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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杨峰的记录, 原创最高!并求意见和评价
yahwehxy
2013-08-23, 07:28
Pos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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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峰的记录

作者:Urmetaphysiker
2013.8.13-22

1

现在我终于下定决心记录下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了。我在大概一个月前刚被安置到这间房里时就知道,桌上唯一被他们提供的笔和纤维纸就是为了这个而准备的。我明白去记录我自己的一些很难让人信服的经历对于任何人都毫无意义——我几乎没办法去设想这份记录能够被保存下去,等待一个懂得中文的读者翻阅。但是谁又知道呢?

我现在被软禁在一间高大的石质房间中,透过唯一的巨型圆形窗户这个宏伟城市的很大部分一览无遗——旋转着的几何高塔,无尽的遥远沙漠和从未见过的参天植物,而更远处在沙尘中时隐时现的高耸黑影如同现实的梦魇一样让人寝食难安。今天他们中的一员告诉我,他们马上会带着我永远离开这个地方。我大概知道外面即将发生什么,因此非常感激他们的仁慈,并且也意识到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在这里完成并留下这份记录。如果有幸在合适的时间由一个合适的人找到了这份文本,我唯一所能希望的是,他能够继续让它流传下去,直到迎来它的作用到来之时;而如果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或许太迟的时候,这份记录也能作为对于一些事件的解释,同时人们也能意识到自己的真正处境,来尽量进行一些准备。我相信,当人们发现这份文本时,他们应该立刻就会确认其真实性,无论其内容如何的荒诞不羁和不可思议,无论其是否暗示了何种无可名状的神秘。

我不清楚8月11号在我身上,在老人和瓦德米勒医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敢确定在我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在一片黑暗中,是谁最终离开了地下室,又是谁倒在了血泊中。我当时意识太过于虚弱,根本没办法去考虑更多的事情。而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想去问,到底是谁将我从濒死中救了出来,并最终将我带到了这里。虽然我被告知了一些真相,也得出了一些结论,一些可以解释一切的说法,但是我却根本没有证据去证实它。因此,我在这份报告中试图仅仅去描述我所看到并能够确信的东西,而剩下的部分我也不希望任何可能的读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去理解,我希望你们能够去调查清楚一些事情。因为,如果我所猜测的是正确的,那么那个从地下室离开的人——无论他现在是谁——很有可能还在计划什么更大的事件。我不确定那到底会是什么,但是无论如何,我希望我的报告能够给那些有能力思考出结果的人提供一定的帮助。而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我的名字叫杨峰,是一名在德国学习的中国留学生。1989年9月出身在中国湖北省武汉市。父亲是一名成功的商人,而母亲则在国有企业中工作。我在武汉市顺利的完成了小学一直到大学的学业。在大学毕业后,我并没有如同大多数同辈人一样直接进入社会开始打拼和工作,由于我自己从小对于艺术和设计的兴趣和某些对于幻想的事物的倾向,我计划去现代设计的发源地德国继续研读,并在整个欧洲游历。经过一年的语言学习之后,我终于在2013年3月底来到了德国,并住在了距离法国边境不远的静怡小镇卡尔斯鲁厄。在几个月的奔波和考试之后,我获得了中意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当时才刚刚七月初,距离开学还有几乎三个月,我意识到在这段时间中我可以做点什么事情。于是我决定在这开学前的几个月中找一份简单的工作,在熟悉德国社会和语言的同时,为自己以后游历欧洲做经济上的储备。

那份导致后来一切事情的工作是语言班的一个西班牙同学推荐给我的。在听说了我打工的想法,同时又在顾虑租房之后,他给我了莫提斯·瓦德米勒的心理医生的电话,并告诉我说,这个医生是他一个朋友的熟人,正在找一名陪护人员,听说待遇不差,而且不需要太多医学知识。于是我就抱着试试的态度打电话约了时间到他的诊所进行面试。

事实上,面试很简单,而且瓦德米勒医生人也相当不错。他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并还依然精干的人,感觉非常随和热心。他在简单询问了我的一些情况和要求之后,告诉我说,因为需要照顾的是一名患有些心理障碍的老人,所以陪护者最好能够保持一定的安静和耐心,同时最好能够完全按照瓦德米勒医生的要求来完成对于这位老人的行为,情绪,思想甚至梦境的记录。他从刚开始作为私人心理医生工作时就一直是这位老人的私人心理医生,到现在将近二十年,但是这位老人在最近的几年中表现出了一些怪异的变化,使他不得不去更加仔细的采集老人的一些情况,而这位老人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因此现在他终于决定招聘一位细心的看护者来代替自己完成一些简单的信息采集工作。在简短的抱怨了一下现在德国年轻人的浅薄和浮躁之后,他认为我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是我还得通过那位老人的挑选才行,毕竟考虑到我对于住房的要求,如果我被接纳为照看者,那么就必然会和那位老人住在一起了。不过我被告知,即使如此,我也并不会花太多时间去在日常生活上照顾老人,老人的食物和房间的打扫都一直是他们熟识的邻居沃尔夫太太完成的,我需要做的仅仅是医生所要求的记录而已。

我们是在七月十二号去拜访这位老人的。这位老人名叫约翰纳斯·维尔德,住在离城中心稍微偏远的西北边郊区。那是一排统一在战后兴建起的联排别墅的其中一间,简洁而稳重的房屋外形明显的体现了当时德国毫无浮夸的实用主义建筑风格,就从这些住房上都能让人马上回想起德国人的冰冷和严谨的理性思维方式。如果不算用来储物的地下室,这间别墅一共有四层:第四层是阁楼,但也同样可以住人,老人的卧室在第三层,而第一层是宽敞的客厅和厨房,第二层是巨大的书房——瓦德米勒医生说,这位老人在这几年中突然有了异常狂热的阅读爱好,书房里的书几乎是成倍的增长着,而我如果感兴趣可以和他多聊聊;同时由于老人有些许腿脚不便,我也有可能会帮他到一些不远的图书馆或者大学里租借一些书籍或者邮寄一些信件和包裹——仿佛这几年之间他和不少不同领域中的专家学者建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对此瓦德米勒医生表现出了明显的佩服。确实,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还能有如此强大的求知欲和精力去阅读各个学科中浩如烟海的艰深著作实在是异常少见的。医生甚至开玩笑的说,也许这老人看过的心理学的书比他自己还多。

最后,在敲门之前,他告诉我,如果我被录用了,他就会提供一些筛选过的老人的病理档案来帮助我了解我所需要注意的情况,并提醒我,虽然这位老人在很多方面让人由衷的敬佩,并且仿佛没有什么明确的异样,但无论如何他现在依然是一名可能的精神疾病的患者,即使他完全不会危害到他人,但也希望我能够注意和稍微忍耐一些老人的特质。

很快我就觉察到瓦德米勒医生口中的需要忍耐的特质是什么了。不管是老人开门迎接我们的时候,还是简单介绍房屋情况的时候,又或者在倾听瓦德米勒医生介绍我的情况的时候,这位矮小老人脸上总是显着一种让人觉得不自然的微笑。虽然我为了保持礼貌,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那脸微笑异常的僵硬,就仿佛是从某张微笑着的图片上学习到的面部肌肉运动一样,机械而不真实,但又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敷衍假笑。如果要我形容的话,我会说那是一张面具,而带着面具的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面具所代表的脸的含义。还让我感觉有些不太正常的是,这位老人虽然说着极其流利的德语,同时还能够使用其他的多门语言,但是仿佛某些音调或者语调上总有些不太切合的地方,让我觉得仿佛他并没有真正的拥有这句话所表达出的情绪,而仅仅是在模仿一些类似情景下的情感表达而已。我猜测,这也许仅仅是一个被我还未接触过的方言所影响的德语发音而已,而那种笑容也可能是某些伴随着精神病症的神经症状所导致的对于肌肉控制的影响。

不过除此之外,这位老人以及这份工作就没任何其他可以挑剔的地方了。首先他的生活几乎完全不需要我操心,这是对于我而言很关键的原因;其次,他的知识仿佛确实异常的渊博,同时加上大量的各个学科的藏书,我认为这几个月我也决不会缺少收获——他甚至还专门询问过我一些关于现代中国的情况,并表示自己对于中国的一些古代思想在现代社会中的继承情况很感兴趣,希望有时间能够专门进行探讨;然后瓦德米勒医生告诉我,我所需要做的,具体说,就是随时注意需要记录的情况,而这些情况也大部分在和老人的交谈中获得,因而我的工作只不过是和老人多多聊天而已——事实上,老人除了腿脚不便,不可思议的几乎没有任何其他身体问题,这也让我的工作减轻不少;由于瓦德米勒医生只在每个星期五会亲自到老人住处进行例行检查,对于可能的突发情况他要求我,有任何异常都应该立即详细的记录并电话通知他,如果急切需要帮助,先通知沃尔夫太太也可以;最后,我会搬入阁楼的房间,以此,除了每个月瓦德米勒医生会付给我的酬劳以外,我的房租钱也完全可以省下。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份工作,而那位一直僵硬微笑着的老人也仿佛还比较满意。

我是十五号搬入的。当时前来交给我老人病理档案的瓦德米勒医生询问我,是否觉得老人有异常之处。我诚实的把我感觉到的老人僵硬的笑容和语调上的不寻常告诉给了医生。他听后,犹豫了一下,告诉我说,在我之前还有两个大学生做过这个工作,但是他们都只干了短短几个星期就无论如何要辞职。他们给出的理由是,老人让他们浑身不顺服,比如第二个看护者就直接表示,这位老人仿佛仅仅是在尝试伪装成正常的,并且很失礼的补充道,每天和老人交谈和生活让他感到恶心。这位心理医生解释我相对而言轻微的排斥反应为一种在新的环境中所采取的积极并普遍接纳的社交和学习方式,同时我也缺乏大量德国或者欧洲社会中的一些固有行为模式和思想,因而我无法如同那些地道的德国人一样感知到老人身上的一些突出的异常。不过他再次保证,除了这些以外,老人并没有什么真的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方,而交给我的病理报告也能证明,在这二十年间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暴力倾向。

在签署完一份对于老人病理信息的保密承诺之后,他督促我仔细阅读老人的档案,并让我有任何不懂的就直接打电话问他。然而在和他道别之后,回到房里随意翻看那好几百页的病理档案时,我就立刻有了疑问。那是整个档案集的第一份心理诊断报告,也就是瓦德米勒医生第一次就诊这位老人时的记录,日期是1994年11月21号。一般而言,心理医生的诊断非常依靠患者的自我描述和相互之间面对面的交流情况,在患者的自我表达中,医生可以觉察出某些心理情结的线索,并依此来做出心理治疗的计划。但是这份报告中除了瓦德米勒医生自己对于患者情况的介绍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文字了。事实是,这位姓维尔德的老人是一名非常特殊的患者,他的情况都只能靠他自己事先写成纸条来表达。在这篇报告末尾,瓦德米勒医生将老人所患有精神障碍初步诊断为由于童年时期的精神冲击引起的严重心因性哑巴——根据报告中的描述,这位在我和医生拜访时流利的谈天说地口若悬河的老人自从七岁开始就没能说出一句话,发出一个声音。

那么从现在的情况看,瓦德米勒医生对老人的心理治疗不是已经彻底成功了吗?至少看起来老人已经不再为哑巴而困扰,说话时虽然语调让人不适,但也没任何障碍和紧张。那为什么医生还谨慎的嘱咐我要仔细观察和记录老人的每一个行为和情绪,并暗示要预防一些更加严重的突发情况的发生?


2

我和老人约好每天分别在早上八点,中午两点和晚上八点进行例行的谈话和记录。按照瓦德米勒医生的说法,由于老人的作息时间非常固定,因而制定出一套适合于他的交谈时间表也不失一个不错的想法:老人一般在七点半左右起床,而在简单的梳洗之后,比如在一同进食早餐的时候,就可以进行稍微随意一些的对于前晚梦境的回忆——在医生看来,这种一边进食一边回忆的方式可以将老人的理智的注意力从潜意识上移开其天然的枷锁,使梦境更加容易被某些事情或者遗留下来的情绪所触动,而再次忆起;中午两点的对话应该主要是关注于老人早上的阅读情况来进行,当然应该多引导老人说出自己的看法,而不仅仅是照本宣科;晚上则是希望他能更多的去回忆一些往事,对于心理治疗而言,这些往事往往拥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和意义,同时在某些理论中,夜晚也是一个很适合于回忆和自省的时段。

在我和老人同住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中,老人总是很少提到梦境——很多理论以及数据也确实证实,对于老年人而言,大脑的逐步衰弱导致了梦境的减少,睡眠质量和时间也逐渐变差和缩短。相反,他在早晨的那次对话中总是更多地去询问我的梦境,并且就仿佛一个熟练的心理分析师一样,能够对于我的梦境做出一些让人无法否认的分析和猜测。在很多时候,除了试图分析我的一些梦境以外,他还不断的讲解一些心理治疗的知识,比如对于大多数心理疾病患者而言,特别是表现出社交障碍或者某些异常倾向的病人,医生所需要做的是,将他们从自我潜意识中释放到外界他人或者他物那里的心理投射切断,使他们不会在各个让人紧张和焦虑的情景中由于类似的投射情结而引发一些突发性的心理疾病,例如常见的心因性口吃等等。

我惊讶于这位老人对于这些和他自己的病症非常类似的心理疾病的了解,就如同瓦德米勒医生所猜测的那样,这位老人对于自身病状的了解和认识或许并不比医生本人少。当我问起他对于自己过去的哑巴是什么看法时,他很明确的同意瓦德米勒医生的看法,认为其一定是来源于自己童年时期的一些遭遇。然而对于这些遭遇,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根据瓦德米勒医生提供给我的老人的病理记录,这位老人直到十五岁都一直是跟随着自己的鞋匠父母在罗斯托克附近沿海的一个叫海利根蒙德的偏远渔村度过的,而那个导致其从七岁开始就无法说话的事件也应该是发生在那里。但在整个报告中,老人都没办法回忆起童年的大多数事情。唯一还能清晰记得的是,小时候父亲不断向他提到的海利根蒙德人在去世前归根并在死后海葬的奇特习俗。

除此之外,在谈话中他还经常谈论不少新近的心理学和社会学实验,并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不过他的兴趣来源于质疑。他认为这种实验社会学的方式并不能达到什么更有意义的结论。他甚至非常肯定的表示,现代人类科学的大数据倾向将会导致更多无法回避的问题,而这些看似有趣的实验仅仅是那些无聊的实验社会学家所精心摆弄和包装过的营销玩具而已。对于哲学和神秘学他也有不少评论,比如他确信十八十九世纪欧洲盛行的“科学”的怀疑论是一种人类对于自身的背叛和愚弄,对此整个西方哲学又花费接下来的两个多世纪来试图说服自己去重新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对于现代哲学充满了不解,仿佛哲学如果脱离了神学就远离了其本来根基一样。同时他还明确预言不到一个世纪之后,哲学将真正的蜕变成彻底的神秘学式的神学,并提供出一个新兴的宗教来统一不断分化的人类阶层和群体。

相较于他对于科学的兴趣,他花费了同样多的精力去关注和研究不少被我们中国人认为是封建迷信的东西,比如中世纪甚至更早时期的欧洲神秘学和炼金学著作以及一些在世界各地被遗忘的村落中所流传下来的闻所未闻的奇特神话传说和晦涩巫术典籍。老人对于其中的言论也同样抱有科学般严谨的研究态度,这甚至让我开始怀疑,那些无数世纪流传下来的东西仅仅是被现代科学所完全误解而已。

在他讨论大部分话题时,都表现出了其学识之渊博,同时他十分热衷于和其他人进行交流。我每个星期几乎都会为他向在海德堡大学,莱比锡大学,柏林自由大学的一些教授寄出数封厚重的信(很奇怪的,这些信的署名都是瓦德米勒医生,但是根据病理报告,这似乎是老人的习惯),而一般几天后楼下的邮箱就被塞进同样厚的信件。老人这种学术研究和交流热情绝对可以让很多正值学习和研究年纪的研究生们都甘拜下风。事实上,在我粗浅的阅读了老人自己讲述的生平之后,这种在几年前的转变后突然爆发出的热情也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一直到二战结束几年之后,老人的父母才带着已经无法说话的他从那个慢慢被遗弃的小镇搬出,试图去投奔他们在莱比锡的亲戚。当时正值冷战,德国一分为二。他们避开了局势更加紧张的柏林,从周边一直靠着一些好心人的帮助辗转到了当时东德的首府莱比锡。在那里,依靠在二战轰炸中幸存的亲戚的帮助和自己的勤奋,他完成了直到大学前的大多数学业——似乎在海利根蒙德甚至没有正统的教育机构。从1956年开始,即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即使依然没有办法开口讲话,他还是依靠自己的热情和努力在著名的欧洲老校莱比锡大学成为了一名旁听生。据他在病理报告中的描述,他当时旁听了很多不同专业的课程,其中包括著名的德国哲学家恩斯·特布洛赫在莱比锡大学所教授的最后几堂哲学课。在四年的学习之后,他开始独自在东德境内游历拜访各大著名学府,并在德累斯顿的校园中遇见了他未来的妻子爱娜·菲斯特。爱娜被他当时不畏无法说话的困难而坚持学习的精神所深深感动,他们共同完成了接下来的旅途,于1964年底回到莱比锡举办了婚礼,并在接下来的数十年定居在那里。这是他自认为的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根据我手上的老人的病理记录,从第一篇于1994年完成的报告一直到接近千禧年的时候,他完全不是如此。老人在早期的病理报告中都表现出了强烈的悲观情绪:他自己在1996年的一次报告中用了“苦闷”和“被诅咒”这两个词来对自己以前的生活进行描述,而瓦德米勒医生也同样在刚开始接诊老人时认为他“已经放弃了生活”。

直接原因毫无疑问就是他那从七十年代开始仿佛厄运突然降临了般的命运。七十年代初,他的父母先后在莱比锡去世。葬礼异常的冷清,他也为没能使父母按照他们的习俗在去世前回到海利根蒙德而内疚了很长时间。由于他的哑巴,他没有办法找到待遇更加优厚的职位,便一直在莱比锡周边的一家效益不太好的食品工厂做着简单的搬运工作。但是持续的体力劳动导致他的下肢过度劳损,这让他在1984年,也就是他五十一岁的时候,终于不支,离开了他奋斗过二十年的岗位。由于在工作和生活中的不顺心让他对于东德的社会和氛围慢慢产生了不满,在两德合并之后就立刻带着家人(他们在1965和67年分别育有一儿一女)搬到了斯图加特,希望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但这只给他带来了更大的灾难。在1991年冬季的一个寒冷的下午,他的妻子被发现蜷曲着倒在住宅的客厅中。医生鉴定,被发现时她已经死亡数个小时了,并认为死因可能是一种完全未知的病毒或者细菌,即使及时发现也可能同样束手无策。他正在攻读法学博士学位的儿子斯戴凡,在1993年初的一次去巴黎的学术交流中被匪徒袭击身亡,具体的情况和凶手到现在也依然完全未知,法国警方仅仅将其作为一起简单的抢劫就草草结案。不到半年,他的女儿玛丽亚和她丈夫在埃及的蜜月旅行中失踪在开罗郊外,由于没有一个目击者,对于这场怪异的失踪当地警方没能有所建树,持续大半个月的搜索也毫无成果。

在这一连串打击之后,本来就被哑巴和下肢疼痛所折磨的老人完全丧失了对于生活的期望,依靠着邻居和社会救助金的帮助勉强度过孤独的苦楚时光。一年后在一位好友的推荐下,当时刚开始在卡尔斯鲁厄经营私人诊所的瓦德米勒医生拜访了老人,并在接下来的数年中通过语言和纸条建立起的交谈和老人维持了不错的友谊。为了能够更好的治疗他,瓦德米勒医生资助老人搬到了卡尔斯鲁厄,这也使他远离了那个让他痛苦的地方。就如同之前提到过的那样,虽然瓦德米勒医生慢慢的让老人走出了那些让人伤痛和悲观的回忆,但是老人仍然丝毫无法回忆起导致其哑巴的事件,因而瓦德米勒医生对此也毫无办法。

从1999年开始,瓦德米勒医生每个星期五都无偿为老人提供一次轻松的聊天式的心理治疗,希望能让这个举目无亲的可怜老人在最后能够克服伴随其一生的心理障碍。但在接下来的十年间这似乎毫无作用,并且从瓦德米勒医生的一些亲笔记录看来,即使老人如此根深蒂固的心因性疾病对于大多数心理医生而言非常少见,因而算得上一个难得的病例,他还是认为试图让老人在如此高龄再去特意唤起一些已经遗忘大半辈子的痛苦回忆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老人和瓦德米勒医生都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之间的心理治疗也慢慢变成了一种朋友之间定期的拜访和问候。而这种安享晚年的生活方式一直持续到了那次“转变”之前。


3

转变发生在2010年6月26号。

根据瓦德米勒医生在28号补上的报告,在发生的前一天,即星期五,他刚刚和老人进行了例行的交流并确定了他照常无恙。然而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七分,刚刚睡醒的瓦德米勒医生就接到了沃尔夫太太的电话。沃尔夫太太在电话中非常慌张的告诉医生,老人的情况非常不对劲,“样子极其让人恐怖”,请他迅速赶来。大约在八点三十三分左右瓦德米勒医生抵达了老人的别墅,并在别墅门口遇到了沃尔夫女士。

沃尔夫女士解释说,她如同往常一样在七点半给老人送早餐,却发现老人很例外的似乎还没有起床,于是她来到卧室门前询问老人情况。然而她仅仅听到了一些仿佛在回应她询问的声音,“从来没有听过从任何一个人的喉咙中发出过这种恐怖的音调”。她觉得不对劲,推开门仅仅看了房内一眼她就被吓得踉跄逃了出去。沃尔夫太太当时的尖叫想必能够被附近很多邻居听到。她说,她当时几乎没看出那是一个人的形状,就好像那只是一团白色的颤动着的东西。老人正脸朝着房门,以一种完全扭曲而翻覆着的姿势试图从床上“滑下来”,可能是想要回应敲门声,却被自己僵直的四肢卡在了床尾;他的脸整个倒了过来,极端紧绷得完全胀红,眼睛几乎快要翻着瞪出眼眶,但依然死死的盯向房门;滴着唾液的嘴巴中舌头来回吐着,并且不停的变化着喉咙的发声部位,发出一系列忽大忽小的恐怖嘶叫声——就仿佛他在试图从某种看不见的束缚挣扎出一样。在稍微镇定了一会儿之后,沃尔夫太太抗拒着恐惧,走进房里将老人快速搀扶到床上,就立刻离开房间拨打了瓦德米勒医生的电话。

瓦德米勒医生首先大致检查了瘫坐在床上的老人的一些基本情况,排除了大多数生理性病发的可能。在整个检查过程中,老人全身的肌肉都依然极度的紧绷,仿佛从不知道如何放松一样,这让瓦德米勒医生觉得自己“仿佛在检验一具已经开始尸僵却依然带有余温的尸体”。不过老人不停的继续变化着发音区发出的噪音一样的嘶嘶声仿佛也让医生觉得些许欣慰。“但是无论如何,”瓦德米勒医生在报告中对此初步评论道,“他发出了声音。”

但是情况并不如同他所想像的那么简单。他发现,老人根本没办法理解他和沃尔夫太太说的话。而把纸和笔送到老人手里时,他也仿佛突然彻底的忘记了手的使用方法一样,完全无法握住或者拿起铅笔,更别说在纸上写字——如果是在以前,老人会立刻找到放在床边的纸笔,并把自己的想法和意愿表达出来。瓦德米勒医生初步认为这是一种突发性的记忆缺失,并且连同那导致老人哑巴的童年阴影和所有熟练的工具以及语言的使用都被遗忘了。但是,让他倍感疑惑的是,在他知晓的医学档案中没有任何一例,无论是健忘症还是记忆缺失又或者失忆症的患者会彻底失去所有记忆,而变成了一个空壳。老人当时的状态就仿佛是一个过度衰老的初生婴儿,只不过哭喊变成了无尽的嘶叫。

在老人变得更加安静之后,为了检验是否是某种特殊的突发性脑损伤,瓦德米勒医生和沃尔夫太太将老人艰难的搀扶上车——老人似乎也彻底忘记了走路以及其他身体移动和协调的方式——送往附近的医院做脑部检查。检查结果很快也证明这不是真正的原因。最后,瓦德米勒医生只能认为这依然是某种心理上的作用,也许就如同那次童年的事件一样,导致老人出现了这种极其突然而严重的遗忘。但是他无法想象,每天都如此规律的简单生活着的老人,是如何在家中遭受到可以引发如此的心理问题的事件的;同时,从他昨天交谈完之后离开老人家到早上沃尔夫太太发现异状,只不过刚刚一个晚上的时间,瓦德米勒医生设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造成一个人这么显著的精神和记忆变化。他临时从诊所请来了一个护士,代替被过度惊吓的沃尔夫太太暂时照顾老人的起居和生活,并观察和记录老人的每一个变化,希望更多信息能够帮助他做出诊断。

真正让瓦德米勒医生完全不知道如何去评价这个事件的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老人很快依靠照顾他的护士和报纸的帮助“再次”学会了德语,并可以与瓦德米勒医生以及护士流畅的进行交流,并且不是用纸笔,而是渴望了一辈子的直接用嘴的口型和喉咙的发音。在报告中强调的是,老人绝对不是通过回忆来学习或者唤起德语的发音和语法的。在护士的描述中,老人几乎是从最初步的无法正确发音开始,而且也经过了语法和句法的学习,只不过他的学习极其高效,整个过程极其之短。虽然那位护士抱怨说,老人的发音,或者说对于喉咙的使用让人本能的觉得厌恶,但是在晚年终于能够开口讲话对于老人本人来说依然是一个非常值得祝贺的事情。可是瓦德米勒医生最终发现,老人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和自己当了快七十年哑巴的事实。甚至他最后觉察到,老人仅仅在以一种完全敷衍的态度对待大多数邻居和医生的关心和问候,老人对这些人到底是谁,和他本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根本毫不知情,而且似乎也根本不想去了解。

对于老人的行为和动作,护士也无法掩饰她的不适。护士说,老人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如同其他人一样正常的行走过,就仿佛仅仅是在一种混乱的身体拉扯和弯曲中将身体保持在稳定不至于跌倒或者翻仰的程度。沃尔夫太太也同样没办法忍受那种扭曲的行为方式,她直接告诉医生,她觉得现在的约翰纳斯就是一个被其他什么东西操控着的傀儡。老人也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由于早年的过度劳动而导致的下肢不便,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在运动时自己下肢不断发出的疼痛——有一次,老人没带拐棍就走出了家门,直到快踏上汽车道才被护士追上。要知道在转变之前,老人自己几乎没办法一个人举着拐杖到门前的邮箱收取信件。

伴随着语言的习得,老人立刻就展示出了那种接近狂热的阅读和学习兴趣。他很快整理了家中现有的书籍,并写出了整整三页书单,嘱咐护士去帮他收集单上的每一本。护士对此非常无奈,因为很多书的名字她闻所未闻,甚至在网络上也根本无法查到。最终她教会了老人写信的格式和一些电话查询的方法。从那时起老人几乎每天都不断的托付护士帮他寄出和拿取信件和包裹,而包裹的内容也几乎全部都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来自各个图书馆或书店的书籍。不过在她试图向老人演示电脑的使用方法的时候,老人拒绝了,并表示他的眼睛无法忍受电脑的光和辐射——后来她发觉到老人自从那天转变以来就再也没打开过电视,而在更早的报告中提到电视是帮助老人消磨时间的主要方式之一。

每个星期五老人和瓦德米勒医生之间的例行谈话也变得更加严肃而学术。从2010年9月中旬的报告开始,谈话的内容就很少涉及到老人自己的生活和心理状态了。在谈话中他们的角色仿佛调转了过来——瓦德米勒医生几乎完全变成了一个回答者,而老人则不间断的提出一系列相互毫无联系的心理学问题,例如,“人类有没有直接的生物学上的实验证明镜像反应对于自闭症的影响?”“视觉词形加工障碍到底是被确认发生在哪一个脑区?”等等。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跟哲学有更大关系的问题,比如“在现在实验以及生物学偏向的心理学中自我到底是被如何定义的?”很明显,老人将瓦德米勒医生作为一个能够直接对话的心理学权威看待。

而被问起信件和包裹为什么都署瓦德米勒医生的名时,老人笑着解释说,相较于签上一个毫无名声的糟老头的名字,以一名职业心理医生和名校毕业的心理学博士的名义更加容易获得那些德高望重的教授们的回信和稀有的图书馆藏书。对于很大一部分已经很难简单获得的书籍,瓦德米勒医生答应老人,帮他在各大欧洲大学的图书馆中租借,但是条件是希望老人能够将书目和阅读笔记定期给医生进行记录。虽然老人很愉快的答应了,但是瓦德米勒医生并没有完全放下心,让这个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的老人继续独自沉浸在书海之中。

在很多篇报告中,医生都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担忧。往一个更好的方向设想,他把老人在转变之后所表现出的学习和阅读狂热解释为,由于突然能够正常交流而获得的巨大自信和希望所导致的在青年时期就已经被遗忘和埋没的学术热情的回归。以这种猜测进行推论,老人在突然可以开口说话之后,可能将生命中那沉默的六十多年视为被遗失的时光,并促使他试图在剩下不多的岁月中将那些时光和知识补救回来。然而这种仿佛安慰一般的假设根本无法解释,老人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在一天夜里遗忘掉了包括身体和语言的使用在内的几乎所有记忆。特别是,对于身体的掌控应该是直接镶嵌入身体本身的那种潜在习惯和意识之中的,因而从来没有一个病例在严重的失忆之后会完全丧失对于所有身体部分的控制和使用能力。因此,瓦德米勒医生仅仅将这个假设作为这次转变所导致的心理状态的一个可能结果,而不是引起转变的原因。因而就结果上看,老人可以算作病愈了。

然而,当他从护士那里拿到了老人所想要租借和寻找的书籍名单时,他否定了这项仓促的结论。如果老人确实是在这种突然获得的自信和动力中试图去完成他青年时的学术梦想的话,那么至少在很大程度上,人们能够从其现在所关注和学习的内容以及方向中找到和老人年轻时期在莱比锡大学旁听的课程以及游历经历之间的紧密联系。但是这份布满奇特扭曲着的德语字母的书单(老人现在的书写也极大的不同于以前)不仅仅涵括了一切老人曾在那里以及其他拜访过的学府中学习过的学科,例如哲学,经济学,政治学和一些历史学,还包括很多时兴的科学项目,比如关于反物质和反能量猜测以及讨论黑洞概念,曲率和事件视界的深奥物理学宇宙学著作,类似介绍古埃及海底废墟的最新考古学进展的书籍和文章也同样在单列之中。除此之外,老人仿佛还对美国阿卡姆城附近的一个叫因斯茅斯的荒废渔村很感兴趣,据护士说,他已经往阿卡姆城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寄了三封信询问那里的最新状况了。老人委托给本地图书馆和一些考古以及地质协会搜寻的资料也在一定程度上主要关注于几个相当偏远和了无人烟的位置,比如埃及西南侧的沙漠,南太平洋上的一些无名孤岛,南极深处和中国西北部分的荒凉群山。

在瓦德米勒医生看来,老人的这种全方位开展的学习和资讯收集展示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明确而有计划的目的性。这让他开始认为这是计划已久的表现,但却从未在长达十多年的心理治疗中听说过。反而,当被问起以前的学习和努力对其生活毫无帮助是否让他觉得后悔和愤怒时,老人曾在转变之前明确表示他并没有思考得很远,他继续解释说那时“都是兴趣使然”而已,并且承认“兴趣总是会变的”。这让瓦德米勒医生很快忘掉了这个猜测。

同时,他惊讶的发现,老人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就能够不依靠字典和翻译工具直接阅读英语,法语,拉丁语,希腊语和阿拉伯语的学术原著,而转变之前的老人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惊人的语言天赋。在老人的阅读笔记中,六种语言几乎是穿插出现,这对于只会德语,英语和法语的瓦德米勒医生而言如同在读半本天书。在报告中,瓦德米勒医生还专门提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以上六种语言的符号系统。他描述说这些符号非常几何化,看似符文却明显能够看出一些句段的结构。他抄送了一些给他所熟识的语言学家鉴别,而那些专家确认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语言,在短暂的破解尝试之后他们承认自己毫无头绪,只能需求更多的文本以作为参考和材料。

以此,瓦德米勒医生只能认为在老人的这次转变之中诞生了一个在知识体系和智慧上完全超过老人的第二人格。转变前后那种彻底的派若两人仿佛只能如此解释。但是瓦德米勒医生并不满意于这个结果。一般认为,即使诞生出一个新的人格,无论其如何的不同于任何其他既有人格,也不太可能会导致语言和身体的控制能力的丧失。并且,“任何一个人格都是建立在对于身体的习惯以及原始人格记忆和心理状况的基础之上的,任何一个后续人格都必然能够在原始人格所统御的心理回路和情结中找到根源——即使这可能异常困难。但是,”瓦德米勒医生在2011年12月的一份报告中论述道,“在约翰纳斯的案例中,第二人格似乎完全脱离了原始人格对于其的固有限制,导致在其出现之后——就如同被什么完全不同的东西,比如古代传说中的恶魔,突然附身了一样——他的各个行为和心智程度都表现出了不仅彻底超越原始人格,还远远超过大多数人类的特征。无论是其对于身体和语言迅速的再次控制和使用,还是他现在的学习效率和钻研狂热,又或者是那个应该完全是由约翰纳斯在短时间内自创的却无法被专业的语言学家破解的神秘语言系统,都是无法否认的证据。”

我那时深夜一个人在阁楼读到这一段,认为瓦德米勒医生这种在无可奈何之下做出的带有迷信倾向的解释完全可以被称为是对于科学和职业医生的讽刺。然而在亲眼看到了一些事情之后我才能够确信,他在这份一年多前的报告中所做的猜测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说中了老人转变的真相,却又在根本上相差遥远。直到现在,手拿着笔在这些纤维纸上尝试去整理和记录这整个事件时,我才完全理解了老人的离奇的失忆和那个保持着让每一个人觉得恐怖和厌恶的僵硬微笑的第二人格所暗藏的那些更多更深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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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wehxy
2013-08-23, 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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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已经尽可能把我能记起的背景情况都写下来了,这些至少可以让读者更容易理解人们在之后的事件中所作出的决定和所采取的行动。然而为了节省时间,我省去了绝大多数细节,我希望这不会导致对于整个事件的误解。我承认如果不是这份记录本身所带有的那种可信度,我几乎不会期望发现者能够直接相信其中的内容。甚至我自己都无时无刻的试图怀疑这整个事件本身,怀疑这个事件为何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怀疑为什么是我被卷入其中。最终,我意识到,整个事件中,我参与进来的时间太短,总的来说不到一个月,在这个已经发展了绝大部分的事件中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同时,我后来得知,这一个月的大部分表现出的那些波澜不惊仅仅是一层虚假的面纱而已,而在面纱下几乎所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和发展都在我毫不注意或者至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着,酝酿着。唯一可信的信息源,瓦德米勒医生也以一种试图继续让我置之度外的方式非常小心谨慎的选取需要告诉我的信息,而这直接导致我完全缺少对于全局的认识,并致使我现在只能靠这份记录来讲述真相。但是这些理由并不能让我去后悔或者记恨某个人——事实上,我现在所了解的事实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仅仅靠我们自己是无论如何无法控制和改变的;而当这类事情降临到某些可怜人头上,比如我自己,那么这就应该是那个叫做“命运”的东西了。

如同这篇记录刚开始所说的,我在7月15号搬入老人的别墅,正式开始作为陪护者工作和生活。7月12号,也就是我和瓦德米勒医生拜访老人的那天,正好是星期五,我在接受了这份工作后,观摩了他们之间的例行诊断——一场看似简单愉快的对话。依靠观摩的经验,我在搬入后的几天中进行着简单的模仿和记录,而老人也相当配合。这几天中,无论是老人,还是我们之间的对话,又或者是我的新生活,一切都显得正常有秩序,丝毫没有异样。然而,在7月19号周五,也就是理应进行第二次例行检查的那天早上,瓦德米勒医生打电话给我,叫我通知老人今天的诊断取消了,他需要出一次远门,大概会赶在下个星期五前回。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即使在转告老人时,他告诉我这种情况发生在瓦德米勒医生身上是异常少见的,我也完全没放在心上。而接下来的几天也毫无波折的过去了。

第一次让我感觉不对劲是在7月25号,也就是瓦德米勒医生在电话中所预告归来的前一天。那天晚上我们谈论的是中国的文化。我到现在都能清楚地记起,当我在纸上简单的画出八卦图的大致形状时,他脸上那怪异的似笑非笑的扭动;我也还能回想,他是如何评价对于八卦的古代和现代诠释的——如果我现在的理解没有偏差太远的话,这段话同时间接地暗示了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是一个极端复杂,同时又简单得让人无所适从的整体。无数的事件在无限的时间中发起和没落,但是这无法触及和影响到宇宙本身一丝一毫。可那些宇宙中的宠儿,那些狂妄的智慧生物,总是会试图去解释一些事情,或者说,让一些事情能够合乎理解。特别是那些原始的族群,他们让一些简单而随机的事件变得复杂而充满原因,仿佛宇宙它本身有所意愿一样——这只是理性所产生的迷雾而已,也绝不同于一些偶然的事情生根发芽并最终成为必然的那种情况。然而,”老人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并不是说更高等的生物就有所成长。他们意识到了原因和根据的不同,开始试图客观的记录关于宇宙的事实。如果说这种记录本身是一种积累,那么宇宙本身的无限性直接粉碎了将记录完成的所有希望。活在现实中的生命试图去完成对于无限性的追求,这只能说是一场让人怜惜的残酷悲剧。”

我当时根本没有发觉这一大段自言自语似的评论和八卦或者中国文化之间有什么联系。带着困惑,和老人道了晚安之后,我回到阁楼尝试去回味这一大段话。接着,发生了一件仿佛证明了瓦德米勒医生对于老人多重人格的猜测的事件。

大概接近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被楼下一阵轻微的磕碰声吵醒。我猜测是老人起床去洗手间,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下楼去看看究竟。我在二楼书房外找到了老人。当我开口说话时,他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样子,极其突然的转过身,并非常惊慌失措后靠倒向墙壁——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直游刃有余的老人如此大的反应。在我接着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并需不需要帮助时,老人惊吓的张着嘴巴愣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没有理会我就举着拐杖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灯,似乎要找点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跟在后面继续询问他同样的问题。很快,我看到他从桌上抓来纸和笔,飞速的涂了些什么之后将纸举到了我面前。不到半秒钟我就理解了纸上的问题,但是我花了好几分钟来弄清当时的情况,并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中去试图回答它。

那张纸上极其潦草的写着三个简单的德语单词:“你是谁?(Wer sind Sie?)”

显而易见,老人回到了第一人格,也就是那个沉默了七十多年的哑巴老头,他大半晚上写出的半桌字条就是证据。同时,他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即使我之前没有见过老人的第一人格,但是无论如何,我感觉到他现在的表情和情绪都和正常人差不了多少。在对话中,我意识到,老人似乎完全没有第二人格时的记忆,他意识的时间还停留在2010年转变的那天。为了避免造成老人更多的刺激,我没有具体谈到第二人格的事情,仅仅大致介绍了现在的情况和我的身份。他稍微平静之后,我说服了老人先去休息,等待明天瓦德米勒医生的到来。之后,我试图联系上瓦德米勒医生,却无功而返,似乎医生还没回到德国。

更让我觉得不知所措的是,第二天——也就是7月26号,例行检查的日子——早上七点四十,我来到餐桌前准备吃早餐时,早已就位的老人用那让人不适的语调非常自然的向我打了声招呼。我当时几乎没马上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完全没有准备好应对这个情况。在一瞬间之后,我就完全愣在那里了。老人的第二人格又回来了!而且他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准时出现在了这里,一边将黄油和果酱涂上面包,一边开始询问我瓦德米勒医生是否已经回到了德国,他今天是否会按时来进行例行检查。

我以打电话为由迅速逃离了餐桌和餐桌边的那个严重多重人格患者。我不知道老人那个聪明绝顶的第二人格到底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知道多少或者猜到了多少,我也不知道他早上起床时有没有注意到准备在床边的纸和笔,或者经过书房时瞟到昨晚留在那里的一摞纸条。在病例报告中也没有一次发生过这种事情,至少没提到过一次。瓦德米勒医生的电话依然打不通,我甚至觉得他也没有设想过老人会突然如此频繁的转变人格,在他作为老人二十年的私人心理医生的过程中,也完全没有出现过如此的情况。我根本不知所措。我也排除了先告知沃尔夫太太的选项,她虽然热心照顾老人很多年,却并不一定能够管得住嘴巴。在无可奈何之下,如同昨晚一样,为了避免老人受到刺激,我忍受着心中翻腾着的忧虑和困惑,假装镇定回到餐桌前继续早上的谈话。

但是我几乎无法相信老人没有觉察到问题,虽然他根本毫无任何异常的表现。在谈话中,老人就如同昨天以及之前那十天一样口若悬河,表现得睿智而博学。我却如坐针毡的陷在那里考虑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办法。终于在接近十点的时候,瓦德米勒医生来电,告诉我们,他刚在法兰克福机场下了飞机,正在等待火车,预计中午一点左右可以到卡尔斯鲁厄,并且他会立刻赶到老人住处进行例行检查。

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人之后,我找机会上楼藏起了那些纸条,并回到阁楼的卧室,再次拨通了瓦德米勒医生的电话,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瓦德米勒医生一直沉默的听着,中途没有做出任何评论和指示。最后,我讲完之后,他继续沉默了很久,告诉我说,现在情况变得比较复杂了,先维持原状,等他回来,就挂断了电话。

我当时根本没办法去理解或者猜测,瓦德米勒医生在电话中所说的变得更复杂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所指的仿佛不是老人的人格转变。我几乎把瓦德米勒医生看作一个救星,等待他将我从尴尬和无奈中拯救出来,并理清老人这里的情况。可是,当瓦德米勒医生风尘仆仆赶到这里时,他并没有向我解释什么,也丝毫没有提到他到底去了哪里。甚至在进行例行诊断时,他也没有像第一次带我见老人时那样让我在旁边观摩,反而让我进行回避,就仿佛要讨论什么特殊的机密一样。我完全不清楚,在那扇书房门后,诊断的两个小时中他们到底谈论了什么,确认了什么,又得到了怎样的结论。我只在他们诊断结束走出房门的时候注意到,瓦德米勒医生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困惑,而老人则诡异得毫无表情。我那时真的希望自己能有某种能够知晓其他人想法的能力,让我去搞清楚这两个人到底隐瞒了什么实情,而不会仅仅一直被蒙在鼓里。

瓦德米勒医生临走时,我执意送他到外面。等老人回屋之后,我明确表示希望瓦德米勒医生能够将其他信息也和我分享,否则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胜任这个工作,而他就必须另寻他人了。听后瓦德米勒医生回过头,仿佛想确认我的意思一样,居高临下的审视了我短短几秒,接着又无神的望向某个远方,犹豫了一会儿,告诉我他需要再考虑一下。在简单的告别之后,伴随着一阵汽车马达的嗡嗡声,他离开了。


5

在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到下一次例行检查,也就是8月2号之前,整个气氛又恢复了平静。老人的第一人格也没有再出现过,而第二人格控制下的老人依然每天在书房忙碌,只不过变成了整理文件资料。他还打了更多的电话,似乎在询问什么事情。有时候远远看到书房里老人的表情,我觉得他仿佛在细细的捉摸些什么,而这只被我理解为他难得的遇到了一个难懂的知识点而已。即使如此,我依然把这些连同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起记入了对老人的观察报告中。

这几天中我们又多次谈到了中国的古老文化。老人似乎对从八卦衍生出的易在不同时代的理解很有兴趣,特别是夏商周这三个朝代的易,即《连山》《归藏》和《周易》三本古书。事实上,在现代还基本完好保留有的仅仅是《周易》而已,前两本据说描述了太多关于鬼神的迷信思想(夏商两朝社会中也确实充斥着类似的迷信鬼神崇拜),而在古代多次重大的焚书中消失殆尽。即使人们确信,被非常完备的流传下来的孔门的《易经》不仅主要以《周易》为基础,还同时参照和总结了孔子那个时代还能接触到的《连山》和《归藏》中的内容和思想,但是这也无论如何是被儒家思想所再次理解并复述出来的产物,特别是孔子将其中的一些具体的事件和时代情况哲学化为了一些抽象的价值观。因而一般认为,《连山》《归藏》二书中的具体内容在现代,甚至在更早的时期就已经是完全不被知晓的。

听完之后,老人稍显失望。他似乎很确定,《连山》和《归藏》的价值是远远超过《周易》以及其他后世的阐述的。不过他又觉得,这两本书的失传并不完全是件坏事,“那些关于鬼神的描述和信仰终归会有让人不适的部分”。同时他还暗示,在这三本之前,还有一本或者数本更早的文本被彻底遗忘。然而在现在已知的无论是考古学还是历史学信息中,都没有证据表明它们的存在,因而我也仅仅将其作为假设记在了脑袋里。末了,老人希望我有任何新的关于这些文本的信息都尽快告诉他。如同他一样,我也认为这些东西里有很多值得去深入挖掘,因而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并开始将自己的一些休息时间拿来在网上搜寻相关资料。

8月2号的例行检查也平淡无奇。虽然这次瓦德米勒医生让我参与进来,并参考了不少我观察报告中的情况。但是他如同我一样,他也丝毫没有去提及和暗示老人7月25号和26号的两次人格转换。在我看来,这两次转换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仿佛确实证明了医生的那些猜测。但是医生自己仿佛并没有准备好如何去和老人谈起这些事情,可能是为了不去冒险用一些不能确定后果的方式告知老人自己双重人格的情况。任何一次武断深入都极有可能造成永远的不可逆转的恶果,并丢失掉这个挖掘两个人格之间关系的唯一机会。

然而,就仿佛为了避开医生的注意一样,在当天晚上和老人的谈话中,老人开始“比较突兀”的将话题转向一些物理学光学实验类的东西。事实上,我没有接触过很多类似的内容,也没关注过类似的科学进展,因而我也只能将信将疑的听着老人描述着一些繁琐而琐碎的理论。最后,老人透露在最近新收到的书本中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说,是一个不太复杂的光学猜想,而他想自己尝试进行验证。因此,他希望我明后两天能够去帮他购置一些细钢管和齿轮——说着就递给我了一张材料清单,上面简单清晰的写着那些材料的材质,尺寸,数量等信息。他还告诉我,其他更麻烦的东西和零件他前几天已经通过电话向一些可以定制的厂家订购了,这几天可能会相继的寄到家里,并让我注意查收。

我现在没办法去完整回忆起那张材料单具体的内容了,但那大多是一些在简单建材店就可以买到的东西,比如九根还是十根长度最多不超过一米,一厘米半径,两头都有数个小孔的钢管和一些半径不超过十厘米的齿轮以及一盒固定用的螺丝。显然,这并不是老人所需要的最核心的部分,经我当时的猜测,那仅仅是一些支架而已,而将被支起的核心部件应该是已经委托给了更专业的产家的那些。

由于8月3号和4号是周末,德国大部分商店都不开门,我就将购买推迟到了星期一,而周末两天就在老人的指示下清理了即将成为他小实验室的地下室。里面其实很大,至少有二十个平方——顶上的那盏灯只能勉强照亮整个房间——却根本没堆什么东西,但是依然花费了我大半天时间去整理和清洁,并在第二天进行了简单的布置。最终,除了一些工具箱以外,我将其他的东西都堆到了角落,按照老人的要求在地下室的正中央放上了张大桌子,还将客厅里多的两把木椅也抬了进去。看起来老人的实验并不会造成很大动静——毕竟是无声无息的光学实验。

8月5号早上我就从包豪斯(一家德国著名的家装和建材连锁店)和一些杂货店中买回了单上所有的东西。而当天下午就收到了两箱老人在其他厂家所订购的零件和装置。一个是大概一米半长,八十厘米宽和高,并被完好保护着预防颠簸的木箱,来自于法国的一家好像专门生产镜片的厂商;另一个是一个不大的纸盒子,来自德国汉堡附近的一家机械零件工厂。事实上,我没看出这两个盒子到底装了什么,仅仅帮助送货员直接将箱子搬进了地下室,而问起老人,他也只不过说是一些重要的装置零件。他还提醒我,接下来的几天他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在地下室组装实验器材,并且他想完全一个人完成,因而希望我不要过多的打扰。不过他还是保证会完成三餐后的谈话,不给我的工作造成影响。

我当然也把这些很详细的记入了对老人的观察报告,但是我没有过多的理由去怀疑什么,因而并没在第一时间告知瓦德米勒医生。除了一日三餐和之后的谈话,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里老人都呆在地下室,也很少看到他离开那里去屋里的其他地方。唯一一次是8月5号的时候,又收到了一个和第一个箱子一样特殊防震设计了的木箱子——只不过相比要小上不少,老人从地下室走出,招呼我和送货员直接将箱子抬进去,在我们打开了上面的固定架后,就又礼貌的将我们赶了出去。

直到周五,也就是8月9号,瓦德米勒医生前来例行检查之前,老人才出现在书房开始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和材料。瓦德米勒医生来了之后,首先细致的阅读了一遍我这个星期做下的记录,在看到关于老人实验的部分时,他详细的询问了我情况和我所知道的厂家讯息。之后,在例行检查中,他要求去地下室看一下那台实验仪器,而老人也许可了。然而我们进去之后,发现那台仪器根本还未成型,除了我所买来的那些钢管被拼接成了大概一米高,半米长和宽的结构以外,其他的东西,比如一些被完好包起凸镜和圆镜,都还只散放在桌上或者箱子里。在发现根本没办法看出所以然之后,医生询问能不能拍照,而老人也没有反对。医生很仔细的在几乎每一个零件旁都逗留了一段时间,并拍摄了一些照片。而问起对于这个仪器,老人是否有什么结构图或者模版时,他否认了这些。老人说,他只是看到了一些书上的说法,觉得有些兴趣,并质疑其中的一些论断,想靠自己的实验来证明或者推翻那些飘渺的观点而已;而对于这个仪器他并没有什么预先的打算,仅仅是在买齐了预想可能会用的材料之后的随意尝试。最后,老人还补上了句颇带讽刺的感叹:“怀疑促使人进步啊”。

瓦德米勒医生似乎对再次无功而返颇为气恼,但是在他向老人的一系列发问中,我也并不能感受到他更多的情绪。他只在临走前恳求老人,尽可能的将其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作为老人几十年来的私人心理医生,他有权知道这些,而老人也有义务去信任他。但是老人没有理会这些,他继续维持着脸上僵硬的微笑,点了点头道了声再见就再次回到了地下室。

接着,我在送瓦德米勒医生离开时,碰到了等在医生车边的沃尔夫太太,她说有些事情想找他单独谈谈。和他们道别之后,我回到屋里,通过窗户稍微窥视了一下他们的谈话。似乎沃尔夫太太有些慌张,至少在动作上有些夸大,仿佛在谈论一些危言耸听的话题;而医生则一直背对着屋里站在那里听着她的话语。仅仅在谈话结束,沃尔夫太太回去之后,他诡异的往四周的街边街角眺望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可以一眼望见的东西;接着他仿佛要沿着街走远,却充满犹豫的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马上又回过头,坐上车离开了。

我几乎马上意识到,这里可能发生了什么异常或者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我根本没有觉察到。老人每天躲在地下室弄捣着自己的光学仪器,医生仿佛得知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多虑而谨慎,就连沃尔夫太太也似乎发觉了什么让人不安的迹象——

这条街,这间房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无所事事的平静下到底隐藏酝酿着什么骇人的故事?老人的多重人格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第一人格又到底怎么了?医生到底知道些什么?半个月前他到底去了哪儿?那天的例行检查他到底和老人谈了什么?甚至——沃尔夫太太到底知道些什么我所未知的东西?

我为我自己无知感到恐惧,却只能坐以待毙,丝毫没有办法去揭穿他们的面纱,去弄清面纱下被掩盖着的事实。我为当时的自己觉得窝囊,却同时又完全能够理解——再一次经历同样的事情,我也不太可能做得更好。就如同我之前说过的,这场游戏或者阴谋我参与得太晚了,没有任何筹码或者准备。在其中,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参与者,老人和瓦德米勒医生甚至沃尔夫太太都目睹了几乎整个过程。但是无论他们到底谁还站在我这一边,又或者至少愿意帮助我,他们都对我保持了沉默,就如同铁幕一样将那可能会被轻风轻易刮起的面纱彻底拦在了后面。


6

瓦德米勒医生作为我的雇主,同时作为提供给我绝大多数讯息的人,我一直毫无疑问的相信着他,一直确信他了解更多的情况,或者至少比我知道得多上不少,并因而作为老人的私人医生,作为一个一直在场的参与者始终能够将事情控制住。事实上,直到几乎最后一刻,我都如此的坚信着,并猜测他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我所有的情况,给我经过深思熟虑的指示去合理面对那些我现在还未知的状况。经过一天的等待,在10号,即例行检查完的第二天,也是在地下室发生那最后事件的前一天晚上大概9点左右,瓦德米勒医生的电话确实仿佛回应了我的期望一样如期而至。这更给了我一个印象,一个无论在电话中瓦德米勒医生告诉了我什么难以置信的实情,他也还继续知晓着整个局面的印象。而这直接导致了那最终的结局。

在电话中瓦德米勒说了两件几乎同样让我觉得恐怖而无法简单接受的事情。

首先,瓦德米勒医生在刚开始就承认他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我,并且请求我的原谅。他解释说,他自己得知那些事情也不超过半个月,也就是在他外出没有按时来进行例行检查的那段时间。而没有告诉我,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他自己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将我卷入了这个事件之中——即使这是后来才确知的——并因而应该对我的安全和其他情况负责,因此他选择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将那些讯息告诉我,除了他也还半信半疑以外,也是为了保护我这个外人。但是由于现在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预测,他觉得我应该知晓一些实情,来自己去理解一些事情,或者至少自己决定一些选择。

他告诉我,在2012年7月的时候,也就是老人发生转变两年之后,他曾将老人的这些报告和资料整理之后,附上一份详细介绍,分别邮寄给了几名世界各地知名的心理学家,试图得到一些指点或者意见。他所选择的对象都是这个行业和领域的佼佼者,其中包括刚刚从哈弗退休的美国著名认知和人格心理学家马特维·罗斯沃斯,美籍德国精神病学家夏洛特·厄亨费尔,新精神分析学代表之一的埃里克·弗洛姆的学生,现在执教于纽约大学的维尔·安多纳斯教授和知名的英国神经病学家柯纳琉斯·格洛帕博士等等(这些名字我都在当晚通过网络核实过,并因而保留了一个较深的印象)。在回信中,虽然这些大家们都表现出了兴趣,却同样没办法给出什么直接的线索或者说法。因而,瓦德米勒医生也几乎放弃去询问其他同行了。

然而在今年7月18号,也就是我搬进老人那里的第三天,瓦德米勒医生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阿卡姆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一名姓乌斯拉尔的心理学博士研究生的信。其中提到,他在今年5月份的一场心理学学术讲座之后,和纽约大学的学生聊天中偶然听说了老人约翰纳斯·维尔德的病例,并继续打听到了老人的私人心理医生,也就是瓦德米勒医生在一年前曾向一些心理学组织和人物咨询意见的情况。这名博士生之所以会在意老人的案例,主要是因为他曾经听一个前辈谈论过一个听起来极其相似的故事。那名患者是曾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密大执教心理学的温盖特·匹斯理教授的父亲,纳萨尼尔·匹斯理,其也曾是二十世纪初密大政治经济学的讲师和教授。但是关于他的具体情况,都在他和他儿子先后的离奇失踪之后完全沦落成了一些恶魔附体的迷信传言,而他们曾经留下的关于整个失忆事件以及第二人格进行的无法琢磨的旅行和其他研究的文本都在密大1974年的一次火灾中几乎焚烧殆尽。然而当时档案的其中一部分被正好借走,因而侥幸逃过了火灾,至今还保存在密大心理学系的资料库中。

来信者确信,老人约翰纳斯·维尔德的情况并不是唯一的。并且按照他那位看过这部分档案的前辈当时的说法,在类似的案件中,第二人格除了会突然开始广泛而迅速的知识收集和学习,甚至遥远的旅行以外,原始人格都会在第二人格完成这些“任务”之后再次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并会完全找不到任何第二人格的心理痕迹。

信的最后说,由于这份资料非常宝贵,并曾差点被毁,因而并不外借,所以如果瓦德米勒医生确实有兴趣,可以拜访密大一次。来信者很高兴进行接待,并在信末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

瓦德米勒医生几乎是读完就立即打了过去,在确认了这些情况并不仅仅是谣言之后,就立刻在网上订了机票,于19号中午乘上了去美国飞机。他于21号下午抵达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并在第一时间跟随着那位博士生前往资料库,提取了那份被幸运保存下来的珍贵档案。

那份档案是患者的儿子,也就是心理学教授温盖特·匹斯理在1955年所整理出的他父亲在患病前和患病后,以及原始人格恢复之后的具体大事年表和描述的一部分。原文一共应该至少有四个部分,而这剩下来的是第二部分,记录了患者患病时,也就是在1908到1915年间第二人格曾经做过的事情和到过的地方。其中多次提到那个第二人格超乎常人的学习热情和阅读速度——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老人的一些特点——和一些让人觉得恐怖的对于过去和未来事件的了解。同时,患者的第二人格独自前往过阿拉伯地区的一些沙漠,喜马拉雅山区和北极附近,这似乎和老人的一些关注点也很类似。

那位博士生还请来了那个读过大部分档案的前辈,现在在波士顿一家精神病学研究所工作的威尔·纳德博士。他回忆说,除了这些具体的事件记录以外,其他的文本还很大量的谈到了患者在恢复之后所做的一些极端怪异和狂野的梦境,其中一些细节暗示梦境仿佛展示了几亿年前的地球,大概从二叠纪过渡到三叠纪的时期。那些梦境极其细致和真实,但是内容却完全无法让人相信或者理解,而他也仅仅将其作为一些展示人类睡梦功能最极致一面的证据来阅读。

除此之外,在报告的后半部分还提到了在梦境中的地球上所“出现”和“生活”的一些怪异的生物。虽然一般认为那些只不过是患者自身潜意识的一些鬼斧神工的造物,但对于这些生物的其他描述和介绍,在报告中被很不可思议的和一些古老神话传说,特别是印度神话,联系在了一起。虽然威尔认为那不过是一个最想当然的猜想——将人类潜意识和一些远古神话结合,来找到人类集体潜意识原型是来自于二十世纪中页著名心理学家荣格的理论,而且也是当时相当出名的释梦方法,那个时代的人(指患者和其儿子温盖特)这么去解释一些看起来很复杂难懂的梦也实在理所当然——但是纳德所想起来的一些细节还是深深的吸引住了瓦德米勒医生。

报告认为那些生物的名字是伊斯,一个被认为征服了时间的高等文明。他们由于自身的求知欲,为了去了解各个不同时间中不同文明的故事和历史,他们可以通过一种方法——比如依靠一些机器——将自己的精神投放到那个目标时间中,然后捕获一个那个时代中合适的身体,并使用它来完成信息的采集工作。被取代的精神就同时被传回了伊斯所在的那个时代,并一直呆在那里,直到伊斯完成任务返回自己的时代。

报告还提到,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任何一具身体死亡了——而这几乎也会引起该身体内精神的毁灭——那么就会导致,被替换身体了的精神无法再回到自己的身体和时代中,因而就会一直困在那个陌生的世界直到死亡的来临。

除此之外,报告描述,在人类历史之中,可能一直存在一个或者数个神秘的教派在默默的等待被伊斯转换了的人出现。他们将这些被置换灵魂的人当作神一样看待,并因而会试图以极端的方法服侍或者囚禁这个精神,来试图获得超越时间的智慧。

听完之后,瓦德米勒医生几乎随即认为老人是被伊斯选中的其中一人。但是根据报告和纳萨尼尔的案例,这些伊斯人总是会选择一些更加“优秀”的身体来试图更加方便的完成自己的计划。而老人除了自身哑巴了几十年,突然能够开口讲话会引人怀疑以外,他的下肢还有些阻碍行走活动的毛病,这导致大部分他所需要进行的活动,比如寄信取信,甚至和纳萨尼尔的案件里一样,进行一些遥远的旅行都需要依靠他人的帮助。瓦德米勒医生无法理解,如果真是一个拥有超越人类智慧的生物进行选择,它为什么会偏偏找上约翰纳斯?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医生一直在试图从一些看过档案其他部分的人那里打听情况,却几乎没有什么收获——似乎那份报告由于火灾和一些舆论的影响让人敬而远之了。最终他登上了25号清晨的飞机,并在26号回到了卡尔斯鲁厄,试图在当天的例行检查中直接试探老人,看能不能获得什么更加明了的结果。

然而就如我那天所看到的,他并没有从老人那里获得任何有意义的资讯。甚至当他向老人谈起那些神话中提到的伊斯置换身体来到各个时代进行知识采集时,老人几乎是嘲笑了他,认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并带有明显的现代人类对于时间和空间的理解在其中,也没有任何具体的证据能够证实这些说法。而说起纳萨尼尔的案件,老人认为那些试图用神话中的天马行空去解释人类多重人格的做法,只能说是一种对于理性的放弃。老人甚至表示,经过那场谈话,他开始怀疑瓦德米勒医生能否客观而严谨的判别出他的病情原因了。

毫无疑问,这段话严重的打击了瓦德米勒医生,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在意和投身的方向,怀疑他在密大所得到的信息和启示。他很无奈的发现自己没办法证明什么,他拥有的仅仅是一大堆事是而非的猜测和谣言。于是他把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都用来继续在网上调查和老人类似的病例。事实上,他考虑过,即使老人真是什么天外来客所选中的人,而他的第二人格就是那个被置换来的外星意志,在老人身上和在纳萨尼尔的报告中也都没有任何迹象说,这些因为求知欲而来的外星人会做出什么危害人类的事情——他们应该需求的只是在最小的麻烦中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再悄然离去而已。并且根据纳萨尼尔的案例,这些勤奋的外来者们在一定时间之后都会返回自己的时空,而被置换的精神也会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因而,瓦德米勒医生认为,无论是否相信这个难以置信的说法,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不过还是等待而已;而如果可能,进行一定的记录应该也不会遭到那个先进文明的反感。

电话说到这时已经几乎接近零点,然而我却丝毫没有困意。医生口中的那个纯粹幻想一般的说法暗示老人一直是一个套着人类皮囊的外星生物,而我和它一同生活和交流了这么长时间,却丝毫没有察觉。我下意识的抵制这个让我胡思乱想的说法,却意识到老人僵硬的微笑和诡异的运动方式仿佛也证明了他确实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但是很快,瓦德米勒医生又告知了我一个更让我感到恐怖和危险的事情。

8月9号,也就是上一次例行检查完之后,沃尔夫太太在医生车边告诉了他一些事情,这让他觉得这整件事情仿佛已经几乎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并已经在往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上发展了。

沃尔夫太太告诉他,最近晚上在这条街附近经常有一对陌生人出没,虽然从没有人面对面的碰到过,但是总是听到一些远远看见他们的传言。她自己是在8月4号晚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当时她夜间起床去洗手间,当她经过面对街面的窗户时,她发现在不远的街角有两个个子很高的人安静的并排着走着。她虽然并没有仔细观察,但是形容那两人的黑色大衣似乎只是套在了身上,在行走时几乎没看到任何皱褶或者抖动。她也并没有把这太放心上,以为只不过是某些年轻的夜猫子而已。

可是在第二天,她去超市购物时,她听到了几个邻居在讨论这些事情。他们说这两个黑衣怪客已经在附近晃悠了好几天了。他们只在半夜出现,并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每天都会在不同的屋子附近逗留一段时间再悄悄离去。这让沃尔夫太太觉得蹊跷和不安,并开始有意识的注意夜晚的情况。

接着在8月8号深夜,她被一些轻微的遥远敲击声惊醒,她马上意识到那两个陌生人可能再次出现了,并且这次是在她家附近。她透过二楼卧室的窗户,一眼就在月光中找到了那两个黑衣怪人。他们站在老人住宅前面,并没有触碰到什么,就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敲打声。沃尔夫太太惊恐的意识到,那可能是他们交流时发出的声音。他们肩膀很宽,脑袋却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从肩膀上隆起多少。在发现那两个黑影在月光下一前一后似乎想要接近老人的房屋后,沃尔夫太太拿起了电话,准备直接通知警察。然而老人房屋另一侧的邻居家中突然传来了急促的狗吠。这突然响起的狗叫声似乎让两个黑衣人陷入了惊慌,仅仅犹豫了片刻,就转身快速沿着街“跑动”了起来。然而仅仅看了那“滑稽”而恶心的动作一眼,沃尔夫太太就几乎被吓倒在地。她非常确信那绝对不可能是人类所会做出的动作——快速移动时,整个身体前倾并左右快速摆动,动作极端扭曲,仿佛他们根本没有可以前后摆动的腿一样,好似两个在不洁月光下疯癫晃动着的黑色不倒翁。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街面上之后,她才勉强喘过气来。

沃尔夫太太完全不愿去猜想那黑衣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扭动,也不愿去思考这些天那些东西到底为什么探访了这条安静的街道。第二天,也就是9号早上,她通知了一些邻居,他们一同前往了位于另一条街上警察局报告了此事,而警察也答应晚上安排人巡逻。接着在当天下午,也就是例行检查之后,她就将此事告诉了瓦德米勒医生。

瓦德米勒医生立刻就将这两个恐怖来客和伊斯人的传说联系到了一起。他确信,这几乎同时出现的怪异之处绝对暗示了什么更深的关系,但是他依然没办法去肯定或者否定什么。瓦德米勒在电话里猜测,如果那些关于伊斯的说法确实是真的,那么这两个来者就可能是来寻找被伊斯替换了精神的老人的。他相信,虽然这两个怪客的身份并不明晓,但他们很有可能会对老人有所作为,就如同关于那些对伊斯有兴趣的教团的说法一样。即使现在看来,他们似乎还没有完全确定老人的所在,但这仅仅只是时间问题。同时,如果他们真的只在意老人体内的那个外星精神,那么我这个同住在一所屋子里的人就可能会遭遇完全无法预料的危险。

他已经试图对此作出准备了。瓦德米勒医生很无奈的表示,他今天一天都耗在了卡尔斯鲁厄的警察总局里,试图说服他们能够派人手全天候的在老人所居住的那条街上巡逻,并盘查任何可疑的陌生人。但是警察拒绝了这个请求,并认为现今没有任何具体事件或者明确证据表明那条街受到了需要警察全天保护的威胁——事实上,昨天沃尔夫太太的要求他们也是出于好心才接受的。因此,不能指望太多警察或者外力,他希望我防范于未然,先尽早搬出去,其他事情医生自己会想办法处理。

同时他也承认,他这么做显得十分夸张,听到一些一面之词就开始猜想一些外星故事,被告知一些半夜看到的模糊黑影就请求警察前来保驾——粗略想来,这整个猜测也没办法简单解释所有事情,比如7月25号老人第一人格短暂的回归。他也不否认,自己并不知道老人到底对于这些情况知晓多少。如果他的第二人格真的是那个超越时空而来的伊斯人,那么他应该至少比我们更了解现在的情况和可能的事件发展。瓦德米勒医生甚至还大胆猜测,这个星期老人一直忙活着的那台光学机器就有可能是对此的准备。但是无论如何,他感觉到事情的发展已经不被我们所掌握了,而一些新的因素让我们几乎失去了去正确判断和预测的可能。因而瓦德米勒医生认为我们几乎不太需要去担心老人的安危,反而我们自己的生命可能更加容易被威胁。

即使我当时并没有彻底相信那个外星人的假说,或者仅仅认为那不置可否,那隐藏了将近一个星期(甚至更久)才突然现身的危险让我听完之后没办法做出什么更细致的分析,或者得到什么更有效的点子。我从未设想过自己会由于空闲而打的一份工使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遭遇到这种混乱而无法确知的情形。于是我直接同意了他的计划并约定明天,也就是8月11号早上一起床我就开始清理行李,下午两点瓦德米勒医生会准时开车来将我送走。之后我们再细细考虑如何说服老人,搬离这个已经被盯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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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wehxy
2013-08-23, 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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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知晓了这么多新的讯息之后,我依然没能找到什么“反击”的机会,而仅仅是按照瓦德米勒医生的说法去做而已。事实上,他的分析在很多方面都是对的,至少在我们应该更注意自己的安危上,他绝没有说错什么。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原因直接导致了8月11号上演的最后结局的话,那么就是,即使瓦德米勒医生和我在一定程度上相信了那个伊斯的外星故事,并以此为基础考虑和计划了接下来的方案,但是我们依然缺乏了更多更直接的资讯,同时,我们也仅仅是以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思考这些超乎寻常的事件而已。就如同我之前说过的,有一些事情我们无论如何无法改变,即使花费全力去试图一搏,我们也只会在死亡或者疯癫带来的黑暗中最终绝望于自身的无力。在无知的大海中奋力航行绝不会将人们带向什么好的目的地,能够在那翻涌着的恐怖巨浪中不被漩涡或者暗礁吞噬就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了,即使这种幸运也并不能让这个世界本身的那种不幸有所改变。

在我现在看来,8月11号和之前的几天几乎没有任何迹象预示会发生什么惊人的事情。除了沃尔夫太太口中的那两个黑影潜伏在附近,整个气氛都显得异常的平静和悠闲。从我8月5号买回零件算起,已经差不多六天了,而老人依然继续在地下室埋头苦干。如果一些大事的发生总会伴随着一些先行的迹象或者事件,又或者任何事件都总是后置于其自身的原因的,那么我唯一能够想到的那个迹象或者原因,就仅仅是我和瓦德米勒医生决定要有所作为而已。

那天早上,我依然按时的到饭桌前和老人一起共进早餐。虽然无法相信有老人和那两个危险的黑衣来客是一伙的可能性,但是我依然不确定老人的立场和态度,他一直表现出的那种模糊而置身度外的态度,让我和瓦德米勒医生都很难猜测其真正的计划和目的。因而,我并没有将我当天下午就会搬走的情况告诉他,而他似乎也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就如同前一个月一样侃侃而谈一些“零时”想到的话题:

“宇宙和这个世界的恐怖永远远远凌驾于每一个个体的理解和行动能力之上,因此社会作为个体的集聚是每一个智慧文明所必然演变出的生存形式。但是社会的那种包罗万象也同样使每个个人所可能表现出的那种超越时代的特性被严重削弱,所以个体和社会之间的那种矛盾也同时是伴随着每一个文明发展和衰落的。也许人们会幻想,在一个极端高等的文明中,这种情况会得到改善。然而情况并不是如此。在那些终极文明中社会发展到了极致,他们克服了所有的困难,战胜了一切敌人,而呈现出匀速静止的态状,但是这并不能阻止该社会中诞生出一些试图革新的个体。事实上,只有这些个体的意见和思想才能使自以为完美的社会继续进步。因而在一个更大的时间范围中看,他们才是社会真正的领导者。”

我不知道这段话是否真的有所暗示或是所指。在这个特殊的时机,仿佛很难不被现在的我过度解读,即使这段话的内容仿佛确实符合于一些我现在才了解的情况。但是如果老人真的是有意识的选择了向我述说这些讯息,那么他是否早就预料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又或者,他仅仅只是随口说说,只不过很巧合的和一些事实吻合而已?

说完后,老人便起身准备继续去地下室完成他的仪器。而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网上找到的关于八卦和那些中国古书的新消息,并告诉了他。事实上,早在1993年的时候中国湖北江陵的王家台秦朝古墓中就出土了一些《归藏》的残本。但是由于是脆弱的竹简书,残缺断片过多,非常难以确定顺序,至今也未能拼出一支整简。因此该残本的出土并没有给考古学和历史学造成多少的影响,对外界也基本并没有进行很广的宣传。

本来这条消息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因而我也没太重视。但是老人听了之后,仿佛很惊讶,接连的向我表示感谢,就像我让他的一项研究获到了巨大突破一样。

我清完行李正好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沃尔夫太太早已把饭菜送来,老人也已经上座。想到我仅仅是因为一些无法确定的传言和神话传说就要马上搬离这里,我就觉得我和瓦德米勒医生完全是反应过度,被最近扑朔迷离的事情所搞昏头了而已。对此老人也同样被蒙在鼓里,我感到了一丝对他的愧疚。而如果这些猜测都只是胡说八道,那我和医生就是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想到这里,我就万般的犹豫。

中饭后,老人取来了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已经被他勾勾画画了很多次了,而这一次他想要我指出湖北省江陵的大致位置。老人仔细做好标记之后,再次感谢了我,这让我想到上个星期我帮他清理地下室也没获得这种待遇。

接着,他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我能帮他到地下室去挪动一下仪器。他解释说,由于他的计算失误,导致仪器没办法正确捕捉到光线。我当时认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帮助这个矮小老人完成他的意愿了,当然也没有拒绝。

现在想来,老人几乎肯定是带有目的才这么做的。无论他是否早就意识到了我和瓦德米勒医生的计划,并因而知道从当天下午之后我就不再住在那里,而导致他提前了自己的计划,或者仅仅是巧合或命运让老人和我们的计划正好撞在了一起,他都至少早在数星期之前就开始考虑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了。而在当时,我根本毫无察觉,甚至坚信老人仍然仅仅是一个狂热的知识收集者而已。因此,我付出了代价。

我跟随老人一同下到了地下室。与上一次和瓦德米勒医生一起时不同,桌上那台还仅仅是支架的机器现在已经被塞满了各种不同的零件,比如平面镜,凸镜,齿轮和一些其他什么东西,同时我惊奇的发现桌子对面边的一张椅子上还有一台几乎一摸一样的机器。我情不自禁的走近试图仔细看看,但是房间突然毫无预兆的黑了下来。

我很快意识到危险,但是周围一片漆黑。径直面向房屋大门的地下室房门也应该被什么时候关上了。我靠向桌子试图去抓起什么东西防身。但是我突然发现,在漆黑之中,我面前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丝蓝色微光。根据那片微光的形状,我猜测那可能是那台放在桌上的仪器,同时不远处被部分遮盖的稍微矮一点的微光也证明了我的猜想。

我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机器会在黑暗之中发出蓝色光芒。我喊了两声老人的名字,却毫无回应。我几乎完全断定这是老人的陷阱了。可是,即使老人是来自外星的精神体,他依然是靠着一具不中用的人类躯体在完成着所有工作,因而即使真的发生什么事情,我也确信我不会落入下风。

我在桌上抓到了一根坚硬的类似钢管的东西,将其举到身前,并试图通过房里那两团微光的位置去判断房门的方向。

但是我发现我已经没办法这么做了。

当我回头将目光转向微光时,我意识到这间房里多了一团蓝色的光芒。那团光源将房间里离我最远的一个角落照亮了。我试图看清那是什么,或者那是一个什么形状。但是那团本来仅仅照亮墙角的微光突然仿佛变高了,或者用一个更加让人厌恶的说法,那团光“站”了起来,窜到了几乎两倍的高度。我当时几乎猜到了那是什么,却颤栗着试图忘掉这个结论。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立刻让我没办法去继续做出判断。

那团光的边缘裂成了上下各两束,就仿佛是四肢一样逐渐弯曲了起来。突然那些光束交替前后摆动着靠了过来。旁边被照亮的墙壁告诉我那团光是沿着墙壁和桌子的边缘行动的。靠近桌子的那一束光同时伸向了桌面,随即就举了起来——它抓到了武器!我几乎马上逃向了桌子的另一角,却撞到了应该是椅子一样的东西,被绊倒在地。

我还没能起身,抓在手上的钢管上就突然反射出了越来越亮的蓝色。我立刻转过身,将手中的铁管举起,却看到那团笼罩着的光直接压了过来。

蓝色的光将举在空中的钢管整个吞噬,同时也将我的脸照亮,我甚至可以从铁管上看到反射出的自己惊恐扭曲的脸。我已经被吓得不能动弹,我完全不清楚也无法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我。

接着,在一阵颤栗和恍惚中,左边的那一束蓝色微光甩了过来。在疼痛传来的一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

就如同我在这篇文章开头说过的,我对于在地下室中所发生的事情都基本没办法确定。前面所描写的,特别是那些蓝色微光的部分,虽然我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相信我当时的意识和理智都并不至于产生幻觉,但是我没办法完全不考虑我自己的幻想能力。因此,我希望读者能够去自己理解我所看到和我所认为我看到的东西之间的区别。也许他们真的是一样的,但是我觉得谁也没办法确认这一点。

然而,接下来我所记得的事情,我就完全没办法保证其真实性了。我不清楚我确确实实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又或者在一些恍恍惚惚中我感觉到了什么。而通过这些不置可否的经历我得到了一些结论,一些关于在那间地下室中所真正发生的事件的猜测。但是我所唯一清楚的是,我并不完全相信我自己当时的感受,同时我现在也没有可能再次去确认什么了。因此,我希望我只讲述出了我所认为我确实看到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其原貌,我只能将其交给任何可能看到这篇报告的人去判断了。

我不清楚我昏迷了多长时间才逐渐清醒过来。但是在我慢慢恢复意识时,我感觉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触感”。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和描述,就仿佛我仅仅是从脑袋的那两个眼眶中看出去一样,就如同字面意思那样,仿佛我存在在身体“里面”。同时,我觉得身体极其的沉重,如同被绑上了沙带。除此之外,一阵极其浓烈的眩晕感几乎让我呕吐。

我意识到我正扑在冰凉的地板上,而我无法分清,我紧靠地板的脸部肌肉到底是因为接触地面太长时间而麻木了,还是那些皮肤和肌肉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受。

地下室几乎还是一片漆黑,如果这里还是地下室的话。我试图用手将上半身支起来,却根本柔软无力。转过头,我发觉地下室的门是敞开的,而外面的光线穿过了地下室门前的楼梯谨慎的探了进来。

在稍微镇定之后,我定眼往光那里看去,试图找到一些痕迹,却意外在几米外昏暗和光明的边界处发现了一个奇怪而熟悉的形状。光线以一个不寻常的方向照亮了那件物体,并暗示出了一些骇人的情况。

那是一双皮鞋,互相隔着一小段距离,鞋底朝上静止着倾斜在那里。鞋底正对着地下室门,鞋底纹的前面一部分被刺眼的光线照的异常凹凸不平,而后面部分一直延伸进阴影的领域——有什么东西让这双鞋保持了这个怪异的状态和角度。我很快意识到,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双鞋依然还在某个人的脚上,而这个人就如同我昏迷时一样正一动不动的趴在被黑暗遮蔽的地板上。

另一个昏迷的人?在一瞬间我几乎认为那是老人,但是我认为那不可能。我慌乱的试图去猜测那个人的身份,却很快极不愿意的想到了瓦德米勒医生。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无助和沮丧。但是我意识到我必须自己去确认。

等那股让人呕吐的眩晕感褪去,我再次尝试站起来,用手支着身体,然后将重心缓慢移交给膝盖和脚。一瞬间,我感到了一种同样陌生但是却向我暗示了更多事情的感受——从下半身,应该是膝盖和盆骨附近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

我不知道这来自下半身的疼痛感到底说明了什么,当时我也试图不去想这些会让人发疯的事情。我扶着桌沿,试图沿着它,蹒跚着移向那双鞋的主人。下肢的疼痛几乎让人无法忍受,这让我马上想到了拐棍,很快我厌恶的逃离了这个理所当然的想法。我的身体也几乎还没有从麻木和僵硬中恢复。我试图去叫出声音,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发声,喉咙嘶哑而无力。

在快接近那个趴在地面上的人时,我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了一些来自楼上的声音。那仿佛是一连串稳重的走路声。我同样逃避了去猜测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终于我来到了那个人旁边,将手伸过去试图去摇醒他,却很快感到手指尖黏上了一些液体。我最不愿意接受的猜测被证实了。在一阵无助感的袭击之后,我依然试图去摇醒他,或许还有某些奇迹。但是很快证明这毫无意义。

我背对着光亮靠在桌边,尝试把那些让人悲观绝望的情绪赶走。我回过头,桌上还散发着一些微光,似乎那两台仪器还在这里。我将大脑中飞快闪过的那个逐渐靠近的蓝色光束彻底忘掉,试图去考虑如何逃离出去。

但是我很快发现已经太晚了。那一串敏捷而稳重的脚步声很快传了过来,并且停在了很近的地方——停在了地下室门口。我充满恐惧的回过头。我看见在那扇地下室房门所形成的巨大长方形光芒中,一个高大的人的形状沉默的立在那里。

我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那耀眼的光线,我几乎没看到那个形状的细节或者容貌。然而,我几乎唯一确定的是——他有着极短的短发,和我自己一摸一样的短发。

我几乎忘记了逃走或者反抗,仅仅被这个细节所压倒。我意识到这和我现在依然能感受到的下肢疼痛所共同暗示的真相——我清楚的知道我现在根本没办法与他抗衡,就如同我在昏迷前确信自己不会输给他一样。

接着,我听到传来了一声锋利的小刀出鞘的声音。那个高大的人形大步走了过来,抓住我的脖子——他的手异常有力,哦,就如同我自己的一样——将刀径直插入了我的肚子,拔出,插入,拔出——我仿佛听到有什么东西伴随着泼洒着的液体掉在了地上——又捅了进来,并最后拧了一下。

他松开手,我就直接瘫倒了下去,压在了那个一直趴在地面的人上面。

那个人形马上离开了,我最后听到了那远去的脚步声。他没有忘记关上门——他夺走了那最后的光芒。

感谢这具身体的麻木和虚弱,让我并没有经历太大的痛苦就几乎再次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是否是回光返照,又或者是其他死前产生的幻觉,我在几乎完全沉入黑暗时再次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光,仿佛地下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了。在那最后的印象中,我似乎被抬了起来。除此之外,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8

这就是这整个事件中我所亲身经历的所有部分。

我在那最后的时刻,在一片漆黑之中,已经彻底放弃了所有希望和对于所有真相的追寻。然而,既然现在我又被给予了机会,我在这份文本的最后就将这段时间从他们那里获得的一些新线索也一同记录下来,希望能够对于有机会接触到这份文本的人有所帮助,即使他们不希望任何一个客人这么做。

这些线索几乎直接解释了所有的事情,我对于其来源也不可能进行质疑。但是我依然恳请任何一个可能的读者都尽量保持自己的判断能力,来得到自己对于这整个事件的理解和看法。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这是一座极其辉煌的城市,但是我不愿意过多的去描述城市和其中的住民,那只会让我的记录显得更加难以让人信服。刚开始时的惊恐和厌恶我也不想去回忆,那在你们看来应该几乎接近精神病人的疯癫和狂躁。

无论如何,在我逐渐适应了这具身体给我的不适和恐惧之后,我就被允许在城市中参观,并通过一些机器快速学会了他们的语言,这让我可以和他们进行交流。之后,在某一天,他们中的一名自称是对我这个事件负责的人找到了我,他试图向我表示歉意,并解释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件背景。由于是在对话中谈到的,所以我希望在很大程度上将内容保持原样展现出来,来供可能读到这里的人自行理解:

“首先我们向你致以歉意。我们虽然已在最大程度上进行了预测,来试图抑制可能的恶性事件的发生,但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使我们没办法继续追踪罪犯的下落,而这导致了你和另一个人类遭受到了伤害,他因此失去了生命,而你也仅仅在极其危急的时刻才被救出。

如你所知,我们拥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科技和能力,这让我们可以将我们的精神投射入时间中,去选择合适的宿主,并在那个时代和世界中进行学习和知识的收集。这是我们经过千万年的进化和改革之后,所可以找到的唯一一个可以被统一的目标,这也被我们推广到了每一个个体身上。

然而很遗憾,并不是每一个个体都如同其他人一样信服并信仰着这一点。那个造成这一严重事件的犯人就是这样一个反叛的个体。他在依然留在我们这个时代的时候,就公开发表过一些疯狂的言论。发表言论对于我们而言当然并不禁止,而即使他的言论有些偏激,我们也并不完全扼杀其发言的权利,因为我们有我们所知最完善的犯罪侦查和预知系统。依靠我们这种可以了解未来和过去时间中事件的能力,在任何一个可能的犯罪发生之前,我们几乎都可以提前进行控制。这同时也至少起到了对犯罪抑制作用。除了对抗犯罪以外,我们的军事部队依然需要去对抗一些强大的入侵者,比如海中的那些章鱼或者南极的一些植物形的生物。

但是,我们所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是,我们并没有预测到引起这起事件的犯人的犯罪。事实上,我们发现,在他被确知为可能的罪犯之前的最后一次意识传送结束之后,他仿佛拥有了一种对此的抵抗能力,而我们对此事先也没有觉察到——这可能在人类的时间观中听起来如同驳论,但是很可惜,人类的时间理论并不完善,如果有兴趣可以前往图书馆阅读相关资料。在那次传送记录中他前往了一个非常偏远的世界,我们也并不完全清楚他在那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如同我之前说过的,我们的那种跨越时空的能力是将自己的精神和目标生物进行互换,以此操控其身体,并在那个时空进行活动的。因此,我们的这种能力是建立在,我们在那个时代有合适寄主的基础之上的。比如,一个彻底荒凉的世界就不可能被我们所认识,而一个无法依靠我们自己的精神识别和理解的生物也不可能被作为寄主。这种情况我们已经发现了数例,这几乎无一不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而他到的那个时空是我们已经调查过了的一个虽然偏远但是熟知的星系。但是他在回来之后所拥有的那种不被我们所侦查的能力,让我们没办法理解其行为方式或者目标。如果我们想要去彻底了解其目的,除了我们可以将一些人员置入被认为是其犯罪心理发起的年代,然后对其进行控制以外,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强行将人员的精神注入其身体中,然后捕捉提前被控制住的那个置换过去的精神的身体。这种方法虽然暴力,然而却异常高效。但是我们惊讶的发现,他的精神仿佛被什么保护了一样,当我们试图强行将其精神从寄主那里抽回时,他的精神可以在被捕捉到的一段不定的时间之后再次回溯到之前的身体中,这让我们无数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而在你的事件中,我们也尝试了一次,然而很快也证明失败了。

同时,就如同我之前说过的,对于一个无法被我们预知行为和目的的对象,我们也没有办法跟踪其精神传送的轨迹。因此,在他经过大量传送之后,我们很难去再寻找到他的位置,因为如果不确定他在整个时间中各处的所在,我们就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成功的实体抓捕。如同我之前提到的,没有办法捕获其精神,我们就只能去直接控制他当时所寄宿的身体。

他在无数次精神传送中,制造了大量的传送受害者。几乎每一次传送之前,他都会设置一些装置,在传送成功之后,无论是跨时空传播还是仅仅跨空间传播,将抛弃的身体和现任宿主的精神一同杀死。每一个宿主的精神无一例外的可以和我们沟通并透露犯人的行踪,但前提是我们能够找到上一个被寄宿的身体,否则精神转移就会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那两具身体中进行。犯人每次都会杀死宿主的精神应该就是为了防止我们的追查。当然这仅仅是我们的猜测。

而在你所经历过的事件中,他寄宿到了一名老年人类的身体之中。这是因为,他的上一具身体已经无法逃过我们的追踪了,并因而没有给予他时间在传送前制作装置来杀掉新宿主的精神和那具旧的躯体。因此,他非常狡猾的故意选择了——应该是预先就已经调查好了——这名可怜的人类。当我们控制住犯人的上一具身体,准备等待那个人类精神被传入这具身体,去从他口中询问其世界存在的时间和空间信息——就如同我之前说过的,我们失去了预知犯人去向的可能——并立刻前往那个时空抓捕犯人时,我们发现,这个被传送过来的精神极其的虚弱而悲观,这导致其无论如何无法接受和适应新的身体和新的环境,而这在最终导致了其精神的彻底疯狂。我们对此无能为力。为了避免其做一些更加疯狂的举动,当然也为了更加好的善待这名受害者,我们将其传入到了一直保留在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的犯人的原始身体中,试图进行更好的控制和保护——而犯人原始身体中的前一个受害者的精神早就已经被犯人所损害,智力水平仅仅维持在一个异常低下的水平,因此其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

因此,我们在这名人类精神彻底疯狂之后,就再次完全失去了对于犯人的线索。而如同我之前提到过的,在对这名人类精神进行记忆消除之后,我们进行了一次对犯人精神的强行抽回,但是依旧失败了,他很快又回到了那个人类躯体中。

然而我们在一段时间后又获得了新的讯息:一名置换到你的时代中进行学习的精神告诉我们,有人在四处打听人类被精神传送的案例,并在这名人类的描述中,当时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一个新的被置换的精神存在。由于任何一次正常的精神传送都是经过的严格记录的,因此据我们所知,那个时代的地球上并没有任何其他已知的精神。因此我们要求他主动去接触那个打听消息的人类,并试图套出该被置换精神的所在地。

事实上,我们并不确定那个精神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犯人,而仅仅是一次碰运气。那个精神邀请那个人类来到他学习的学校,共同讨论了那个未知的精神,并大致获得了那个精神的住址和状况。同时,我们还要求那名在地球学习的精神间接地暗示这名人类,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但是很遗憾,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紧接着,我们就派遣了两个精神前往你的时代去确认住在这个住址的精神的具体情况。我们没有选择需要更长时间适应的人类身体,而选择了另一种生物。我们认为造成一些小的恐慌并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无论如何我们不想再次失去接触到犯人的机会。

然而,那名人类在回到那个住址的当天就当面质问了那个潜伏在那里的精神,而这毫无疑问的打草惊蛇了。我们也并不确定他下一次传送会选择哪个时代或者哪种生物,因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去预先做什么准备。

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应该清楚。在他成功的传送完之后,他焚烧了自己之前的研究笔记和存在痕迹,并试图杀死你和那名人类。在他逃跑之后,我们所派遣的精神才赶到现场,发现你尚存一口气。在和我们讨论过之后,他们使用机器将你和犯人原始身体里的精神进行了互换。我们这么做,除了为了拯救你的精神之外,这对于犯人原始身体里的精神也是一个更好的归宿——至少在最后一刻回到了家中。而那两名精神销毁了机器之后,现在依然逗留在地球,寻找着犯人的线索。

对于犯人为什么继续留在你的时代中,我们只有一些推测——当然前提是,他并不是仅仅以此来对紧接着的下一次精神传送进行掩饰的。事实上,根据我们之前所掌握的情况,他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我们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不过如果犯人这一次在同一个时代,在同一个地方的传送意味着什么的话,那就应该是他发现了他所一直寻找着的那个东西的踪迹了,而那个东西就在你的时代中的地球上。所以,请你好好回想一下,你是否注意到了他的一些突然的狂喜,或者你是否知晓一些他的计划?又或者你和那名不幸被杀死的人类曾经告知过他什么事情?这个发现应该对他而言就如同惊喜一样。”

我很快想起了,我告知老人《归藏》残本在湖北出土的消息时,他的那种不同寻常的激动和对我的感激。在向那名负责人述说了这段事情后,我还按照他的要求向他介绍了我所知道的和《归藏》相关的情况,比如《连山》《周易》和八卦,还在他面前简单画出八卦的样子。而这明显让他大吃一惊,甚至显示了一丝畏惧。在离开之前,他如同老人当时一样接连感激了我很多次。

我不知道这条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意义,但是我可以确信,在八卦和那三本古书中似乎隐藏了一些让这些可以超越时间的智慧生物依然着迷其中的秘密。同时,那个罪犯如果确定这些古书在地球上,并且在中国古代被创作的话,我觉得,他就应该没必要耗费这么长时间在现在去寻找一些线索了,他应该可以直接将精神传送至古代,直接获得书本,甚至直接拜访作者。当然这个猜测只在他仅仅关注于这一个目标的时候有效,如果他在现代依然有其他目的的话,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我之后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图书馆试图去寻找中国古代历史记录中关于八卦的信息。我发现,无论在多么早的中国历史中,比如夏商周,甚至更早的伏羲氏和女祸氏的时代中,八卦都几乎是被继承或者遗留下来的,这意味着八卦来源于更早的时代。同时,众所周知,在《连山》《归藏》《周易》中八卦中卦象的顺序是不同的,而在后人扩充至六十四卦时,相互之间的差别就更加加大了;除此之外,每个卦象都对应自身的解释,而这些解释也被认为是需要根据某种变量进行重复确认的。

我想起,老人在和我聊相关的话题时确信,这三本古书都起源于更早的一本或者几本的古籍。然而,这并没有在图书馆的资料中提到。这不免让我疑惑,这一系列和八卦有关系的遗产究竟来源于何时,何处?难不成这个能够超越时间的文明也依然不清楚这个事实?

然而我在图书馆的搜索很快被打断了。我们接到通知,称在二十一天后,也就是我现在正在写这份记录时的明天,进行集体精神传送,目标是七点五亿年后,在地球上发展起来的一种鞘翅目物种。虽然没有说明原因,但是我和其他人一样心知肚明。

最近,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那个被他们困锁在地下世界的恐怖文明开始了频繁的活动。在预测中,这个文明会在明天冲破那些高大玄武岩塔顶的枷锁,并向这个曾经战胜他们的文明进行血腥的复仇。

但是,我听其他精神说,在预测中,并没有完全确知为什么这个被称为“飞水螅”的文明会在明天突破那些厚重的大门,从黑暗的地狱重见天日。仅仅归因于那些大门和锁的老旧实在很难让人信服。而这个城市里的人们也都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阴郁,似乎那个无法被他们精神理解和置换的文明是他们心中的阴霾。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拒绝谈论这个问题,仅仅默默的准备着明天的传送。对此我也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去撬开他们的嘴巴,去获知什么新消息。

我在上次将八卦的咨询告诉那个负责人之后获得了驾驶一些简单交通工具的许可。在得知马上要进行精神转移之后,我怀着疑虑和好奇心,试图自己去找到一些线索,了解飞水螅的复活以及他们会在当天轻易突破重重封闭的原因。

那是五天前,我带着一些简单的装置,驾驶着一个小型的飞行器独自前往一个被预测会被大规模突破的玄武岩塔口。即使在这个超越时间的文明的巨大而辉煌的城市中,这些纯粹黑色的高耸塔身也异常震撼,就仿佛是从那些城市腹地中插出的巨大野蛮刀刃,预示着文明的毁灭。在这个意义上,我似乎可以理解那些对此避而不谈的精神了。

那些高塔上布满被巨大金属条死死封闭的天窗,这本身就让人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和压抑。而我将要前往的那一根黑塔则更加巨大,更加让人觉得危机迫在眉睫。仅仅是远远看到那高耸入云的黑影就已经让我感到后怕。

当我靠近塔身时,我几乎能够感受到那迸溅着激烈气流的内壁,和躁动着等待破窗而出的复仇者。近看那些被封死的天窗,感觉依然相当牢固,并不如同预测中所说的那样会被轻易的破坏。事实上,这个城市的居民虽然恐惧于这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半物质生命,但是他们也没有因此而怠慢于去修补和加固这些防护措施,在大部分封口处都不难发现被重新加固的痕迹。

我不解的试图将飞行器继续提升高度,试图找到一丝线索,让我可以猜测这些被妥善保养的封闭到底是为何会被轻易突破的。在一些和其他不畏于这个话题的精神的谈论中,他们告诉我,为了在一定程度上彻底扼杀大规模反攻的可能性,那些最大的塔几乎都被堵死了,然而还有一些并没有被堵上,而是被这个城市中负责管理和监视那些生物的人加上一个巨大的锁,来试图定时监视塔内的活动。据说,那些巨大的锁本身坚不可摧,从没有人怀疑过这些锁可以仅仅通过蛮力被破坏。同时,锁上的密码也是这个高等文明的智慧显现,据说其同时有三组随着宇宙时间不断变换着的编码,每一组编码又有八个部分,每个部分有三个二选的符号,因而整个锁的密匙几乎有无数种算法。同时每一个符号都连接于锁中的一根金属链,因此除非同时将所有符号的位置和样式选对才有可能完全打开整把锁。而描述密匙开启顺序和变化规律的书仅仅掌握在城中少数几个精神手中。这不仅让这个城市的居民,比如某些犯罪者,不可能轻易打开;即使在这个文明离开之后,其他新兴的文明也不可能简单打开这通往毁灭的大道。

这些故事和描述让我更加试图去信任这些黑塔的万无一失。然而,当我飞近塔顶的大锁时,仅仅一瞬间,我那对这个超级智慧文明的崇敬和对其智慧产物的憧憬就被疑惑和恐惧冲的烟消云散。

那个传闻中的锁看起来是一个巨大的圆盘,而其中又有相同半径的两组同心圆。每个同心圆上密密麻麻的刻着符号,那些符号被清晰的分成八组。而当我飞得更近去仔细观察那些细微的符号时,我很快意识到了一些让我不寒而栗的想法,其中又夹杂着一阵嘲笑和愚弄——

我早就认识这些密密麻麻的符号,而且所有中国人都认识。这些符号被作为中国文化的起源,被作为我们整个东方文化的发源地,被我们尊崇为那超越时代的智慧。无数个朝代继承下了这些符号,而全然不知这仅仅是某种巧合或者命运所玩弄的把戏;无数的文人学者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和智慧来解释这些符号的排列,却根本没意识到那只是可怜的误解。

老人是对的。我和老人讨论它时,他已经间接着向我指出这些。我不需要去猜测他是否出于好心,还是出于某种可怜——一个把自己上下一共一万年的历史建立在偶然和误解之上的文明,同时还继续靠着这个偶然吹嘘着自己的文明的悠久和博大精深。我想起了老人那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可怜的民族,”他似乎这么说道,“可怜至极!”

但是难道这个城市的居民会不知道吗?他们不知道在几亿年后出现的那些猴子中有一批把这些巧合和其中蕴含的恐怖秘密都作为了神崇拜吗?他们肯定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们无所谓去指出它。他们确信教授这把锁的解锁方法的书籍会在无数的岁月中,在无尽的波涛和混沌中被彻底粉碎和遗忘在这个即将遗弃的城市中。然而,终究是有人发现了这些东西,更阴差阳错的将这三组由符号组成的编码体系分别记录进了不同的书中。那些中国的古人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它,并确信这些符号就是天意的体现,他们依靠这些符号来预知天意的走势。他们甚至猜对了这些编码按照时间而变化的,他们在不同的朝代中运用了不同的编码顺序,同时添加上了密密麻麻极端难懂的注释,来进一步解释每一个符号在不同编码顺序时的含义和寓意,并给每本书起上了不同的名字,来预示三本书之间的差异和顺序。

哦,我终于知道那个占据老人身体的精神到底在追求什么东西了。他寻求的是逼迫这个已经静止几千几万年的超级文明去改变去进步。他需要一次毁灭来打破这个自高自傲的文明的自信和麻木并迫使他们前进。而他找到通往毁灭的钥匙就是这些高耸黑塔的钥匙,那被中国古人在偶然之中分别记入《连山》《归藏》《周易》中的三组互不相同的八卦卦象图!

我不能再写下去了。我听到了风声,那恐怖至极的风声,还带着忽远忽近的怪诞笛声——那毫无疑问是死亡和毁灭的前奏。我必须赶快将这篇报告藏起来,希望它能保留到几亿年后,让我的同胞们看到,让他们有机会去阻止那个正在前往我故乡的怪物。我不知道那时他会是在哪一具身体里,但是一定注意,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轻易接近那些书简,不要让他把《归藏》的残本窃走!

杨峰


9

以上就是我们在西澳大利亚新挖掘的古迹中所发现的一叠纤维纸上全部可解读的内容。

我们于8月13日在位于西澳大利亚纳瑞吉利国家公园西侧,密尔斯瑞-戚策斯特国家公园西南侧的一片荒冷沙漠中发现了这片远古废墟。废墟看起来极其古老,很多石柱上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地质学系的纳赫隆教授推测其让人恐惧的至少有超过一亿五千万年的历史,具体数据会在接下来的检验中得到。

废墟是在一阵诡异的沙风暴之后被附近的原住民发现的。发现时,废墟仅仅在沙海中露出了极小的一部分。而之后当挖掘队赶到时,废墟露出了更大的部分,一些巨大倾倒着的圆柱和浮雕(经拉洛斯教授初步鉴定,认为材质是由砂岩和花岗岩和混泥土混合制成)。在更深入的挖掘中,我们在一处被遮掩得非常严实的房屋废墟中发现了一列似乎是储物柜的金属架子,并在附近的碎石中找到了一些紧锁着的金属盒,而这篇文本就是在其中一个中发现的。

如您所示,这份文本是用中文手写而成,语言和用词展现出作者是中文的熟练使用者。经过翻译,文章描述了一系列难以置信的情节和内容,其中大部分标注的时间更是二十多年后的日期,这让我们充满了疑惑。

我们暂时不发表任何评论和结论。我们会把大部分发现带回实验室,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和检验。我们确信这会造成科学界,特别是考古学和历史学中的巨大变革。

请您静候我们的好消息!

您亲爱的学生
切瓦斯特
1987年10月11日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yahwehxy: 2013-09-02, 0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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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wehxy
2013-08-23, 0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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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这是我成年之后 第二次写小说。。。有的地方可能处理得很烂,欢迎大家提意见

我就跟这个主角一样,正在德国留学,有时候看到一些德国糟老头感到非常有意思,却同样让人觉得遥远无法接近。
同时最近又在考虑打工,,就构思了一个诡异的故事出来。。。


另:虽然我还没有收集到没有看过超越时空之影的读者的反应 不过。。貌似读过会更容易了解背景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yahwehxy: 2013-08-23,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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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el
2013-08-23,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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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节好满,好喜欢~我要是夸你这文有超越时间之影你定会骄傲,那我只好说文中的梗创意不足,有种洛氏经典作品大杂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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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yso
2013-08-23, 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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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一口气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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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wehxy
2013-08-23,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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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Daniel @ 2013-08-23, 08:28) *

细节好满,好喜欢~我要是夸你这文有超越时间之影你定会骄傲,那我只好说文中的梗创意不足,有种洛氏经典作品大杂烩的感觉。

确实算致敬作吧。。。其实老人的家乡有好多好玩的事情可以写的。。。

QUOTE(shyso @ 2013-08-23, 12:37) *

很好看,一口气看完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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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yer Savan
2013-08-24,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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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很好看!随便看了一眼开头就一口气看下去了……行文和铺陈很成熟的感觉。

硬要挑毛病的话(是“硬要挑”)就是后小半和前半很现实主义的部分略脱节,有种咣当咣当竹筒倒豆子的赶脚,其实不如最后留白感觉更好……不过俺也很喜欢最后时间跳跃的结尾+落款。真难抉择呀 <-难以满足的读者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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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wehxy
2013-08-24,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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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Prayer Savan @ 2013-08-24, 00:07) *

的确很好看!随便看了一眼开头就一口气看下去了……行文和铺陈很成熟的感觉。

硬要挑毛病的话(是“硬要挑”)就是后小半和前半很现实主义的部分略脱节,有种咣当咣当竹筒倒豆子的赶脚,其实不如最后留白感觉更好……不过俺也很喜欢最后时间跳跃的结尾+落款。真难抉择呀 <-难以满足的读者 XD


感谢你的评论

我后来写到后半段的时候 我也想过 要不要就这么留着 给个开放结局就行了。。。。但是我觉得 在前半段 我实在试图埋了不少东西。。不点破 都感觉不爽。。就是拿着那种全是气泡的塑料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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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yer Savan
2013-08-24,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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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有时候就是看到这种塑料纸结局,心里一边大爽特爽一边骂导演/作者……XD

另外可能是俺没看仔细,那倆外星人探员(?)借的是啥动物的体啊?从那个动态看……蛇?!

一想到两个酷帅碉外星探子变成蛇(?)还偷衣服伪装成人有一种蠢萌感……
“咝咝,我们这样已经足够了吧。”
“咝咝,看起来很像了呢。”(摇晃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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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wehxy
2013-08-24, 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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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Prayer Savan @ 2013-08-24, 00:52) *

对对,有时候就是看到这种塑料纸结局,心里一边大爽特爽一边骂导演/作者……XD

另外可能是俺没看仔细,那倆外星人探员(?)借的是啥动物的体啊?从那个动态看……蛇?!

一想到两个酷帅碉外星探子变成蛇(?)还偷衣服伪装成人有一种蠢萌感……
“咝咝,我们这样已经足够了吧。”
“咝咝,看起来很像了呢。”(摇晃着走)


我擦 这对话好萌 受不了了

。。。这个我设定过 不过具体细节描述并没有用 所以就当一个线索非常缺失的猜谜把。。。一个小提示,这种生物确实在洛氏的文章中被描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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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nd
2013-08-25,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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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米戈吧。喜欢扮人的就那么几个。

文字的风格读起来像是洛夫克拉夫特。但是情节设计其实更像是克拉克·史密斯,或者更加现代的作者。

洛夫克拉夫特在构思情节上一般会强调异族的总体性格,以体现经历的必然性(任何人遇见异族中的任何一个个体都会是这样),所以他笔下的异族通常只有“共性”没有“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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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hwehxy
2013-08-25, 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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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Frend @ 2013-08-25, 10:00) *

是米戈吧。喜欢扮人的就那么几个。

文字的风格读起来像是洛夫克拉夫特。但是情节设计其实更像是克拉克·史密斯,或者更加现代的作者。

洛夫克拉夫特在构思情节上一般会强调异族的总体性格,以体现经历的必然性(任何人遇见异族中的任何一个个体都会是这样),所以他笔下的异族通常只有“共性”没有“个性”。

嗯 确实 我是觉得读洛氏的小说 比如疯人山 超越时空之影 就有很强的“硬科幻”的感觉 并在文章最后让这些幻想似的东西被证实 而来带来冲击

所以我觉得。。我这个就最多算是科幻悬疑 然后考虑到这里大多数人都看过超越时空之影 我就在这个背景之上“创作”了



另附一张自己以前做的黑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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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hel
2013-08-26,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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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山羊好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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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terxiaking
2013-08-27,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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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不错的小说,祝楼主在德国找到一份好工作,有时间的话多写写这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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