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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WTNV]《吞噬》翻译
mushroomliang
2019-01-20,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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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Jillian Sweeney和Meg Bashwiner。



01

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山脉,然而还是有一些人以朴素的视角相信着。

科学家仍旧十分强烈地坚持着,山脉是巨大岩盘板块漂移而产生褶皱的产物这一点。山脉是数百万年的进程中自然形成的,科学家们悄悄地说。

大多数人们相信山脉根本不在那里。尽管山脉就像它们通常那样,是肉眼可见的,不信者仍旧会解释说那是我们的意识制造出来景象,以此来帮助我们解释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事,像是神们的形象或是在星辰中的怪兽们,或是政府利用云的形状传达的代码。

山脉,不管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就像空盘子边上的花纹一样,环绕着这片沙漠。一些小镇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平坦的沙漠中央,像是红台地,松崖,还有,正好位于中央的夜谷。

在夜谷的上空有直升飞机,保护市民们免受他们自己或者别人的伤害。在直升飞机的上面是星星,它们完全是毫无意义的。在星星上方是一片虚空,它完全是意义深重的。

尽管这片天空已经十分拥挤,难以名状的发光体还是经常经过。那只是外星人的宇宙飞船,或者跨维度旅行者留下的光环,但是这些简单的解释还是太无聊了。夜谷的人们经常编出更复杂详细的故事来向他们自己解释这些发光现象。(“天空曾经爱上了一块岩石。但是上千年的风化把岩石变成了齑粉。但是天空并不能理解这些,仍旧认为是他的朋友抛弃了它。而岩石从来就不知道关于天空的事。岩石只爱缓慢的侵蚀了它的风。”)有的时候对于一些事物,我们可以去、不去正确理解他们,在其中找到那些美丽的故事就足够了。

在夜谷的中央,和很多城市中一样,在它的市中心,有着市中心常见的东西:市议会,社区广播站,带兜帽的身影,一家图书馆,一个被用警方的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闪闪发光的漩涡,危险的野狗,还有在每个角落的宣传用的扩音器。在市中心之外是夜谷老城区,一个在1930年代经济繁荣时期规划出来的居住及购物区。在战后,这一街区曾经濒临消失,但是在近几年它见证了复兴的屋主们,街区中的新商铺,高大的金属树木,还有掠食性猫咪的复兴。

在夜谷旧城区之外是沙荒地,那完全和你所认为的沙荒地一样。在沙荒地之外是灌木丛林地,完全是你所认为的那种。而在灌木丛林地之外是二手车停车场,还有老妇Josie的家,而最终,在城市的边缘,是Larry Leroy的家。

Larry Leroy从他记事起就独自生活。他有一部电话,已经坏了,一辆车在屋后,已经没有轮子了,用四个混凝土墩子在这辆车下面架起来。在这辆车下面是一个小地下室,里面装满了罐装食品,瓶装水和够吃一年的猪肉香肠,以储存足够的动物脂肪。他曾经有一把霰弹枪,但他用它交换了这辆没有轮子的车。拥有一辆没有轮子的车要比拥有一把霰弹枪安全多了。

尽管有来自全国枪支协会夜谷分会的友善的提醒(“枪不会杀人。枪就像一种新型卷心菜。枪支就像所有解决方案一样健康”)Larry从不觉得枪支是安全的。

在Larry刚二十出头的时候,他的父亲曾经带他去打猎。他并不喜欢他的父亲。他也不恨他的父亲。一次,当他去父亲的小卡车后面去拿霰弹枪的时候,一只蛰伏在枪管里的蝎子蛰了他的手。从那之后他就不再相信枪了。

那些天,Larry实际上很喜欢蝎子不管怎么说,它们会吃掉他最讨厌的松鼠。他并不在意人们产生某种恐惧症的方式有多么不合逻辑。

这天晚上,他把鞋盒放在他的桌上。他正在小心翼翼的把一片他用一小块树皮做成的胡子贴在微缩版的W.E.B.DuBOis的脸上。他还需要做出DuBois最具代表性的那尊全副武装的激光大炮。Larry听到类似于松鼠的小爪子从他的地下室周围跑过的声音,而他希望蝎子正好饿了。他把他的注意力放在里那只名叫Rachel McDaniels的五头龙的微缩版上,DuBois在演讲的时候经常骑着它。Dubois以道德和实际上的权威对那些妨碍美国黑人平权的知识分子和政客们发表演讲。他同样也为黑色的飞龙发声。

Larry正在制作一尊微缩景观模型来纪念Dubois在1915年战胜了德军的著名战役,在模型中他和Rachel在他们的图书馆中,在投降书的副本上方击掌。

Larry崇拜着这位保护了人民权利的战争英雄和伟大的雄辩家。他精雕细琢,把Dubois珍藏在这个纸板鞋盒里。Larry的家人从来没有这么看重历史,他们经常告诉他历史是不存在的因为它已经不会再发生了。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就会在每天在晚餐的餐桌上谈论,一旦它过去了,就变成了记忆所虚构出来的东西。他们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都会耷拉着脑袋,然后就开始埋头吃饭。

也许他那时就是那么一个叛逆的青年。或许他只是想要发掘那些注定那么美丽、那么悲剧性的人类历史谜团。Larry崇拜者他的英雄们:W. E. B. Dubois,Helen Keller, Redd Foxx,Luis Valdez,Toni Morrison。他相信,铭记他们的伟大故事和丰功伟绩以延续他们的传奇,能让他们在当下继续被人们所铭记,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历史是真实的,不管是不是真的,Larry经常这样说,但不是以他的语言,而是以他的行动。

小小的衣服,面部的鬓发,上色的雕像,大多数部件还没有Larry的一个手指大。制作它们需要沉着的眼睛和平稳的双手。与大多数人不同,他有着他的年龄所没有的稳重,更多的灵巧弥补了他速度上的不足。他巧妙的把DuBois的胡子放在他那具有理性气质的鼻子下方,然后放下镊子开始着手制作微缩景观模型的图书馆背景部分。

Larry听到了一阵呜呜的哼唱声。他感觉它穿过了他的身体。在这阵声音中有着起伏不定的韵律,圆润地上扬又下沉,,很容易让一个勤奋工作者的潜意识放松下来。这阵声音中低谷和高音的变换中间加快,很快从低沉的抽咽变成了激越的怒吼。在他的手造厨房中的金属板和杯子首先开始咔哒作响,接着是房顶抵着金属桁架咯吱的响起来。

他瞥了一眼用大头针钉在他的墙上的地震时刻日历。来自含糊地威胁着政府的办事人员每月会投递这些日历,在午夜从门缝下方塞进一个牛皮纸袋。据日历上所写,今天应该没有地震。

他低头看了看在他的大学术博物馆中的W. E. B. Dubois和Rachel McDaniels。一滴足有Dubois的脑袋那么大的汗,从Larry身上滴到了McDaniel背上,模糊了它背上的彩绘,弄掉了那些刚粘上去的棘刺。

Larry擦了擦他的眉毛。他不经常出汗,即使是是身处于炎热的沙漠中。“那是一种干热,”沙漠中的人们经常这样跟别人说,使团该他们在自欺欺人的事实。但是今天的热度有些不同寻常。他感觉这不是来自空气中,而是来自他的脚下,这种热度并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摩擦生热。他的胶合板地板下的沙子燃烧了起来,就像有两个世界在一起摩擦。

他棕色的无袖汗衫已经湿透,变成了深棕色。他听到金属板相撞,还有杯子从无门的碗柜里掉出来的声音。大地,他的房子,还有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这不是政府所组织的那种柔和的震动。这种感觉就像是遭受了来自下方的重击。这片沙漠正在被一只巨大的地下拳头锤打着。

在他站起来并挣扎到客厅的时候,另一阵剧烈的强震撼动着他的房子。Larry向前移动,面朝前方,撞到了敞开他开着的前门的门框上。

他并不害怕,只是担心他的微缩景观模型。他知道终有一天这一切会迎来终结,而他Larry的完结还会比这早得多。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的完结就是世界末日了,那只是世界末日前成千上万的完结中的一个罢了。只有在你假定这是一个关于你的故事的情况下,你的死亡才是它的完结。

他知道有一天自己会被人发现死在他位于城郊的家中。他并不为此担忧。他可能没有孩子,但是他所能传给孩子们的传奇故事也没有多少。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家族在他曾祖父之前的细节,而很多人甚至都不记得那一代人了孩子们得到的只有两代人的记忆,然后所有人就都被遗忘了。但是他会留下一堆手稿,微缩景观模型,拼布床单。他留下了一段手工制作的历史,他试图以此使他英雄们获得不朽,也许还能延长他自己的故事,比起夜谷日报上的一则讣告,他更希望他的死亡会成为一个发现他生前无与伦比的收藏,和他未尽的事业的契机。

他已经写了给Sarah Sultan,夜谷社区大学校长的信(告知把他的微缩景观捐献给大学的艺术系的意愿);给Leann Hart,日报主编的信;还有Cecil Palmer,社区广播电台主播(是为他自己所写的讣告,还有为Leann和Cecil写的);还有Michelle Nguyen,黑暗猫头鹰的店主,她毫无疑问会很高兴接收他对波尔卡舞曲,写作,表演的大量收藏,还有他自己用微型卡式录音机录下的六角风琴演奏的录音。Michelle讨厌那些流行到被除了她和黑暗猫头鹰的员工之外的人听过的歌,所以Larry的协奏应该很受她的欢迎。根据他的意愿,信件将被投递出去,而他的所有物也会被妥善保存。

他在艺术学术上的心血就是他的孩子,这将是一个有望能比两代容易被的人类所能存在的更久的传奇。

在他跑进门框时,能感觉到淤青开始在他的胸口形成。他转身面对自己的家。来自脚下的重击正在摧毁他的厨房和客厅。他眼看着墙壁倾颓倒下,扭曲化为尘土和瓦砾。他的书本和个人的手稿,画作被抛向上空的直升飞机和星辰,在风中懒洋洋的扑棱着,像是失去方向的鸽子。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手臂直直地向前伸着,扶着墙维持平衡,顺着墙角回到了他的艺术工作间。他的DuBois和McDani的微缩景观模型受到了轻微的碎坏,但是仍旧可以修复。他把它捡了起来。

满墙的其他微缩景观还在那里:那时数十年一丝不苟的劳动和一个手工艺者的爱。他的《傲慢与偏见微缩景观是他所做的第一件作品,仍旧展示着一个稚嫩但勇敢的年轻艺术家的磕磕绊绊。伊丽莎白·贝内特的剑上浸透了鲜血(Larry用了他自己的血)。而她的眼睛,他用了打磨过的黑玛瑙。不管你站在房间里的什么位置,贝内特看起来都像是在用热切的复仇的眼神,像众所周知的那样危险的盯着你。

他把杜波依斯的盒子放在工作桌上,走向了他那一墙的微缩模型。长长的有机玻璃窗保护了所有展品,锁住了它们。摇晃的底板狠狠的撞了他一下。他用了点劲拉了一下每层隔板,它们看起来还完好,但是他要亲手摸一遍它们才能放心。

裂了。

Larry脚下的地板裂开了。他失去了平衡,但是扶着架子旁边的支撑管又稳住了。另一阵强震袭来,工作台向着长在地上的排污口滑了下去。他看着杜波依斯的盒子想着那个口子滑去。他跳了起来。他很少跳起来或者急着去做什么事,但是他现在同时这么做了。他抓住了那个盒子,然后,踩上了那个正在下滑的桌子,他用力推,把自己甩了出去,失去控制地撞在了墙上,但成功的把他最喜欢的演说家的微缩模型护在了怀里。

然后是很长一段的寂静,只有Larry的呼吸声。他听到了一滴汗水滴在脚下的地面上的声音。地面是灼热的。他的脚开始抽筋了。他的脑袋轻飘飘的。他拿出杜波依斯,把这个盒子轻轻的放在地上,安全的远离了摇摇欲坠的建筑物。

他抓起了在沟里的手推车冲向了正在四分五裂的房子。他把他所能找到的所有重要的文件,连同他写给夜谷的人们的信件一起,丢进了手推车。他抓起了他写的诗歌和戏剧。他冲回了他的工作室,他的双手筋疲力尽,他手推车里的东西已经半满了。他把她的微缩景观模型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地放进手推车里,他毕生的事业堆成了一座颜料,塑料和纸张组成的金字塔。

他听到了房间开裂的声音。他把简·奥斯丁的杰作放在了其他在手推车里的东西的最上面。在他这么做的时候,持续的破裂发出了一阵巨响。他的耳朵当即嗡嗡作响起来。他倒下了—或者说是滑了一跤—膝盖着地。地板扭曲开裂了。空了的架子倒塌了。他看了一眼那个大洞。他看到尘土,木片和有机玻璃掉了下去。掉了下去,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在那个洞中他只看到了深邃的,无尽的虚空。

地板裂开了,木片掉进了下面的洞里。他挣扎着确保他的靴子紧紧的踩在崎岖陡峭的地板边缘。他用力把手推车一推,知道就算他保不住全部,至少微缩景观模型还有机会飞出去。这辆两轮小车向前滑行了几英尺,然后开始向着他滑回来。他毕生的事业堆成的金字塔,正在覆灭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的靴子打滑了。Larry用他的小腿又用力的推了一下。他的膝盖伸直了,身体往前送。他在倾斜的地面上往上推,竭尽全力,但是最后终于积攒了牵引力给小车提供动能。他把他的小车推过了最高的顶点,就像从斜坡上滚下一样进了客厅,远离了它身后还在不断扩大的洞。他退回了角落,从前门跑了出去。

在日光缓缓地穿过城镇之时,Larry从天井钻了出来。面朝着日落。远离了正在坍塌的家,而面朝着正在坍塌的大地。

面前的草坪—基本上就是布满砾石的土地和不长叶子的灌木—已经消失了。一切比沟高的东西都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坑。在他之前的土地已近完全消失了,和它一起消失的,还有W. E. B. DuBois和Rachel McDaniels。

在更多的余震袭来的时候,Larry有时间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他还不知道,但是会是最后的也最可怕的一次地震。面前的路因为为向内塌陷的沙子而断了。他的双手火辣辣的疼,因为手推车的木质手柄扭伤了他的手。伊丽莎白·贝内特的眼睛闪着一种愤怒的橘色光芒,她和其他被摆放在一起的英雄们共同陷入了被人遗忘的境地。他看着一切能证明他曾存在过的东西,现在都在脚下变得一文不名。

他身后传来了巨响,提醒他他的房子也塌陷成深坑了。他站在门框的一块碎木片上,周围被正在扩大的,撕裂的虚空包围了。

他看着大地在他的周围塌陷,坠落。他看着星辰和宇宙,它们正在向上落去,远离着他。

他脚下的土地也陷落了,他开始向着脚下深邃的虚空坠落,Larry并不相信他所看到的。当然,他也不相信山脉是真实的,尽管它们,以朴素的观点来看,就在几秒钟之前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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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hrooml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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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Nilanjana Sikdar凝视着细菌。而细菌没有看回来。它们四处游动着,一言不发。
这个实验是为了研究细菌的一种代谢产物,这种物质在农业生产中被用于杀虫剂。但此时此刻Nilanjana更关心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大多只生长在培养皿的一侧。这不一定有什么意义,尽管这可能也有些什么意义。任何事物都可能对于什么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这看起来不同寻常,这有些脱离正轨。她希望她能把一些细菌推到培养皿的另一侧去,但是这不符合科学的严谨性,而且细菌不管怎么说很难挪动。也许她可以稍微倾斜培养皿。只要让一部分细菌在空白的那一侧生长就好。然后这就会更奇怪了。这不会比之前更加科学,但是这会看起来更整齐。不,她不能这么做。人为的改变细菌的行为是错误的。她叹了口气,细菌只能保持这样不平整的状态,她得学会接受这一点,就像接受她人生中的其他麻烦一样。
她已经在夜谷这样一个城市中像这样差不多过了四年了,这里总有一些大麻烦要对付。被复仇的幽灵追猎、被好奇的外星人诱拐、意外死亡率奇高的公共假期。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对付这一切。虽然如此,细菌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尽管她不会向别人承认这点。
她给培养皿表上标签,她不会向任何人说起。细菌冥顽不灵地呆在培养皿的左侧。
她在她的笔记本上做了些新的笔记,上面画着那个培养皿,而细菌正好位于中心位置。她写完之后,把笔放回原位,靠在本子的旁边。除此之外她的桌子上空无一物。她工作的时候除了她的试验品和笔记本之外什么也不需要,而如果她不需要的什么东西的话,就没必要把它们放在周围。她的桌面是赏心悦目的长方形,显微镜和笔记本整齐的放在正中央。
有一滴培养液正顺着桌边蜿蜒流下。
“操。”她说
“呃。”Luisa说。
她正在Nilanjana的隔壁桌。Lusia的实验是关于可见的失望对于土豆的影响,虽然她的脑袋向Nilanjana的方向歪着,但还是对着她桌上的那一堆土豆保持着阴沉的表情。她的桌面并不凌乱,只不过任何人的桌面放到Nilanjana的隔壁都会显得很乱了。Lusia的桌子就看起来很乱。整个桌子都被一摞摞的文件覆盖着,而她的土豆在其中七零八落的搁着,位置尽量随机以免对实验的结果造成影响,不管会是怎样的影响。
“不,”Nalanjana说,“没什么。好吧,我刚刚洒出来了一点营养液。我的意思是,只有一点。”她指着。
“我对你非常失望。”Lusia说。
“什么?”
“对不起,那是对土豆说的。我必须在运用视觉影像表达失望的同时插入一些语言提醒来表达我的失望。以防万一它们能对我的声音作出反应。”
“它们会对你的声音作出反应吗?”
“只能试试看了,”Lusia坚定地说,她仍旧表情严肃地皱着眉。她摇了摇头。“你没有发掘出自己所有潜能。”
“土豆会有潜能吗?”
“不,不是他们。是你,Nils。算了,你在做什么实验呢?”
“呃,看,这实际上很有趣。我调节了培养基中的PH值,通过增加加入——”
“Nils,这能算科学吗?”
“当然。”
“能算吗?哦,我仍旧不清楚什么才算是科学。这听起来更像是行为艺术。”
她拨弄了一下一个土豆,而它滚到了这堆土豆之外。她既没注意到也不在乎。
“无论如何,你不应海把你的时间浪费在那种小实验上。你应该干些更大的事情,那些更具声望的项目,那种能获奖的事情。像是最佳科学奖。还有优秀科学协会的这个科学可棒奖。看看我和这些土豆。”
她做了个手势请Nilanjana看一眼,但是Nilanjana已经在看着它们了,所以她睁大了她的眼睛,看得更用力了一些。
“你知道我因为这些土豆的项目已经得到了多少津贴了吗?全部按计划进行,我可以在我余下的职业生涯中一直对土豆失望,还能一直被那些大媒体报道。”
Nilanjana不怎嘛关心哪些科学津贴和奖项。有很多科学家都发家致富、名声鹊起,但那并不是她从事科学的原因。她仅仅是想要研究这个世界的本质。她很高兴能每天来实验室,研究她的细菌、制作图表、创造些非营利性的东西来造福社会,像是研发新药或者杀虫剂。
她在过去三年一直都在研究这种细菌,来发明一种天然杀虫剂。在此之前,农民主要以把庄稼点燃的方式来去除上面的害虫,但是这对那些庄稼有很大的副作用。她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今年早些时候,她计划开发出一些喷剂来驱除树上的钻木甲虫,但这些甲虫在接触到这种喷剂的时候往往会尖叫起来。它们叫的很大声,这实在是倒人胃口,所以她在试图优化她的配方。
对她来说,科学是一个趋于完美的过程。每一个解答都会带来新的问题,开枝散叶地导向更多新的解答。她希望能以事实填补上人类知识中的空白,这样我们就不必再用那些什么也解释不了的猜测和传说去解释事物了。人类的生活中属于神话的领域越少越好。如果这些能带来财富和荣誉,很好,但是Nilanaja并不追求这些,她只想要科学的秩序和清楚明了的知识。
“好吧。但是,Lusia,看。我喜欢这种实验。它很有趣。而如果它很有趣的话,它就很重要。Carlos常常这么说。”
“哦,Carlos,他是个不错的科学家,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在自己事业上出人头地。跟着我吧,Nils,我会帮你飞黄腾达的。”
“好吧,好吧,但是。”Nalanjana指着她那盘细菌。这时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随后是一阵闪过的闪光,而她的手猛地从培养皿跟前缩了回来,打翻了所有东西。
“对不起!”Mark说。他的工作台在她们两个的后面,他正在参与开发一架机器,它应该可以发出令人眩目的闪光然后再发出出人意料的巨响。但是在过去几周中它的顺序一直出错。
“哦,这,天杀的!”Nalanjana说。“这是我工作了一个月的成果。我需要纸巾。让一下。”
Lusia耸了耸肩。
“随你便吧,如果你需要更多建议的话还可以来找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做到最好,而你让我们都失望了。”
“这有点太过分了,我们都不——”
“不,我很抱歉,Nils。那也是对土豆说的。”
Nilanaja站在那想找些什么来收拾她桌上的一团糟。培养液溅满了她桌上的每一寸空间,一切都被淹没了。
当她经过Mark的身边时,他还在畏畏缩缩地道歉。
“我对此很抱歉。我应该用你们后面的气喇叭(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叫气喇叭,就是那种摁一下会叭叭响的塑料喇叭)提醒你们我要测试它了,但是你知道实验就是这样。我得抓紧时间。”
她点了点头,轻轻地挥了挥她的手。她完全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喜欢Mark,为他的实验进展不顺利而替他感到遗憾,即使他拙劣修补后的机器还是可能对她造成精神和肉体上的伤害。
“别听她的,”他说,他打开了他的机器上的舱门,试图弄清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它微弱的闪了一下光,发出了并不吓人的嘟嘟声。他摇了摇头。“至少这是按正确的顺序来的。”他嘟囔着。
“我听她讲,但是并没有听她的,你明白吗?”Nilanaja说,“我以我的实验为荣,这是些我感兴趣的事而且它确实起作用了,或者说起过作用了,它还有不错的作用,直到我打翻了它。”
她打开了实验室的急救包,里面只有一卷纸巾,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也许我不知道。我猜这就是我的工作,你知道吗?我自力更生的做着小实验。也许这就是我将要做的。这也挺好的。”
“只要你开心就好,Nils。”他用螺丝刀鼓捣着那台机器,“不是敷衍你。是真的只要你开心就好。那么你开心吗?”
“我很好。”她看了一眼从桌子上缓缓流下的培养液,耸了耸肩,在手上缠了一大卷纸,用力的把它撕下来。“当我很好的时候我没必要那么开心。”
当她用手上的一大卷纸把桌上的培养液擦干净的时候,她想无论如何她都很好。怎么会有人能知道这个呢?怎么会有标准测试能测定快乐的程度,更不用说“好”的程度呢?这有什么样的资料可供收集呢?甚至“很好”这件事能被客观的衡量吗?
她想着其他科学家。在这个大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几个试验台,每个都归属于一名科学家,各自都在进行他们的科学实验。一些实验发出火花或唱歌,一些则不断渗出液体或凝固成胶状,只有一些实验中会思考或感受。在一面墙上有个白板,上面写着实验项目的名称和观测结果。“蜜蜂?”一个写着,“假设:一切都令人恐惧,而我们应该隐匿身形。“另一个写着。
这所实验室位于科研区,镇子里一个粗放而工业化的区域,由于长期处于竞争关系下的科研团队之间层出不穷的争端而十分危险。某些天文学家和鸟类学家经常相互找茬,每个街角都有埋伏,通常以大声读出同行评议的研究论文开始,而以用碎酒瓶子互刺告终。Nilanjana对于这些争论采取置身事外的态度,但是从这些染血或者撕裂的论文旁边走过仍旧令人不安,它们标志着某场暴力的斗殴。
虽然如此,她还是对这安之若素。她能接受她的实验研究。她能接受Lusia和Mark。她能接受和一大群她尊敬的聪明人一起呆在一个大房间里,尽管她并不了解他们太多。她能接受去工作、去讨论科学,或者也许仅仅说些生活琐事。她能接受在晚上独自回家,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她能接受限制只在一天中的某些时段里见她认识的人,而在其他时间里独处。她能接受成为一个外来者——夜谷的人们时常提醒她她并不是本地人。她总是个局外人,而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她能接受成为一个喜欢杀死虫子然后在显微镜下观察它们的女孩,一个组织让微生物以对称形状生长的女孩,她能接受没有能理解和喜欢这件事的朋友。她能接受没有被嘲笑或者被欺负,但也不被邀请参加聚会的生活。也许她对此不太高兴,也许她在做的事情并不重要,也没益处。但是这也没什么要紧的。“我很好,”她能接受对自己这样说。
“Nilanjana?”一个温柔而和善的声音说。她从她的桌子抬起头来,她用餐巾纸一遍一遍的擦着桌子,甚至都没注意手臂的动作。
Carlos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前。他看起来吓坏了。不,是很关切。不,是吓坏了。
“Nilanjana,你能来这边一下吗?我需要你的意见……请先来这边一下。”
Carlos不常叫其他科学家到他的私人实验室去。他在那里做他自己的特别实验,其中之一是保护夜谷免受各种包围它的超自然力量威胁,同时他也把工作文件和给他丈夫的拼贴情书储存在那里。这都是很重要的工作,而他希望能免受打扰。Nilanjana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她受邀进入他的办公室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如果Nilanjana知道接下来的知道接下来的谈话将会将她卷入怎样的事情中,她将会陷入恐惧,然后感到狂喜,紧接着又再度陷入恐惧,她将会产生这么多自从她来到这个并没给她太多归属感的城市以来未曾有过的感受。而此时此刻,她只感到有些困惑。
“当然了,”她说,“我马上就来。”
“呃。”Luisa轻蔑的对着她的土豆挥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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