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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贴:小火马
edelweiss
2018-12-15, 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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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高的Griff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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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马

作者:何玄
https://www.douban.com/note/699127828/

李亚子: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很快就又能听到《萤之光》的歌声了,因为是岁末,所以各种演出活动也多了起来。看了最近法国的新闻,孤感觉有必要再温习一下《凡尔赛玫瑰》这部经典的歌舞剧了。

李隆基:啊,玛丽·安托瓦内特,看见她总有一种我家小环的感觉。

李亚子:您来了啊——大家,今次我们请到了玄宗陛下和我们闲聊几句,本期的内容和传统戏曲有关。众所周知,中国的戏剧从业者被称为梨园子弟。

玄宗:附会,附会。

李亚子:而玄宗被人也被奉为戏曲行当的祖师爷,也就是老郎神。

玄宗:这其实是比较晚期的说法了,在老郎神信仰的覆盖范围越来越广之前,其实各剧中都有单独供奉的戏神。比如有些梆子腔,他们的戏神叫庄王,也就是唐庄宗。

李亚子(星星眼):另外孤还听有人说,这个老郎神其实也是庄宗呢!

玄宗:嗯,关于老郎神的具体身份其实一直是存疑的,不过现在大家都普遍接受了李隆基的说法。除了以历史人物作为戏神之外,戏班往往还信奉其他种类的神道,比如有个武猖神,平时是放在神案底下的。

李亚子:这个武猖神也不知来由。按照早期京剧伶人的出身,可能就是南方的五通神。

玄宗:对,所谓武猖,也就是五猖,广泛流行在中国南方的邪神。湖广四川一带的民间信仰里,五猖是能率领阴兵驱魔作战的一种力量。在这种召唤他们的纸马上一般写着“五猖血食大神位”。在闽粤一带,五通的另一种形态华光菩萨,也是当地戏曲的戏神。

另一种:不过也只能存疑,民间信仰里拿不准的东西实在太多。此外伶人还祭祀九皇神,为此有个专门的“九皇斋”。喜神,也就是道具娃娃,在戏班里有个称呼是“大师兄”,也算一路戏神。

玄宗:子不语怪,所以作为具体人物的我们更能被这个时代接受吧——我们都知道亚子是个创作型歌姬,还是个全能型演员。

李亚子:不敢当,不敢当。

玄宗:所以,演员来说说“戏剧”是什么?

李亚子:……

玄宗:英语中的“戏剧”(theatre)一次来自法语的théâtre,在德语中则是Theater,以上都来自古希腊语的théētron,也就是“去看的场所”。这个词是强调戏曲的空间属性,因为“去看”这个词本身就暗含了“观看者”与“表演者”,所以戏剧中的四要素即:场地、观众、演员、剧本。

李亚子:所以西洋戏曲很注重布景和道具,就是出于这种理念吧。

玄宗:下面我们说说汉语的“戏剧”,虽然“戏”“剧”连用组成的词汇出现得很早,但并不是一开始就有今天的含义的。

李亚子:很多词都是这样啦。

玄宗:“剧”的本意是“尤甚也”,作程度副词或者形容词使用,比如“剧烈”“剧盗”,“戏”则是一个有音无字的假借字,很早就从“三军之偏”的本字变成“戏弄”“戏谑”“戏闹”的意思。

“戏剧”本初也仅指玩笑。

李亚子:所以“剧”也带有“戏剧冲突”的意思,孤想到另外一种表演形式,就是我朝的变文。“剧”“变”两个字的话,似乎侧重于表演。

玄宗:早期的中国表演多大服务于宗教目的,所以表演者中僧侣的比重很大。就是近代,还有“宣卷”这类曲艺。在东国,有盲眼法师讲唱的《平家物语》等。而世俗性的表演,则集中在宫廷之内,有统治者资助。

李亚子:官办文化本来就是我们的特色嘛。至于希腊罗马,因为政体不同,所以他们的戏剧是和奴隶制下的公民文化还有后来的市民文化息息相关的。说到统治者支持,因为儒学理论对娱乐活动的排斥,喜好戏曲的君王都会受到抨击。

玄宗:……

李亚子:……

李亚子:但在西域不同,有些君主不止支持艺术事业,同时自己也能创作剧本。比如我太宗时印度的戒日王,他就写过一部很有名的《龙喜记》。在中国的话,并没有天子创作剧本的案例,明朝倒是有个朱有燉,好歹算个王爵。

玄宗:换句话说,就是整个传统文化中,对戏曲发展都持一种消极态度。所以反而在蒙元对儒家官僚社会大肆破坏的情况下,戏剧得到了发展。元杂剧本身虽然多为文人创作,但通俗性非常之强。

李亚子:读起来有沙子味儿,感觉很亲切。不过明朝之后,就是开始持续雅化了,孤不是说这不好。只是到最后,弄出一大堆完全不适合表演的东西。

玄宗:“花”“雅”二部的争执能在任何艺术门类里找到,但是“花”的早早晚晚也会变成“雅”,从而被更“花”的艺术代替。

李亚子:这也是黑格尔所谓“异化”的一种吧?人类文明这东西就是不断异化得来的。

玄宗:…这又是从谁那听来的…玩弄西哲术语不是多可爱的行为。

李亚子:难道偶像就该是不学无术的吗?

玄宗:杀人放火的偶像王已经很有优势了…总结一下,欧洲戏剧的重要性在于,他在他们文明内部其实是居于主流文化地位的,至少相比中国而言是这样。

李亚子:英美作品里的出来一句莎士比亚台词大家就感觉“唔,好厉害!”但在中国正式的文章里如果引《三国演义》的故事,那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玄宗:至于中国,无法获得有力资助,可能也是布景简陋的草台班居多的一个原因。而这种条件下的无实物表演,反而成了中国戏剧的特色。

李亚子:孤倒觉得,并不是这么简单。算啦,孤也说不大好。

玄宗:所以,我们这回要说的是哪部戏。

李亚子:哒哒哒,下面请您欣赏,京剧选段《武家坡》,表演者:李某某,李某某。司鼓,梁红玉。操琴,王昭君。

玄宗:哦,《红鬃烈马》啊。

李亚子:是《红鬃烈马》。

玄宗:您去代战公主还是不错,王宝钏嘛…

李亚子:也是,本来就跟代战的人设差不多。

玄宗:李克用的“代我战于此”嘛,连老家的位置都一样。

李亚子:言归正传!我们这回讨论的就是京戏《红鬃烈马》,这本戏,一言难尽……

玄宗:是无从置喙吧?

李亚子:嗯,虽然《红鬃烈马》这戏超有名,但是,完全不知来由!

玄宗:皮黄戏剧本的话,有那么几个来源。一种是直接改编现有剧本,以昆曲居多,其中像《关大王独赴单刀会》就是一部历史最长的跨剧种剧本。

李亚子:【驻马听】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教我情惨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玄宗:另一种,算不上根据戏本改编,但却是在原故事的基础上重塑的。比如《梁红玉擂鼓战金山》,就是大致根据《双烈记》新编出来的。

李亚子:这种情况不少,比如《珠帘寨》,原来是叫《解宝收威》,但是跟《五代史平话》或者杂剧的《李嗣源复夺紫泥宣》情节并不一样。应该是根据民间故事改的。但是…

玄宗:《红鬃烈马》这戏里的人物事件完全无迹可寻。

李亚子:啊,好绝望。《大探二》还知道放一个明朝的背景呢。

玄宗:但是通常都认为是唐朝,有些还直接认为是唐庄宗时期。

李亚子:孤知道,因为里面出现了高思继这货。孤这就把他召唤出来。

(高思继骑马从魔法阵里冒了出来)

高思继:Lancer白马银枪高思继,参上!见过二位圣人。

李亚子:老高你坐吧,这都不是外人。

高思继(行舞蹈礼):谢二圣。

李亚子:老高你认识一个叫薛平贵的吗?

高思继:这名字跟薛仁贵薛总管有什么关系吗?好了好了,我也不知道我干嘛被安排到跟这个叫薛平贵的小子打了一场,还败了。

李亚子:你当时也是被召唤的?

高思继:是,所以卖个破绽,草草了事。

李亚子:孤也纳闷呢,老高你拿着这包手纸下去吧。

(高思继下)

玄宗:有一种比较流行的说法是,这个薛平贵是以石敬瑭为原型创作的。

李亚子(眉毛一挑):子虚乌有!其实在分析这部戏的时候,人们往往会犯一个毛病,觉得戏中的故事肯定有个原型。然而真相是,确实有部分戏连个影子都没有,是凭空造出来的。这些虚构性,其实是民间故事的特点。

玄宗:所以亚子觉得《红鬃烈马》是根据民间故事改的。

李亚子:不是,民间故事的原型那还是原型,而《红鬃烈马》没原型。它是把一大群素材重组创作出来的。下面我们要慢慢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是《红鬃烈马》的民间性、人工性两个方面。

玄宗:民间性?亚子之前说,这不是根据民间故事改编的。

李亚子:或者叫“民间叙事”,这个不一定只在民间故事里有体现,本质上,民间叙事是一种缺乏文字记录条件下的口传叙事。这就使得这种故事体裁本身很难承载大量的细节,所以存在众多雷同的内容。

玄宗:所以这里的“民间”可以等同于无文字社会吧?

李亚子:对的,在那些无文字或者历史传统的民族当中,就盛行这类故事。即使有历史传统的民族,他们的内部也肯定存在压倒性的文盲人口,所以相应地有自己的口传文化。一旦被知识人记录下来,那就脱离了民间叙事本身的灵活性。

玄宗:关于这个,经常举的例子是格林兄弟纪录民间故事,或者童话的时候,会对其中的内容适当雅化。从而和真正的民间版本产生巨大的反差。

李亚子:缺乏细节是民间叙事的一大特点,比如说某某英雄走路去哪里,除非遇到难关,都是一句带过。而且英雄在两个地点之间,几乎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换句话,时间空间的改变是被无视的。另外就是,极度喜欢可视化的内容。比如,说某家人有钱,民间故事只会说他家有成垛成摞的金银。

王宝钏(西皮流水板):我父在朝为官宦,府下的金银堆如山。

玄宗:金、银、珊瑚、砗磲、玛瑙、玻璃、琉璃、珍珠、玫瑰、木难……

李亚子:蛤蛤,“就连人家那醋碟儿,都是玛瑙的!”。

玄宗:比这稍微高级一些,会继续罗列更多的修饰词,比如“金银平脱”一类,就像今天说一件衣服,每每要说是什么牌子,价值多少多少。

李亚子:嗯,这些其实都是可视化的内容,数字也是可视化的。包括故事当中的人名,我们看看,女主角王宝钏,她有两个姐姐,一个是金钏,一个是银钏。

玄宗:宰相的千金就叫这名。

李亚子:这样单说没意思,如果跟“麝月”“袭人”这类名字一比就有趣了。

玄宗:如果不识字的话,“射月”“袭人”这就是来讨打的,但金银是什么人人知道。

李亚子:对,这就是可视化的先决条件,能用一种实在的事物反映抽象的内容,而且是单一的、具体的事物。我们看看另外两个男人的名字,苏龙、魏大虫(唐人讳虎字,习惯用大虫或猛兽代替),都是动物。而以动物为名,从先秦开始,就不被提倡。

玄宗:“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

李亚子:像存勖、存审、嗣源、嗣昭这些,多有水平。但在周边民族,用兽名为人名的比比皆是,比如合撒儿,是猛犬的意思,不花是牯牛的意思。

玄宗:至于我朝太祖(唐太祖李虎)的名讳,应该也是出于这种习惯,这是北方民族的影响。

李亚子:再比如《花园赠金》里,薛平贵随随便便就走进相府后院了,稍微成点气候的地主家都不会这样。而在西藏的格萨尔故事里,格萨尔也跟薛平贵一样,变成乞丐的样子站在中原公主的窗户底下跟她问话。

玄宗:哭笑不得。

李亚子:换句话说,文化的传播方式,有一个中央→周边,中央→底层的过程。位于中央的官方文化是雅致的、变化迅速的、高成本的。

玄宗:嗯,所以政权更迭对文化的破坏性相当强——位于周边和底层的文化就是通俗的、变化缓慢的、低成本的。这个底层文化像大海一样包裹着雅文化的孤岛。

李亚子:嗯!理解这一点,我们就容易分析《红鬃烈马》了,他恰好跟上层文化不沾边,之所以那么受欢迎,恰恰是因为属于民间叙事。

玄宗:继续说第二点人工性吧,这个怎么讲?

李亚子:人工性就是,一个作品像流水线工业品一样,是一堆标准零件攒起来的,而不是先有个整体,再在整体上填充细节。根据已有史事改编的属于后一种,而四大名著都属于此类,《红楼梦》算半自传性质,真实性甚至更高。

但我们看《红鬃烈马》的故事,显然不是这样。这里需要讲一下文学中的“剪贴”。

玄宗:所谓剪贴,就是将某一角色的事迹,直接挪用到另一个角色身上。

李亚子:比如,《碧血剑》里袁承志在床的正当中放一把剑,这个情节就是从赛义府·姆鲁可和白狄尔图·赫曼丽这个《天方夜谭》的故事里剪贴的。

玄宗:因为人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李亚子:我的身体是复读机做的!血是+1,心是ctrl c v,重复着同样的对话 不停。一个字都不多,也一个字都不少~

玄宗:无限复读!

李亚子:继续,再比如《南游记》这部很烂的小说,里面讲华光菩萨的冒险,就是从头剪贴到尾。其中出生是复制的真武大帝,闹天宫是复制的孙悟空,破地府是复制的目连。这就是人工性超强的作品,每个桥段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标准化零件,作者只需要把它们拼凑在一起就可以了。

玄宗:《红鬃烈马》也是如此吗?

李亚子:我们来看看《红鬃烈马》有哪些零件吧!这部戏其实是十三个折子戏的合称,十三折分别是《花园赠金》《彩楼配》《三击掌》《投军降马》《平贵别窑》《误卯三打》《探寒窑》《鸿雁捎书》《赶三关》《武家坡》《银空山》《算军粮》《大登殿》。

其中以薛平贵或王宝钏为主线的折子戏各析出八出,就是“薛八出”和“王八出”。现在还在上演的也不过《武家坡》《大登殿》寥寥几出。先说男主角。

玄宗:薛平贵。

李亚子:首先这名字就不是他自己的。

玄宗:薛平贵和薛仁贵故事的相似性不是一点半点。

李亚子:对,很显然薛平贵这名字脱胎自薛仁贵。所谓“平”兴许就是“平齐”“等同”的意思。我们知道,隋唐系列的小说戏曲,其中最大的一个分支就是围绕薛仁贵及其后代的。

玄宗:就是所谓的薛家将。

李亚子:薛讷、薛嵩说:我们认识他是谁啊?

玄宗:薛丁山、薛刚也不认识这两位。因为薛家将的故事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平行世界。

李亚子:名将代代都是名将,这种血统世袭制很适合封建社会,但跟科举官僚制是冲突的。这里也是民间叙事跟封建社会一体两面的一个例证。

玄宗:蛤蛤,真这样的话,岂不是成了河朔三镇?

李亚子:……

玄宗:……

李亚子:总之,从高思继的出现看,《红鬃烈马》的创作者抓取了一些唐五代故事的人名。但里面的丞相又叫王允。

玄宗:这个显然是三国戏乱入了。

李亚子:薛平贵的身份,一个乞丐。

玄宗:而且没说他是怎么沦落成乞丐的,就交代“时运不佳”几个字。

李亚子:一出生就当乞丐,那也叫“时运不佳”。中国各类故事里,纯粹叫花子当主角的可不多见。

玄宗:穷秀才倒是相当多。

李亚子:因为就是穷秀才写的。

玄宗:所以这种奇特的人设,好像又证明了亚子你民间叙事的猜想。

李亚子:懒汉思妻。

玄宗:是文学创作的一大动力。

李亚子:月月换老婆。

玄宗:打住。

李亚子:好吧,孤看过的一本旧小说里,其中的乞丐们就以薛平贵为榜样。要知道,民间基本是把演义戏曲当真事看待的。

玄宗:倒不如说,历史跟传说被混同起来了。

李亚子:可见《红鬃烈马》是为谁创作的,反映的是谁的诉求。嗯,就是一个叫花子,轻而易举讨到了老婆。不过为了证明薛平贵做皇帝的合法性,又给他弄了个红星落地的设定。

玄宗:王宝钏疯魔似地要跟薛平贵结婚,是不是因为这颗红星?

李亚子:…看不出,这一切都极度不合逻辑。

玄宗:讲逻辑的话这故事本身就不存在了。

李亚子:嗯,您说得是。“小姐慧眼识英雄”的剧情属于传统小说变泰发迹类的俗套,“花园赠金”这一出就是剪贴此类题材。之后衔接的剧情一般是男主角投军建功立业,但《红鬃烈马》不是这样处理的。

玄宗:后面紧跟的是“选婿”剧情。

李亚子:对对,这是人工性的又一个体现。作者极力想把各种讨好的桥段都汇凑到一起,但没有考虑整体叙事的顺畅。“选婿”故事分两种,一种是男主角凭实力取胜,重点是突出男主角的神武。第二种是命定巧合,以及在此之上的戏剧冲突。

玄宗:啊,说到这个,朕想起了那个故事。

李亚子:是不是“高祖射孔雀屏得妻”那个?

玄宗:对。传统上汉人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没有这样靠竞技选婿的。但高祖这件事,简直跟那些游牧民族史诗的可汗一样,他们的第一场冒险,基本都是射箭得妻。

李亚子:嗯嗯,《罗摩衍那》里罗摩就是拉开湿婆神弓才得到了悉多。“抛绣球”显然是这种竞技的变形。但因为有《花园赠金》,这出《彩楼配》那就成了王宝钏和薛平贵预先计划好的,“选婿”故事在叙事上的优点,是一个没体现出来。

玄宗(摊手):至于《三击掌》里的王宝钏,简直是害了疯病,当然以上这三出之后,就是“薛八出”和“王八出”各自发展了。

李亚子:基本可以算两个故事了,我们先说“王八出”。先说王宝钏这个人物形象,大家是不是觉得很不合理?所谓大小姐,应该是玛丽·安托瓦内特那样感觉的吧?

玄宗:没有面包,干嘛不吃蛋糕呢?——这不是谣言么。

李亚子:这句呆萌感十足的话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了!但是王宝钏不是这样,因为“大小姐”只是白日梦里的人设,除了这个身份外,她其实只剩一个“忍辱全夫”的身份,换言之,苦情戏女主角。

玄宗:哦哦,苦情戏。

李亚子:孤也不大喜欢这类戏,但直到今天也有一大堆人喜欢。为女主角设置种种磨难,压得越低,最后反弹的时候越是动人,这也是《大登殿》常演不衰的一个原因。所谓“十八年寒窑”,实际上,在民间叙事里并不对应真的十八年,而是一个抽象化的极长时间。

玄宗:现实当中也没有寒窑这种神奇的地方。

李亚子:对,除了《红鬃烈马》,“寒窑”在其他剧目中也经常出现,比如《打龙袍》中李后唱“八月十五火焚冷宫廷,也不知何人来救定,将为娘救至在赵州桥破瓦寒窑把身存。”可见,这里“寒窑”不过也是个“难以忍受”的同义词。

玄宗:这是反映谁的诉求呢?

李亚子:孤不能理解,就跟不能理解现代苦情戏的认同心理一样。所以,讲不出。

玄宗:没有面包,干嘛不吃蛋糕呢?

李亚子:“王八出”是一系列婆婆妈妈戏,孤不喜欢,而“王八出”里最经典的,也是整本《红鬃烈马》里最经典的是《武家坡》。这一段同样剪贴了不少其他剧目的元素,有《汾河湾》,也有《桑园会》。大家都喜欢里面的对唱,不过薛平贵这人,实在太恶心了。

玄宗:所以王宝钏痛骂他才能博得喝彩,这不也是苦情的手法吗?

李亚子:之后是“薛八出”,从收服红鬃烈马开始。与王宝钏线不同,薛平贵的故事比较符合英雄故事模式。首相是降妖。

玄宗:就是红鬃烈马。

李亚子:眼前自然而然就出现了薛平贵手拿精灵球收服烈焰马的场面。为什么是一匹妖马呢,后看文我们知道,它其实是个功能性角色,存在的意义就是完成薛平贵到番邦的剧情。

玄宗:不过妖马这个形象还是很帅气,又新奇的。

李亚子:薛仁贵的剧情再度被剪贴到薛平贵身上,无非又是速龙跟魏大虫两个人下手。这里,我们看看薛平贵作战的对象是谁。

玄宗:西凉夏国。

李亚子:这里出现的“西凉夏国”当然不是李元昊建的那个白高大夏国——同样也是一个符号性的地点。其实,清代以来的小说戏曲当中,“西凉”是一个箭垛式的反派大本营。这是因为,第一蒙古在清代的地位,除历史演义外,不适合让蒙古高原出现大反派。所以就把敌人设定为更虚化的西域。

玄宗:甘凉地区似乎也不是太远。

李亚子:明清人对中亚的地理知识跟我们唐人相比匮乏得不是一点半点,这跟丝路衰落有关。所以这几个常见地名其实就是象征最西,再西那就是妖魔横行的所在咯。呐,薛平贵打赢了代战公主,后来被苏龙魏大虫谋害被敌人俘虏。这个桥段就是——

玄宗:Boy Meets Girl.

李亚子:是普通Boy Meets 超自然Girl。试想一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惊慌地坐在地上…

玄宗:对面是一个身披板甲,金发碧眼的少女。这个少女就是超自然少女。

李亚子:人类男子跟他的超自然妻子的故事是三千多年来永不衰落的题材,代战公主当然也属于这个超自然妻子。在神话时代,英雄主角们的妻子通常会是仙女或魔女。

玄宗:这其实反映的是先民心理中将外部落视为妖魔的思维方式。

李亚子:在和敌对的魔国作战时,敌营里通常会出现魔王的女儿,帮助英雄消灭自己的父兄。

玄宗:……樊梨花。

李亚子:没错!陛下,这就是我们要说的,樊梨花其实就是这类角色的自然演化。从神怪逐渐过度到有超凡能力的人类,但这个底色却没洗掉。樊梨花、穆桂英、代战公主,都是这种文化的产物。

玄宗:来自番邦的神奇少女。

李亚子:来自魔国的魔女/来自天界的仙女→来自番邦的神奇少女,就这样。而那种远超普通男人的神奇战斗力,就是神话时代的遗存。而薛平贵在西凉的十八年,也是英雄史诗中的固有情节。这又得提格萨尔了,就是英雄获胜之后的迷途。

玄宗:包括奥德赛故事,其中和妻子互认的桥段不就是《武家坡》么。

李亚子:嗯,这里又看见《红鬃烈马》的人工性了,就是本该被代战杀掉的老王,是嘎嘣一声自己晏驾了,实在是太拙劣的剧情杀。薛平贵没有任何争斗,直接成了新王。

玄宗:该有的冲突点都被回避掉了。

李亚子:鸿雁捎书,这个桥段剪贴自——

玄宗:《缀白裘》第一出是什么?《牧羊记》,鸿雁往番邦捎书,是《汉书》里就有的故事,当然《红鬃烈马》肯定是从其他戏里搬来的。

李亚子:之后就是《赶三关》《银空山》,为了让薛平贵得国,完成从叫花子到皇帝这个最极端的、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变泰发迹故事,作者使出了连环剧情杀。不知让西凉老王强行领便当,中原的老王也直接打发了。

玄宗:这提供了丞相篡国的剧情基础。

李亚子:鸦儿不住当头叫,叫的老夫心内焦。怕的是代战女兴兵到,孤王我江山做不牢。

玄宗:这是朱温的台词?

李亚子:嗯哼~紧跟着就是最终回《大登殿》。说道这戏里代战公主和王宝钏的扮相,感觉很眼熟。

玄宗:亚子是说《珠帘寨》吧?

李亚子:孤的两位阿者就是这样的扮相。

玄宗:庄宗的母亲曹夫人,就是那位旗装、念京白的。不过呢,刘夫人是汉人,曹夫人却是粟特人,这样安排倒也合理。

李亚子:她是花旦啊,只有花旦才穿旗装,刘夫人是青衣。诸如铁镜公主、代战公主这样的番邦女子用旗装是比较晚出的事,《红鬃烈马》这戏兴盛的时间也很晚,所以代战公主和王宝钏这造型说不准是谁影响谁。孤觉得模仿《珠帘寨》的可能性很高。

玄宗:又是人工性。

李亚子:对,可以说《红鬃烈马》相当符合当下的流水线文艺作品,或者说是它们的祖师爷。怎么说呢,孤对这本戏不是太喜欢。

玄宗:那你还说那么多?

李亚子:因为得把这期做完啊。《红鬃烈马》因为参考的资料实在太少,台本就给了个大纲。孤就跟您老在这胡吹几句。

玄宗:不过,总归完成了。

李亚子:谢谢大家的观看!

玄宗:谢谢!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edelweiss: 2018-12-15, 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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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hunter
2018-12-15,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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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毛求疵的懒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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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中颜涿聚曰“昔周成王近优侏儒以逞其意,而与君子断事,是能成其欲于天下。今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而与坐者以十数,而与优侏儒断事,是以遇贼。”

抵制娱乐,似乎往往是儒生们的一厢情愿。东方宫廷实际操作中,也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民间就更不用说了,没有士绅支持,戏班怎么活得下去。而士绅们做了官,自然也会把审美情趣带入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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