛋了。因为急着喘口气,他溜进了离自己最近的那间房,原来是小黄屋。这是他母亲特别喜欢的房间之一,房里有金色的软床,美丽的金色绒窗帘和种种布满装饰,小巧、脆弱但价值不菲的桌子。有无价的瓷片和高大的水晶花瓶,颈部夸张地长的天鹅,双眼圆睁、颜色诡异和姿态恐怖的瓷犬,来自区区凡人无缘得见的隐秘位面的饰物。下午的阳光穿过高耸的窗户,而微尘在光束中舞动,如同轻快的小妖精。

艾德温知道自己不应该独自呆在这,有太多他不能弄坏的贵重物品了。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还没起步就听到身后门开了,而且在记起自己目前的隐形状态前,他感到心蹦到了嗓子眼。

艾尔维拉•奥狄塞伦气冲冲地走进房间,黑眼睛闪着怒光,黑发巧妙地束在头顶。她的暗红色法袍恰到好处地贴身,正式合礼同时引人注目。“不,盖伦”,她说,“你又草率了。我告诉过你,我们的秘密保守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可是最亲爱的”,她丈夫抗议了,“想想那可能性。”盖伦•奥狄塞伦是个瘦削、紧张的人,眼中常常闪着兴奋的光。严肃的红法袍像是匆忙套在他瘦长的身上。

“我说了不行!”艾尔维拉厉声说。“我们不会行动,除非明确了解风向。”她在一张睡椅上坐下,小心不弄皱法袍。艾德温决定趁此机会溜出房间。尽管如此他还没来得及走向房门,就几乎被老师的黑靴绊倒。和往常一样他没听到也没看见德卡拉斯进屋。艾德温急忙缩到较远的墙边,希望老师也没注意到他。目前看来如此。

“老爷”,德卡拉斯简略地说。“夫人,你们要见我?”

“是的”,艾尔维拉偏着头说。“你有什么消息?”

德卡拉斯没有立即回答。相反他在房中徘徊,检查门窗、壁炉以及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艾德温冻结了动作,一旦他老师危险地靠近就屏住呼吸。终于德卡拉斯停止环视,但他脸色阴沉,显然并不满意。

“有什么不对劲”,他平静地陈述。“我很肯定。你们真的确定防御系统按照我的指定设置了吗?”

“当然”,艾尔维拉有点不耐烦地说。“没人能从屋外刺探我们,所说的话都出不了这间房。更不用说整座房子和花园都能防御敌对魔法。今晚施展任何侵略性法术都会触发警报,使用法杖或者其它魔法物品也不例外。”

“一点不错,老伙计”,盖伦笑道。“坦白一点,好吗?萨扎斯•坦(译注:巫妖,红袍法师死灵学派首席,也是首席会议乃至塞恩的首脑)怎么样?”艾德温看到母亲突然气得脸色苍白,有些发抖。

“你这白痴!”她嘶嘶地说。“我们没有提过那名字!你这辈子就不能先动脑子再开口,一次也好!”

至于德卡拉斯,他脸上表情完全消失的方式比任何言语都有力。“夫人完全正确”,他谨慎地陈述。“那个特定名字是危险的,不是它本身,而是被错误的人听到。这间房也许被保护了,但只要技巧足够任何法术都会被攻破。至于那件事,两边都还希望你们的支持,我的消息来源大约是这么告诉我。当然,事实上薛塞尔的塞斯克们的支持是目前这场竞争的主要目的。我确定不需要提醒你们边界城市的重要性。”

“不”,艾尔维拉深思着说。“你不需要那样。所以,他们希望盖伦对他哥哥霍曼施加影响,是吧?”她的手指敲着金色的垫子。

“看来如此。”

“那你有什么建议?我们应不应该支持其中一派,如果那样要支持哪一边?或者我们应该保持中立?”

“任何选择都有危险”,德卡拉斯说。他又开始来回走动,而且每当他接近艾德温藏身的角落,男孩总模模糊糊地感到老师正直盯着他。“你们能拖延一阵子,但他们会施加压力。最终你们不得不选择一边,然后另一边就成为你们的敌人。两边都高度危险。我现在还说不准谁会赢。”

“那我们就应该让饵在他们两边的鼻子前摇摆”,艾尔维拉声明。“在被逼进不情愿的联盟前,我们必须搜集可能得到的情报。”

“如您所愿。与此同时,我请求今晚的指示。你们希望我暗中远远地监视客人们,还是大模大样地公开提醒他们人类地位的脆弱?”

艾尔维拉考虑了一会。“公开地,我想”,她说。“如果危险那么大,那么我们也许应该试着稍微威胁一下使者。对吧,盖伦?”

“对不起,亲爱的”,盖伦•奥狄塞伦梦呓似地说。“我正在想薛塞尔。你知道吗,他们确实有些美食。我对小烤蘑菇这道菜印象特别深……”

“亲爱的盖伦”,艾尔维拉严厉地说。“我实在不想讨论蘑菇。我显然嫁给了一个已经够糟了。现在让我们去问候客人们吧。”说着她起身向屋外走去,盖仑跟在她身后。德卡拉斯在后面留了一阵,仍然怀疑地扫视着屋内。他的长鼻子看上去简直要在空气中嗅出可能的入侵者的痕迹,艾德温被迫和大声咳嗽的欲望对抗。尽管如此,教师最终还是离开了,房里的人只剩下一个陷入深思的隐身男孩。

艾德温保持静止了一小会,试着理解他无意中听到的。有很多他还不明白,但显然发生了某些非常危险的事,某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

但那是不对的,艾德温想。如果外面有坏人要伤害我们,那我也想帮上忙。我敢打赌只要他们允许,我就能做点什么。

等一下,说不定他确实什么可以做的,不论经过还是没经过允许。他还是隐形的,不是吗?而如果有坏人会出现在聚会上,应该有人盯着他们。如果再能够有些重要发现,他父母肯定会感激不尽,如果没有发现他也不需要告诉任何人。这是个完美无瑕的计划,配得上一位伟大的法师。

几小时后艾德温认为也许这计划毕竟还是有一两个缺点。为了找些吃的,他不得不非常迅速地从盘子上摸走食物,而不让人发现它浮在空中。他尽可能快地把它吞下去,还预留了一个蜜衣苹果。除此之外他还必须保持警惕以免撞上什么或脚步太响。他多数时候贴着墙,并且每当经过一群谈话中的来客就试着偷听。这样的人很少。

现在晚餐完毕,大群人流到低层和花园,大接待厅几乎要被挤爆。当然有很多红泡法师,但在红袍的海洋里也有少数几个衣着阔绰的商人,还有些人看上去是外国人。随着夜晚流逝,酒杯不断斟满又倒空,谈话声的喧嚣持续地稳步上升。艾德温开始对会听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绝望了。有时他看到他的老师。德卡拉斯在人群中来回游动,如同一条狩猎中的鲨鱼,在五彩缤纷中的一道漆黑。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经过,但艾德温看到更多时候人群不安地分开让他通过而非相反。他所过之处人头转动、窃窃私语,仿佛一条穿过人海的稳定潜流。艾德温对此很惊讶。为什么大人们和红袍法师们要那样,看上去仅仅是见到他老师就那么紧张?他好像并不会给他们布置任何额外的家庭作业。

艾德温耸耸肩。他没法参透这样特别的神秘,但无论如何这也许并不太重要。他正打算放弃并去睡觉时听到了什么。一个声音,一个低沉、深沉的声音,他非常确信自己认得它。它正试图低语但悲惨地失败了。

“你把提议送到了吗?” 它说。

“是的”,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答。“但我们不应在这里谈那些。”

“那我们去花园吧。无论如何这里也太多热气了。” 对话本身没什么特别意义,但谈话的两位法师的样子引起了艾德温的注意。年轻些的瘦削,留着棕色的卷曲胡子,看上去如同乱草。他似乎喉结占了全身大约百分之九十,其余部分由肘部和膝盖平分。年长些的法师,那个音调深沉的看上去更强大。他高大而且肩膀宽阔,有着严厉的眼神和突出的下巴。他的光头上纹着一头狮子,在数百支蜡烛的闪动中微微发光。艾德温认得那纹身,也认得带着它的人。 “咆哮者”罗伊•拉文纳是个有些名声的红袍法师。一个相当有财富和影响的男人,而他和奥狄塞伦家的关系很不友好。艾德温以前见过他一次,并且直接表示对他的厌恶。(译注:见《猴子事件》)父母邀请拉文纳让他吃惊,但大人们总做些怪事,像是明明勺子更好使,却偏要用叉子吃甜点。或是非要到点才睡。有些事情实在古怪得没法理解。无论如何,偷听这两个法师是值得的。

艾德温跟着拉文纳和他不幸的同伴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小心不把他们和其他红袍法师们弄混,刚好及时看到他们消失在黑暗的花园中。他在胆量允许下尽可能快地跟踪,一直记着保持在草地上以消除痕迹,唯恐他脚下的沙地嘎吱作响。法师们走进花园最深处的露台然后停下了。艾德温蹲在一丛灌木后等待着。不管有没有隐形,有一点起码的掩护感觉好多了。他没有法术可施展,也没有法杖。想了片刻后他掏出了药剂盒。这总比一无所有好。

“好吧,霍特?”, 罗伊•拉文纳问:“奥狄塞伦家对我们主上的提议有何反应?”

“外交式的”,年轻的法师说,他凸出的喉结在说话时急促地上下跳动。“如果我们只要和他打交道事情会容易得多。他容易被打动。但她很谨慎,不会轻举妄动,除非她确定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艾德温意识到这两人说的是他父母时,紧张地咬住嘴唇。他应该叫人帮忙?不,他必须要多听些,才能实际指控这两个法师的罪行。

“另外”,霍特接着说,“他们总把该死的顾问带在身边。那刺客,你知道的。那个好像无所不教的家伙。”

“噢,我知道”,罗伊•拉文纳说。 他听起来像刚不小心咬到了柠檬,如果他觉察到了灌木丛中震惊的深呼吸,也只把它当成一阵疾风。“我们不久前有过小口角。”

“是的先生,我听说过。跟猴子有关,是吧?”霍特还没来得及尖叫,更别说施法,就被一只粗壮的手紧紧捏住了细脖子。

“你永远别再对我提那只猴子|”,咆哮者咆哮道,他的脸几乎贴着另一个人鼓起的眼睛。“明白了吗,学徒?”

霍特急忙点头,然后趁着放松喘了口气。

“很好。至于德卡拉斯,他是个聪明人和非常危险的刺客,但即使是他也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我不会拿那个打赌”,霍特耸耸肩,揉着他发痛的喉咙。“我听过那些传闻……”

“而那也就此而已。也许有半数是他自己散布的。有把他调虎离山的方法,如果奥狄塞伦们不肯听从劝告,那就正是我们要做的。主人希望他们的帮助,让薛赛尔的政治力量倾向于他,但他们过早死亡的榜样将会和他们的支持几乎同样有效。”

!苹果的小碎片慢慢从咆哮者的脸上滴下,留下粘稠的蜂蜜轨迹。灌木丛中有个尖利的声音喊道。

“要是敢伤害我家人,你们会后悔的,愚蠢的大巨魔!”艾德温目中无人地闪现在两个被震慑的法师面前,双拳紧握。然后他注意到他们的回望。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他完全显形了。“噢不”,艾德温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逃跑。

“抓住他!” 罗伊•拉文纳命令。“别让他进屋!” 艾德温尽力地跑,但他的腿不如霍特长,学徒法师很快就要够到他了。“不要施法!” 他听到拉文纳大喊。“那会触发防御法术!”

艾德温一边跑一边诅咒自己忘了隐形药水会在攻击任何人时立刻失效。 显然即使扔个苹果也算,尽管它实在没法视为致命武器。 现在霍特随时都会捉住他。 艾德温只来得及打开药剂盒抓出两瓶。 他匆忙灌下一瓶,另一瓶藏在手里。然后学徒法师击中了他,他感到自己扫过地面。

“哈!”霍特气喘吁吁。“我现在抓住你这小耗子了! 刺探我们,对吧? 我们有得是办法对付间谍……”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尺长的火焰从艾德温张开的嘴里爆发出来,逼得霍特闪开,放下了他的囚犯。远处有个铃响起来,房里模糊的谈笑声同时停止了。艾德温试着爬起来,只发现自己正面对一双奢侈的红色靴尖。

“上哪去?”罗伊•拉文纳冷冷地说,然后把挣扎的男孩后颈拎起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噢,米尔寇保佑,霍特。搞定它!”年轻的法师正歇斯底里地拍着自己的脸。足够幸运的是他的胡子基本没烧着,但末端有些卷曲,还在冒烟。

“不错”,拉文纳勉强地承认。“一瓶焰息药水来触发防御,嗯? 非常不错。 但还不够好。你和我们在一起,小子。 你父母现在可能得到警告有事发生,但他们不会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而等到他们知道你失踪时就太晚了。”

“呜……!”艾德温抗议着。 他非常害怕,但他知道得做些什么,而且还有张王牌没出。他尽力发出声音扰乱两个成年法师,使他们没注意到他悄悄把第二瓶药水倒在了他们的靴子上。他只希望这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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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温发现自己在拉文纳宅深处一间陈设简陋的小间里。“你们两个都会后悔这么做的”,他说,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在发出威胁的位置上。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绳子捆了一层又一层,使他像是条长着人头的幼虫。房里还有两张椅子,一张桌子,别无它物。拉文纳给他下了几乎不容置辩的判决后,他装着剩余药水的盒子被取走放在桌上。房里除了罗伊•拉文纳的学徒霍特再没有别人。在受艾德温的话语影响了一阵后,这年轻的法师开始看上去比以前更憔悴和疲倦了,右脸逐渐显现出一块凶恶的痉挛。拉文纳在他的私人马车把囚犯带回家后就明智地离开了。

“我得在有人想起我前赶回去”,他在用一小杯红酒提神并递给学徒另一杯后说。“我们不想让其他人决定插手,而如果我们过早暴露带走小人质这事,他们可能就会。不,我们会等上几天,和奥狄塞伦们单独交易。他们可以选择合作或者立刻开始制造一个新的继承人。”他自鸣得意地微笑,弯腰看着俘虏。“那意味着你会死了埋掉,臭小子”,他说。然后拉文纳对他的学徒做了最后的指示。“但在此期间不要伤害他,”他说,“那会让我们失去优势。”

当艾德温明确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时,他目前是安全的这一点实在是太机不可失了。他通过慢慢引导,使霍特越来越接近彻底绝望的深渊,来保持自己的情绪。

“你们会非常、非常后悔的”,艾德温又开口了。“一旦我父母发现你们干了什么,他们会把你和那胖子两个都杀了。否则我老师也会。”他停顿以最大化戏剧效果。“是的,我老师可能会首先找到我”,他说。“然后他会杀了你。”

“他不会的!”霍特几乎声嘶力竭。“我们在被任何人看见前就离开了,而且即使他猜到你在哪,这是间密室,藏在充满武装的精锐护卫的大宅里。如果他胆敢踏进一步,他们就会要他脑袋!”

“他还是会找到我”,艾德温尽可能信心满满地说。“他能找到任何人。然后他会绞死你。或者刺杀你。也许活剥你的皮。我听说他懂得所有有趣的杀人方法。说不定他甚至会让我来选。你认为他会吗?我会非常期待的。”

“闭嘴!”霍特大喊,他的脸吓得苍白。“闭嘴!你不照办我就堵上你的嘴!”

“你不能那样做,”艾德温假笑着。“你会伤到我。然后胖老罗伊会对你大发雷霆,对吧?我打赌他会亲手杀了你。”

霍特战栗了。

“说吧”,艾德温说,“你希望德卡拉斯大师什么时候到这里?只是,我有点困了,所以希望他很快就来宰了你好让我睡觉。当然,他自己从来不在床上睡,所以我想他不太留意这些事。”

“他不睡?”

“哦,不。 他睡在地下室里的一口棺材里。而且我从没当真看到他吃过东西, 不过他们说被他杀死的人,总是一滴血都不剩。 那就是他为什么这么擅长这个,我是说杀人。”艾德温现在完全投入这个谎言了,他自己几乎都开始相信了,而且看着这法师惊恐的脸太有劲了。“而且他会把自己变成一只蝙蝠”,他说。“或者是一团雾。他能进入任何房间,而没人会发现蛛丝马迹。 你也不会。直到那已经太迟了。”

“但-但我很确定我在白天见过他”,霍特已经结巴了。

“所以他显然是个非常强大的吸血鬼”,艾德温嘲笑道。门外有轻微的声音,大概是在地面上转向的脚步声。“嘿,说不定是他!”沉重的门不祥地吱吱作响,慢慢滑开。霍特闪到他的椅子后,战栗着。

“拉文纳老爷命令我们前来报到”, 走进房间的三名身穿军服的卫兵中一人说。他身穿沉重的板甲,形如咆哮雄狮的金色头盔几乎完全遮住脸。但他的声音隐隐透出好奇。

“好-好的”,霍特擦擦脸说,“一个入侵者可能企图进入宅院。一个刺客,有武装而且危险,我要你们围捕所有人然后解决问题,戈瑞丁队长。一见到那贱种就杀了他,再回到你们的日常岗位上。”

“遵命,长官!”,卫兵回答同时潇洒地一敬礼。他简略地向两个同伴打个手势,他们便跟着他走出房间。

半小时后卫兵皮瑞特开始感到相当无聊了。他已经把分配到的宅院区域检查了两遍,而入侵者还是无影无踪;一丁点骚动的迹象都没有。皮瑞特打个哈欠伸伸懒腰,渴望滑进无梦的沉睡。他懒洋洋地猜想别人在哪,有好一会没见到别人了。说不定他们已经解散了而没人记得通知他?说不定他们甚至是有意这样做的?他知道自己人缘并不好,作为一个气味难闻的人,又不得不和其他受到健康嗅觉祝福的人一起近距离睡觉、吃饭和工作。而且他们还认为他很蠢,只因为他从来记不住那些怪异的军用术语。在皮瑞特看来,一个男人只要知道用剑的尖头去刺另一个人,那就足够了。

“值勤时睡觉?”一个冷冷的声音在皮瑞特身后嘶嘶地说,吓得他把敬礼和心虚的骤然一抽古怪地交织在一起。

“不,长官!”他大喊。“卫兵皮瑞特任您调遣,戈瑞丁队长阁下!”

“好,那是个极大的安慰。”队长一边说一边走到透过窗户的月光下,调整了一下头盔。“那么,皮瑞特,你看上去是个稀有的聪明人。你对我们怎样抓住这个‘危险的刺客’有什么建议?”

终于!皮瑞特差点抑制不住喜悦。这是他在上级眼中大显身手的机会,提供一个聪明的贡献!“好的,戈瑞丁队长阁下”,他说,“我想我们应该首先确保周边安全。”虽然他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意思,至少很好听。“然后等他出现您和我就可以突袭他,长官。此后如果必要其他人可以协助解决他。”他的语调暗示他不认为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是必要的。

“一个卓越的计划”,队长赞许地说,“只是有两个小瑕疵。”

“那是什么,长官?”

“好吧,首先,我不是真正的戈瑞丁队长。” 假队长的剑轻松地刺进皮瑞特铠甲的一处缝隙,正好是肩部与颈部的连接处。 卫兵无力地倒在地上,从伤口涌出的血堵住了他的抗议。他死前最后听到的是杀他的人柔和的声音。“而其次”,那声音说,“现在没有‘别人’了。”

尖利而军事化的敲门声打断了正对霍特编造一个关于他老师的恐怖、血腥而全然虚假故事中的艾德温。法师现在已经脸色苍白,大汗淋漓,但他似乎听得欲罢不能了。

“进来!”艾德温喊道。

“你没权力那么说!” 霍特愤怒地低语。“我是守卫,而你是囚犯。由我决定谁可以进来。” 他清清嗓子。“进来!” 他尽量威严地说。

卫兵队长顶盔贯甲的身影踏进了房间。现在铠甲不再是曾经的干净明亮了。胸甲和狮头盔表面上到处都不时有红点滴落。

“问题解决了,长官”,卫兵说。

“你-你做到了?!”霍特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艾德温倒吸一口气。

“是的,长官。我是对职责的忠实信徒,长官。”

“很好,很好”,霍特喃喃道。然后他顿住了。有什么不对劲。他知道一个法师的直觉是面临致命危险时的绝佳侦测工具,即使是一个像他这样没经验的法师。直盯着他的脸,有什么明显不对。他和戈瑞丁不熟,但那男人肯定从来没有这么……高? 意识到死亡逼近的学徒迅速从法袍中抽出一根纤细的蓝色法杖,尖端直指他身边被捆住男孩的心脏。与此同时假戈瑞丁队长的剑迅如蛇地逼近。它扎进霍特的肉里,轻推他的胸膛。通过某种恶心的魔力,年轻的法师看到剑当晚已经用过了。

“按照命令前来报到,长官”, 德卡拉斯说,用空着的手脱掉了头盔。“如您吩咐,我围捕了所有人。我正打算要服从您进一步的命令,在回到日常岗位前杀了那贱种。”

“你-你对戈瑞丁队长做了什么?”

“哦,我刚进屋就杀了。现在,他们怎么说这个来着?阿,对了。‘穿制服的人看上去都一样’。 在这个情况下引用恰到好处,您不认为吗?”

“你不敢伤到我! 这是根霜冻法杖。你一动,我就杀了这小子。”

刺客不动声色,但黑眼中有嫌恶迅速闪过。

“的确”,他说。“但另一方面,你一旦企图伤害他,我就会杀了。我们看来陷入死结了。我建议我们尝试找出一个可供选择的解决办法。”

“你是什么意思?”霍特问,警惕可能的欺骗。

“我们两个都把武器放在那张桌子上。然后我们有绅士风度地解决这场冲突。斗智,如果你愿意。”

“比方说?”

“古老的毒药赌局”,德卡拉斯指着还立在桌上的酒瓶和两个杯子说。“我在其中之一下毒。你选一杯。我拿另一杯。我们同时喝,然后更精明的人活下来。”

“不!”艾德温抗议道。“别那样做!”

“安静!”德卡拉斯厉声说。“不要打算干涉,无论发生什么。好了,法师?你有什么意见?”

霍特看着滴血的剑。“同意”,他说。他不怎么喜欢这样,但似乎他没有什么选择余地。而且显然一个智力训练有素的法师应当能看破一个普通盗贼的花样?

剑和法杖被小心地放在桌上,两人在整个过程中始终四目相对。 然后他们一起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

“我们开始吧”,德卡拉斯说着举起手。霍特有点哆嗦地摇晃这只手,并且在另一个人几乎捏碎他的手时缩了回去。刺客把瓶子拖到面前,并且给两个杯子倒进几乎溢出的暗红酒液。他从艾德温丢下的盒子里选了一小瓶思维清醒药水,向敌人展示然后让它经过酒杯。他同时始终抬着另一只手,这样霍特无法看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听到液滴流入酒中。德卡拉斯放下空药瓶然后迅速来来回回,从左到右传递两个酒杯,直到霍特对哪杯是哪杯完全一头雾水。然后他把一杯放在自己面前而另一杯放在法师面前。“游戏开始”,刺客狡猾地微笑着说。“现在轮到你行动了。”

霍特决定试着争取些时间。他需要思考。“你是怎样追踪我们到这里的?”他开启会话。

德卡拉斯无言地指向霍特的脚。他的靴子被艾德温倒上药水后,还有发光的白色斑点。“如果你们的智力足够高,重视药剂使用的微妙艺术,早该发觉了”,他说。“不是人人都意识到一瓶速度药水的可选用途,但它在黑暗中会闪现微光这个事实有时被证明非常实用。防御被启动后我就知道该从哪里看起,接着是看,有足以识别一群绑匪的脚印,一直指引到你们早些时候离开马车的地方。这非常基本并且证明认真听讲的重要性。一个人永远不知道那样的小事什么时候会变得很方便。”他说这些时向艾德温眨眨眼。“现在,选吧。”

霍特踌躇着。两杯酒看上去都一样。闻起来也一样。他需要思考,用他的脑子。他面前这人是把毒药放进自己的杯子里,还是放进敌人的杯子里?一个蠢人会放在敌人的杯子里。一个聪明人会放在自己的杯子里,作为一个诡计。但一个更加聪明的人会意识到那点并据此行动。而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也许会试着双重唬骗。要怎样反制?然后他有了个主意。一个才华横溢的主意。他把两杯都拖到面前,一个邪恶的微笑把他紧张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魔。他用颤抖的手指把一个杯子举到身边被绑着的男孩嘴边。

“喝下去!”他命令。德卡拉斯微微一偏头,眼神高深莫测。“没想到这招吧,对不?”霍特心满意足。“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会知道该选哪杯。而你要是阻止他我还是会知道。现在谁才是那个聪明人?”

德卡拉斯没回答。他只是一直看着霍特,面不改色。

“德卡拉斯老师?”艾德温声音颤抖了。“我该怎么办?”没有回答,至少没有多少话语,但到如今艾德温已经能清楚地解读老师的表情了。那是稍微点了下头?艾德温闭上眼并且信任地喝了一口。酒是温和的,刺激他的口腔并且有点苦。艾德温等待着,屏住呼吸。他心脏每一跳都在脑中回响如同巨鼓。过了大概一分钟它还在跳。

“是了!”霍特咯咯地笑道,他烧焦的胡须兴奋得根根立起。“是了!我成功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牺牲那小子!他把艾德温喝过的那杯放到自己面前,并一脸假笑地把另一杯递给刺客。“要干一杯吗?”他嘲弄道。

!”艾德温惊恐地尖叫。“!你不能那么做,那不公平!”

“我告诉过你不要干涉”,德卡拉斯平静、温和地说。“我似乎也记得一直告诉你生活从来都不公平。现在,你可能会想闭上眼睛。这不会好看的。”

艾德温摇摇头。他眼中迅速充满泪水,但他不会看别处。他不会的。他因而看到刺客和红泡法师两人一起举杯,“叮当”一碰。

“再见”,霍特欢乐地说。“我很少遇到过更有价值的对手,你这么做很英勇啊。”

德卡拉斯耸耸肩。“你这么说太过奖了”,他喃喃道。“现在,请让我们都把这事了结吧。我确定我们都有更值得花时间的事。”

霍特明显被这面对死亡的勇敢表现打动了。“干杯”,他说,然后两人一饮而尽。有一阵只听得到艾德温半吞半吐的呜咽。“你知道吗”,霍特宽宏大量地说,“你几乎成功了。这是个非常巧妙的计划。如果是别的哪个人在这里,你可能就得手了。但当然一个普通刺客,不论多么精明,能比得上智力超人的红袍法啊啊啊啊!”

法师的脸在说最后一个词时突然变紫了。他充血的眼睛几乎凸出眼眶,而他肿胀的舌头从苍白的嘴唇中伸出,最后他跌倒在地上,成了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总算”,德卡拉斯叹口气。“我确实很讨厌一个饶舌的对手。”他迅速剥下满是血污的铠甲,露出惯常的黑衣,然后切断绑着他学生的绳子。 艾德温一能动弹就扑到他救星的臂弯里,并被回以安慰的拥抱。出于某种原因他还停不住发抖,腿也摇摇晃晃。

“但我不明白”,艾德温吸了几分钟鼻子后终于能说话了。“我和他喝了同一杯酒。而我没中毒。你喝了另一杯,而你也没中毒。”

“显然没有”,德卡拉斯愉快地说。

“那么哪一杯下了毒呢?”

“都有。也都没有。”德卡拉斯向他学生迷惑的脸微笑。“虽然你在紧急情况下对药水的卓越运用,证明你现在很好地了解它们的重要性,你显然还没有征服第三题。”他展示现在空空如也的药瓶。“一瓶思维清醒药水”,他解释。“加入曼德拉草根粉,你就得到噎死者这种毒药。即使一点也是致命的,你要是解决我上周布置的额外问题欠账就应该知道。两杯都含有这药水,但只有那样的笨蛋法师没注意到这致命成分。在生死关头,他应该知道比和一个训练有素的刺客较量更好的做法。

“我还是不明白。”

德卡拉斯脱下手套并把它摊开,织物上还粘着残留的灰色细末。刺客漠不关心地把手套扔到法师的尸体上。“曼德拉草根粉”,他说。“它能通过皮肤进入体内。我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和他握手?这样一来不管他选了哪杯,我都能确保他中毒。”他又奸笑了。“而想到他称赞我英勇”,他说。“如果有件事我希望你从这次小体验中学到,孩子,那就是这个。费伦的墓地里堆满了死去的英雄。总是选择头脑而非英雄主义,你就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加入他们。最英勇的英雄们通常是太愚蠢了,以致无法同时行动和思考。”他伸出如今裸露的手,艾德温紧紧抓住它。

“德卡拉斯老师?”,艾德温在跟着老师出门时问。

“嗯?”

“你还有很久都不会死,对吧?”

“应该不会”,刺客可靠地说。“像我说的,我不是英雄的料,也不打算显示英勇。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摆脱做家庭作业,知道吗。”

“我没那么在意家庭作业”,艾德温以远超出年龄的严肃语调说。“还有更糟的要担心。”

“是的”,德卡拉斯现在配合孩子严肃的语调说。“是的,还有。但不是今晚。”他捏捏艾德温的手。“今晚仍然还有个聚会。”然后他从黑斗篷里层无数口袋之一掏出一个稍微有点粘的包。“要蜂蜜苹果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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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stirous
2008-06-23,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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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啦!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heart.gif)

“艾迪”这个艾德温的昵称还是翻译成小艾吧,主要一方面是约定俗成,一方面是跟MOD统一……


说着这些欢乐的告别辞,教师把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男孩“嘘”出了门。

这里感觉用“轰出了门”的说法会比较自然



盖仑•奥狄赛伦

盖伦,叫盖伦吧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最后他决定选吞火的花哨家伙而不是耍人的调笑者

“调笑者”大概可以翻译成“小丑”或者“搞笑艺人”


来自区区凡人无缘得见的隐秘位元的饰物。下午的阳光穿过高耸的窗户,而微尘在光束中舞动,如同轻快的皮克精。

“位元”是不是“位面”?“皮克精”可以翻译成“小妖精”


“一点不错,老伙计”,盖仑笑道。“吐出来,好吗?斯扎思•泰姆怎么样?”

“吐出来”貌似可以翻成“坦白一点”;“斯扎思•泰姆”应该是“萨扎斯·坦”(就是那个巫妖,死灵专精,红袍法师中的首席统治者)


事实上薛塞尔的塞斯克们的支持是目前这场竞争的主要目的。

“塞斯克”如果是指行省的统治者,一般是译作“总督”







从这篇里看来德卡拉斯在公众场合还兼任奥狄塞伦家族的顾问,这样一样他就有四份兼职了……严重怀疑艾德温喝了隐形药躲在一边偷听父母谈话的时候德卡拉斯知道他在偷听,因为盗贼技能加得够高就可以像真实视域一样看破隐形。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vestirous: 2008-06-23,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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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hunter
2008-06-24,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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惭愧啊,译名确实没有仔细参考背景资料,不过塞斯克据资料是几乎操纵薛塞尔省经济的商人集团。

我也想到过盗贼技能,但侦测的效果是完全破解隐形,德卡拉斯应该只是嗅出了熟悉的气味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wrhunter: 2008-06-24,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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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stirous
2008-06-24, 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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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wrhunter @ 2008-06-24, 00:13) *

惭愧啊,译名确实没有仔细参考背景资料,不过塞斯克据资料是几乎操纵薛塞尔省经济的商人集团。


不用惭愧,这次我也没看原文,是根据记忆乱猜的。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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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hunter
2008-12-05,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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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张塞恩周边形势,截自3R费伦大陆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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