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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小说】骗子的利刃, Pathfinder Tales: Liar's Blade
suezou
2015-04-19,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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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珞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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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不应该在坑没填完前挖新坑,但是……忍不住啦!

骗子的利刃
作者:Tim Pratt 译者:Sunakai

第一章 谋事的搭档

“为什么会有人想在立石阵碰头?”罗德里克靠在一块爬满青苔的石碑上,眺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谁会想在树丛里谈生意?我更喜欢在酒馆干这种事。酒馆才是传统,那里更容易喝上一杯。而且我就住在一家酒馆上面,非常方便。”

“很明显我们神秘的未来雇主不想在公共场合被人看到和你在一起。”赫列姆在罗德里克身后瓮声瓮气地说,“而我实在不能责怪他。”

“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被人看到。”罗德里克揉了揉脸颊上的几道浅伤口,这是昨天酒馆里的某个女招待拿指甲抠出来的。他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暗示——他甚至提出了一个合理的价格。但他怎么会知道她刚刚结婚,而且对于她的誓言异常严肃?幸好她嫁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店店主,而不是提蒙无数肌肉过于发达的角斗士之一,否则罗德里克恐怕就要面对更严重的伤残了。“或许他正被法律或者其他什么追捕。我们以前的确和罪犯合作过。”

“你是说除了我们彼此之外?”赫列姆说,“再说了,什么法律?我们在河流王国。在提蒙,毫无疑问,大部分纠纷的解决办法都是揍到对方血流成河为止。不过假如对方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恶棍,你会拒绝这份工作吗?”

“也许。现在我是个诚实的人了,赫列姆——至少在国界这一边。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刻。至少就人们所知道的而言。从不诚实的人那里获取好处更容易,没错。但是你必须承认,像这样安排会面实在可疑,将我骗到这里来,单独一个人。除去现在的伙伴之外。”罗德里克比较满意现在的位置——他的后背贴在巨石块上,视野清晰,他能够一直看到森林。至少没人能够从后面一刀插进他的腰子。但就他的喜好而言,周围依旧聚集着太多的阴影。“撬开门锁在我的枕头上留下一张纸条,告诉我说如果想赚钱就在黄昏时到这里来。并且还留下了一小口袋金子作为——什么?奖金?押金?保证金?”

“可爱的黄金。”赫列姆神往地说,“把它们堆起来,让我睡在上面,我将领会到快乐的真谛。”

“是的,我知道。你的口味非常单纯。不过我依旧认为我们应该拿着这袋硬币跑路。我已经厌倦了提蒙。我还呆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在竞技场输掉所有赌注后,我们已经穷得没法继续旅行了。但是现在我们有了一点钱——”

“是的,但如果我们离开,就会失去赚更多金币的机会。”赫列姆就跟平常一样实用主义,“而且眼下我们并没有获得其他报酬或者非法工作的预定,而那个小口袋可撑不了多久。特别是以花钱的方式来说。你将我们最后的积蓄都花在了酒馆里第二漂亮的女招待身上,你还记得吧。”

“最漂亮的那个不能上啊。”罗德里克心不在焉地说,“但是,你看,难道你不觉得任何会蠢到提前给我一口袋钱的人都明显已经愚蠢得不值得我们为他工作了吗?相信我的可靠性实在无法体现出他们的判断力。”

“或者是愚蠢到让我们能从他们身上赚一大笔钱。”赫列姆说。

罗德里克沉吟了:“有道理。”

片刻之后,草丛簌簌地响了起来,一个身形跨出了阴影。虽然明显没有半身人或者矮人那么矮,不过在人类中毫无疑问算是小个子了。此人披着一条厚重的斗篷,似乎掩盖着某种畸形——也许是驼背,或者一个偏离了中心的多余头部。不过暗绿色斗篷本身是用上好布料制成的,边缘裹着精细复杂的深蓝色丝线刺绣,呈现出奇特的螺旋花纹。

“我叫扎肯。”人影说,声调尖细得让罗德里克怀疑来者是个女子,但他很难确定,“你是罗德里克,来自安多安?”

“我来自世界各地。”罗德里克说,“很高兴认识你。”他对她露出更有调戏意味的笑容,因为显得迷人总是不会错。

扎肯咯咯笑了起来,这让罗德里克的笑容下降了一个档次。毫无理由咯咯傻笑的人令他担忧。

“是真的吗?”她说,“人们说雇佣你也就等于雇佣了……你的剑?”

“没有剑的战士不是好战士。”事实上,如果不考虑他故意在这个地区散布的谣言,罗德里克根本就算不上一个战士。他更喜欢躲在暗处背刺别人,如果真的有必要动手的话——但是一个男人必须树立自己的形象。

扎肯凑近了几步:“是的,但是……你有一把特别的剑?”

“‘特别’是个好词。”赫列姆说,“此外还有‘惊人的’和‘美妙的’以及‘美妙得惊人的’——”

“这把剑会说话!”扎肯说,“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人们对它的夸张。”她伸长了脖子,试图瞥一眼那把收在罗德瑞克背上的魔法武器。

“我不是。”赫列姆说,“‘他’更好一点,或者其他你愿意使用的尊称。”

“请收下我的道歉,伟大的剑刃。”扎肯说,听起来她似乎被逗乐了。

罗德里克叹了口气。她当然听说过这把剑。近些年来想要罗德里克本人的只有法官、守卫以及偶尔出离愤怒的雇主。

“我可以看看它——我是说,他吗?”扎肯又急急地走近了几步,毫不掩饰的热情显得甚至有些猥亵。

“当然,放我从剑鞘里出去。”赫列姆命令道,“我什么都看不见。”

“你的感知能力是魔法的。”罗德里克说,“你又没有眼睛。我就不明白一般的皮革刀鞘怎么可能阻碍你的视野。”不过他离开了巨石,伸手握住右肩上的长剑剑柄,动作流利地将赫列姆从剑鞘中拔了出来。他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只见剑刃上闪耀着……呃,暮光。正午的阳光会显得更戏剧性一些。

不过今晚赫列姆看起来的确特别光芒四射:近四英尺长的剑刃由活生生的寒冰构成,透明结晶的剑刃锋利得难以置信,刀身是渐变的乳白色,正中心微微散发着蓝色光芒。寒气卷曲着从整个剑身朝四面散发,在潮湿的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白雾。

“看吧。”罗德里克说,“这位是赫列姆,我的搭档。如果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诡计,想把我骗到这里来好偷走我的剑的话,你最好三思而行。上一个未经允许拿起赫列姆的人因为冻伤失去了半条手臂。”

“不过如果你能献上足够多的金币,比如说足以填满一个干涸的中型湖泊的话——”赫列姆说。

“嘘,你这家伙。”罗德瑞克说。

“不。”扎肯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我不是来这里偷你的剑的。我来这里是为了邀请你们加入我,以及我的雇主,进行一场神圣的征途。”

“一场征途!”赫列姆说。对于一把没有舌头、嘴巴甚至发声器官的智能寒冰剑来说,他的声音出奇地像人类。赫列姆听起来像个老人,几十年时间都开着一家毫无盈利的商店,嘴里叼着一个陶制的烟斗坐在门廊上侃侃而谈,并且教他的侄子说些下流笑话。“我爱征途。神圣的征途,不能更好。”

“一场征途。”罗德里克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好吧。又不是每个人会荣耀地死在这些征途上。你的雇主在哪里?”

“我的主人忙于虔诚的事物。他是一个非常神圣的人。”

“一个神圣的人?”这一次罗德里克皱起了眉头,“哪一种神圣?那种不认同赌博和酗酒的?还是那种喜欢在黑石头祭坛上活祭清白处子的?又或者……?”

“那种非常富有的神圣。”扎肯说,“并且他对你的道德没有兴趣,或者说缺乏兴趣。只要你能在我们的旅途中保护和援助我们,他就会满足,而你会得到丰厚的报酬。”

“再说了,你根本就不是个处男。”赫列姆说,“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一点。”

“让我们谈点细节。”罗德里克说,“甚至可以是大概流程。我们要去哪里?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一路上有谁会想要杀死我们?以及你们准备支付什么样的报酬?”

“我们要去布雷沃。”扎肯抬起头看着赫列姆,后者依旧在黄昏中闪耀。她的脸属于正常人类,虽然算不上特别漂亮:扁平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左右眼睛颜色不同,一蓝一绿——而且两只眼睛所看的方向略有不同,让她的目光显得像一条呆呆的鱼。“我们将前往所见过的任何地图的最边缘。我们要寻找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神圣之物,它已经被封印了几千年。没有特定的人想杀死我们,但河流王国是个危险的地方,布雷沃的某些地区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有巨大宝藏的地方当然也会有强大的守护者,此外还有寻找同样宝藏的其他队伍……我的主人和我并非没有力量,但我们都不太擅长使用武器。而且队伍中光是有个拿着长剑的健壮男人就足以威慑许多普通强盗——”

“他问到了报酬。”赫列姆说,“那也是我真正关心的部分,所以请不要忘记说明,谢谢。”

扎肯偏了偏头,明显是在疑惑——就像以前许多人一样——魔法长剑想要金子来做什么。“我的主人很传统。我们会支付所有开支,毫无疑问。如果你帮助我们达成了目的,罗德里克,我们将支付等于你体重的黄金作为报酬。”她顿了顿,“或者是等价的宝石、宝藏、不动产,或者是由安布萨朗银行开据的银票。”

“是他现在的体重,还是在旅程结束时的体重?”赫列姆尖锐地指出。

扎肯眨了眨眼睛:“很好的问题。精明,有远见。就让我们说……旅程结束时的怎么样?”

“呒。”赫列姆说,“我不喜欢这主意。长途旅行通常会导致体重下降。不过他现在也谈不上多健壮,所以也许我们可以做得更好。你最好开始吃些油腻多糖的食物,罗德里克。我希望在我们抵达布雷沃时你胖得连马都驮不动。”

“这些条件可以接受。”罗德里克平静地说。等于他体重的宝藏?那足以装上满满一箱子的金币作为赫列姆的床铺,还有足够的剩下给罗德里克,让他过上一直虔诚向往的富足生活,他可不介意让那种生活成为日常。此外还有她提到的那个神器——想必那东西对于正确的顾客来说可值得上一些钱。

“那个神器是什么?”赫列姆问。罗德里克强压下阻止他的冲动。赫列姆有个坏毛病就是爱揭他们的老底。

“一个神圣的遗物。”扎肯说,“其本身并没有多大价值,对于其他人也毫无意义,除了我主人所属的教派之外。”

罗德里克点点头。“我懂了。”也许她说的是真的没错。但是如果这个神圣的人所属的教派愿意在冒险开始之际就同意支付等于一个男人体重的黄金,那么他们会为了遗物本身支付多少赎金?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赫列姆问。

“明天在这里等我们。”扎肯说,“日落前两小时。”

罗德里克皱起了眉头:“你们想在夜晚赶路?”

她耸耸肩,一个肩膀比另一边垮得更低,“我的主人决定日程。我听说在离这里大概两小时路程的地方有个露营地,他打算在那里过夜。”

“谁付钱谁说了算。”罗德里克鞠了一躬,“到时候见。”

扎肯又消失在了草丛中,她的步伐拖拖拉拉很是奇怪,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好啦。”罗德里克说,“我想事情谈成了。让我们回到血腥链枷花光我们的定金吧。”

“你最好留下足够的金币铺满我们房间里一个抽屉。”赫列姆说,“我可不想再睡在光秃秃的木板上了。”

“睡觉!说得就好像你要睡觉一样。”罗德里克步伐轻快地离开了立石阵,顺着一条古老的小径朝着提蒙的方向走去。城市周围的树林并不是特别危险——因为角斗竞技场的存在,让提蒙成为了整个河流王国中重武装战士密度最高的地方,而他们都有义务保护平民——但是世界上总有些缺乏自我保护意识的强盗以及来自领国拉兹米兰的鬼鬼祟祟的特工,他们垂涎于提蒙的财富。许多年前罗德里克就已经学到了警惕的价值,虽然实际上他学到的更类似于“在没人看守的时候你要谨慎;若你想给某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则要显得夸张而醒目,如果几率更偏向于成功的话。”

罗德里克并非胆小鬼,但他发现参与太多打架斗殴会让他肌肉酸痛,而这影响他享受性爱、睡眠以及其他肉体上的欢愉。

他们平安地回到主路上,没有遭遇任何盗贼、地痞、间谍或者疯狂的野兽。活着,口袋里的硬币随着步伐叮当作响——真是种令人愉悦的感觉。赫列姆回到了剑鞘里,一路保持着沉默。人们似乎总能注意到会说话的魔法寒冰剑。他们或是目瞪口呆,或是计划偷走这把传闻中的魔法剑,或是单纯地提出太多过于乏味的问题,因此赫列姆在公众场合很少说话。此外这也有突袭的考虑在里面。这些年来,发现你的敌人装备着另外一个敌人可让他们的许多对手都陷入了措手不及之中。

罗德里克在城门口停下来问候了屈姆雷。自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和这个巡夜守卫保持着友好关系。这是罗德里克的小规则之一:只要有可能,一定得和一个能打开城门让你能在半夜偷偷溜出去的人搞好关系。这个守卫用一条粗麻绳帮他将赫列姆的剑柄绑在了剑鞘上。在提蒙,普通人入城时必须捆死他们的武器或者将其交给守卫;而那些已经出道的角斗士却能随心所欲地能用光秃秃的匕首当首饰。

罗德里克信步穿过城门,冲着几张熟悉的面孔点头致意,特别是那些伤痕累累的面孔。你可不会希望与这些人为敌。

中央大道两侧的木石建筑中,大部分商店依旧在营业,虽然很快就只会剩下酒吧和赌场继续做生意。远处,还算得上富丽堂皇的冠军堡垒隐约矗立在其他建筑屋顶上,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阿罗登竞技场——城里最大的建筑。罗德里克去那里看过几场战斗——他下赌注最多的那几场——但他的座位实在太糟糕,他几乎什么都没看到,除了他那“万无一失”的头颅在角斗结束时滚落在沙地上。血腥运动并非他喜爱的游戏。他更需要后街小巷中的赌博,特别是如果能带自己的骰子的话。

“阿罗登。”罗德里克停下脚步注视着竞技场,“说来还是什么神呢。简直就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骗局,你不觉得吗?他宣称他会从天堂回归,保护我们远离邪恶,但当约定之日到来时,他放了我们鸽子。我在旅店里究竟用过多少次同样的把戏?‘哦,我今晚回来支付我的账单。’哈!当然,他们说阿罗登死了,对于失约来说可真是个好理由,毕竟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我曾经遇见过阿罗登。”赫列姆的声音低沉而模糊。

罗德里克皱起眉头:“什么?那个阿罗登?一万年前他不就已经离开我们凡人的位面了吗?”

赫列姆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我说的是另外一个人。”长剑咕哝着,“经过一段时间后,你们人类看起来都一个样儿。”

罗德里克摇了摇头:“他是亚兹兰特人——最后的亚兹兰特人。我很怀疑他会长得像我们——”

“两足兽,一个头,上面长着头发。两条手臂。足够接近了。”

罗德里克哼了一声。通常情况下他几乎不可能辨别赫列姆究竟是在吹牛、撒谎、骗人或者他的确非常古老。甚至连这把剑也不太确定自己真正的过去。不过现在要紧的只有他们的未来。如果明天就要出发进行一场艰苦漫长的旅行,那么他们最好享受今晚的时光。

他们现在的家是血腥链枷楼上的一个房间,距离竞技场足够近,当风向正好时甚至能听到人群的尖叫。除去酒馆的名字和那个描绘着正在滴血的多头链枷的招牌之外,这里并非是个特别野蛮或者粗劣的酒馆。这只不过是提蒙——角斗士之城的审美观:鲜血、武器、许多悬挂的头颅等等。就所有建立在鲜血上的地方而言,这里是罗德里克见过的相对礼貌的地方之一。毕竟你所遇见的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带满武器经验丰富的竞技场斗士,这个事实不断提醒人们要注意他们的礼仪。

罗德里克在走进血腥链枷的大厅前磕掉了靴子上的泥土——当他第一次在里面留下泥巴脚印后老板娘可让他好好消受了一番她的毒舌。而他坚信应该和房东搞好关系,至少在他逃过支付最后的账单之前。

夜幕才刚刚降临,酒馆里还没有太多人,他在吧台边找到了一个座位。最漂亮的女招待索妮娅——就是之前他试图勾引,结果赏了他一个带指甲抓痕的耳光的那个——眯起眼睛瞅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了后台。但是甜心吉儿带着笑容走了过来,为他斟了一杯啤酒。他抿了一口,咂了咂嘴:“非常感谢。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秀发令我联想起——”

“省省吧。”她依旧在微笑,但他现在注意到她的眼神却十分严肃,“明天再来和我调情,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罗德里克抬起一边眉毛,露出一个他知道很迷人很有说服力的表情:“除非你打算今晚将我死——”

“是索尼娅。”她说,“她不喜欢你跟她说话的方式。”

“我想我可以道歉,虽然我无法想象她的感情为什么会受到伤害。如果一个女人不漂亮、不非凡、不惊人,我才不会要求她作伴呢。当然,我眼前的这位美人也包括在内。所以事实上当我提出要求时根本就是一种赞赏——”

“你是外地来的。”吉儿的声音很难过,听起来像是一种担忧,“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试图告诉她这一点,但她依旧很恼火。我们的大部分顾客都知道不要去招惹她。”

“我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罗德里克说,“更别提是刚刚结婚了。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管住自己的舌头。”不完全正确,不过他会换一种方式搭讪她。“我们干嘛要谈这么乏味的事情,特别是在我有一袋子金子并且——”

“你也许应该离开城里。”她试图用她的臀部将他从吧台凳子上挤下去。

“但为什么?她的丈夫是个正经人,我对此毫无疑问,但他经营着一家商店,甚至不是那种可怕的武器店或者屠宰店。只不过是家百货商店而已。这种男人不像是会挑战我进行一场决——”

“不。”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隆隆的重低音中充满了乐趣,“但是她哥哥会。”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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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4-23,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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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野兽和美女

吉儿转身走开了,而罗德里克后悔没有听从她的警告。现在麻烦找上门来了,虽然此时此刻他只想要麦酒和女伴。他转过身——不太迅速地——朝后靠在吧台上,然后抬头朝上、朝上、朝上看到了索妮娅哥哥的脸。

“请原谅。”他说,“但你是索尼娅的亲戚吗?有血缘关系的那种?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不过——”

“我曾经和她一样漂亮,直到有人砸扁了我的鼻子,以及一把剑划破了我的脸。”那个高塔般的人身上鼓起一块块结实的肌肉。他穿着一套皮制胸带,上面缝满了刀鞘,上下左右地插满了数不清的刀子。罗德里克实在看不出他和索尼娅之间有任何家族遗传的相似性,除了他们都拥有一对漂亮的蓝色眼睛。这个男人被太阳晒得黝黑,只有伤痕组织呈现出苍白的颜色,与索尼娅娇嫩的皮肤相同。他的脸就像是一张被摧残过的肉面具。“我的名字叫暗黑斯革尔。”

“索尼娅和暗黑斯革尔。你们真是由同一对父母命名的?”罗德里克举起麦酒凑到嘴边,但斯革尔一巴掌扇飞了他的杯子,酒精(和水——大部分都是水)泼洒在吧台、凳子和地板上。罗德里克看了看这些湿漉漉的水渍。“老板娘是个讲究干净整洁的人。”他说,“她不会喜欢这片狼藉,而她在不高兴的时候可能会变得很凶猛。如果你有机会在竞技场里遇上她,你恐怕会比现在看起来更狼狈。”

“我是提蒙的血印角斗士,”斯革尔说,“我——”

“噢,这可真是让人舒了一大口气。”罗德里克动作夸张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我刚刚可真是吓坏了呢。”

斯革尔皱了皱眉头,也许吧,因为事实上只有他的伤痕抽动了一下。“你是新来的,也许你不知道,但在竞技场上赢过十场战斗的角斗士将获得血印的称号,而在这里血印拥有特殊的——”

“特殊的权利,对,没错,可以携带出鞘的武器,能够拥有自己的财产等等——”罗德里克打了个响指,“你一定拥有索尼娅丈夫经营的那家商店,对不对?真好啊,家族事业。但是你们血印角斗士也有特殊的责任,不是吗?如果你只是普通角斗士,不带血印的那种,我们可以在这里好好干上一架,然后两个人都会被拖到法官面前,两个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不呢?你甚至可以杀了我,然后逃到树林里,躲避残酷的正义。这只是对我犯下的罪行做出了一点点过激反应,但你至少可以选择这种解决办法。”罗德里克用手指划过吧台上的麦酒,然后吸吮掉指尖上的一滴,“但你是血印。你不能杀我。因为像你这种身材的战士到处屠杀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只会让角斗士、竞技场以及其他高贵的人和事物蒙羞而已。血印角斗士随便在酒吧杀人的惩罚是什么?光溜溜地和饥饿的凶暴熊一起被丢进竞技场,不是吗?”

“看来你很清楚我们的风俗。”斯革尔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说。

“每到一个新城市后都仔细研读当地法律是很有用的。”罗德里克说,“我发现这通常能解决之后遇到的困境。你看,我没有攻击你的意思,而且我也可以保证你不可能用激将法迫使我出手。如果你攻击我,对你的名声没什么好处。你不能在法官面前痛揍我一顿,哪怕你是血印,因为我没有犯法。我从没有碰过索尼娅,而她如果高尚到只因为一个不恰当的暗示就放出她野蛮的哥哥来咬人的话,我实在无法想象她在对法律陈述我究竟怎样侵犯了她的事实上撒谎。”

“也许我是不能。”斯革尔说,“但我可以启用《申诉法》。”

罗德里克眯起眼睛,仿佛在思考他指的究竟是什么,但事实上他非常清楚这个男人的意思。“啊,对。当纠纷不可调和时,血印角斗士可以挑战任何人在竞技场决斗,无论对方是否是血印。”

“别担心。”斯革尔说,“我不会坚持要求决斗到一方死亡为止。我会好好揍你一顿,然后把你丢出城去。”

“所有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句无心的评论?说真的?我就不能向索尼娅道歉,然后给你买杯喝的,让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吗?”

斯革尔耸耸肩,肌肉随之起伏:“她是我的小妹妹。我一生都在保护她。而她看重她的荣誉。”

“呒。”罗德里克坐回吧台边的凳子上,“但我不。我是说,我不看重自己的荣誉。恐怕我是没机会和你一起站在竞技场上了,明天下午我得离开提蒙。”

角斗士咧开嘴笑了,露出许多锉得尖尖的牙齿:“我相信我们能在明天早上安排点活动,甚至可以是今天晚上。我们的较量不会持续太久——竞技场的经理能找个空子把我们安插进去。”

罗德里克叹了口气:“我不会为娱乐他人而战,斯革尔,这会让我看起来像是只拴着锁链跳舞的猴子。我拒绝。”

斯革尔将手放在罗德里克肩膀上,捏紧。“你不能拒绝。我是血印,我启用《申诉法》。”

“我讨厌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罗德里克真诚地说,“你确定我们就不能用更友好的办法和谈吗?”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呒。看来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在我的故乡,如果你提出要跟人决斗,被挑战的一方通常能自由地选择武器。你认为在如今的状况下这也算是公平条件吗?”

斯革尔哼了一声:“你想选择武器?好。我精通所有种类的武器。我会很高兴用硬头锤将你砸扁,或者用链枷抽死你,或者用战斧砍掉你的一只脚——”

“不,我要用我自己的长剑战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是我最顺手的武器。当然你也可以使用长剑,用你能找到的最好的那把。”

斯革尔皱起了眉头,这说明他并没罗德里克想象的那么愚蠢。他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诡计。“如果你是个阿尔多瑞剑士,我以前曾经听说过一些传闻……”

“不,没那么厉害。我也就是个还算合格的剑士——我能够保护好自己——但没什么特别的与众不同,没有。”

“那很好。就用长剑。我会安排我们的决——”

“如果你必须这么做的话。”罗德里克竖起一根手指,“但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你坚持要在竞技场对峙,我会杀死你的。”

斯革尔闷声笑了起来,人群中也传来了几声干笑。“你?”角斗士问。

“是的,我,间接的。更直接地说,我的剑会杀死你。请你重新考虑一下,斯革尔。如果你死了,谁来保护甜蜜的索尼娅的荣誉呢?”

“我在竞技场上从没输过!我赢过五十场战斗,蠢货。我拥有力量和速度,我能挥舞出钢铁编织的铜墙铁壁。我——”

“我有一把名叫赫列姆的会说话的魔法剑。”罗德里克说着,在凳子上转过半圈,敲桌示意了一下正瞪着他的酒保。“我觉得来杯喝的不错。”他柔和地说,“我想我们快谈完了。”

斯革尔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扳了回来:“一把会说话的?这就是你的威胁?你是不是以为我——”

“就让我们跟他战好了,罗德里克。”赫列姆的声音在剑鞘中嗡嗡作响,“他话太多了。我很愿意尝尝他的肠子。”

“你真恶心。”罗德里克说,声音压过了房间中的窃窃私语,“你为什么会想要尝别人的肠子?”

“我这是在比喻。”赫列姆嘟哝着,“事实上我什么都不到——”

“这是个小把戏!”斯革尔抱着手臂皱起了眉头,“他将他的声音投到了别处,就跟去年冬天来这儿的那个吟游诗人一样。”

罗德里克转了转眼睛。

“他的剑鞘在冒烟。”酒保说,“看。”

“啊,是的。”罗德里克说,“我没有提到么?赫列姆是一把有生命的冰构成的长剑。当他烦躁——这个词的意思是‘生气’,斯革尔——的时候,他会变得更寒冷,而且,没错,这会形成一点点白色水汽。当然,没有什么能比他贯穿一个人的肠子时蒸腾出的白雾更壮观了。光是想想那些冰块击中大量热腾腾的——”

“我不相信你。”斯革尔说,“魔法剑很普通——我们在竞技场也有一些用于特殊战斗。但是会说话的剑?它们是传说里才有的东西。而像你这种只会傻笑的家伙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强大的武器——”

“他从一条蛇龙的宝藏堆里拯救了我。”赫列姆说,“自那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我不喜欢打架。”罗德里克的目光正好与吉儿相遇,便冲她抛了个媚眼,“但是,没错,是真的。我爬进一条蛇龙的巢穴,带着伟大的宝藏归来。”

“那给我看看你的这把剑。”斯革尔命令道。

罗德里克摇了摇头:“算得上聪明,斯革尔,但我可不会毫无理由地触犯法律。我不是血印,所以我在提蒙不能携带出鞘的武器。或者是出鞘的冰块,理论上来说。这就是可怜的赫列姆为什么被塞在剑鞘里还被麻绳绑了起来,因为这样我就不可能轻松地将他拔出来了。别怪我——这是你们的法律。”

“我是法官。”周围聚集起来的人群中一个老人说。他仅有一只眼睛,看起来像个混得不错的退休海盗。“我给你特别豁免权,给我们看看你的这把剑。”

罗德里克瞟了一眼吉儿,后者点点头说:“是真的,他是政府的人。”

“那么后退。”罗德里克说,“我不想看到有人冻伤。”围观者形成的圈子非常配合地让开了一块空地。犹豫片刻之后,斯革尔也退开了。罗德里克将手伸到背后,用力扯开那条将剑柄和剑鞘系在一起的绳子,然后麻利地抽出了赫列姆。后者抓住这个展示的好机会:白烟滚滚,蓝光闪耀,整把剑就像一根钻石节杖般闪闪发光。

“哦,来吧。”赫列姆说,“仰望我。我是冰之死神。我是凝固心脏的寒气。我是——”

“没错,就是这样,够了。”罗德里克将剑收起来,“行了,斯革尔,我们还是别决斗了。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将这所有一切都抛到脑后——”

“你有种决斗时不要使用那把剑。”斯革尔说,“像个男人一样和我战斗——”

罗德里克哼了一声:“哦,那么你能不使用五十场战斗积累下来的经验吗?不用你的身高优势、出众的速度和力量?让我装备一把魔法长剑不过是让这场比试差不多算得上公平。再说了,你同意让我选择武器。而我一开始就选择了魔法长剑。我相信你也可以找到一些电光闪烁或者涂满毒药的长剑——那会让你多少有一点的获胜机会。”

“并不。”赫列姆说,“我会把他冻在原地,然后你就能像敲掉树枝上的冰棱一样折断他的手脚。”

“没错。”罗德里克说,“但我试图让他好受一点。”

斯革尔看向法官。“这把剑会说话。”他说,“我相信它应该算作一个参战者,而不是一件武器。”

这个角斗士比罗德里克猜测的更聪明,但却依旧蠢到不懂得避免一场毫无意义的争斗。罗德里克几乎要佩服起斯革尔这种纯粹嗜血的思想了。他当然可以反击。没什么会让罗德里克担心他不能。“噢,会说话的剑是了?那么如果赫列姆赢得几场比赛后,他也能在城里买块土地?”

“智能武器的权利平等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追求。”赫列姆庄严地说。

法官捋了捋胡子:“呒,这把剑能移动吗?飞行或者类似的?它能够依照自己的意愿战斗吗?”

“我希望我能。”赫列姆说,“罗德里克拿剑的架势糟糕透顶。我自己能做得更好。”

罗德里克摇了摇头:“不,赫列姆不能移动。说话与冰系魔法差不多就是他的极限了。如果他能自己移动,我相信在我拯救他之前他不会选择几十年来都一动不动地躺在一条蛇龙的屁股下面。”

法官耸了耸肩,“竞技场允许使用魔法武器,暗黑斯革尔,如果这把长剑没有拿持者就不能移动的话,我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判定它是一个参战者。”

“魔法武器当然是被允许的。”罗德里克说,“它们能让演出更精彩,不是吗?听着,如果你坚持并且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和你决斗,但是杀了你会只让我感觉更糟糕,所以——”

斯革尔哼了一声:“这事儿没完,渣滓。你的剑可不能保护你死于背后的一把刀子——”

“法官,我意识到我在这里拥有极少的法律权利,但我必须指出,如果你们发现我的背上插着一把刀子——不是非常公正的做法——那么你也许应该将斯革尔列为首要嫌疑犯,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公正!”斯革尔咆哮道,“你拿着一把魔法剑然后宣称要公正——”

“我可从来没有宣称过这种事情!”罗德里克说,“我是个实用主义者,而非运动员。但是你看,我可不是阿罗登竞技场的血印战士。我是一个佣兵。对于我所选择的职业来说,荣誉从来就不是必需条件——但对于你的工作来说却。现在,我们是否依旧得选择一个决斗的日子?”

斯革尔踌躇了。他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而罗德里克甚至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事到如今,选择退缩将会暴露他的懦弱,但在竞技场被一个外地人用魔法剑杀死也很难为他带来什么荣誉。不过现在选择暴露懦弱的一个好处是至少能保住小命。

“他说了愿意道歉。”法官说,“我觉得他并没有恶意的事实已经很明显了。我和所有人一样喜爱索尼娅,但是人们会喝醉,会说错话。不值得为了这种事情战到死,对吧?你拥有一个光明的前程。为什么要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斯革尔转过身,步伐沉重地离开了酒馆,而索尼娅再次消失在了后面。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虽然人们依旧在偷偷打量罗德里克,以及他背上的剑鞘。罗德里克清了清嗓子:“我只想让每个人都知道,上一个试图偷走赫列姆的人只得到了大量的冰块,而他的手臂整个冻黑脱落了下来。”

“不全对。”赫列姆说,“外科医生不得不切掉它,在它变黑之后。我相信它迟早是会脱落的,如果他等得足够久。”

“没错。”罗德里克说,“我都忘记了。别再提这件事情,真是骇人听闻呢。”

人们不再明目张胆地看着他们,而酒保终于不情愿地给罗德里克端来了另一杯啤酒。这个佣兵——嗯,他经常假装是个佣兵——快活地啜着酒,而法官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我不认为你有兴趣在竞技场里打几场?会说话的剑可是挺新奇的卖点。你能赚不少钱。”

“不,谢谢。”罗德里克说,“我不太喜欢角斗士的方式。”

法官咕哝了几句:“你说你是个佣兵。也只是为钱战斗而已。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嗨,当你是个佣兵时,”罗德里克说,“你能出去环游世界。”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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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hunter
2015-04-26, 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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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想插楼的,但是忍不住了,罗德里克与赫列姆真是人剑合一的好搭档,在迅速给自己找麻烦又迅速脱身上也是。从让自己在赌场输光上看来,罗德里克这骗子的功力还算不上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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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rew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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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wrhunter @ 2015-04-26, 08:29) *

虽然不想插楼的,但是忍不住了,罗德里克与赫列姆真是人剑合一的好搭档,在迅速给自己找麻烦又迅速脱身上也是。从让自己在赌场输光上看来,罗德里克这骗子的功力还算不上太高……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不仅人剑合一,似乎还人贱合一,有把赫列姆这种魔法剑就跟有一只贱贱的战斗魔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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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hu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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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Shrewd @ 2015-04-27, 11:29) *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不仅人剑合一,似乎还人贱合一,有把赫列姆这种魔法剑就跟有一只贱贱的战斗魔宠一样
就像当年博得里的利拉寇尔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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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zou
2015-04-28,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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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wrhunter @ 2015-04-26, 08:29) *

虽然不想插楼的,但是忍不住了,罗德里克与赫列姆真是人剑合一的好搭档,在迅速给自己找麻烦又迅速脱身上也是。从让自己在赌场输光上看来,罗德里克这骗子的功力还算不上太高……

他赌的是竞技场的比赛胜负……这个他要做手脚不太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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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hunter
2015-04-28,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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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suezou @ 2015-04-28, 20:50) *

他赌的是竞技场的比赛胜负……这个他要做手脚不太容易呢……
所以我说他还不够大奸的标准,会被小利迷惑。就像开头怀疑着怀疑那,到头来还是没卷款逃走。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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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zou
2015-04-28,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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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的利刃
作者:Tim Pratt 译者:Sunakai

第三章 祭司,无赖,剑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当罗德里克在房间门口偷偷张望,看斯革尔和他的朋友们是否在大厅里时,吉儿在走廊里说。

他冲她嬉笑起来:“想进来坐坐吗?我还没完全决定要从床上爬起来。我可以改变我的想法。”

“难得有个早上休息,我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说,“但我想再次警告你。你上次可没有听我的。”

“我是一个出色的聆听者。”罗德里克说,“你说。”

“冒犯索尼娅就已经够糟糕了——你可能是无意的,但依旧很糟糕。而你现在羞辱了斯革尔的荣誉,让他看起来像个胆小鬼,这让事态变得极为严重。”

“在要跟一把会说话的剑战斗的情况下,选择退缩并非懦弱。那是聪明的选择。我让他显得更明智。”

“斯革尔可不会这么想。只要你还在提蒙的城墙内,他就不会攻击你。但一旦你出了城,如果他觉得能在无人目击的情况下伤害你……”她耸了耸肩。

罗德里克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你告诉我应该离开城里,而今天你又告诉我应该留在城里。你确定不是为了自己的理由在试图挽留我吗?”

“你还没有那么英俊,罗德里克。”她拍了拍他的脸,走开了,但屁股却扭得更夸张了一些。罗德里克满怀欣赏地看着她。提蒙不是个坏地方,除去他在赌博上输掉的钱、徘徊不散的鲜血和汗水的气味,以及那个一身伤疤想要杀死他的蠢货。但不管怎么说,找到工作总是件好事。

罗德里克穿好衣服,将赫列姆绑在背上,然后下了楼。就在他快到门口时,房东老板娘——一个来自北方寒冷世界的目光锐利的女人——堵住了他的去路。“现在你得支付你的账单。”她说。

“我想我可能会再住——”

“昨天晚上我听见你说你准备今天离开。”她叉起手。

“啊,那个,那只不过是为了避免斯革尔带来麻烦的一种说法而已。得啦,我是值得信任的,你一直都没有让我提前支付——”

“我们非常欢迎你今晚再回来。”她的声音就像滑动的冰川一样不可抗拒,“我甚至愿意为你保留你的房间,如果你希望的话。但你现在必须支付你欠的所有账单。”

罗德里克歪辄嘴笑了起来:“当然,我很高兴做能让你安心的事情。”他在这女人伸出来的手中倒了一大把扎肯给他的定金,远远超过他所需要支付的价格。

“我想睡在那些金子上。”当罗德里克走出酒馆时,赫列姆咕哝道。

“我情肯跟那些角斗士们打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因为钱的事情跟那个女人发生纠纷。”罗德里克说,“她是令人敬畏的。”

他花了一上午时间做好了出发准备:去武器店将他的匕首打磨锋利——那里的大砂轮比他的磨刀石更迅速也更好玩——然后他尽可能地补充了旅行背包里的内容:在炼金商店买了几瓶治疗药水,从肉店搞了些盐腌的猪肉和牛肉,以及其他零碎物品。他想去百货店买几样东西,但他不太确定在昨晚发生了那些事情后那里会欢迎他的到来。他只能相信扎肯和她神秘的主人能提供他缺少的必需品。

罗德里克漫步着走向竞技场,倒不是因为他想看比赛,而是因为竞技场周围出售的那些便宜又好吃的食物。他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何时才能再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他绕着巨大的石制竞技场走了一圈,在午饭高峰期的拥挤人群和远处传来的金属撞击声中最后一次试吃了当地的所有美食。塞满了一肚子烤肉、烤坚果、涂着辛辣的蔬菜糊的面包片后,他觉得自己精力充沛,可以上路了。

他在城门口停下来,又从屈姆雷的酒瓶里喝了几口酒。这个守卫才刚刚抵达门楼,开始他的下午班,而他已经听说了罗德里克和斯革尔的那场口角。“他是在这里长大的。”屈姆雷说,“他总是脾气暴躁,而且他总是十分溺爱他的妹妹。”

“你应该提前警告我不要跟她调情的。”罗德里克说。

“调情!”屈姆雷脸上的脂肪随着他的笑声抖动,“我可听说你问她是不是想——”

“得了得了,我当时喝了好几杯了。也许我是有点粗俗,但我可没有恶意。”他拍了拍守卫的肩膀,“我想我该走了。”

“好,行。明天你带酒来。”

罗德里克咧嘴笑了:“等我下次见到你时,我的朋友,所有酒钱都算在我头上。”

屈姆雷的表情沉了下来:“噢。你是真要走了?”

“是真的。有人给了我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而我必须追随硬币的呼唤。提蒙可是个让人花光钱财的好地方。”

“那么祝你幸运。”屈姆雷严肃地说,“另外在你离城几个小时内的路上最好注意你的周围。法律在城墙外执行得可不是那么好。如果斯革尔在外面杀了你,你看……如果没人找到你的尸体,那就谈不上谋杀,而这周围可有不少河流能抛尸。”

“索尼娅是个幸运的女人。”罗德里克说,“就算有人割断了我的喉咙,我那些所谓的家人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吧。毫无疑问他们也绝对不会发誓要找那伤害了我感情的人复仇。”

“嗯,要知道,斯革尔和索尼娅是一对孤儿,当他们的父亲死在竞技场里后,他们——”

罗德里克摆了摆手:“不,够了,别跟我讲他们过去是如何艰辛、如何求生又如何获得成功的心灵鸡汤故事,我可受不了。说不定过会儿我还得砍掉他的头呢,我可不想因为你告诉我的甜蜜小故事而犹豫不决。”他拍了拍屈姆雷的背,然后信步穿过城门,顺着主路朝立石阵的方向走去。

“你偷了他的酒瓶,对不对?”赫列姆说。

“只不过是我在喝完最后一口之后忘记了还给他而已。”罗德里克说,“再说,近一个月来他都一直享受着与我交谈的乐趣,这可是无法比拟的。我自然也应该获得相应的报酬吧?”

“真难以置信你居然会有人类朋友。”赫列姆说,“哦,等等,你没有。”

“至少我能依靠我自己的能力逃走,你这个大镇纸。”

他们继续朝着树林前进,快活地斗着嘴,太阳在他们的身后逐渐沉了下去。


***

立石阵边有三匹马,其中一匹驮着旅行用的补给。在稍隔一段距离的地方拴着第四头动物:沙一样的颜色,长长的脖子,背上鼓起个大瘤子。

“那个是……骆驼?”罗德里克说。他从没亲眼见过骆驼,只看过一些图片,而图片可没有传达出那种臭气。这个庞然大兽瞪着他,眼神比他见过的任何马都更聪明且满怀敌意。

“我不喜欢马。”扎肯说着,从一块立石后蹒跚着走了出来。她穿着和前一天相同的袍子,不过兜帽拉了下来,露出她难看的头部、油腻纠结的褐色头发以及那两只完全不匹配的鼓眼睛。“或者更准确地说,马不喜欢我。”的确是这样没错,当她走近时,那些传统的坐骑们都回避开去,“骆驼是更宽容的生物。或者,我应该说,它们对所有骑在自己背上的人都抱有同等的憎恨。”

“我不认为骆驼在这么靠北的地方能活得很好。”罗德里克说,试图不去质问她一开始是怎样弄到手这么一头动物的。留点神秘感总是更有趣。

“呃,现在是夏天。而且要是这家伙因为天太冷而死掉的话,我可以骑在你的肩膀上,嗯哼?我们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那是最好不过了。”罗德里克说,“我听到一些风声说树林里有个游荡的角斗士,堕落成了强盗,专门打劫旅行者。”

“我确信你能保护我们不受这种威胁的骚扰。”扎肯说,“选你要骑哪匹马吧。我的主人对这种事不太在意。”

罗德里克打量了一番这些动物。他是个相当在行的马匹评估专家——能够知道东西的价值总是很有用,特别是当你有机会偷走其中一匹时——而这些都是精良的动物,看起来强壮又健康。所有马都被阉过,平和而温顺,明显不是战马或赛马,但却是稳定有力的负重用的好马,适合长途旅行。黑色那匹最大,也是看起来最健壮的,于是他决定走向那匹栗色的——现在对他的主人表现出一点点尊重,这能让未来的抢夺和偷窃变得更加出其不意。

罗德里克拍了拍栗马的脖子,检查了一下马鞍和其他钉扣。这些东西不是特别雍容华贵,但却都质量上乘,全新或者几乎全新。扎肯的这个神秘主人的确在经济上受到了神祇的祝福。他开始将背包中的一些东西——当他需要靠着两条腿跑走时可以不带走的东西——转移到鞍袋里。“为什么雇佣我?”他问,“你的主人可以用支付给我的钱雇佣整整一车队的护卫。当然我值这个价,甚至更多,但我很好奇。”

扎肯摆弄着她那头骆驼身上各种奇形怪状的钉扣:“我主人更喜欢小队伍,这样可以更迅速地移动。而且如果需要出去觅食的话,三个人能比十个人更容易养活——我们有钱,但我们要去的地方却没法花钱。像你这样一个人,带着一把像赫列姆一样的武器,和许多普通保镖的能力不相上下。至于他为什么支付你这么多钱……这对他来说不是大事儿。他拥有的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子。就像鱼儿不会吝啬水,太阳不会保留其热量。如果你为他服务得足够好,我的主人会给你更多的奖赏。”

“他叫什么?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很难想象自己也一直叫他‘主人’……”

“我的名字叫奥贝德。”一个身穿午夜般深邃暗蓝色袍子的人影缓缓走进立石阵,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感谢你加入我们的远征。”他的整个面部特征都隐藏在兜帽下,甚至连手上都戴着手套。

“这是我的荣幸。”罗德里克深深地鞠了一躬,虽然他不知道这样露骨的媚态是否能取悦这位祭司,“扎肯告诉我说您是一位神圣的人,但是她没有提到您属于哪个教派。我是否应该使用特定的头衔来称呼您呢?圣洁的阁下,或者——”

“奥贝德就行了。”扎肯说,“但是我的主人非常热切地想要认识我们队伍中的另一位成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奥贝德看起来对任何事物都毫不热切——他就像是商店里用来展示袍子的人体模特一样——但罗德里克耸了耸肩,拔出赫列姆,用一只手将他举起来。这把长剑没有像之前那样闪烁或者冒烟,因为赫列姆没有试图卖弄,但剑身依旧像水晶般晶莹透明。

奥贝德走近了些,昂起头:“你真的会说话吗,长剑?”罗德里克无法判断这个牧师的口音属于哪里,拖拖拉拉的元音和软化的辅音都很陌生。但在内海周边地区中,他毕竟还有许多地方都没有去过。

“当我有话要说时。”赫列姆回答。

“哈!”罗德里克说,“以及其他许多时候。赫列姆在陌生人面前通常会显得更安静一些,不过一旦他习惯了你的存在,你就会非常熟悉他的声音。比你希望的更熟悉。”

“长剑。”奥贝德庄重地说,“你多少岁了?”

“好问题。”赫列姆说,“但很难回答。当你曾经是龙的宝藏,然后又变成蛇龙的宝藏时,那些年月仿佛都一块儿逝去了。就那样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虽然有成堆的可爱的黄金珠宝堆在我身边,帮我度过那些岁月。我也在各地进行过这样那样的冒险,当然——罗德里克并不是拿起我的第一双手——但是……计算时间从来就不是我的强项。”

这可真是轻描淡写的回答。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罗德里克曾试图弄清赫列姆的历史,但这把剑的左右言他却令人抓狂,而且这些含糊其词还并不是因为他保持沉默或者单纯健忘。这把剑熟悉许多人们闻所未闻的事物,有时还会进行一些最为奇特的发言,比如昨天提到的他曾经遇见过阿罗登。

“但你一定非常古老。”奥贝德低声说,“几百年,是吗?或者几千年?”

“他们已经不再制作像我一样的剑了。”赫列姆骄傲地说,“真正的工艺,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奥贝德低下头——或者低下他的兜帽,差不多。“您的同行是我们的荣幸,长剑。”他示意了一下扎肯,后者搬来一张马凳,帮他骑上马。这可真是小题大做,更别提他们两个都穿着袍子。奥贝德的一举一动都表明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坐上马背。不过当在马鞍上坐稳了后,他便直起身,后背笔挺,充满尊严。“我带路。”他说。

“别把我收进剑鞘。”赫列姆说,“我可以警惕后方。”

“随便你。”罗德里克将赫列姆收到背后,但他没把剑插进剑鞘,而是让剑身滑过剑鞘外侧。当赫列姆到达一个合适的位置后,这把剑就释放出冰之封印,将自己和剑鞘上开裂破损的皮革冻在一起,紧紧粘在罗德里克的背上。如果罗德里克需要拿剑,他可以像平时一样迅速地从身后抽出剑,因为赫列姆可以在瞬间融化掉冰之封印。他们通常不这样进行旅行,因为这会暴露赫列姆的魔法属性,而且还会对剑鞘造成严重伤害。

奥贝德抖了抖缰绳,他的黑马就开始找路穿越树林,驮着补给的马拴在它身后,沉重而缓慢地跟上前去。罗德里克考虑了一下是否应该提出将载货马拴在自己的坐骑上,但他觉得应该等一段时间再提出这种要求。这样安排能够让他更容易地带着祭司的财产——也许包括一大笔金币——逃走,但是他还没有下定决定只掠走一匹马的战利品——特别是在这趟旅途结束时可能会有更巨大的财富在等着他。他需要更多地了解一下他们寻找的那个遗物。

扎肯的骆驼跪了下来,让她手忙脚乱地爬到自己背上——为什么他们不能教马也这么做呢?——然后她就启程跟上了她的主人。骆驼邪恶地环视着周围的树木,仿佛不信任它们一般。罗德里克催促他的马跟上骆驼,打算追上去和扎肯聊聊天,但他的马却坚地拒绝走在骆驼旁边。有可能是它不喜欢骆驼,或者不喜欢扎肯,或者两者兼有。他尽可能地接近她,然后开口道:“奥贝德究竟是什么的牧师?”他之前非常谨慎地尝试过一两次,但都没有成功,所以他决定冒险更直接一些。“我这么问只是想知道他是否精通治疗魔法,或者拥有让强盗心脏爆裂的力量,或者类似的能力。这在冒险中会很有帮助。”

“我的主人崇拜戈兹雷。”扎肯说。

“啊。”罗德里克对于神祇的了解基本限制于他偶尔在抢劫神殿时听到的诅咒谩骂以及他睡过的各种虔诚女人在销魂之际所呼喊的名讳而已。“海之神什么的,对吗?水手和港口之类的?”

“海之女神。”扎肯纠正他,“以及风之神。一个双面神,一面呈现为男性,另一面呈现为女性。”

“啊,对,我想起来了。我总是在想,这样的灵活性在寻找夜晚的伴侣时一定非常有用。”

扎肯咯咯地笑了起来,罗德里克也露出了笑容。很好,这个古怪的小……不管她是什么……还是有点幽默感的。他忍不住向她调情,虽然扎肯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女人味,不过随时磨练自己的技能总是好的。“那么崇拜戈兹雷能赚钱?”罗德里克说。

“海洋的恩惠可以是非常……富足的。”扎肯说,“如果女神愿意的话。”

“哈。”罗德里克试图让自己的马更靠近她一些,但它却再次避开了,让他在马鞍上不由得摇晃起来,“不过我们现在距离大海可是有些距离呢——”罗德里克开口道。

然后他就闭上了嘴,因为一根箭击中了他的鞍袋,距离他的大腿只有几英寸。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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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rewd
2015-04-29,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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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扎肯外貌及其神的描述,令我有一种深潜者混血养殖场出品的即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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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hunter
2015-04-29,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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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Shrewd @ 2015-04-29, 10:10) *

对扎肯外貌及其神的描述,令我有一种深潜者混血养殖场出品的即视感……
至少罗德里克如果反水的话,绝对不会轻易逃脱惩罚。说不定人家只请一个佣兵,也是为了到时灭口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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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zou
2015-04-30,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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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Shrewd @ 2015-04-29, 10:10) *

对扎肯外貌及其神的描述,令我有一种深潜者混血养殖场出品的即视感……

说到不匹配的眼睛我就联想起这个……
(IMG:http://i201.photobucket.com/albums/aa288/reversethieves/show%20images/Type%20Moon/Fate%20Zero/Screenshot2011-11-12at104530PM.png)

不过要说深潜者混血养殖场……我得说作者描写很到位,你的感想意外地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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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zou
2015-05-03,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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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的利刃
作者:Tim Pratt 译者:Sunakai

第四章 不幸的再会

“箭!”他大喊着从马背另一侧滑下,将这头动物当作一堵肉盾。这么做对他的马来说可真不友善,特别是考虑到刚刚如果不是这头动物主动避开扎肯的话,弓箭手恐怕能正中罗德里克的心窝。奥贝德吼了一个单词,一道微微发光的拱形屏障出现在他周围,半透明的色彩在屏障表面描画出漩涡般的纹路,黯淡的彩虹如同肥皂泡上的颜色一样流转。又是两根箭飞来,击中了牧师创造的屏障,但却爆发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扎肯没有下骆驼,只是举起手,咯咯笑了起来。

十英尺长的黑色触手从微光屏障边缘外的地面爆发而出,如同猛烈生长的植物。它们扭动挥舞着爬进树丛,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一条触手就开始朝反方向往回拉,将一个男人拖向他们。他挣扎着,用两只手上的匕首不断地刺向这些魔法的产物。

当然,这个人正是暗黑斯革尔,埋伏在这里试图完成杀死罗德里克的承诺。

“我感应不到树林里有其他人。”奥贝德宣布说,“这个强盗似乎是单干的。”围绕在他们周围的闪烁屏障消失了。

“我不是强盗!”斯革尔吼道,“我是提蒙的血印角斗士——”

现在你想起来你是血印了。”扎肯说着,再度咯咯笑了起来。其他触手也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向斯革尔,缠住他的四肢。不过值得称赞的是,这个角斗士一直勇敢地用他的刀子挥砍着周围的触手,直到两只手都被完全固定为止。

“你在保护队伍的工作上可真是贡献杰出。”赫列姆在罗德里克身后说。

“你给我闭嘴。如果有必要用剑解决,我当然愿意出马。”他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你是个法师,扎肯?还是说那些触手也都是奥贝德搞出来的?我得说它们的确很……有海洋风格。”

女人摇了摇头:“不,触手是我的。我是一个投身于神秘艺术的人。它们会在很短时间内榨干这个贼的生命力。”

“我认识他。”罗德里克说,“一个来自提蒙的角斗士,如他所言,也是一个糟糕的弓箭手。不过话说回来,角斗士通常很少会有用远程武器的机会。我猜他一定有段催人泪下的过去,最后只好改行做起了拦路抢劫。”

“你这……渣滓……”那强盗气急败坏地叫起来,但触手在他胸口收紧,将他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来。

“我建议过他不要走这条路。”罗德里克说,这的确是没错,“斯革尔,你更希望我干净利落地杀了你吗?我可以干脆地砍掉你的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斯革尔的眼球凸了出来,但罗德里克无法判断这是出于暴怒还是因为触手缠得太紧。

“没必要。”扎肯说,“他已经死了。”触手松开斯革尔瘫软的尸体,缩回了地里。地面上只留下少许触手滑过时掀起的土迹。

奥贝德已经开始继续前进了,但罗德里克停下来检查了一下斯革尔的尸体,确定他是真死透了。简直就是个愚蠢的送死理由,荣誉——甚至还不是他自己的荣誉,而是他妹妹的。并且她甚至都没有真正受到玷污!(因为罗德里克根本就没得到机会。)真是不值得。罗德里克毫不客气地从这个男人的背带上拿走了几把更好的刀子,然后快步回到他的马身边。

“搜刮尸体。”扎肯说,“好主意。”她也走向那个死人,俯身查看起来。她的位置正好挡住了罗德里克的视线。“呒,”她说,“他有一对漂亮的眼睛。”

罗德里克一边上马一边皱了皱眉头,片刻之后扎肯也走了回来,爬上自己的骆驼。他回头扫了一眼那具尸体。他脸上的是血?他想问扎肯究竟拿走了什么……但他觉得她恐怕不会回答。

当他们重新启程开始追赶奥贝德后,罗德里克开口道:“你的主人似乎根本不需要我。你们两个看起来足以应付任何麻烦。”

“我相信在搬运重物时你能起到一点作用。”扎肯说。她这是在调戏他吗?罗德里克以前在旅程中也有过罗曼史,但他却并不能真正接受与扎肯调情的想法。她只是太……古怪,不论是外表还是性格。虽说在旅程中度过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后……

不。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在大部分情况下。

“有时候魔法不如对准脑袋的强力一击有效。”她继续道,“从另一方面来说,魔法需要学习或者祈祷,一旦我们的法术用光,我们也就是普通凡人而已,而且还是不太擅长武器的那种。但你却可以一整天都不停地挥舞长剑。”

“没错。”罗德里克说,“不过我更愿意在挥舞长剑的中途停下来休息休息,吃个午饭,下午再来顿便餐。”

他们继续朝东骑行,速度算不上特别赶。按照这种进度,他们需要好几个星期时间才能抵达布雷沃。“我只是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罗德里克说,“我们是准备穿过七拱吗?”他从来没去过那个王国,但他知道对于热爱自然的人来说,七拱简直妙不可言——那里的天空更碧蓝,空气更清新,其他事物也更美好,因为德鲁伊们统治那里,而他们非常看重这些方面。

“不,我们会转而向北,穿过匕印。”扎肯回答,“接着是洛瑞克荒原、皮塔克斯,以及被称作失窃之地的地区——那里的主权归属依旧有争议——然后我们就站在布雷沃的国土上了。”她摇了摇头,“当然前提是我们在路上的这段时间里,这些王国没有毁灭分裂成一大堆更小的国家,而在河流王国这可是永远无法确定的。当然,洛瑞克荒原挺稳定的,因为那里除了巨魔横行的荒野之外再无其他。”

“匕印的名声不太好。”罗德里克试图表现得更委婉一些,“有许多偏执的投毒者,不是吗?但七拱却算得上是这附近最接近‘安全国家’定义的地方。如果我们先穿过那里然后再转向北方,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都不需要担心被强盗骚扰。对于我来说,七拱有太多德鲁伊——个人观点——但我认为像你的主人奥贝德那样的自然之神祭司会喜欢跟他们作伴,更别说这也能让我们的前半段旅程更有趣一些。而且如果选这条路的话,我们也许能完全绕开洛瑞克荒原,然后穿过格莱顿——我相信只要你不谈论政治,那地方就是安全——”

“七拱有太多妖精,”扎肯说,“我对妖精的感觉就跟马对我的感觉一样。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在匕印被毒杀或者暗杀。这地方没人拥有希望我们死的理由。每个人的刀尖上都涂着可怕毒药的事实反而让匕印的居民都彬彬有礼,我听说。至于洛瑞克荒原,我的主人非常期待能陶醉于自然之壮美。你不会害怕几个鬼婆或者巨魔对吧?”

“不怕,不过,比起那些令人不悦的生物,我更喜欢与德鲁伊相处——”

“他只是想搞森林里的水妖精而已。”赫列姆说。

“胡说。我以前的确追求过水妖精,一些特定的水妖精,偶尔地,但这并不等于说我的肉欲局限于水妖精——”

“如果你想试图弄清罗德里克为什么想做某件事。”赫列姆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那么你只需要扪心自问:这能帮他搞到钱或者女人吗?其答案必为二者之一。”

“就好像你比我好一样!”罗德里克说。

“我是比你好。”赫列姆说,“女人对我来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只有黄金。这让我比你显得更专一更可靠。”

“你们两个喜欢聊天。”扎肯说,“真是件好事。我的主人通常更喜欢独自沉思,而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安静了点儿。你们能帮我消磨路上的时光,特别是在遭遇那些试图抢劫和杀掉我们的人之间的时光。”

***

夜幕降临时,奥贝德在一条奔流的小溪边选定了今晚的露营地。小溪上游是个小瀑布,源源不断地将水注入一个小池塘中。罗德里克不太愿意在距离流水这么近的地方扎营——整个晚上你的耳朵里都会充斥着哗哗水声,根本不可能听到手攥刀子的人爬进营地里——但扎肯打消了他的疑虑:“我的主人会设置结界。别担心——如果有人试图偷袭我们,我们会知道的。他们身体爆炸的声音一定震耳欲聋。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两个可以安排守夜。反正我也不会睡多长时间。我可以守前半夜,然后你——”

“我来守夜。”赫列姆说,“我不用睡觉。只要把我插在营地中央就行。我可以看到所有方向。”

罗德里克满怀感激地将长剑插在了柔软的地面上。赫列姆从剑尖释放出少许冰块,将自己更稳固地冻在土层上,然后宣称他非常满意现在的位置。罗德里克帮扎肯设立好营地——她的动作迅速而有效率——又收集起篝火所需的木柴,然后从小溪打来一锅水。“看起你以前经常露营过。”他说,“在你的故乡,时常需要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过夜吗?”

法师哼了一声:“艰苦?这才不艰苦。睡在一个满是白化蜘蛛的漆黑山洞里才叫艰苦。不过我很喜欢它们为自己成千上万个孩子所吟唱的摇篮曲。”

“你可真是个怪人,扎肯。”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从我孩提时代起,通常随之而来的还有攻击我的尝试或者一只砸过来的靴子。似乎没人用像我一样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他们在最丑陋的事物中发现美好,而在最美丽的事物中发现丑恶。你们大部分人才是怪人。”她在火边蹲下来,开始从一个腰包里拿出些香草撕碎,丢进锅里。

“炖菜吗?”他说,“极度不实用的料理,炖菜。需要无限长的时间。”

“不,这是我的……药,你可以这么认为。我很愿意和你分享,但如果你没有它能治愈的疾病,其效果则是无法预测的,而且恐怕不会很愉悦。”

“啊。那么我需要自己准备晚饭吗?”

“我的主人通常会提供晚餐。”她说,“他很喜欢这么做。不过首先他需要进行一个特定的仪式——”

“祭司现在全裸着呢。”赫列姆说,“我倒是不介意——在我看来,你们不过就是一堆各种颜色不同的鼓鼓囊囊的肢体而已。但我觉得还是应该提一下,从战术角度来说。”

罗德里克斜眼瞟了一下暗处,正好看见拴起来的坐骑后面,奥贝德苍白的肉体滑进了水池里。“仪式?”他说,“通常我听说那叫做‘洗澡’。”

“清洁身体是其中的一部分。”扎肯说,“我的主人是海洋的信徒。这条河最终将会汇入大海,就和所有河流一样,因此他每天都喜欢潜入水中,重新感受他与海洋的联系,聆听女神那遥远的低吟。”

“女神那遥远的低吟是逆流而上的吗?”罗德里克说,“我一定得记住这点才行。他在那里面究竟都做什么?”

“冥想,祈祷,集中精神。”扎肯耸耸肩,舀起一勺刺鼻的药水,倒入木头杯子中,“神圣的人。”她闻了闻药水腾起的蒸汽,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东西,然后咧嘴做了个怪相。

等到奥贝德从水池里露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庄重严肃地走出水面,飞快地穿上长袍,然后才走向火光照耀的区域。他将两条肥肥的鲑鱼丢到扎肯脚边,然后瞪了罗德里克一眼。后者敬畏了向后缩了缩:“这都是你现抓的?”

“他是海洋女神的祭司。”扎肯说,“水域的赠礼什么的。”

“收拾一下这些鱼。”奥贝德说,“我吃那条小的。你们俩分那条大的。”

“非常感谢您。”扎肯说,但奥贝德已经退到离篝火较远的一侧,在火光边缘的一块石板上坐了下来。法师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细长的刀子:“我负责他那条,你清理我们这条?”

“没问题。”

“我们通常都吃生鱼。”扎肯说,“当你下嘴时它还活着是最好不过的,不过这也能凑合。你呢?”

“啊。”罗德里克眨了眨眼睛,“我比较喜欢熟的,特别是加一点柠檬,也许再配上几个烤土豆——”

“随便你。”扎肯打了个寒颤,仿佛光是想到烤熟的鱼就已经让她恶心了,“我们都有自己的习俗。我不会对此评头论足。”她清理着手中的鱼,手法与其说精确,倒不如说充满了狂热。罗德里克抽出自己的刀子,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当菜板。

“所有进食行为都很恶心。”赫列姆说,“吞食其他活物以求生?简直就是野蛮,真的。这让我想吐,如果我能吐的话。植物不算太糟,我想,但是肉——”

“你曾告诉我说你最爱的感觉是被插进一个巨大动物温暖的内脏里,直到剑柄。”罗德里克说,“而现在你却又要因为我吃肉而鄙视我?”

“插进一个巨大动物的肠子和进食完全就是两码事。”赫列姆说,“那是感触,懂吗?是身体上——”

“所以那不像是吃饭,而更像是做爱。”扎肯说。

在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罗德里克开口道:“记得提醒我永远不要和你做爱,扎肯。”

法师窃笑了起来。

***

罗德里克发现自己难以入睡,虽然他的肚子里饱饱的,篝火暖暖的,而他的剑——恐怕是同伴中最危险的东西——随时守护着他。这些年来他参加过几个冒险队伍,而他总需要花些时间才能习惯和陌生人睡在一起。不管怎么说,罗德里克还没有彻底放弃偷走所有东西然后趁夜色溜走的念头,因此他也总是提防着类似的被背叛的可能性。

最终,他模模糊糊地陷入了浅浅的睡眠之中,不平静的梦境里充斥着诡异的低语。当他黎明前醒来时,发现奥贝德正蹲在营地中央,对赫列姆低声说着话。祭司注意到罗德里克醒了后,便站起来朝着载货的马匹走去,开始进行上路前的准备。

罗德里克伸了个懒腰,解决完他早晨的生理需要后,就把赫列姆从土里拔了出来——冰块瞬间融化,让赫列姆轻松地离开了地面——然后他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长剑。“你和那个神圣的人在聊什么?”

“龙。”赫列姆说,“这人对龙感兴趣,就和许多人一样,而我当然是关于龙的权威——”

“一头龙曾经在你上面坐过一段时间。”罗德里克说,“或者应该说你如此声称。我不确定在某样东西下面呆过一阵子就能让你变成相关权威。以此逻辑来看,我是天花板的权威。”

“以及劣质的妓女。”赫列姆说,“噢,等等,你的确是关于她们的权威。”

“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那个男人至少和我们其中一个交谈。”罗德里克让赫列姆再次冻在了他后背的剑鞘上,“事实上,并不。一开始我猜测他可能只是天性沉默,或者太担心那些精神上的事物,令他没时间来考虑友好交谈之类的琐事,但如果他愿意和你说话——”

“你能怪他吗?我可是非凡的。”赫列姆说,“世界上可没有多少有智能有生命的寒冰剑,而像你一样的佣兵却和泥巴一样常见。”

“也不是那么常见。”扎肯在营地周围来回穿梭,效率地收拾起他们的各种物品,“至少他可是不同寻常地英俊。大部分佣兵的脸都被揍得更难看一些。”

“给他点时间。”赫列姆说,“来日方长嘛。”

(第四章完)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suezou: 2015-05-05,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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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rewd
2015-05-03,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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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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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简直笑Die(配合一本正经扑克脸),赫列姆真是一把好贱(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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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hunter
2015-05-04,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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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毛求疵的懒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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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告诉我说你最爱的感觉是被插进一个巨大动物温暖的内脏里,直到剑鞘。”罗德里克说,“而现在你却又要因为我吃肉而鄙视我?”

我怀疑原文是剑柄……

“呒,”她说,“他有一对漂亮的眼睛。”

这暗示扎肯的眼睛不是原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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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ezou
2015-05-05,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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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珞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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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wrhunter @ 2015-05-04, 21:21) *

“你曾告诉我说你最爱的感觉是被插进一个巨大动物温暖的内脏里,直到剑鞘。”罗德里克说,“而现在你却又要因为我吃肉而鄙视我?”

我怀疑原文是剑柄……

“呒,”她说,“他有一对漂亮的眼睛。”

这暗示扎肯的眼睛不是原装的?

啊……是剑柄……改……

至于眼睛……我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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