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Guest ( Log In | Register )

欢迎访问本站。游客仅能浏览首页新闻、版块主题、维基条目与资源信息,需登录后方可获得内容发布、话题讨论、维基编辑与资源下载等权限。若无账号请先完成注册流程。
 
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 爱与婚姻, 塞恩人故事系列
wrhunter
2008-11-29, 21:17
Post #1


吹毛求疵的懒汉
Group Icon
 897
   76

Group: Sinker
Posts: 4069
Joined: 2005-07-12
Member No.: 481




在屋顶,秋天的凉爽空气似乎更稀薄。更爽朗,更纯净,更适合呼吸。闻起来就像自由,就像机会。如果是满月,在下面的街道上就会有阴影比黑暗少的麻烦,但事实上现在多得很。友好的阴影,深得足以让你避开所有讨厌的眼睛。实在是一个完美的夜晚。可惜不能得到充分的利用。

瓦德拉克·德卡拉斯,奥狄塞伦家族刺客,是一个讨厌看到东西被浪费的人。比如这提供绝佳工作条件的黑夜。他已经花了几小时侦察下一个目标的家附近地带。那位红袍法师被认为通过毒杀某些在他之上的关键人物,在塞恩复杂的等级序列中获得高升。当然,这是正常的赛恩政治。现在这男人开始成为一个威胁,而德卡拉斯自己的雇主开始变得更加不安。结果是暗杀任务;又一个塞恩政治的绝佳范例。德卡拉斯为了自娱,已经研究出四个进入戒备森严的房子接近目标的不同计划。多数人倾向于把过多的信赖寄托在一扇牢固的前门上,忘记一所房子只会和它最无防备的入口一样安全。然而,任务的实际完成要等到明晚。暗杀是一项技术工作,要求你的心智与身体同时达到最佳状态。一个分心一次的刺客,就很快会变成一个死去的刺客。而今晚德卡拉斯不寻常地心神不定。不,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在手头的任务上全神贯注,直到某些……个人问题得到解决。

刺客现在坐在玫瑰与骷髅剧院屋顶,这栋高楼装饰着如此多的石像鬼,即使一只食人魔也可能从它们间穿过而不引起注意。这些石头怪物中,有一只特别丑陋,像是长着蝙蝠翅膀的蹲伏青蛙,提供了一个相当舒适的休息处。由于和往常一样一身黑衣,加上周围的阴影,德卡拉斯感到不需特别担心打扰。况且,一开始就没几个人拥有足以爬上这屋顶的技巧。而即使他们上来了,又愚蠢到打扰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再次掉屋顶。他每逢想要独处时就来这里,最近来得特别频繁。刺客轻叹一声,忧郁地盯着虚空,黑眼睛望向远处,棱角分明的脸蒙上了平时用来让人丧失勇气的无情面具。

感情……他曾经能容忍拥有它们。但他早已得出结论,公开表现出它们,意味着冒不必要的风险。实在太多和他有过业务往来的人,证明这是一个软弱的标志。向他们解释这个错误见解意味着要杀了他们,而他确实不需要这样。打白工不是最有效的生活方式。此外,他喜欢保持隐私。他需要它。让人们对你放松戒备、让他们和你靠得太近,这条路朝向失去控制,甚至导致依赖。而你如果让自己依赖他人,就要冒被出卖的风险。失败。耻辱。囚禁。死亡。

刺客感到自己全身绷直了,努力抑制洪水般涌上来的愤怒记忆,抵抗被吞没的威胁。他最后一次真心依赖他人,而不是自己时,还只是个孩子。

而看看孩子气的信任和信心的小展示带给我什么,德卡拉斯想,下唇挤出自卑的冷笑。亲爱的生身父母,就为了一些老掉牙的老巫婆的几句话,准备强迫我接受终生奴役和监禁。当女巫们以法律的名义折磨他们的亲生孩子时,他们准备袖手旁观。当他被抢走本应属于自己的魔法时。好吧,我活下来了。甚至在这异国的土地上茁壮成长,职业上也是。而我认为我得到了教训。更多是我的愚蠢。我当初怎么能让事情走得这么远?我为什么不早点认输?不,我必须离开,让自己失去控制,屈服在感情下。而如今我不能真心说自己后悔了。不,永远不会。(译注:参见《女巫议会》)

刺客摇摇头。我一定是发疯了,他想。一步一步地,就从那第一天开始。而他想起了一年多前的另一晚。

法师刚六十出头,但寸草不生的光头让他显得更老。从上至下的黑色刺青像是滑行着的毒蛇,在面颊上留下繁复的痕迹,直达坚定薄唇的两侧。锐利的眼睛和突出的下巴强化了牢牢掌握权力的形象。他的昂贵红袍饰有奥术花纹,提供的不仅仅是高雅。苏耀尔·奥狄塞伦,奥狄塞伦家族本家族长,不是一个会为了美观忽略自身保护的人。他现在正坐在私人图书馆里,这里高大的书架上摆着数不清的黑色卷轴,直达屋顶。壁炉生了火,而法师仔细地看着它,似乎完全被舞动的火焰吸引住了。在门边浓重的阴影中观察他的刺客没有被这若无其事的表现愚弄。尽管确信自己没被看见,他仍然知道法师在等自己。

“奥狄塞伦老爷”,德卡拉斯说,走出阴影。“您要求我现身。”

法师转过头点了点。刺客注意到,他看上去比以前更疲倦。更老了。话说回来,这已经有几年了。“我是这么想”,苏耀尔·奥狄塞伦说。“很高兴再见到你。我相信你旅途愉快?没有小意外?”

“在一次停留时有人企图抢劫。一点小麻烦。不管怎样我需要运动。只凭最近的成就不会让我自满。”

法师微笑了。“是的,我想你会那么说”,他说。“你总是雄心勃勃。”他的脸不祥地阴沉了。“不像我一个次子的愚蠢。而那正是我要你到这里的原因。”

“老爷?”德卡拉斯问,小心地保持声音平和。我的老赞助人当然不是要我刺杀他的亲生儿子?的确,盖伦·奥狄塞伦一直有点让这老人失望。长子霍曼,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强大红袍法师。盖伦是个法师,但只是刚合格。他浮躁而容易被迷惑,是各种江湖骗子和投机家梦寐以求的猎物(译注:参见《吟游诗人》);而且他一旦认准了什么新爱好,就会像狗对一根骨头那样执着。一个相当友善的人,但却是个蹩脚的法师。

“他需要些训练”,苏耀尔·奥狄塞伦解释,他的脸变得比此前更严厉了。“某个掌控他的人。帮他安下心来。是时候让他结婚了,组建一个他自己的家庭。最重要的一点,是时候让他离开我的家,把他打发到哪个再也不能把我的事业搞砸的地方。”

“我明白了”,德卡拉斯说。这的确合情合理。“但请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有些事情告诉他,老人不是要他在婚礼上担任司仪。

法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立在壁炉架上的瓷器,上面画着一位红袍法师正在折磨一只魔鬼。他简直像是不敢说下去,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正要说到这点”,他说。“你出去磨砺技能有一阵了。你不会知道整个……形势的微妙,而家族现在面对的问题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目标已经几乎达成了。”

“请容我冒昧猜一下,老爷。您已经找到了一位女孩,我没错吧?”

“是的。是的我们找到了。”

“而她有什么毛病吗?”

“她有毛病?”法师厉声说。“凭什么她就得有什么毛病?”

刺客眼都不眨一下。他只是率直地看着雇主。

过了片刻苏耀尔·奥狄塞伦清清嗓子。“你当然是对的”,他说。“正如我多么恨要承认这点,在薛赛尔这里,多数真正合适的女孩都太熟悉盖伦的……怪癖。即使是少数几个我可以用家族财产吸引的,在见过他后就立刻离开了。我被迫放低标准,当然只是一丁点。”

“如我猜测”,德卡拉斯说。“那么这个幸运的女人是谁?”

“艾尔维拉·安卓维安。你知道,她已经开始乏人问津了。”

德卡拉斯花了点时间来确认自己没听错这个姓名。“艾尔维拉·安卓维安?”他问,声音头一次失控地流露出一丝惊讶。“我从没见过这位小姐,但安卓维安家是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他们是强大,富有而熟练的法师。”

“是的,他们是。”

“既然您对她的家庭没有什么不满,那问题一定出在这女人身上。她是愚蠢?不死(译注:这还需要结婚吗?!名副其实的形式主义?)?疯狂?或者只是丑得难以置信?”


“都不是。她是个熟练的年轻女法师,非常聪明。她也是个美人,毫无疑问。”法师叹口气。“问题是她的脾气”,他解释。“她是个恐怖的泼妇。到目前为止她已经通过突然发怒和颐指气使,成功吓跑了所有潜在求婚者。目前还没有哪个求婚者,能经受住她暴躁脾气的全力发作。”

“而您认为您的次子可以?”德卡拉斯问,只让自己的声音渗进最轻微的一丝讥讽。盖伦·奥狄塞伦虽然讨厌,但他是个经常像只困惑小狗的老好人。实在不应该接受比死还惨的命运。“您也可以让我亲手杀了他。至少努力让这相对没那么痛苦。”

“他会活下来”,法师说,眼神突然变得冷酷。“而婚礼必须举行,否则我永远摆脱不了……我是说,他永远不会长大成人。她的家族深有同感。他们希望她幸福,而现在她没有。我们只需要让他们两个合作,而这就是和有关的地方。”

德卡拉斯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我,老爷?”他的声音只变得更冷淡了一点。他稍稍改变姿势,让自己的两把匕首更明晃晃地露出来。“请容我提醒您,相亲是我训练的一部分。”

“不,但你的确拥有外交上的天分。弗洛拉小姐会在这里住一个月,直到婚礼。我需要你来确保一切尽可能平稳进行。很遗憾我们不能让这两只爱情鸟直到婚礼后才见面,但你至少可以保证不让我儿子让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并且保证不要吓跑。”

苏耀尔·奥狄塞伦皱起眉,表情变得更加冷酷。“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现在变得郑重其事。“她有生命危险。看来塔铎家族对她把他们的儿子变成一头猪来拒绝求婚的方式不太乐意。她会需要一个保镖,一个知道怎样防御刺杀计划的人。”

“我明白了”,德卡拉斯说,随着他的话,室温似乎降了几度。“那么不止是相亲,还要伺候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不,老爷。我是个刺客,是个保姆。”

“你当然记得我当初怎样收留你?你那时是个快死的弃儿。难道不是我让你受教育,并且几乎像对亲生儿子那样对你吗?”(译注:见《女巫议会》)

“是的,老爷。而从一开始我就报答您了。首先是我出身来历的秘密。稍后是我的服务。您从没单纯因为发善心做事,而我对此一直一清二楚。我们之间的协议一直是双赢的,但我不再欠您的情了。没有什么会超越我第一次开始训练时立下的誓言:我永远不会反对您。”(译注:见《死党》)

“你的报酬会很丰厚”,苏耀尔·奥狄塞伦说。听起来他几乎是在恳求。

德卡拉斯眯起眼。“多丰厚?”他问。他从没见过老赞助人这样不顾一切。法师提议了某个金额,而刺客小心地迫使自己保持一副平淡的表情。“我也许会重新考虑”,他说。“但我要求您给我任意对待她的权力。”(译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好极了”,法师笑容满面地说。“我马上就把你介绍给她。”他奔向一个仆人,要他去把弗洛拉小姐接来。德卡拉斯注意到,那仆人看上去被这个命令吓得面无血色、战战兢兢。

几分钟后德卡拉斯听到一连串巨响,越来越近。他询问地看了雇主一眼。老法师只是摇摇头,闭了一下眼。“她对门很严厉”,他说。

轰隆隆!图书馆的门砰地打开了,一个年轻女人大步走进来,因为刚用过法术的副作用,她的指尖还在抽动。她身穿一件光滑细腻的白长裙,长到在她身后扫过地面。可能她的亲人曾以为这样会让她看上去更温顺和天真。这毫无效果。她肤色苍白,与她的裙子一样白,但她的头发黑如午夜。它光洁明亮,如同猫的软毛,几乎达到她的腰际。她的脸很美,是一场雷电交加的暴风雨或者一头凶猛的老虎那样(致命)的美丽。这是很美,但你会感到,看着她太久可能会让你变成石头,或者灵魂出窍。她掌控全局的那双黑色大眼睛闪着危险。

德卡拉斯私下认定,任何男人要是得到这个女人,终其天年的可能性恐怕都会变得微乎其微。话说回来,他想,这也许很值得。他摇摇头,无论如何,那个想法从哪里冒出来的?

“什么?”艾尔维拉咆哮道。“我正准备休息。有什么重要到得打扰我?除非我终于要见到我的未婚夫。我开始认为你们是以他为耻了。”她双眼扫视屋里,最后落到在房间一角找了个位置、舒适地靠在墙上的刺客身上。“是他吗?”她问苏耀尔·奥狄塞伦。“如果你问我,看起来有点阴沉和营养不良。而且天晓得那鼻子怎么长出来的。尽管如此,也许还不是太糟。他还不像个彻头彻尾的乡下人。我应该可以让他派上用场。”

“令人遗憾,我的小姐,我不是让你派上用场的”,德卡拉斯说,仔细用自己最傲慢的语气,和这女人针锋相对。“和跳起来从你手指间叼食的普通哈巴狗相比,我确信自己要让你失望了。让我把几件事说清楚。第一、我不是一条驯服的狗,而我不会为你起跳。第二、如果我起跳了,也许只是为了咬掉你的手指。而第三,我或许如你所说‘营养不良’,但在文雅阶层中,那比显示某人社交技巧的营养不良好得多。”他能用眼角余光看到老爷子用手蒙住脸,像是害怕看到什么。真奇怪。这老法师以只为战斗的兴奋召唤魔鬼著称。(译注:看来奥狄塞伦家的人大都不同寻常……)

法术迎面击中他,把他推回墙壁,钉在上面。反应真快,耳中的轰鸣刚平息下来刺客就想。我几乎没看到她的动作。现在只要幸灾乐祸地走过来,我的小姐,然后我们会知道谁笑到最后。

而艾尔维拉的确大步走近了,天使般地微笑着(译注:死亡天使?)。“我很抱歉?”她说。“你在说话吗?”她探身朝向对手,使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脸。“要不要我摸你一会?”

刺客动作之快,使那一刻在一片无形的朦胧中结束了。当他的腿和下半身还被钉在墙上时,法术错过了他的手臂。他现在一只手抱住这女人,把她拉近自己,使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当然,没有紧得伤到她;但从几乎窒息的愤怒尖叫判断,足够让她不太舒服。“不”,德卡拉斯说。“我不认为我会。”

“你怎么!”艾尔维拉吼道。“立刻放开我,否则我就……”

“你就怎么样?把我气死吗?”

“啊……!”女人现在几乎气得说不出话了,而她试图踩他的脚尖以挣脱出去。幸亏我有这双带钢强化靴头和暗藏刀刃的新靴子,德卡拉斯想。让我们希望她不要进到飞身头锤这步。她看起来够疯狂了。

“苏耀尔·奥狄塞伦!”艾尔维拉尖叫。“让你这个白痴儿子立刻放开我!”

老法师看着这壮观场面,脸色灰白并且紧紧捂住胸口。“我不能”,他说。

“你‘不能’是什么意思?快命令他!”

“他的意思是”,德卡拉斯闪过狠毒的一踢(译注:对下体?)同时说。“我不是他儿子。你似乎结论下得太早了,我的小姐。”

“他是对的”,老法师说,现在更有力了。“艾尔维拉小姐,这是瓦德拉克·德卡拉斯,奥狄塞伦家族刺客。在你停留此地期间,他会陪伴你,作为保镖。除非你们两个在此之前杀死对方。请问你们可不可以在有人重伤前放开对方?我老了。我需要些和平和安静。”

德卡拉斯一感到法术结束并放开他,就把女人推开。他很满意地看到,她没有失去平衡。显然这位被宠坏的贵妇人比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娴熟。艾尔维拉理顺头发,狠狠地盯了刺客一眼。他回以平淡而有礼的眼神,以便进一步激怒她。

“那么,我们明天见,我的小姐”,他说。“很高兴认识你。”这次他做了充分准备,看到手掌向他挥来。但他选择不阻止她。疼痛只是一时的,而如果不让她知道他究竟反应多快,有助于导致她形成虚假的优越感。那以后会有用。

“我会先看到你下地狱!”艾尔维拉昂然离开房间前咆哮道,门在她身后重重地甩上,力量大得使不少书滚出书架。

“当心,我的小姐”,她出门后德卡拉斯喊道。“这次我会让着你,但下次你要再想打我,我会把你送回房间、不许晚餐,就像对任何不听话孩子那样。”门砰地一声关上后,他才摸摸火辣辣的脸。“我认为进展相当顺利”,他说。

“真的?”苏耀尔·奥狄塞伦的声音不露一丝感情。

“噢,是的。如果我要和她一起工作,必须让她意识到我不是某个驯服的小求婚者,也不能像对他们那样对待。当然,无意对您儿子不敬。”实在是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刺客想。一头名副其实的母龙,如果说是一头美丽的。无论是利齿还是灼炎。她会吞了盖伦,但我不认为这会让她多幸福一点。我认为,她不是一个能让人感到温顺的人。他再次转向雇主。“我接受任务”,他说。“婚礼会如期举行。”

老法师狡猾地看了他一眼。“我也这么想”,他说。“你从来不能抗拒接受一个真正艰巨的挑战。那好吧,我就指望你了。”(译注:某人阴谋得逞……)

“是,老爷,”德卡拉斯说。然后他踌躇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除非您改变主意,取而代之的是愿意考虑让我杀了她。那会快得多,噪音也少得多。”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wrhunter: 2008-11-29, 21:31
TOP
wrhunter
2008-11-29, 21:18
Post #2


吹毛求疵的懒汉
Group Icon
 897
   76

Group: Sinker
Posts: 4069
Joined: 2005-07-12
Member No.: 481




第二天黎明前艾尔维拉·安卓维安就下床了,仔细端详着自己衣橱里的全部服装。为了造访奥狄塞伦家,她带上了大多数衣服,而和往常一样她打算显示出最完美的自己。今天她不会满足于引人注意,或者甚至是美丽。一定要让人震惊得喘不过气才行。她昨天穿的白长裙很可爱,但她认为这让自己看上去太像一位冰雪女王。她想显得华丽,但不是完全难以接近。有几套诱人的法袍,但她想要些不那么正式的。最终她选择了一件深红色丝绒长裙,正是鲜血的颜色。它会绝佳地衬托出她的苍白肤色和乌亮秀发。长裙宽大飘逸,合身的紧身胸衣和腰线引人遐思,而不失庄重。

对选择满意后,艾尔维拉转向她的头发,一直梳理到简直像是闪着神秘的黑光。再加一点口红,淡淡纹眉衬出她的双眼。下一步,香水。难以捉摸,然而迷人。艾尔维拉对自己在全身镜中的映像微笑了。完美。完美不过如此。毕竟,她想。今天我要初次见到可能的未来丈夫。我理应作出努力,这是自然的。完全自然。她冷酷地压制脑海中的微小声音,它说她从没如此在意地要给先前那二十位候选丈夫留下印象。没有别的原因,她坚决地告诉自己。不论什么都没有。我尤其不可能想要把那粗鲁、自满、令人愤怒的刺客震出任何正常的人类感情。那无耻之徒!(译注:女为悦己者容……)

镜像的眼神阴沉了,仿佛后面飘过了一片雷云。说实话,这个男人可能也是冰雕成的。而且毫无对地位和贵族的尊重!镜面从边沿开始破裂了。他怎么碰我……还……还像那样虐待我!为什么,偏偏这个回忆让我觉得这么……这么……

艾尔维拉的思绪发散了,一分钟后她又清醒起来,凝视着镜子,看到自己脸上洋溢着傻乎乎的笑容。“噢……!”她尖叫。“就是这样!”镜面从一端到另一端碎裂,玻璃变成细粉轻轻落到地面。“不管他做了什么,让我变成个傻笑的白痴,都要服出代价!这我绝容忍!”

女法师跨出卧室,仍然怒容满面,并甩上身后的门,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她经过走廊时,仆人们都紧张地赶忙让路;有些快得更夸张,还踩碎了路边的装饰。懦弱的傻瓜们,她想。好像我真的要了他们或者做别的什么。她朝一个路过的女仆怒目而视,听到这可怜女孩在深深鞠躬时,惊恐地啜泣了几声。

“早上好,我的小姐”,一个平静的声音就在艾尔维拉耳边说。“我很高兴看见,你今早心情这么好。”艾尔维拉吃惊得倒吸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德卡拉斯就走在她身边,仿佛他从稀薄的空气中出现是完全自然的。(译注:刺客职业病……)他朝还在哭泣的女仆微微好奇地一瞥,而那女孩尖叫着跑开了,脸色煞白。现在所有闲杂人等都逃离了走廊。

“安静的早晨”,刺客说。“正像我一直喜欢的。”

这时候艾尔维拉又能说话了。“你怎么到的?”她责难地问。

“做什么,我的小姐?”

“你对自己刚做了什么一清二楚!不管怎样你到处跟着我多久了?”一阵可怕的猜疑向她袭来。“你没有潜伏在我的卧室里,对吧?”拜托不要,拜托不要,拜托说你没有看到我带着面膜。

德卡拉斯拱起一道眉毛,营造出受伤的无辜气氛。“拜托,弗洛伦小姐”,他说。“我没有潜伏。潜行,有可能。而作为对你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我受过无声移动而不被觉察的训练。至于第二个,你不用害怕。”

“哦”,艾尔维拉说,稍稍松了口气。

“我看到你安全地上床后就立刻离开了。这真的很迷人。我从没把你和一个睡觉时除了喜爱的香水,什么都不带的女人联系起来过。”

艾尔维拉感到自己脸吓白了。“你……你没有!以全体高阶红袍法师和他们祖先的骨灰之名,你看到了,是吗?我要……我要了你,你……”她的怒气如此狂暴,以致还没够到施法材料,手已经在颤抖。她想……好吧事实上她并不真的确定自己要对面前这男人做什么。她所知道的只是从来没有人胆敢像那样对自己说话,哪怕她父母都没有。在让她怒气冲天的同时,这也奇怪地令她心情愉快。法术仍然没有放出。然后她能听到刺客低声笑了,看到他黑眼中闪着开心。

“祈祷你能原谅我的小欺骗,我的小姐”,德卡拉斯说。“我向你保证,我的信息来自你的仆人们,而我并没有见到你不雅的衣着。我感到稍微激怒你是必要的,以便弄清你是否能表现出一点对性情的控制。毕竟,我可不希望看到盖伦少爷在他的新婚夜被撕成碎片。”

有一会艾尔维拉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面前这男人。他听起来那么严肃,而又如此自满,他那狡猾的微笑又实在很有传染性。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也开始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噢,天哪”,艾尔维拉刚平静下来便说。“噢,天哪!你,先生,是个坏了的人。我想我真的开始感激你的陪伴了。”(译注:男人不坏……)

“同样地,我很确定,我的小姐。而现在,如果你愿意跟我来,我会把你介绍给你的求婚者。”

他们友好而沉默地走了几分钟。“盖伦是个什么样的人?”艾尔维拉忍不住问,并注意到刺客没有立即回答。

“他是个……好人。”

艾尔维拉不认为那听起来很乐观。“真的?”她问。“还有呢?”

“他和善。也欢快、忠诚而满腔热情。”

“哦?那他也训练有素吗?”

“抱歉,我的小姐?”

“我的意思是”,艾尔维拉说,“听起来你像在描述一条狗。我总是想象他向我摇尾巴,还捡棍子。”她叹口气。“瞧”,她说。“我知道苏耀尔要你在我面前只说他儿子的好话。但拜托,就告诉我真相。不管怎样我最后都会发现的。如果我得嫁给一条狗,至少也要知道他是哪一种。”

她认为刺客看上去对此有点不快,但很难确定。这男人太该死地善于掩饰感情了。她想不通他是怎样做到的,像她自己总是对顺手抓到的东西发泄不满。

“那好吧”,德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后说。“我猜一些准备是无害的。如果你知道要期望什么,也许甚至还是件好事。”

“是什么?他是个色鬼?一个财迷?一个醉汉?”

“都不是。他只是有点……怪癖。”

艾尔维拉认为那听起来相当可疑。“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话真正含义是,他是个完全胡言乱语的疯子?”她问。

“不尽然。但他的确有他的怪癖。你看,他找到这些……爱好。然后他失去兴趣,转移到下一个上。”

“爱好?”艾尔维拉问。“他有爱好能糟到哪里去?如果我们相处不来,至少它们能让他别碍我的事。还有他现在感兴趣的是什么?”

德卡拉斯揉揉鼻梁,似乎很头疼。“你得亲眼看”,他说。“我宁愿不要进一步影响你的观点。况且他现在的兴趣,我实在说不出。我出了一阵门,昨天才回薛塞尔。”

走了几分钟后,他们走进了大花园。这天温和晴朗,蓝天无云。空气中充满了数百朵各种花卉的混合芳香与嗡嗡响的忙碌蜜蜂。精心修剪过的草地如同绿宝石般在阳光下闪烁,许多小地精们正忙着耙平沙砾过道、修剪高大的树篱和给花卉浇水。它们看上去是高效的工人,艾尔维拉想。她得把它们推荐给父母。

“现在这很奇怪”,德卡拉斯用若有所思的语气说。

“有什么不对?”艾尔维拉问。

“我被告知过,在这里能找到盖伦少爷,但我哪里也侦测不到他。而这里很安静。危险的安静。我怀疑……”然后他被号叫声打断了。

那是一声刺耳、响亮而兴奋的号叫,来自高处的屋顶。“哟——呵!我来了!”

艾尔维拉向上望,只来得及看见天空中出现一个男人的瘦小身影,他把自己从屋顶抛出,如同一颗流星飞速划破天空。“我——们!”他喊道。“来——了!”

艾尔维拉松了口气,满心希望看到这疯子在她面前摔扁,或许还穿过整面屋墙。但可是,就在他要撞到地面时,随着一声响亮的“当”,他又飞回空中,还开心地咯咯笑着。她现在能看到,他的脚踝系着某种看上去出奇地有弹性的绳子,使他被拉回空中而不受伤。就在女法师与刺客眼前,这过程重复了几次,直到这人在空中的上下跳动幅度变得微弱,并最终停止。(译注:蹦极……)艾尔维拉起初只看到他穿着紫色与绿色相间的法袍。因为他从空中落下时,头被罩住了,使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看见他穿着粉红色的圆点花纹内裤。这不是个好兆头。他还在咯咯笑着。

“盖伦少爷”,德卡拉斯用仔细掩盖任何感情的语气说。“请允许我介绍你的客人,艾尔维拉·安卓维安。我的小姐,这位是你全心全意的追求者,盖伦·奥狄塞伦。”

一小时后,艾尔维拉对她的东道主几乎忍无可忍了。她让他节制并安静后就发觉,盖伦原来和她年龄相当。但无止境的热情使他显得小了几岁。他骨瘦如柴,比常人略高,有乱蓬蓬的褐色头发。尖脸上一双苍蓝的眼睛,以欢快的眼神看着世界,仿佛对眼中的一切感到惊喜。艾尔维拉大概花了两秒钟来认定他是个傻瓜,如果说是个友好的,而又用了五秒钟发现他似乎钟情于她。

盖伦继续进行他的新游戏,它显然包括把一根通过附魔获得弹性的绳子绑在脚踝上,从一座高大的建筑上跳下,然后上下弹跳。看到德卡拉斯厌倦的眼神,她认为会很高兴地省掉绳子,然后把法师扔下屋顶。但他一言不发,而盖伦对她喋喋不休,还不时自己停下来,一脸奇怪地惹人喜爱的傻笑着看她。就像只大狗仔(译注:亦指浅薄自负的年轻男子),她想。我猜我能习惯他。但她坚决拒绝考虑跳下屋顶。

“你真的很可爱”,盖伦闷闷不乐地叹道。“比父亲想为我安排的小姐们都可爱得多。要是你离开了,我会很难过的。”

这把艾尔维拉从沉思中震醒了。“离开?”她问。“谁说要离开了?”

盖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她们总是这样”,他说。“我是说,那些小姐们。我试着让她们满意,但看来总有些事不对劲,然后她们生气地离开了。真的,我不指望自己有哪天能结婚。”他听起来对此有点伤心,但几乎立刻回到欢乐的闲聊中。

艾尔维拉思考时稍微拨弄了一下头发。有些事和她以往与求婚者见面时大不相同。她过去在这种时候,通常都会不止一次地诅咒他,把他打发回去。而盖伦的确烦人到应得一两个诅咒,但她实在不想在更加愤怒前就这么做。这就像踢一只狗仔。而另外,她想,如果我真的诅咒他,就得离开这家,永不回来。而……我不想这样。这念头让她感到自己的胃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她出什么毛病了?为什么只是想到离开,就让她觉得还不如死了好?她不可能爱上这个傻瓜,对吧?他也许是个好人,但她当然没有被他吸引

艾尔维拉微微摇头,试着理清思路。盖伦还在围着她的脚打转,神气活现地谈论着绳子的长度。她早就忘记了话从何说起,只是每逢必要时点头、微笑。正宗的哈巴狗。如果我要他乞求,他马上就会照办。她把头偏向一边,避开他的眼睛,但不是认为他能够看透她的心思。她这么做是为观察德卡拉斯。刺客坐在直通屋子的长椅上,同时对周围保持警惕。即使面无表情,武器暗藏时,他周围也有一股安静的危险气氛。她发现他的想法简直深不可测。不,那一个绝对不是一条狗,她想。我得说,更像一头黑恐狼。她停下了。她突然奇怪地难以集中。她明确知道的只是,自己无意离开这里,直到弄清楚这奇怪感觉的原因。而有个方法能保证这点实现,一个也能保证她享有更大自由的方法。另外,她如果改变主意了,总有什么办法反悔。

“盖伦”,她说。“我决定了。我也许不完全满意你,但我愿意给你个机会。告诉你父亲,我会签结婚契约。我们的家族将会结合。”年轻法师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片刻,然后放声大笑,紧紧抱住她。

“噢!”他大喊道。“我亲爱的,你想象不到这让我有多么高兴。我从没遇到过哪个女人这么愿意听我说话。显然你人美心也美。我马上叫父亲写契约。”

“谢谢”,艾尔维拉喃喃道。她越过自己新未婚夫的肩膀望去。德卡拉斯还看着他们,但他现在起身了,而脸上表情古怪。他简直像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但那似乎是不可能的。接着她和他对视了片刻,想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初看上去那么好,还是她刚铸成了大错。

这没道理,德卡拉斯想。自从艾尔维拉·安卓维安签下结婚契约已经有两周。只要再过两周就是婚礼,而他也能得到报酬。那么他为什么没有感到更开心呢?他应该兴高采烈,毕竟他尽了一切所能。他预计过更复杂的谈判,而更多的说服将必不可少。但不,这位小姐几乎立刻同意了。没错,盖伦·奥狄塞伦确实有些优点,但刺客确定自己必须一再地指出它们,才能掩盖那些显而易见的缺点。

她肯定不可能会一见钟情吧?接着他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会那样困扰自己。这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完全不合逻辑。而此时这两个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反胃,而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问题。这可能是因为我期望她能有更高的品味,他想。我还是没法想象,当真会被吸引。他叹口气。他被困扰了,而他对此心知肚明。部分问题是,他不习惯无法弄明白原因,而那使他在疑点拼不成图时,挫折感更加沉重。更糟的是,挥之不去的郁闷提醒他,就只那么一两片。

不论你相不相信,德卡拉斯深恶痛绝地想。确实是“感觉”。天底下有什么道理?但不管他多么努力,都没法不为这个迷担忧,好像这是他脑中的恶疮。艾尔维拉……艾尔维拉小姐……似乎并不迷恋她的未婚夫。她对盖伦的痴呆出奇地容忍,至少没有向他发脾气,这本身就是个奇迹。她似乎也不急着离开,和自己的家人呆在一起直到婚礼;她如果要求了,理所当然会被允许。但她也没有积极地寻求盖伦的陪伴,又并不渴望离开他独处。

德卡拉斯应当知道,毕竟他担任她的保镖。到目前为止有三次谋杀她的尝试,都是来自塔铎家,他们仍然对儿子被变成一头肥猪感到侮辱。其实区别并不是那么大,德卡拉斯想。显然猪鼻子还在,而他们满腔怨恨。他们试过对艾尔维拉的食物以及爱用的梳子下毒,还有一次尝试把一条毒蛇偷运进她的卧室。幸运的是,她每餐送饭的仆人,也是厨师,都要先尝过;而德卡拉斯每天检查她的房间和私人用品来保证不被设置陷阱。对一位贵妇人来说有些微妙的处境,但她一直很理解。下一次塔铎家应该会采取更加直接的另一种方式,但刺客认为他肯定能帮艾尔维拉……艾尔维拉小姐找到间安全的房间,在那里她和她未来的丈夫可以相处一些时间,如果他确实希望的话。如果希望的话!德卡拉斯告诉自己。不是!是!不,确实不在乎用一种还是另一种方式。我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念头太荒谬了。另外,她也没有提出要求。一次都没有。

不,自从初次而且相当暴力的对抗后,她似乎对他始终不离的陪伴非常感激,而他必须承认这感觉是相互的。她其实聪颖过人,和被宠坏的贵族外表相去万里,而和她交谈是一种快乐。他不必操心把事情说简单,好让她跟上节奏,这是一种宽慰。他们在很多话题上有共识,而在其它方面他们有过些热情洋溢而令人愉快的讨论,有一次他们俩直到走进花园的池塘才停下来。那仍然是个微不足道的代价。她甚至有幽默感。这意味着她与我有共通的幽默感,德卡拉斯暗自承认。

当然她令人赏心悦目这点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他知道自己并不属于单纯以貌取人那一类。即使她实在远不止是可爱,他想。美丽听起来更合适。这对都没区别。所以这样的一个女人,甚至还吓跑其他的求婚者,为什么会愿意把自己和一个傻瓜捆在一起?你一旦更深入地了解她,就会知道她的脾气不是那么坏。他们一定都是些无可救药的懦夫和弱者,才会被这么微不足道而令人陶醉的小瑕疵击退,肯定都配不上她。那她是为了钱嫁给盖伦?但她自己就很富有。不,这完全讲不通。

德卡拉斯认定自己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只需要冒着激起她狂怒的风险,小心地试探那位小姐对这问题的意见。她曾要他今晚陪她在公园散步,这将是个绝佳的机会。盖伦不会一起来,他的兴趣从跳下高楼,转到了雕刻木头。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伤到自己两次。德卡拉斯和首席男管家私下打了个赌,看盖伦会在丢掉一根手指之前还是之后放弃,而他准备大赚一笔。

这是个美丽的夏夜,温暖而平静,空气中充满盛开茉莉的芳香。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天空仍然闪着金色、红色和深紫。现在多数鸟都安静下来了,除了藏在树林某处的一只夜莺。而现在是艾尔维拉·安卓维安,看上去容光焕发,仿佛是天空本身穿着那件深紫色长裙,一条薄如透明的披肩围着她白净的肩膀。她浓密的头发以繁复的式样高耸着,插着许多嵌有珍珠的长饰针。这也有充分展示她优美颈部的效果。她似乎很高兴见到他,德卡拉斯想,这样把话题带到她的婚约上会比较安全。接着他意识到她的快乐似乎与日俱增。盖伦有可能对她产生那么大效果吗?而为什么这个念头,会使他幻想把那年轻法师开膛破肚然后油炸呢?(译注:人肉叉烧包!)

“你来了!”艾尔维拉说。“你去哪了?我本来希望……以为你晚餐时会到场的。”

“我有几件事要考虑,我的小姐”,刺客回答,向她伸出手。“我们?”

“你似乎对迟到相当宽容,我的小姐”,德卡拉斯在和艾尔维拉走了一阵后说。他们现在离房子很远了。“不知我猜得是否正确,你即将到来的婚礼前途美好?”

艾尔维拉扬起眉毛。“你是在问,我是否爱我的未婚夫?”她问。

“不,我的小姐。那是极其放肆的。我只是在找话题。”

“噢,真的?但你确实这个意思,对吧?”

刺客礼貌而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但我想,告诉你也无妨”,女法师片刻后说。“毕竟我已经告诉盖伦了。”

听到这话,德卡拉斯感到他的自控有一丁点把握不住了。“到底告诉他什么了?”他问,希望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不能被他冲昏头脑。她不能

“我没有真的爱上他。”

“啊。我知道了。”而我为什么如释重负?“那么,如果我可以问……”

“我为什么嫁给他?”艾尔维拉从盛开的花丛中折下一根嫩枝,优雅地嗅着暗红花朵的芳香。“我自己也猜过”,她说。“当时这确实像是个好主意。毕竟,我没有多少其它的可能前景。”

“胡说!你这样的一个女人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人。”德卡拉斯被自己如此激烈的语气惊到了。

“是那样吗?而你说‘我这样的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现在来了个棘手的问题。“好吧……”,刺客说。“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你是个美丽的女人,充满智慧、魅力和优雅。一个欣赏不到这些的男人绝对是个傻瓜。我只是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也是我亲眼所见。”

听到这些,艾尔维拉的眼睛逐渐睁大。“你真的是这个意思吗?”她问。“说实话?”

“呃……是的。我总是实话实说。”

“但我的脾气呢?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

“哦,那个!”德卡拉斯轻蔑地一挥手。“一个微不足道的瑕疵,如果它真的可以被称为瑕疵的话。只有一个懦夫、一个弱者,才会被你不是某个温驯、顺从的小女孩这个事实吓住。”

女法师的笑容,像是太阳和月亮刚刚被放在一只银盘里送给她。接着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这绝对是我一生中听人说过的最甜蜜的话了”,她说。“你知道,你真的出人意料。”

刹那间刺客想知道,为什么夜风好像突如其来地变得如此炎热,而他的思维似乎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止了。“不用谢,我的小姐”,他刚恢复常态就马上说。“我说的是实话,仅此而已。而说到出人意料,你还没有回答,我起初关于你的婚姻的问题。”

“噢”,艾尔维拉说,失望的阴影从动人的脸上一闪而过。“我说过,这当时似乎是个好主意。我想要个丈夫,虽然他也许不完美,至少不是个人面兽心、守财奴或者变态。而且他喜欢我,至少弥补了一些自己的缺点。另外,我在下定决心前,仍然有两周。我想签下契约会更方便理解……他。帮助我下定决心,明白自己对……情况的真实感受。”

有些事大错特错了。她不知道吗?德卡拉斯想。我的老爷当然不会在两年时间里改变那么多?他正要问下一个问题时,听到了什么。更确切地说他听出少了什么。夜莺沉默了。也没有别的声音,除了吹过树林的风声。实在太过于安静了,不自然的安静。他诅咒着自己,意识到早在两分钟前,就通过直觉注意到了这点;但他太专心谈话,而没有留意它们尖叫出的警告。

“别转身”,他低声警告。“如果你能就微笑,继续谈话。我们有伴了,而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艾尔维拉表现出了极大而感人的克制,德卡拉斯想。她没有喊出来,或畏惧,或做出使他们更加危险的数百种举动中其它任何一个。她只是有点脸色苍白,并继续以几乎是自然的口气,说着些欢快、无意义的话。他让短暂而强烈的钦佩感一闪而过;然后排除她的声音,专注于周围。他几乎能从风中闻到他们。他们有五个,他想。一个在上方某处,两个在他们身后的灌木丛里。还有两个分别在两侧。公园的这一部分更阴暗一点,有更多留下大片阴影的树木,足以隐藏入侵者。他能用眼角余光侦测到,阴影中有动静。但没有听得见的声音。他们一定是真正的好手。刺客保持匀速,让自己所受的训练接管全权。毕竟,任何刺客都应该知道怎样防备自己的竞争者。世界卷入专注中,就像往常他徘徊时那样。它获得了更丰富的颜色,更刺鼻的气味,和更响亮的声音。而和往常一样,智慧与技术的竞赛使他感到确实地活着,即使这时候才是那个被追踪的。那很快就会改变的。但他必须保证同伴的安全,因此要格外小心。

攻击突如其来。两个穿着黑皮衣的男人一边一个冲出阴影。两人都以无声而精准的方式移动,这告诉德卡拉斯他们不是业余级的。两人都手持短剑,并且保持低姿势。这两个不会夸张地扬起武器。他们不会让自己无意义地露出空挡,但将毫不犹豫地对准重要器官。他能赞同他们的做法,即使自己正是目标。手腕迅如蛇地轻轻一弹,他射出一把投掷匕首,直接瞄准左方男人的咽喉。击中那里的致命几率,比胸部大得多,毕竟有肋骨和胸骨的存在。那人闪避了,几乎成功躲开武器,但还是被擦伤了。突然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血从咽喉流下。很不幸血流得不够快。那么不是动脉,德卡拉斯冷冷地想。可惜。

与此同时艾尔维拉忙着吟唱一个法术,她的双手在空中巧妙地画出复杂的纹路,同时黑眼睛闪着危险的光。第二个攻击者冲近时,突然遭遇两只从地下爬出、死气沉沉的骷髅。(译注:一次两个小骷髅,运气不错耶……)它们各拿着一根大铁棒,了无生机的脸像是对一切生命嘲讽地咧嘴笑着,每个空眼眶里都有一点暗红的光。它们毫不顾忌自身安全,攻击那男人,无情地压制住他,并逼得他后退了。

德卡拉斯更想先解决已经受伤的人,但他感知到身后的动静,知道必须动作快。他毫不迟疑地扑到地上,滚动着减缓速度。本来对准他背部的剑,无害地从他头上掠过;本应背刺成功的人失去平衡,蹒跚地前进一步。这被证实是他的一个严重失误。躺在地上的德卡拉斯不太可能用任何手持武器伤到另一个人,但话说回来他不需要这样。他用双手支撑,左腿深蹲。对手足够靠近时,他的右腿猛然一记侧踢,同时脚趾启动了靴中暗藏的装置,这是他安排作战斗中额外的一把刀的。伸出的刀刃非常锋利,整齐地划开了攻击者的腹部,结果给所有在场的人都上了一堂解剖基础课。受了可怕创伤的男人倒在地上,像任何垂死的动物一样尖叫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夜空。

而为什么不呢?德卡拉斯想。死亡,毕竟是伟大的平等者。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会杀得干脆利落,但没有时间可供挥霍。这男人不再是个威胁了,但战场上仍然有三个人。另外还躲着一个,他想。绝不能忽略那一个。

一声爆炸巨响后,留下火焰的嘶嘶和噼啪声,以及让人想起在煎锅里太久的肉的香味。骷髅们倒下了,但它们转移了对手的注意力,为艾尔维拉争取了施放下一个法术的时间。她的创造的最佳描述是一道烈火圆柱,它从她手掌中射出,直指正和骷髅们格斗的那个刺客。那人没有尖叫。这样做对他太难了,你能看到他的舌头已经成了一团焦黑,从他已经变成烈焰地狱的嘴伸出。取而代之的是,他在皮肉燃烧冒烟时,发出微弱的咕噜声;他的脸也逐渐剥落,直到完全变成一具骷髅的样子。但他早在舌头掉出来时就没法尖叫,很快就连动都不动了。艾尔维拉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在重新取施法材料上,而德卡拉斯认出那法术后,感到黑色的幽默。显然她决定把曾经的对手复活成一个不死生物,派他去对付自己曾经的伙伴,因此也打击他们的士气。非常无情而冷血,他想。一位深得我心的小姐。

咽喉受伤的男人又站起来了,看到曾经的同伴还冒着烟的尸体蹒跚地扑向自己,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还拿着剑,但僵尸也是,而不死生物没有痛觉。不,那人此刻已不是最大威胁。对付现在谨慎地投入战斗的那个更重要。这第四个人试图迂回到后方,显然打算抓住对手不防备的机会,而他正危险地靠近女法师。不能允许这样。德卡拉斯前去拦截他们,站在另一个刺客与女人间。他现在拔出了自己的一对匕首,他特别喜爱这对一模一样的。它们的长处时,适合在近距离战斗中接近你的敌人,而不让自己暴露太多,而很多敌人不能同时专注在两件武器上。这使一个技艺高超的人得到许多可以利用的机会。两个刺客警惕地彼此旋转,保持四目对视。他们相互试探时,谨慎地交替猛刺和格挡。另一个人是好手,德卡拉斯想。不完美,但胜任。有一两次他甚至被迫全力以赴。要不是还有其他敌人这个事实,他会从容进行下去,逐次破解对手的防御。但他需要守住自己的首要目标,确保小姐的安全,即使她自己干得很好。他得比理想的再快一点。还有一个刺客下落不明。

终于德卡拉斯看到他的对手眼神闪向左方,而他立即横跨一步避开攻击。这是个陷阱,如他所料,而他没有被佯攻骗到。事实上他无声地滑到虚招的方向,顺势原地转了一圈,绕到对手后方。每只手各朝正确的部位迅猛一刺,而两把匕首全都命中目标。这男人也许可以凭被刺穿的肺再活几分钟,但接下来的攻击划开他的咽喉,使他仿佛多了一张嘴,也抵消了这个小细节。缺氧的大脑活不了多久。

被开膛的人现在无声无息了。艾尔维拉压制着咽喉受伤的人,宛如一位恐怖的战场女神。她的黑发散开了,而魔法能量流过身体时,她的发卷如同毒蛇般在头部四周旋转摇动。她满面怒容地向蹒跚的男人一排接一排发射魔法能量球(译注:魔法飞弹)。有些球没打中,但其它的开始造成伤害,而他似乎已经受了重伤。德卡拉斯准备前去支援她,但有什么阻止了他。一根细枝。只是根小细枝,从头顶的树上掉到他肩膀,和几不可闻的一声。一支弩矢穿过空气的声音,直向女人毫无保护的后背。

没时间考虑选哪条行动路线,完全没时间。德卡拉斯用更适合在屋顶间,而不是其它地方的动作一跃而起。他撞上惊讶的女法师,顺势把她推倒,从而用自己挡住她。左胸灼热的痛感,说明他没有做无用功。这是非常剧烈的疼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他曾受过伤,但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这么糟过了。他能感到疼痛在向外扩散。他离开艾尔维拉时,动作更加迟缓,还发现自己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他模糊感觉到魔法咒语流过自己,如同某种黑暗浪潮;但一举击杀弩手的闪电矢,在他听来不过是一声沉闷的咆哮。击中他的弩矢简直就像是附魔的,或者……

毒药,他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大声说出这个词。随着它在他全身扩散,思考更难了。甚至连吸一口气都是极大的痛苦,而他似乎连坚持思考也做不到了。现在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股急速、波浪般的声音,并淹没了其它的一切。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正急速衰减。在上方,他能看到艾尔维拉的脸,疯狂而苍白,她黑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她的嘴唇在动,但他识别不出她在说什么。仍然,即使在发狂的时候,她仍然是他所见过的最美女人。

我不认为在最后时刻,还会珍惜别的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德卡拉斯想,想知道自己为何感到如此平静。尽管这抵不上死亡,至少也是个开始。然后他的视野缩成针尖般的细缝,很快就熄灭成一片漆黑,而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技术上说,如果脑袋刚被个巨人一锤砸得稀烂,你实际上不可能还活着。那就是死了,德卡拉斯想。除了我不认为死人应该会这么痛苦。我十分肯定这在规则里某个地方。尽管他的头遥遥领先,身体其它部分似乎也在兴奋地较量,想要赢得“最痛苦大奖”。甚至连呼吸都会痛。不幸的是他对此没什么选择余地。最糟的是,即使生死攸关,他也动弹不得,而现在可能正是如此。他不能确切记起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能把自己削弱成这样,那一定糟透了。通过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当前的任务上,他成功地睁开眼睛。光线并不特别亮,但他还是感觉在直视太阳。头痛报复性地逐步升级,感觉像是几千把刀在他头骨上插了一圈。他隐约注意到嘴里有血腥味,知道自己已经本能地咬住嘴唇,以不叫出声来。

不能让他们听到,他想。不能让他们知道。不可以再失控。他其实不清楚“他们”是谁,但如果是他们对他做了这些,那一定非常危险。幸运的是他的身体仍然记得老课程。当他逃离老家时,有几次几乎就像现在这样糟;但他让自己保持无声无息,于是没有被捉住。更别提最初女巫们的小审讯了。那也让人痛不欲生。但那时还是孩子的他,成功地在沉默中受苦,没有给她们额外的满足,而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特别的习惯。这不止是自尊,它关系到个人脱险。(译注:见《女巫议会》)

甚至当刺客还在为此开动脑筋时,他的另一部分就本能地试图了解周围环境,将对自己有用的信息分门别类。这有助于稍微分散他的注意力。除了疼痛和可耻的虚弱,他不认为自己受了任何重伤。那么也许是一次魔法攻击。但不是女巫们。她们要是抓住了他,不太可能处理完后,还让他活下来。或者这会是某种疾病的后效,尽管这似乎很不可能。他几乎从没染过病。那剩下的就是毒药。对。那似乎很耳熟。但他还是不能确切地记起详情。

好吧,至少他似乎躺在床上,而不是某个黑暗的地牢小单间。这是个开始。那么他们目前也许想让他活着。这会提供他所需的恢复和逃脱时间。为了他将进行的逃脱。不管什么方式。接着他开始注意到些别的情况。屋里有别人和他在一起。他现在听到他们的活动了,衣服的微弱沙沙声,一只脚擦过地板的声音。只有一个人,但很近。太近了。近得触手可及,近得足以有危险。他刻意强迫自己保持放松,以免暴露状况和意图。如果另一个人满怀敌意,他也许还能让他们大吃一惊。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知道吗,我以为你要死了”,它说。“答应我,再也不要这样吓我了。”

听到这话,刺客无意地猛一睁眼,而当他看到坐在床边的女人,记忆顿时潮水般涌上来。光线仍然刺眼,但他勉强能看清。

艾尔维拉·安卓维安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她还穿着那件紫色长裙,它现在已经被烟灰和污垢弄脏了。不知何时她丢失了披肩,而她的黑发杂乱地披散在光滑的肩上。她左脸上也有一小块污渍,这个小黑点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只是更增加了她的美丽。她看上去一本正经,而她的黑眼睛不寻常地闪着光。简直像是一道-泪痕。

“不完全是……有意这么做”,德卡拉斯说,惊讶于自己居然能说话,即使这简直还没耳语响亮。

女法师脸上涌现出一副奇怪的害羞笑容。“不?”她说。“那这么说,为了救我几乎送命,从来不是你的目的?不知怎么地我不太相信。”

“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不应该让他们……靠得那么近。”

“现在你还敢自责!这是我的错!是我想要走那么远,即使你早就警告过我。另外,我的闲扯让你分心了。我命令你不要为此承担责任!”

微笑都很痛,但当他狡诈地向她咧嘴一笑,再看到她的眼神,痛也值得。“命令我……我的小姐?”刺客问。“但你忘了……我不受雇于你。你可以命令我……但不要期望……服从。但随意……问吧。”

艾尔维拉的嘴唇无声地动了片刻,然后她大笑了。“噢,你真是难对付”,她说。“那好吧。不要自责。毕竟,我们都活下来了。”她开始整理他的枕头,像是要忙着做什么。“即使这是千钧一发。”

她是对的。德卡拉斯反思。他一定是命悬一线,而他仍然不清楚自己究竟怎样活下来,到达奥狄塞伦宅的一间舒适客房。他还没来得及问,女法师又开口了。她的话音又变得忧郁,有点意犹未尽,这告诉他那记忆仍然困扰着她。

“我明白你中毒时,以为你就要死了”,她说。“我带着瓶普通解毒药,而我成功地在你倒下前给你灌了一点。即使这样,它也只稍微延缓了发作,不足以阻止。你……看上去简直已经死了。这太可怕了。不知为何我知道得把你送回家,你需要比我所能更多的帮助。”

刺客对这陈述有点迷惑。虽然不是那种笨重的狂战士,他应该仍旧是相当难处理的重负,尤其在昏迷不醒时。“怎样……?”

艾尔维拉的脸红得很可爱。“呃……记得我怎样把袭击我们的刺客中的一个复活成僵尸吗?我当时想,好吧,何必浪费他呢。毕竟,不死生物都超自然地强壮。”

“啊”,德卡拉斯说。他几乎希望她没有告诉自己这事了。他们所说的那具僵尸,是被火烧得惨不忍睹的;而想到被它扛着,可不太舒服。另一方面,这也许救了他一命。“你很……注重实际。”

“我不得不经常刺激僵尸,才能让他跑得足够快。天很黑,而我想你不止一次停止呼吸。我实在希望不要再遇上这样的事了。无论如何,我们最终到这了。我大吵大闹,对苏耀尔大喊大叫,直到他派来一个牧师。事实上他也许无论如何都会这么做,但我想确保你得到最好的。我们把你放在床上,而牧师成功地治好了你。他说要告诉你,你几乎没挺过去。他不得不使用一些非常强大的法术,只为了让你活下来;他还说你在痊愈后会很虚弱,必须卧床休息两天。”

“放在床上”这部分,终于使刺客自觉意识到某些此前他没有真正留心过的事。也就是事实上除了这张床的铺盖,他其实基本上一丝不挂。我不会问,他想。我不会。但他当然得问。“当你……说那个时”,他说。“你是说……你亲自?我是说……”

艾尔维拉起初看来有点迷惑。然后她居然朝他眨眼。“你别担心”,她说。“帮助我的牧师说,我做什么都很专业。”

“哦,很好。我觉得……这样好得多。”德卡拉斯接着回忆起她此前陈述的后半部分。“忘了……躺在……床上”,他说,感到身体不听话。“我会……好的。”当女法师只是温柔地按住他胸口,就让他躺下时,他试图迫使自己挺直,几乎烦恼得咬牙切齿。

“忘了这个”,她说。“我不会让你只因为想逞强而累死自己。我要你呆在我希望的地方,而且直到医生有别的说法。”她的手还在他胸口上。这体验并不坏,但奇怪地令人担心。然后她靠得更近了,近得足够他闻到她甜蜜的呼吸。她大而黑的眼睛与他对视着。“告诉我些事”,她说。“当你替我挡住那支弩矢时……你知道它有毒吗?”

德卡拉斯对此略加思索。“不知道”,他说。“知道……有可能。这都没区别。我……别无选择。”

“为什么?我知道苏耀尔·奥狄塞伦指望你保护我,但丧命不可能是契约的一部分。”

“因为……我不能忍受……让你受伤的想法。永远。”哦,棒极了,刺客心中对自己说。你就得像这样脱口而出,是吧?她肯定以为毒药让你脑子坏掉了。然后他什么也不能再想了,因为一双火热、柔软的嘴唇把一个激情的吻压在自己的嘴上。灰心丧气的是,他不能抬起手把她拉近点,但至少他能够同样地回报。

艾尔维拉终于离开时,有点脸红,眼睛闪闪发光。“我也-也是”,她说。“所以我猜那意味着,我们都应该互相关心。不然我们都会落得损失惨重的。我-我晚些再见你。”她像是魂不守舍地离开了房间,手指还轻轻按在嘴唇上,留下一个陷入沉思的刺客。

艾尔维拉·安卓维安走向自己的卧室,几乎没注意周围。我刚才真是照自己想法做的吗?片刻后她不得不承认,是的,她没做错。再欺骗自己已经没用了。就那一次,短暂的接触,而她现在还像是欲火焚身,温柔的火焰舔着全身的皮肤。那个接触的回忆充满了她的脑海,淹没了她的理智。而她现在知道了,这不止是急速燃烧的激情。当我以为他会死时,我自己也不想活了,她想。这感觉就好像我的心被挖出来了。而今天,当他看着我……我感到好像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别的能让我更在意。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但这不可能是别的。我爱上了他。我真的爱他。而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艾尔维拉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床上,开心地笑着望向天花板。我希望没有太刺激到他,那样简直是扑到他身上,她想。然后我就走了。的确,我感到迷惑,但我想象不到会有什么感觉。这提醒了她些别的事。吗?我想他是的,而且感觉确实是这样。我们仍然得谈谈。她想立刻回去。不,他需要休息。虽然他尽力掩饰,我还是能看出,即使我们的小谈话,也让他用尽全力。我不能那么自私。但我想,我想极了……

艾尔维拉叹口气,用手理顺卷曲的黑发,她希望它们取而代之,穿过侵入她灵魂的男人的头发。然后她还想对他做很多别的事情,也希望他对她做这些。她感到脸变得火热,心急速跳动。从没有男人能让她的心智这样完全燃烧。当然不是她的未婚夫。盖伦,要怎样应付他?当然,她不可能接受这婚姻。但他尽力了,而她在取消婚约时,会努力温和些。他父亲是另一码事。苏耀尔·奥狄塞伦是个危险的人。她得小心地和他周旋,而她不会冒险让他知道真相,直到她和她的爱人都安全离开这座房子。

然后,我们一离开这里,就可以私奔。走得远远地,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我们会多快活啊……然后她暗自抑制。现在的婚约甚至还没有解除,而她这里已经在计划下一个婚礼了,还是和一个都没有向她求婚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常常轻率和鲁莽。总是草率行事。但他爱我,我知道他爱我。他会求我的。而如果他不,那我就直接求他,让自尊见鬼去吧。当我想要件东西,不到手就决不罢休。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wrhunter: 2008-11-29, 22:07
TOP
wrhunter
2008-11-29, 21:19
Post #3


吹毛求疵的懒汉
Group Icon
 897
   76

Group: Sinker
Posts: 4069
Joined: 2005-07-12
Member No.: 481




第二天早上,艾尔维拉回去执行她的计划。她高兴地发现刺客半坐在床上,暴躁地怒视着面前一只盘子里的碗。当他看到她进屋时,眼睛一亮,狡诈地向她一笑。“你遇上我的倒霉时候了”,他挖苦地说,朝热气腾腾的碗点点头。“他们坚持要我除了汤什么也不吃。我正准备把它往门上扔的。”(译注:参见《往去而今》)

艾尔维拉小心地把身后的门合上锁住,确保防止偷听的结界生效。她的心脏在胸中狂跳,看到她的手还很稳是个安慰。“哦,真的?”她说,确信自己笑得像个白痴。“那我猜没有晚一分钟到是件幸事咯?”

德卡拉斯哼了一声。“难说”,他说。“在目前状况下,我甚至都可能举不起这碗,更不用说拿它砸什么了。凄惨,真的。”她想自己能理解他在做什么了。随意聊天,直到她准备好继续说,而她因此更爱他了。把盘子放到窗边的桌上后,她坐在床上,这次不用麻烦椅子了。他们的臀部几乎挨在一起。她知道这个,而他肯定也知道,但他只是朝那里弯起一道眉毛,什么也没说。

艾尔维拉认定,他今天看上去健康多了。那可怕的灰色痕迹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的眼睛和面颊也不再那么凹陷。和没有星星的夜晚一样黑的眼睛。你可以掉进去,永远沉不到底。她微微摇头。她在做什么,像个傻瓜似的看着他吗?但他毕竟很好看。初次见面时没有马上看到这点,让她感到难以置信。而他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这个事实,只增加了诱惑力。薛赛尔一半的女孩,都会被这男人的颧骨迷得死去活来。还有这双眼睛……还有那头发……说到头发,通常都扎在后面,免得碍事;但现在它解开了,柔软黑亮,落在他肩膀上。她手痒痒地,想拿着它把玩。不知怎么就连那鹰钩鼻也很适合他。而他微笑时,就像一朵乌云裂开了,让阳光穿过。我想更经常看到他那样。不,我想更经常使得他那样。然后是他行动的方式,像一头徘徊的狼,还有他说话的声音。柔和亲切,或者绵里藏针。我可以整天听着它,这让我全身都感觉像是在被他触摸。而说到身体……她知道自己现在脸涨得通红,但是情不自禁。当他们把他放在床上时,她不是有意要看的,但显然她不能完全无视。强壮。清瘦。灵巧。狼的形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涌上她心头。

“我们要谈谈”,她脱口而出,痛苦地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不止是谈话。

“是的”,刺客赞同道,而她认为他有点气喘。“是的,我们要谈。”

“你知道,这件事的发生不在我的计划内”,艾尔维拉继续说。“我通常不这样做事。”

“我也不。”

“只是最近你成了我关心的全部。而……当我以为你要死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更害怕过。我不想活了。这就……这就像是你带走了我一半的灵魂,而现在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完整。我……我只想告诉你我……”

“艾尔维拉”,刺客柔和地说,而她马上沉默了。他说了我的名字!也没有“我的小姐”。只是我的名字……就这一个词,使她的背停止颤抖。“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德卡拉斯说。“我的感觉,和你动人的描述非常相似。我简直把你想象成个魔女,用每个词、每一眼向我施法,把我拉进了这种情感。除了我太了解你,永远不会以为你会为这样的胜利满足。不,这些感觉都是我自己的,即使我花了很久才意识到。我感到笨透了。”

“你不是……”

“好吧,似乎最近的意外总算能把点理智敲进我脑袋里。我现在知道自己的想法了。”他犹豫了一下。“你需要明白,像这样坦白说这个,和我的本性背道而驰”,他说。“我总是更倾向于封闭内心。但因为你好像已经进来了,我猜告诉你这个也无关紧要了……我爱你。我也许不善于表达这点,但那不影响我的真诚。”

女法师感到热泪盈眶。“我也爱你”,她说。她双手握住他的一只手,把它拉近自己的脸。感到修长的手指滑过面颊,她欢喜得全身一震。“我爱你爱得好心痛。而我不会拿这痛苦和任何东西交换。”他们的第二次接吻,总之,比第一次更加令人满足。他们终于分开时,艾尔维拉感到一阵眩晕,而她能发现自己不是唯一这样的。

“只要你没有签那份婚姻契约”,德卡拉斯几分钟后说,听起来灰心丧气。“我哪怕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也绝不会让事情走得那么远。”

“你是什么意思?的确,事情会一团糟,但我以前甩掉过求婚者,不是吗?这让我出名,记得吗?”

“也许吧。但你那时没和苏耀尔·奥狄塞伦签下一份契约。他不会轻易放过你,尤其当那意味着要忍受自己的儿子时。他不会剥夺盖伦的继承权,那会损害家族名誉,但他确实想让他结婚。而什么也阻止不了他用自己的方式达到目的。”

“他能做什么呢?我读过契约,上面没提过任何我解除它时的严重后果。”

这解释似乎一点也没让刺客更平静。“提?”他问。他突然脸色煞白。“哦,不……”他低语。“哦,不……”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当你们签字时,谁先签的,你还是他?”

“他先签,但这有什么……”

“而有任何事情不寻常吗?任何事情?”

艾尔维拉思索片刻。“就一件小事”,她说。“我简直觉得提起这个太傻了。”

告诉我。”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他用一个法术签的名。许多闪光的金粉、俗气的颜色等等。花哨极了,但他说想要些比普通羽毛笔更喜庆的(译注:这倒至少有一半是真话……)。这有什么关系?”

“苏耀尔·奥狄塞伦从不做任何没有充分理由的事,而人们称他为‘蜘蛛’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知道,他以自己的陷阱闻名。我们真的得仔细看看那份契约。”

艾尔维拉皱起眉头。“那好办”,她说。她施展的是个相当简单的法术,但非常实用。她自己那份婚姻契约的副本跳出稀薄的空气,落到她平摊的手掌上。“明白了吗?”她读完后说。“没什么不对劲。”

“对它用些预言系法术。我想你会发现,那签名不止是个名字。”

艾尔维拉耸耸肩。“那好吧,但我想你反应过度了。”她微笑了。“不过,如果这会让你开心点……”她专注于契约,施放了一个显隐法术。字迹立即跳向她,排列在空中,这些闪光的金色字母藏在苏耀尔·奥狄塞伦的签名里,小得人眼觉察不到。艾尔维拉读了它们,每一条精心构造的句子,都让她眼睛又睁大一些。

“正像我害怕的”,德卡拉斯说。“我记得出门旅行前,他正在研究这个法术;但我不知道他已经把它实用化了,否则我会想到警告你防备的。”

“但……但这上面说如果我解除婚约,我的家族必须向他付一笔天文数字的钱!我们很富有,但也没那样富。”

“不,而我担心他就指望这个。你看,如果他们拒绝,那将是两个家族间的公开战争,而他知道在这情况下奥狄塞伦家更有优势,尤其因为总督会支持他(译注:霍曼·奥狄塞伦为薛赛尔省总督)。他胜券在握,而他如果消灭了你的家族,仍然会得到他们的财产。”

“但他耍弄了我!”

“是的。但契约在塞恩法律下仍然合法。你签了字。他们会说如果没读小字,是你的责任。”

艾尔维拉跳了起来。“他怎么对我这么做!”她咆哮道。“对我们!他怎么敢把我和他那个白痴儿子捆在一起,当我……”她颤抖着说。“但我真的没什么选择余地,是吧?如果我拒绝……我的家族会被毁掉。我的父母……我的姐妹们。”

“而这甚至更糟”,刺客冷酷地指出。“即使你不在乎,他还是会亲自找到你的。”

“而你也是?”

“毫无疑问。当然,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但他从不放弃,而即使我也总有睡觉的时候。我们不论去哪里,都会被危险跟着。你将永远不能安歇,永远不能放松。那我可以忍受,但我不想要看到你受苦。”

“而你宁愿看到我嫁给一个咯咯笑的傻瓜?”

“不!当然不!”刺客听上去简直不顾一切,他挣扎着想离开床,但马上就跌回枕头,明显精疲力尽。

女法师感到负罪感的尖锐刺痛。虽然她心烦意乱,但怎么可以在他还虚弱时说重话?她跪在床边,温柔地理顺他的头发。“我很抱歉”,她说。“我知道你只想帮我。”

“我也很抱歉”,德卡拉斯疲惫地说。“这应该是你自己的决定。不管多么想帮忙,我也不应该影响你。只要知道,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的。”他一拳砸在床垫上。“只要我想到过问他打算怎样达成契约!我永远不会让他这样对你,即使我没有爱上你。这和奴隶有什么两样。”

“你只是凡人。我不期望你无所不知,而你也不应该那样要求自己,我骄傲的狼。”艾尔维拉说到最后设法微笑了,虽然是个充满悲伤的微笑。

“但我……你叫我什么?”

“我的狼?”她有点脸红,为谈话扭转方向而高兴。“你知道,你是对的。你不是一条温驯的宠物狗,而我也不需要那样的。但是一头黑狼,一个熟练而致命的猎手……那我喜欢得多。”

“真的?”刺客扬起一道眉毛,但他听起来心满意足。“因为长着这鼻子,我常以为自己会被看成更像只乌鸦。”(译注:参见《制服》等篇)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全世界其他人都把你当作乌鸦。对我,你会永远是我的狼。”她得意地笑了,弄乱他的头发。“另外,狼更适合当宠物。”然后他开玩笑地嚎叫,假装咬她的手指,而她大笑起来。一切会好起来的,她想。以一种或另一种方式。一定会的。

最后她完成了婚礼。这是明智的做法,合理的做法。通常她不太在意合理性。但她在乎她的家族,足以让她不想看到他们被毁掉,也许是被彻底消灭。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也在乎她的爱人,而不希望他身处险境,只为了满足她的需要。我无论怎么选都会伤害他,她想到过。我也可以用一种伤害他的方式,同时让他仍然活着。或者那是更大的残酷?她不知道。她无法知道。但她还是必须选择。他很善解人意,正如她知道他会的。他没有把肯定感到的痛苦表现出来,他把它藏在一副漠不关心的面具下。但她知道它的存在,正如她自己的。婚礼过程以雪崩般的无情力量进行时,她偶尔能瞥见它。

她几乎再也忍受不了盖伦。他还是在她周围跑来跑去,像条开心的小狗,试着引起她的注意,但她快要忍不住踢他了。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参与他父亲的计划,他和在乎任何人一样在乎她。但他就像是一条囚禁她的锁链,把她拖下去。只要想想他的碰触,就让她充满厌恶。至少她被保证得到一间单独的卧室,一旦他们迁移到在派雅拉铎准备好的地方;苏耀尔·奥狄塞伦在那里成功地给他儿子保证了一个低阶位置。她一旦生下期望中的继承人,就不打算再和他发生任何不是绝对必要的关系。她知道她一直有爆炸性的脾气。但现在她的内心也有了强硬,一种可以让她变得危险的强硬。苏耀尔·奥狄塞伦在把她和她的爱人分开时,确保了这一点,即使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管怎样她不认为这会阻止他。

一次,就一次,她想她的爱人提过这个问题。如果这老人死了,会不会更好?那他们就都会自由。他只是看着她,解释他不能这么做。这老人救过他一命,作为回报他立下誓言,永远不伤害他。他不能那么做,即使看在她份上,即使间接的也不行。她理解了,但她不喜欢想到,他会欠这个老卑鄙任何东西。这实在不公平。(译注:人生从来都不公平……)

而现在是她的婚礼夜,仪式已经全部完毕,而她正式成为一个奥狄塞伦了。即使我的心永远不会。永远。她成了完美的新娘,穿着完美的白长裙,头发上插着完美的白花。她全都做到了。说出誓言,歌唱,跪下和起立。她在盖伦吻了她后,甚至成功地微笑了,闭上眼假装这其实不是他。她在仪式中没认出她的爱人,直到接近结尾。当她正要说出新娘爱情与忠贞的传统致辞时,她感到它们哽在喉咙里了。然后她微微转过头,看到了角落里几乎隐形的影子,就在所有人除了她的视野外。她顺利地说完了这些话,而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如果幸运的话,盖伦永远不会知道,她不是在对他说。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她真正的新婚夜,是在前一天晚上。她与她的狼秘密地见面,而这就和她所想的一样完美。这是她自己的主意,而他不想这么做,直到她向他保证,有法术能掩饰发生的事情。那种法术是母亲教给女儿的,而这会使任何人都相信,她是以完璧迎接丈夫。(译注:塞恩风俗……)他这才同意,而她知道他还是害怕,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会让任何人怀疑。她不在乎。她想他,需要他,要在乎的太多了。她的爱人应该是第一个这样碰她的男人,别人谁也不行。结束后他们躺在对方的臂膀上,而当她感受这绝妙的亲密时,也能感到眼泪滑下面颊。当他问她有什么不对时,她告诉他是她的新婚夜,唯一算数的。他又一次吻她,请求她一直记住这个,正如他肯定会的。

那是她希望永远不要结束的一夜。但它还是结束了,而太阳升起,夜莺让位给云雀。现在夜晚又降临了,而她嫁给了一个她既不爱也不尊重的男人。她站在洞房里,等待她的丈夫来敲门。她轻叹一声,抬起手去拔头发上的花。

“那个任务无疑更适合你丈夫吧?”传进她耳朵的是个拖长音调的柔和声音,使她开心得浑身一哆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同时另一只手灵巧地拔下了她黑发上的每一朵花。

“你疯啦?”她低语,即使她此时除了投入他的怀抱,再没有别的愿望。“盖伦随时会来。”

“他不会。他还在楼下忙着,招待客人们。好吧,是他所谓的招待。我们有几分钟。”他把花聚拢,让它们滑进身上某个暗藏的口袋。

“你偷了我的花”,艾尔维拉傲慢地说。“你得要给我些别的东西作为报答。”

“真的吗?也许,像这样?”他们聚到一起,渴望着对方的触摸,几分钟后他们才又能说话。是刺客首先开口。“我还有些别的东西要给你看”,他说。“某些不那么……物质的,但希望同样令人愉悦。”他手一挥,递给她一个系得紧紧的卷轴。艾尔维拉打开它,匆忙地读完。

“它的意思和我想的一样吗?”她问,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是的。在你眼前的,是我的新雇佣契约。从今天开始,我正式为盖伦和你效力。当然也意味着,我不得不陪你们去派雅拉铎。一个重大牺牲,但它是我愿意作出的。”他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我希望,你的确想让我这么做?这会有危险,但我想我们能行。”

她热烈拥抱他的方式足以回答。

“但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这花了我点时间,但我最终能让盖伦向他父亲提出这个建议。我认为这个主意被当成他的更好,而我得小心翼翼,以免引起老人的怀疑。那就是为什么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如果没成功我不想让你失望。”他向她微笑。“因此我现在为自己举行了一种形式的婚礼”,他说。“我实在希望你能对我更好,而不是你早些时候以为没人看见时,把那个丑陋的花瓶砸碎的做法。”(译注:我不认为老蜘蛛真的一无所知,只是不在乎真相而已。)

“你还有什么看见的吗?”

“当它到你身上就没有,不会有。我似乎产生了一种独特的迷恋。”

艾尔维拉微笑了,透过睫毛看着他。“那么我现在是你的雇主了?是不是意味着我现在有权命令你了?”

“当然可以。”

“而你会服从这些命令吗,我的狼?”

“我的爱,现在这个是完全不同的问题,也是总可以商量的……”而当投入爱人的怀抱时,艾尔维拉·奥狄塞伦认定,也许即将来临的未来并不是那么糟。

那个命运中的婚礼之夜已经过了十五月。十五个爱与折磨相结合的月。德卡拉斯知道他现在必须下定决心,就在今晚。他必须去或者留。而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蹲在一只玫瑰与骷髅剧院的呲牙咧嘴的石像鬼顶上。他试图下定决心。这应该是个简单的选择。他仍然像以前一样爱着艾尔维拉。他当然不会真的想离开她,再也见不到她,而盖伦也远远没有弄清真相。不,但另一个事实将要进入这个平衡中,而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也对付过去,不比她最初告诉他时更确定。

是的,我确定,她说。我真的有孩子了。而且……它是你的。预言法术不会撒那么大的谎。当他没有立即回答时,她看上去忧心忡忡。你不高兴吗?我以为你想让我有个孩子。你的孩子。当然,她不明白。她怎么可能明白?

我很高兴,他告诉她。我爱你,而且在其它情况下,没有什么能比你生下我们的孩子更让我幸福。但还有别的情况……

什么?你怕别人发现?我不会让那发生。附魔系和幻术系都有法术能阻止预言系,让每个人都相信盖伦是这孩子的父亲。(译注:塞恩人啊……)除非冒不必要的风险,我们都会安全的。我愚蠢和冲动过一次,没有仔细考虑就签了契约。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们只需要小心翼翼。

我的爱,而那一点,正是问题所在。如果我要留在你身边,那么永远不能有任何人怀疑我和那孩子的真实关系。我们被迫保持中立的假象来掩盖秘密就够糟了。至少我们还知道相互间的真实关系。但一个孩子不同。我们不能相信,它不会意外泄露一个那样的秘密,于是我们在它长大成人前都不能告诉它真相,也许甚至到那时还不行。这孩子在成长中,将会相信盖伦是它的亲生父亲。而我将要看着那个……那个傻瓜养育我们的孩子,同时我还不能干预。我将始终在那里,看着,但永远不能对它表示出外露的关心,或者显示过多的爱。只有通过那种方式,我才能保证你们俩安全。我可以这么做,但我害怕这也会毁了我。或许也毁了你。

但……

不。你要生下这孩子,而我会为你留下直到它出世。然后我想我必须走,为了我们所有人好。这是唯一理智的做法。如果我留下,只会带给我们痛苦。也许……也许一旦我走了,你甚至能和丈夫更加亲近。

他们为此争吵,不止一次,谁也不肯让步。艾尔维拉说她能理解他的观点,但她就是无法接受。最后他们同意,直到孩子出世,他不会做明确决定。否则这争吵会使他们分裂,而现在是他们前所未有地需要团结的时刻。他高兴地同意了。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让她担心,当然那不等于他会改变主意。随着生产期的临近,他们都小心地避免谈到这个话题。

而现在那长久期待的一夜到来了。这孩子将降生,而他很快就要回家,见它第一也是最后一面。它会是个儿子,艾尔维拉告诉过他。但男孩或女孩,都没有区别。明天他将离开,永不回来。从星空判断,也许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在外面已经呆了很久。毕竟,他没有正当理由留在分娩现场,而如果情不自禁他希望离得越远越好。但现在是时候走了。刺客起身站直。仅凭流畅的一跃,他就落到邻近的屋顶上,然后到下一个。他总是喜欢这样旅行,想象这感觉有点类似飞行;这也使他专注于眼前的事情,从而避免所有黑暗的想法浮上来。

当他从窗户爬进来时,房间里黑暗而安静,只有一道银色月光,如同苍白的河流过地毯。墙边立着书架,上面放着玩具。一个发出微弱白光的魔法球悬在小床上方,把它照亮。刺客走近它。他的脚,和任何时候一样,没发出声音。他几乎不再需要考虑这点。床上有个小人形,一簇纤细的黑发骄傲地伸出白被子。小心翼翼地,以免弄醒婴儿,刺客把被子拉开了。

婴儿满足而安静地睡着。它也许刚被喂过不久。长睫毛靠在圆脸上,表现出天使般的纯洁气质。德卡拉斯私下怀疑,艾尔维拉和他的任何子女一能有条理地遣词造句,就会把这表象变成假象。此刻这还不成问题。他不能把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这么小,但从每个角度看都还是这么完美。

也许……也许他可以摸它。就一次。然后他就走。婴儿的脸和看上去一样柔软,像是一片花瓣。就像……艾尔维拉在新婚夜时头发上插的那些花。他还留着其中一朵。这花了他一小笔钱,但他终于找到一位同意用一个有限暂停术保存它的法师。那朵花将永不凋谢。

婴儿的小手靠在脸上。刺客温柔地摸着它,惊叹这些细小指甲的完美。看来手指的数目也对。然后还沉睡着的婴儿抓紧了他的手指,用那小手紧握着它,好像这孩子永远不想放开。

“现在好啦”,他对自己低声说。“你看得到那个吗?”他听到身后有个声音时,仍然站在那里,看着。

“你同意了?”艾尔维拉看上去很疲倦,但在月光下她简直光彩照人。“我想你肯定是,不然你永远不会这么分心,连我都能那样吓到你。”

“啊……”德卡拉斯说,努力挽回面子。“我猜我是的。至少他看来没有承受我不幸的鼻子。”

艾尔维拉微笑了。“你要抱他吗?你知道,这很有趣。除了喂过和洗过澡,他总是在嚎,我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安静。然后他突然停下睡着了,我可以发誓他脸上带着微笑。那时我就知道你回家了。我本来还怕你会不看看他有多漂亮就走。”

“当然不会”,刺客说着抱起婴儿。它在睡梦中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会的。而你对极了。他很漂亮。”婴儿又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它们很大,而且充满好奇。一个新生儿想来应该不能那样专注地看?但他可以发誓,这孩子在回望着他,目光一直深入他灵魂最黑暗的隐秘,而仍然只报以全心全意的爱与信任。

“你不会真的走,对吧?”艾尔维拉紧张地问。

“不”,德卡拉斯说。“不,我当然不会。你们俩要我留多久我就留多久。”他叹口气。“但我最好当心,别被这孩子的小手指玩弄。或者永远不要让他注意到这点。”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wrhunter: 2008-11-29, 22:21
TOP
vestirous
2008-11-29, 21:58
Post #4


粉红波动研究会会员
Group Icon
 1526
   21

Group: Sinker
Posts: 3443
Joined: 2005-11-09
Member No.: 3848


感觉盖伦的职业应该是狂法啊……

从塞恩人的装束、风俗和地理环境来看,感觉很象中东一带,尤其是阿拉伯……但他们又没有后宫。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vestirous: 2008-11-29, 21:59
TOP
wrhunter
2008-11-29, 22:32
Post #5


吹毛求疵的懒汉
Group Icon
 897
   76

Group: Sinker
Posts: 4069
Joined: 2005-07-12
Member No.: 481


可能是本民族文化与曾长期统治他们的穆罕瑞德帝国文化结合造成的。

V姐对盖伦的看法,也许正说明了为什么他居然能通过红袍资格认证:接受考核时人品暴发了……

不过我比较倾向于老蜘蛛的幕后操作,阿德在其中也功不可没……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wrhunter: 2008-11-30, 18:52
TOP
abyssx
2008-12-01, 18:00
Post #6


特珞贵族
Group Icon
 229
   4

Group: Builder
Posts: 687
Joined: 2006-07-16
Member No.: 8239


这两人都是冲动派……来的真快……

我与wrhunter大人同感,老头子99%是知道的……甚至算是鼓励了这种结果,原因是他不想要一个盖伦那样子的继承者……

至于通过认证,从其他的篇章来看,盖伦的法术能力还是不错的……

塞恩虽然没有后宫,但是有着互通有无的情人共享精神……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abyssx: 2008-12-01, 18:03
TOP
vestirous
2008-12-01, 23:30
Post #7


粉红波动研究会会员
Group Icon
 1526
   21

Group: Sinker
Posts: 3443
Joined: 2005-11-09
Member No.: 3848


反正老蜘蛛的儿子很多,应该也不缺纯正血统的继承人。与其生个半疯不傻的孙子,相比之下还是留住阿德这个强力刺客兼顾问比较值~~而且让儿子和艾尔维拉联姻主要是为了争取女方家族势力的支持。

感觉“我们之间的协议一直是双赢的”,“你的报酬会很丰厚”,“但我要求您给我任意对待她的权力”这些台词已经把老蜘蛛和阿德的协议暗示得比较直白了。

其实不管婚姻成立与否,按照契约来说都是老蜘蛛占便宜。如果艾尔维拉直接和阿德私奔,他还会占更大的便宜。所以老蜘蛛应该是有意鼓励他们私奔吧(可惜阿德太聪明了没能得逞)。2个人第一次见面就打得火热,他又不是看不到……而且他自己也很明白盖伦有几斤几两重。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vestirous: 2008-12-01, 23:35
TOP
abyssx
2008-12-02, 12:22
Post #8


特珞贵族
Group Icon
 229
   4

Group: Builder
Posts: 687
Joined: 2006-07-16
Member No.: 8239


其实盖伦人还是挺不错的……有点像我,哇卡卡……可怜可怜……
TOP
wrhunter
2008-12-02, 16:22
Post #9


吹毛求疵的懒汉
Group Icon
 897
   76

Group: Sinker
Posts: 4069
Joined: 2005-07-12
Member No.: 481


QUOTE(abyssx @ 2008-12-02, 12:22) *

其实盖伦人还是挺不错的……有点像我,哇卡卡……可怜可怜……

abyssx同学也是团员啊?


Attached image(s)
Attached Image
TOP
贝鲁特
2008-12-02, 17:36
Post #10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13
   0

Group: Primer
Posts: 23
Joined: 2006-06-16
Member No.: 7819


“你没有潜伏在我的卧室里,对吧?”拜托不要,拜托不要,拜托说你没有看到我带着面膜。
------------------------
就算是在盖伦,就算是法师,女人都是一样地
TOP
abyssx
2008-12-03, 03:49
Post #11


特珞贵族
Group Icon
 229
   4

Group: Builder
Posts: 687
Joined: 2006-07-16
Member No.: 8239


QUOTE(wrhunter @ 2008-12-02, 16:22) *

abyssx同学也是团员啊?

我一直游离在团员与非团员的边界上……永远的第三世界国家……模糊才是世界的本质……

QUOTE(wrhunter @ 2008-12-02, 16:22) *

“你没有潜伏在我的卧室里,对吧?”拜托不要,拜托不要,拜托说你没有看到我带着面膜。
------------------------
就算是在盖伦,就算是法师,女人都是一样地

我们这的女生一点都不怕别人看见带面膜……
TOP
wrhunter
2008-12-03, 20:43
Post #12


吹毛求疵的懒汉
Group Icon
 897
   76

Group: Sinker
Posts: 4069
Joined: 2005-07-12
Member No.: 481


艾尔维拉当时还有更加担心的事情,虽然不会担心相反还很愉悦的也不是没有……

还是有幅地图比较直观,这样就能理解苏耀尔是多么想打发盖伦走……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wrhunter: 2008-12-05, 08:58

Attached image(s)
Attached Image
TOP
Fast Reply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Time is now: 2021-09-21, 04: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