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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tF] 第四章 诅咒军团, WW8200
hieik
2019-02-13,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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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范海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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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发,译者:Yayoi Fumi】

Demon: The Fallen

Chapter Four: Legions of the Damned


格哈德·利布纳(Gerhard Liebner)警探痛恨柏林的城郊居民,尤其是那些有钱的。他们的街区——也就是他们的全世界——是个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特殊地带,而犯罪不过是从咖啡馆或家长会道听途说的大城市问题。一旦有点破事打碎了这些城郊居民的田园梦,人们就会聚上街头,在公寓门廊边上交头接耳的用假声跟自己的邻居嘀咕,“你听说了没……?”

利布纳想像个先驱一样穿行于各个郊区,通过古老的发条来带动他们周遭的秩序,让他们一窥宏伟,粉碎他们平庸的现实。他想为他们展现浩瀚的深渊之渊,在那里,时间像在糖浆中蠕行的蜗牛,尖叫声如剃刀般锋利。但今晚,他不必如此。典型的白领犯罪和无聊的熊孩子捣蛋已经让位于一场壮观的暴力事件。

利布纳几乎享受起那些围在街对面或是掩着窗帘张望的街坊惊悚的表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能想象是什么搞的制服警察冲到前院呕吐。

鉴识人员用明亮的闪光灯充斥了整座房子,给墙上飞溅的鲜血和深色红木地板上的黑渍留下了短暂而扎眼的余像。两具尸体,利斯特(List )家的男女主人,连同他们所获的残忍殊荣在此曝光于世。利斯特先生在客厅。这可怜虫的脸皮已经被撕了下来。他躯干塌陷,要害器官被压碎。有什么东西把他一拳凿穿在地……利布纳注意到尸身下地板上延伸出的冲击裂痕,他怀疑死者的脊椎骨也断了。

利斯特夫人在厨房。某些东西撕碎了她,从她胳膊、喉咙和大腿上扯下大块的肉。当利布纳警探将一把染血的菜刀封袋标记时,法医鲁塔·赛本(Ruta Seiben)正在进行她的检视。

“怎么样?”利布纳问,把刀给她看。

赛本耸了下肩,“到实验室我会告诉你,不过这些伤口看起来非常……像肉食动物。”

利布纳咕哝了一声……声音明显极不自然。这时他发觉一个警察正试图把他的注意力从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移开。利布纳靠近后看出这是个明显还很菜的新人。

“怎么了?”利布纳问。

“楼下,”他说。

利布纳跟着穿警服的下了楼。地下娱乐室已经被利斯特家的独生子改建成了卧室。墙上贴满了利布纳从来没听说过的乐队海报,脏衣服、魔法书和快餐盒在沙发和地板上乱丢一气。杂乱的咖啡桌上堆满了烟头、杂志和废弃模型胶。桌上雕刻着文字和图案。

“上楼,”利布纳说,“让温纳(Weiner)警探去搜查屋里其他地方。去!”

警察冲上了楼梯。利布纳独自一人走到桌前,用手指拂过深陷在木头里的新鲜刻痕,它就像是用凝结的血液填充的细小护城河。那是一段古文字,比人类记忆更古老。这些符文拼凑出一个利布纳再也不想耳闻的名字。高戈哈什(Golgohasht)。



第四章:诅咒军团


Lo, a shadow of horror is risen
In eternity! Unknown, unprolific,
Self-clos’d, all-repelling: what demon
Hath formed this abominable void,
This soul-shudd’ring vacuum?
—William Blake, The Book of Urizen


传销

“我不明白……为什么找我?”

我瞪着汉娜·克莱因(Hannah Klein),指望能把她唬住,但我不禁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个严重错误。我已经见识过被高戈哈什拿来饱餐一顿的尸体,还能这样牵连她吗?“我需要你帮忙。你是唯一知道我是什么的人。再说,”我说道,“你是个女巫。”

“是巫士。”

“好吧。重点是,你有好奇心,有疑问。”

“当然,不过我怀疑你会不会交代所有我想问的。”

“不会,”我说,“不是所有。”

“那是什么?”

“我要告诉你足够……够你了解自己处境的信息。我们先从你想知道什么开始,再谈那些你没准不想听的。”

“很好。”她说,“那就从你最担心的开始吧。”

“我刚从滕珀尔霍夫水坝(Templehofer Dam)的一个命案现场来。一个叫杰里米·利斯特(Jeremy List)的少年残害了他的双亲,目前在逃。只是我不相信这是杰里米干的。我认为他被一个称作高戈哈什的恶魔附身了。如果真是那样,这座城里的每个灵魂,不论恶魔还是凡人,都已陷入危难。”

汉娜皱起眉,“凭什么说这个高戈哈什比其他……糟,说明下。”

“比如,我?因为他早在被投入深渊前就是个怪物。他不仅喜欢流血和痛苦,还以被他摧毁的灵魂为乐。他为了他们的力量和记忆蚕食他们。如果我不尽快找到并摧毁他的宿主,他就会一直捕食下去,直到地上没有任何力量强到能阻止他。”


附身

“好吧。下个问题:宿主指什么?”汉娜问。

“我们通过附身他人,借取他们的记忆和行为习惯来化身凡形。这能帮我们适应这个世界以及恢复我们的理智。一般我们会找上意志薄弱或精神破碎的人的身体。”

“你在一个意志薄弱的警察身体里?”

“确切的说利布纳的意志在目睹了太多年暴行和腐败之后被击垮了。这在他的思想和灵魂上开了个洞让我能钻进来。我马上就会讲到这个。”

“好,”她说,“你提到他们的记忆让你恢复了理智。怎么做的?”

“附身所带来的一个意外副作用就是变得深深扎根于他人的记忆中。尤其是作为情感需求的强烈记忆,会提醒我们对一件事的感受。假如这个人经历了改变人生的情感,像是痛失所爱、极度失望或苦涩的愤怒,就会在我们之间引发共鸣。如果某人身上有着触不可及、不可抑止的高尚气质,也会影响我们。我们认识到这种情感和高尚是源于万古之前上帝离弃我们时,我们最初的感受。长久以来,我们初次把自己和痛苦以外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它使我们想起了我们曾经的样子。”

“OK,”她说,“那个呃……高、什么的问题是?”

“高戈哈什。问题是,这种……恢复比起规律更接近于一种例外。人格和情感的力量必须强烈到足以从千年的磨难中激发我们。”

“这是你的经历吗?”她问。

“我……”我顿住了。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我不知所措。我的救赎是以他人为代价的。要怎么用简单的术语表达呢?我把关注点转回到杰里米。“那个男孩的记忆只给高戈哈什提供了新世界如何运作的指导,但杰里米本身除了是个任性小鬼之外别无他用。”

“为什么?”

我笑了,“格哈德对杰里米这样的人有丰富的经验。这孩子是个吸食胶水和颜料稀释剂的毒虫。他的父母试图帮他,但比他先破产了。他们最终和他绝交,放任他自取灭亡。高戈哈什就是这样找上他的。”


鲜肉

“所以你们附身那些迷失自己灵魂的活人?”

“以比喻来说的话,是。我们被那些精神已被绝望、愤怒、成瘾侵蚀的凡人吸引,这些人丧失了把他们与其他活物区别开的人性本质的火花。当我们找到这种人,就会强行进入他们的身体,把他们挤出去面对湮灭或是将他们掩埋在自己思想的黑暗深处,无法作出干涉。”

“这是杰里米身上经历的吗?”

“杰里米的毒瘾也许枯竭了他的灵魂,但这只是现阶段的推测,”我说,“如果杰里米用毒过量,那他最后的行为很可能只是单纯的纵欲,放纵主义除了让自己爽之外不关心别的。不管身心代价为何,他可能都对满足自己的毒瘾没有任何怨言,也没留下任何人性的痕迹来牵制高戈哈什的疯狂与憎恨。”

“这只是假设之一,”汉娜说。

“嗯,第二个选项是杰里米用吸毒过量来自杀。”

“这种情况下,他的人生就是只有遗憾,”汉娜说,“那高戈哈什可能已经恢复了理智。”

我摇了摇头,“你没看到犯罪现场。如果要说高戈哈什还有什么遗憾,那也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受害者来满足他的胃口。”

“还有其他可能性吗?”她问。


失魂

“好吧,”我说,“总有脑死亡的可能。比如,杰里米的理性官能慢性损毁,破坏了他的大脑。本质上说,他剥夺了自己的自由意志和自觉性。其他可能还有因头部或脊椎受创一类的意外事故而成为植物人——”

“——或罹患诸如细菌性脑膜炎一类让大脑瘫痪的疾病?”汉娜说,“你可别告诉我这些人已经没有灵魂了。”

“抱歉。在这一点上的残酷的真相是,灵魂虽然还在体内,但只是被蛛丝拴着。当大脑变成这样时,它就需要一些别的什么来继续生存,我们只是单纯的搬进去,啃断灵魂最后无意识的锚点。”

“你开玩笑,”她吃惊的说。

“想象一下,”我说,“你经年月累的被困在一座血肉之牢里。灵魂想要解脱,不管从什么角度看,它都已经消亡了。这种情况只是一种形式上的附身。仅仅是换了班岗。”

我看着汉娜沉下脸色,在她桌上堆积如山的书堆里翻找香烟。这让我怀疑她可能失去过某个昏迷或重病的心爱之人。

“还有种可能是对人类身份的单纯侵蚀,”我试着推进主题,“自我,或者叫生存意志——会在长年的巨大压力、情感问题或像杰里米的这种吸食毒品的情况下对人生失去掌控。”我点点自己的胸口,“看看我。格哈德被击垮时才29岁,他的理想被腐败又虚伪的警局和无意义的警务工作粉碎,成了一个深陷抑郁的酒鬼。最终,这一切将他拖垮在地,直到他的灵魂所剩无几。在某种意义上,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大街上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疯癫

“那精神疾病呢?”汉娜问。

我点头,“像严重的自闭症这类的精神不安定会致使他们没有能力去真正的发挥自由意志,使他们变得脆弱。”

“但他们的灵魂呢?他们是不是也……虚弱的拴着?”

“与其说虚弱的栓着,不如说根本没法在我们面前维持意志。至于他们到底会怎样要看情况而定。有些被挤出身体去面对未知的命运。而另一些,我怀疑是被驱赶到了脑海深处,无助的干扰着恶魔的意愿。所以,是的,我们也附身疯子。我们在格罗皮乌斯塔特(Gropiusstadt)的小巷里发现他们,胳膊上布满贲张的经脉。我们在残障之家或其他养老设施最深暗的病房找到他们,那些地方有时远糟过收容所。归根结底,我得承认,我们是恶魔,即便在寻得宿主后的绝大多数时间也是如此。”

“你一直提到自由意志。”汉娜问,脸上灵光一闪,“如果是杰里米让葛格哈什特进来的呢?”


自愿

“该死!”我骂道。她无意间发现了一些我之前没仔细想的事。“我在杰里米的藏书室找到一些神秘学读物,但我把它当成了中二妄想。”

“有哪些书?”

我快速翻了下便携笔记,“我看看……《死灵之书》”

“垃圾,”她不屑一顾的说。

“……《盖提亚》”

“稍微有点用,但还不够,”她说。

“……《金色黎明之书》”

“凑合。”

“……《鬼神召唤》”

“就是它,”她说。

“你逗我?”我说,“我翻过,里面除了以诺语(Enochian)、犹太秘术(Kabalistic)和所罗门小匙(Goetian)的原理杂烩没别的。当然,有点料,但都是漏洞。”

“大部分书都是,不过现在很多异教徒都利用互联网补漏。”

“有人在网上发布召唤式?”

“现在是网络时代,你说呢?”汉娜问。

“可我没找到任何神秘学用具。没蜡烛、没祭坛……”

“我搞仪式的时候只靠一个圈。祭坛可能在其他人家里。”

我抓住汉娜的手腕,把她拖出了门。

“我认为杰里米没聪明到能召唤高戈哈什的程度,”我说,“不过如果有人刻意给他提供情报,可能杰里米会自愿充当容器,那样高戈哈什就会在交易中居强。这是自愿附身的优势,能让恶魔更快适应环境,更快成长。从恶魔的立场看,自愿附身的缺点是,多数人这么做是为了达成交易或协约。如果杰里米和葛格哈什特签了约——”

“那你就得去搞清楚条款是什么,”汉娜接道。

“没错,”我边狂奔下楼冲向车子边说。


追踪信仰

“首先,我得去找杰里米的朋友谈谈。”

“为什么?”汉娜问。

“高戈哈什通过杰里米的双眼看世界,他和朋友们的关系现在正好可以被恶魔用来赚取生存所需的信仰。

我斜视着汉娜,“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有的是人信恶魔,”汉娜说。

“我说的不是信,是信仰。对我们来说那是实质性的,无形但无所不在,就像我们正在呼吸的空气。它是滋养我们灵魂的燃料。没有它,我们就无能为力。”

“信仰并非认知,”汉娜说。

“忘了那堆哲理扯淡吧。信仰是你闭上眼跃入虚空后相信有人会在那接住你。是在你看不见的前提下把自己的一部分交与一个想法或梦想,继而化为现实。在当今社会,这种慷慨的精神很难得,而且最好是历时培养而不是从一个人的灵魂直接扯出来。”

“所以这和杰里米的朋友有什么关系?”

“高戈哈什可能会去找杰里米认识的人。想想看,你是新来的,你唯一的锚点就是你宿主的认知。你打算接近那些已经认识你、信任你的人,还是尝试和一个彻底的陌生人打交道?”

“有道理,”汉娜说,“那我们从谁开始?”

我把手机递给她,“你拨号,我给你号码。”


收割信仰

汉娜和我穿过新滕珀尔霍夫( Neutempelhof)居民区儿童病院的白色大厅,经过敞开的大门和哭闹的孩子们。迈克尔·哈维斯(Michael Havis)的父亲等在自己儿子的房门外。案发后杰里米来探访过迈克尔。

“他怎么样?”我和他握手问道。

“还很虚弱,医生说是轻度中风。”

“发生了什么?”

“就像我在电话里说的,杰里米溜进我儿子的房间,他们交流了。”

“关于什么?”

“我不知道,声音很轻,我老婆打了110,我冲进去抓他。只看见——”

“看见什么?”

“迈克尔在抽搐,杰里米正往窗外跳,脸上还他妈挂着笑,留着鼻血。我跑向迈克尔……”

“我明白,哈维斯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和迈克尔单独谈谈。”

“为什么?”

“如果他不用担心在父亲面前说错话,可能会更自然点。”

“迈克尔是个好孩子。”

“当然。他没惹任何麻烦。但你知道孩子们都什么样。”哈维先生终于点头同意。汉娜和我单独进了昏暗的房间。

迈克尔是个体格强壮、一头黑发的十几岁男孩。他两眼无神,心率监测仪以缓慢的节奏滴滴作响。医生说这是中风,我则更明白些。

“高戈哈什把丑陋的一面展现给了迈克尔,”我低声对汉娜说,“我们的磨难导致如此。在堕天之前我们也许是美丽的,但千万年的痛苦让我们变得面目狰狞。如果我们愿意,就可以把寄宿的躯体变成我们曾经的样子。”

“所以发生什么了?”汉娜问。

“高戈哈什丢弃了杰里米·利斯特的外表,展现了他的可怖真容。想象下当时迈克尔的感受,面对来自深渊的野兽,那一刻他明白了上帝和恶魔都是过于真实的存在。在可怕的一瞬之间他的人生变成了所有过去所犯罪孽的集合,他吓坏了。”

“当你们……收割的时候,”汉娜问,“总会像这样?”

“收割不都是痛苦和折磨,尽管以高戈哈什为例可能是。但它也可以是善意的,像是对一个哭泣的孩子表明她死去的母亲正在天堂,非常爱她。收割就是让他们去相信看不见的荣耀。大多数恶魔依靠原始的情感,如恐惧或痛苦。其他,像我这种,追求希望和宽慰,因为我们所做的每件事都会在我们的灵魂留下印记。通过在这个世上做好事,我们打破了自己痛苦的循环。我们慢慢的恢复为曾经是天使的状态,而不是回到疯狂与仇恨的老路。”

“我替迈克尔感到难过,”我说,“高戈哈什让他所受的这些罪,换来的不过是点零头。从人们那收割信仰只会获得即时利益。那些信仰不是来自坚实的信念,而是来自敬畏,它会随时间流逝而衰退,最终只是浪费。你只能在他们厌倦之前不断收割。这就是为什么通过契约来培养信仰更为高效。它更像一笔投资,回馈也不是那么快,但它给我们带来可以日复一日依赖的稳定信仰。”

汉娜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这里有点问题。”

“什么?”

“如果高戈哈什想从迈克尔那得到信仰,为什么就此打住?为什么不同时找上他父母?”她考虑着睡着的男孩,“契约是必须自愿吗?”

“是的,”我慢慢说,用夹杂着尊重和警惕的神情注视我的奴仆,“但就像任何协议一样,它也可以是被迫达成的。”

我走到床边。“迈克尔,”我在他耳边轻呼。他的眼睛微微颤动。我知道我从他这套不出什么,但我想他不是唯一牵扯其中的人。也许他可以把我引领到其他人那。

“迈克尔,”我轻声说,“还有谁和杰里米有契约?”我把手放在他胸口,缓解了他的疼痛和不断加剧的恐慌。他不需要真的中风。迈克尔盯着我看,我微笑起来。

“我能把你从契约中解救出来,迈克尔。”我说,“但我必须在杰里米对别人也做出这种事之前阻止他。谁还和他有契约?”

男孩惊恐的睁大眼睛。“理查·梅兹格(Rickie Metzger),”他更像是小声对自己说。


契约

我给杰里米的学校留了手机号,留消息让理查德·梅兹格(Richard Metzger)回电话。

我们坐在车里等理查德来电,与此同时,我解释了一点关于契约的事。如果汉娜想继续帮忙就需要知道一切。

“最简单的说法,契约就是用某种服务交换某人的信仰,约束彼此。”

“我一直以为是蜡封或者血书的羊皮纸卷?”

“够离奇,但才不是。我们的契约是我们与凡人之间自愿达成的口头协议。我们提供某种像是有限偿愿的服务,作为交换,你们为我们开通一条可以汲取你们精神力量的通道。事实上,这条通道超越了空间。它将无视我们之间的距离而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契约对我们如此重要。这说明一个人对我们力量的确信强到让他们放弃自己的一部分换取他们想要的。实际上,为人们提供希望非常容易,那些该死的心灵热线和快速流行的节食法就是因为它们给人提供了喜闻乐见又不费吹灰之力的简单方案才备受欢迎。唯一的难度是让他们敞开心扉承认自己最开始想要的。”

“听上去这应该挺简单,”汉娜说。

“契约是复杂的,因为它意味着用片面的真理诱惑他人。这才是它背后真正的诀窍。大部分骗人相信他们的恶魔不会吓跑对方或者揭露过多自我。如果凡人有了任何犹豫,任何,如果我们没能满足他们的愿望,契约都会破弃。然而一旦完成了交易,我们就被约束在一起了。”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不。我从来没对你说谎或者隐瞒任何事实。我们的契约不是规定了我永远不能伤害你吗?”

汉娜点点头,但现在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怀疑。一个预期风险,但我愿意承担。

“你很幸运。有些恶魔明目张胆的展现自身,无需质疑他们是什么。就像把所有的牌都亮在桌面上,他们只用自己的力量在一些小事上帮助人类,以此替代恐吓他们的受害者。也许是让他们摆脱债务,让他们兄弟的癌症得到缓解,或者暂时扼杀对毒品或酒精的渴望。之后,他们会让你在准备充分的时候回来。毒贩用同样的伎俩让人们上钩。给他们尝点机遇和希望的甜头,他们就会自己去做剩下的。这就是最利于他们的自愿者。”

“那我们的契约呢?”汉娜问。

“我们的需要慢慢来,但它构建了一个重要的信任关系。相当于和需要你帮助的人探讨你的目的。看,不管我们多擅长操控他人的伎俩,他们都会像我破解高戈哈什一样搞明白我们。展现力量和给小便宜都是在操纵别人。当人们发觉到他们什么时候被骗了,最不需要做的就是和现在试图骗你的家伙签订契约。”


友人与邻人

手机铃声把我们都炸了起来。

“我是利布纳警探。”

“唔,嗨。我是理查。”一个紧张的声音说。

“你好,理查德。你那说话方便吗?”

“是的,我借了朋友的手机。”

“理查德,你不会有麻烦的。”我说,“我只想帮你。”

“好的。”

“我需要关于高戈哈什的信息。”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理查德才悄声说,“你怎么知道他的?”

“别担心,”我说,“我专门处理这一类的事情。”

“你?”他害怕的说。

“信不信由你,我一直在帮像你这样的人。”

“怎么帮?”

“通过阻止像高戈哈什这样的生物。但如果我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没法这么做。”

“这能让那声音消失吗?”他几乎抽泣着问。

“我不确定,理查德。但这可以阻止他变得更强。”

接下来的几分钟变成了一场漫无边际的忏悔,但这几乎就是我期望的。从理查德那听说的让我对高戈哈什的印象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了更明确的认识。我在挂断电话前做了笔录。

“杰里米和他们的朋友看起来在研究魔法。理查德说他们是在一个不断更换地址,名字叫浮动域的秘密网站上找到的资料。据说包含了召唤和绑定专属使魔的仪式。当然,这些孩子没有知识或经验来执行真正的召唤式,但这足以引起高戈哈什的注意。我想他也和我们其余人一样刚好找到了穿越冥幔的路逃了出来。理查德说他们感觉有人进了房间,随后杰里米一时兴起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了恶魔。”

“之后发生了什么?”汉娜问。

“理查德和他的朋友跑了,但杰里米挨个拜访了他们,强迫他们以一些愚蠢的,像是长得更好看或身体更强壮之类的条件签约。他必须给出一些东西才能换得他们达成交易的信仰。满足一个愿望就能确保高戈哈什和孩子们链接,直到恶魔另做打算。那之后,他一直在榨取他们,通过打击他们的士气和制造我称之为契痕的伤疤来折磨他们。”

“你能伤我们?”汉娜问。我能看出她眼里的恐惧。

“我承诺过不去伤你的,记得吗?如果不是这样,我大可取走足够摧毁你意志的信仰量,然后以你的身心健康为代价掠夺更多。”

“但我安全么?”

“以我的名字起誓。”我轻轻把手放在她手上说。“但高戈哈什没有这方面的顾忌。”我发动车子,驶入格奈森瑙(Gneisenau)大街。“他会继续激烈的汲取足够多的信仰来削弱他们的意志,这个过程会损伤他们的思想。理查德听到那些声音正是由于高戈哈什已经榨取过他一次。”

“什么?那怎么可能?”

“消磨奴仆的意志是一种使他们的信念储备快速干涸而发疯的好法子,高戈哈什继续这么干,他得到的将会是信仰力连蜡烛都点不亮的活僵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大多数要签订契约,小心看护我们的奴仆。这在时间和精力上的投资都不小,但从长远看是值得的。”

“这些孩子不能反抗高戈哈什吗?”

“当然可以。一个奴仆能在任何时点背叛我们,只要他们知道,就能揭露我们的秘密。事实上,我们泄露的每个小秘密都透露着我们潜在的弱点和重要线索。这就是大多堕天使都非常小心的选择倾诉对象的原因。必须是一个信得过,今后不会背叛他们的人。把契约强加于人然后虐待他们,长远看只会让我们变得易被攻击。不得不精明点。”

“也许高戈哈什还有其他打算?”汉娜说。

“几乎每个恶魔都会先瞄上他们宿主周遭的亲朋好友。他们曾是我们最了解和最信任我们的人。此外,人们倾向于寻找与他们有共同信仰和兴趣的人。很有可能我们的人类宿主曾渴望的东西也被他的朋友们分享过。一个想拥有完美体形的健美运动员可能会有每天见面的健身伙伴。一个想大赚一笔的赌徒知道当地的赌场。一个跟踪儿童的恋童癖可能会和他的网友分享经历。我们都会有一个分享故事的熟人,因为我们都想要志趣相投的朋友。在那之后,就能很容易的接近他们,以私密交流成功的吸引他们。当你在健身房突然减重两倍时,大家会问你是如何做到的。当你在当地赌徒那连赢时,大家都想知道你的秘密。”

“我们就这么容易上套吗?”

我耸耸肩,“人们总想着占便宜。你想想,有人减了50公斤,所有人都在问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又不傻,他们知道是通过节食,但他们希望听到的是,‘这是我做过最简单的事!是一种一边看电视吃蛋糕一边燃烧卡路里的新款饮食计划。’这才是人们想要的,也是我们提供的。”

“我猜诀窍就是让大众相信你。”

“正是!这时微妙的游戏才开始。多数恶魔在第一次制定契约时都失败了,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展示真实的自我,破除一切疑虑。然而得到却的往往是,凡人无法处理他们所看到的。他只是逃开然后再把事情合理化。”

“你是怎么做的呢?”

“一步步来,”我说,“你要搞清凡人的欲求,越是看起来对他们的问题有把握,他们就会越早的向你求助。大多数恶魔会在人们来寻求帮助时暴露自己,但这样依旧存在风险。有的人虽然提出了问题却不见得已经准备好接受答案。有些恶魔会策划一些活动来间接展现他们的力量,使观众看似不明所以。这带来一种错觉,让凡人以为自己还掌握着恶魔不知道的事。带着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凭自己的方法接近堕天使。”

“你就是这么把我拐进来的?”

“不。包括我在内的一些堕天使对心理战没兴趣。我认为行动比言语更响亮,我尽我所能的为接近我的人提供建议,帮他们尽量走出困境。如果不行,我们就达成互惠互利的协定。对我来说这需要更多努力,但总比沉溺于更低端的操纵要好。最后,这也正好满足我的需求。”


人群中的面孔

“所以我纯属例外?”汉娜问,“多数恶魔只针对熟人和亲人?”

“再次提示,我们的宿主会通过旧习、爱好和工作来决定我们在生活中遇到谁。多数堕天使会尽可能维持宿主以往的惯例,因为他们让我们熟悉和放心。这也能让我们接触到超越亲人朋友的世俗生活。比如,作为一名刑事警探,我认识几个警局的警察,我有街头线人,我每天都要询问嫌疑人和证人。通过这个关系网,我能了解到谁需要什么以及为什么需要的小道消息。我可以花时间调查这个人,在接近他之前搞定我需要了解的一切。”

“你看,每个人的工作都给我们提供了和人接触的机会,让我们可以一定程度的操控,但生活最好的作用就是带来那些寻求我们帮助的人。它可能是个能接触到某人财政记录的银行家,一个倾听人们难题的酒保,或是一个在生产线上唯一的消遣就是听八卦的工厂员工。可能也有非法从业者,像是认识本地瘾君子的毒贩子,有一大堆变态客户的妓女,赌徒,光头党什么的。生活就是接触和了解不同的人。我们堕天使充分的利用这些关系,找出谁最需要什么。之后,就只剩下说服他们我们有东西可提供这一个问题。”

“某些恶魔甚至从事志愿者工作,因为这意味着能和需要帮助的人打交道。施粥所和各种自杀热线,离家出走,家暴,虐待,性病给我们带来了大量生活穷苦的人。多数情况下,这些人渴求着帮助与陪伴,以至于愿意花任何代价接受条件。给这种人希望相当容易,尤其在他们的需求是如此明显的情况下。”


信仰的小玩具

“那你能从中获得什么呢?”汉娜问。

“力量,”我简单的说,“假如你知道如何运用信仰,它就拥有排山倒海的力量。”

“比如?”汉娜好奇的咧嘴一笑问。

“好吧,治愈一个人,”我数着我们的能力说,“如果我有足够的信仰,我几乎可以治愈我承受的任何创伤。此外,虽然我依然需要像其他凡人一样进食和睡眠,但不会遭受疾病和感染。这具身体依旧在老化,这可怕的诅咒甚至超出了我们能力的范围,但我可以让它维持强壮和活力直到最后一刻。”

“其次是强化体能,”我说,“为了杀死杰里米的双亲,高戈哈什可能把杰里米的身体提升到了超人级别。体能的增幅是一种对恶魔本体的映衬。利用信仰他能在几分钟内通过把自体覆盖到肉身之上而显现真容。实际上,人身更容易实现这点,因为肉体就已经相当于顺从信仰的容器。这就是凡人可以经由通灵之术穿行火炭或是显现圣痕的原因。肉身是信仰的通道。恶魔不需要太费劲就能抵达下一步,改变自己的生理结构,就像高戈哈什那样。”

“还有什么?”汉娜问。

“超自然的吸引力让我们的神性自然外露。它影射了我们的真姿和神恩的状态。高戈哈什也在迈克尔和理查德身上用过,但没有什么实际必要。他不用必须去那里采集信仰,因为这个契约足够强大,能供他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猜他可能正享受人们在他的力量前畏缩的快感。现在,等在这。”

“为什么?”汉娜问完意识到我们已经停在了一家脱衣舞俱乐部前面。“算了,我不想知道。”


神恩

英格丽·黛茨(Ingrid Deitz)是个拉玛苏(Lammasu),她喜欢在我们交谈时打岔。

“公务还是找乐子?”她说着跨坐在我身上。

“高戈哈什在这,以肉身。”

“这和我有毛关系?”她一边说一边把乳色的丰胸贴到我脸上。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

“你才是条子,阿利玛尔(Ahrimal),”她嘀咕着用手抚过我的胸膛。“那种事不在我的工作范围。”

“见鬼,”我打掉她试图解开我领带的手说,“我有情报要交易。”

她停止周旋,盯着我的眼睛。凡人的那面提醒她永远不要相信条子提出的交易,而这的确没错。

“什么情报?”她问。

“警局不久后会突击这地方搜查毒品,也许明天,也许下周,你想要细节吗?”

英格丽气呼呼的站起来,坐到我旁边,“妈的,快点完事,”她瞬间换成了生意口吻,“你要什么?”


磨难源头

“战争期间你和高戈哈什在同一个军团服役。是什么让他扭曲了?”我问。

这问题够简单。战争一开始,我们都是理想主义,决心让上帝认同我们事业的正当性。但长达千年的时间里,我们从未直面过他。我们和天使军,和曾经的手足战斗,每次风驰电掣,每次大地震颤,每次炽火焚天,我们都能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抬头仰望伤痕累累的月亮,我依然能感到内心还是那么空虚。

“扭曲?”英格丽冷笑道,“谁说他扭曲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上帝和忠于他的天使还在继续和我们战斗。他们肯定能看出我们是对的吧?他们肯定不是瞎了吧?困惑和恐惧转为了沮丧和愤怒。越是被反对,我们就越是决心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就是我们初次感受到的,上帝从未曾想让我们拥有的情感。由于我们根本不打算去管它,这种建立在愤怒和敌意的情感影响到了我们的生理。它就像深埋胸口的癌症,像随时间增长的恶性肿瘤。

“但,他消灭的那些天使?”

日益增长的敌意令我们害怕,却也让我们感到舒心。战争的潮流正在向不利于我们而转变。我们变得倦怠乃至痛苦。没过多久就只剩下愤怒在支撑我们。所以我们任由那块肿瘤滋长。

“高戈哈什向来善于服从命令,阿利玛尔,不计代价。”

“有人命令过他吃掉那些天使同僚的灵魂?”

“战争对我们转向了不利,”英格丽说。“我们的痛苦和愤怒驱散了凡人,让我们失去了宝贵的信仰。所以有人找出个法子,靠吞噬敌人的灵魂来窃取力量。”

我们在落入深渊前就腐败了,而我们的绝望只能让一切变得更糟。当上帝把我们丢进那个黑暗的旋涡时,我们输掉了战争,失去了我们试图保护的凡人的信赖。愤怒和恐惧四下蔓延,控诉接踵而至。没了路西法,我们只能把我们的败落归咎于眼前的每一个人。仇恨的细小种粒,我们的个人痛苦,像一株受伤的野草般生根发芽,助长着我们的偏执和猜忌。它诱使我们遗忘了自己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存在与此。


灵魂的阴谋

“妈的,”我说,“这意味着高戈哈什依然在执行命令。他在为谁服务?”

“噢不。”英格丽笑着说,“你的信用到头了,阿利玛尔。想要更多就得付出代价。”

当我们逃离深渊到达此地,我们的愤怒早已比上帝把我们关起来那时要强烈百万倍。我们之中的大多数都认为,来这应该为了人类将我们遗忘而制造浩劫,顺便还要在上帝的地盘上撒尿。我们没有意识到凡人宿主能像堤坝一样阻断我们的怒涛。对于英格丽和我这类的少数幸运儿来说,我们的宿主具备同情心、勇气和无私的品质,让我们感到了犹豫。我们停下来盘点了一下我们从何而来,至今为止又做过什么。

“听着,英格丽,”我说,“这事算我欠你的。”

“欠我的?这就是你出的最高价?如果是,还是让我把你请出门吧。”

以我为例,格哈德希望成为一名有所作为的警察,但世界背弃了他。以其他堕天使为例,是失却之爱,落空的理想,遗失的希望,或仅仅只是不值一提的短暂生命,这让他们感到同情。我不能肯定为什么,但这些记忆有片刻间迫使我们超越了自己的思考,这足以把我们拽出迷思。

“好吧,”我说,“如果你说的值,我可以让你和警局之间的问题消失。”

“哦,值的,”她说,“听说过传销吗?”

这点救赎并不适用于所有人,但我很感激我是他们中的一个。多亏格哈德的回忆像筛子一样把我的怒气筛选下去。这是好事,因为恶魔的痛苦会通过伤害他人而永存。事实上,越是构筑磨难,你就会越想去伤害和惩罚别人。不幸的是,造成痛苦与折磨比激发和提供希望要容易得多。

“这和高戈哈什有什么关系?”

“好吧,我承认这和寄连锁信不一样,”她说,“但有一伙劫掠派( Raveners)提出了一种传销模式,高戈哈什正在为他们工作。”

我们的痛苦在很多方面影响着我们,从如何表现到如何行动。不幸复不幸是因为我们拥有的磨难越多,契约和召能就越是反映出它。我们的契约会越发呼吁人们阴暗或消极的一面。奖励邪恶与纯粹的物欲,把我们的奴仆们转变为邪恶的化身。腐败复腐败致使凡人失败和堕落,而许多孕生自高磨难恶魔的契约都反映了此类哲学。我们的能力也是有害的,它不是通过有意识的努力,而是由于我们释放了能量。致人受伤的力量,令人发狂的知识,用遭受苦痛替代治愈与欢愉,以及恐吓受害者而非给与他们希望。更显而易见的是,我们的外表会因我们的感受而扭曲魔化。我们是苦难和被弃的回声。是表现灼热气息和刺骨寒冷的元素。最重要的是,我们是过去千万年间一切所见所感的镜像,是无数痛苦和残忍汇聚而成的一种可怖形态。

“他们想干什么?”我问,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了。一个劫掠派跑来地球,开始强迫受害者签订毁灭性契约。他无情的榨干他们,直到他们全部扭曲堕落。”

“哦混蛋。”

“他们将成为下一批劫掠派附身的主要人选,然后那些劫掠派将继续发展他们自己的契约。”

“我全料错了。路西法保佑。英格丽,我得走了。”

“等等,”英格丽把我拉近,在耳边低语。她呢喃了两声快而古老的音节,让我屏住了呼吸。“现在你欠我的了,”她说,而我知道我要花很长时间来偿还。

希望可以扭转一切。假如一个恶魔能从愤怒和仇恨的循环中解脱出来,以某种形式帮助他人,那么这种希望就会在他的行为和外表上闪现出来。当然,事情并没那么容易,但每一件好事都会为下一步行动提供动力,变得更易于帮助更多人。我们能提供希望而非痛苦是因为我们现在知道两者的区别。就连我们的灵体也回复了一些昔日荣光。渐渐地,扭曲的缺陷慢慢消退,我们又看到了我们于无数年前所遗忘之人的影子。这是种奇怪的感觉,就像看到自己体重减了100公斤,生活美满的照片。你做过的每件事,以及你现在所做的每件事,都依赖于这种幸福感。虽然愤怒依然存在,等待着你与残酷或好战的行为擦边,但它已经不再是你唯一的伙伴。


野兽的诡计

“所以,他想把那些孩子逼疯,好让他的朋友占据他们的身体?”汉娜问。

我点头,“除非我能阻止他。”


驱魔

“怎么做?找个牧师把他驱散?”她说。

我以为她一开始只是在开玩笑,直到我看清她的表情。“这可不是电影,汉娜。”我说。“只是祈祷几句外加在我们面前晃晃圣经是远远不够的。老实说,你真的不需要宗教法庭来驱逐恶魔。如果你能把恶魔困在一个地方,并用意志和信仰击败它,你就能把他赶走。顺便说,这比听起来难得多。”

“那圣所呢,”汉娜问,“或者把圣水泼到他脸上?”

“土地和水的力量取决于凡人的信仰投入。有多少人还会去教堂,投身于信奉上帝?要是早一千年,我可能会同意你的看法,但如今,想找到真正的圣地或是受到祝福的圣水真是,可惜,非常罕见。不。”我说,“没有哪个恐怖片的情节能顶住高戈哈什。我有个主意,而且正像你以前说的,你是我的保护网。”

我递给她一张上面有图表和几行字迹的纸。

“我知道这不是你通常的召唤式,”我说,“但这是把我从深渊召唤回来的唯一可靠方式,以防高戈哈什杀了我。在给你仪式之前,我需要你了解我是谁,曾是什么。那样,你就能有更大几率召回我。”

汉娜伤心的微笑着,“我明白,好,这怎么弄?”


召唤

我和汉娜是在冒险,但我相信她会把我带回来。召唤仪式足够精确到可以挽回我。也有足够多的错误情报以防束缚仪式把我变成她的奴隶。我相当肯定汉娜不会背叛我,但我不够信任何人来暴露我们最大的弱点。

“召唤仪式,”我说,“是一种流传了成千上万年的特有符咒。每人都有各自的方式,有你这种召唤鬼神的巫士,有盖提亚异教徒,有犹太秘学灵数师,还有罗瓦附身者,是什么都无所谓,没有任何狗屁意义。重要的是仪式召唤者的意图和意志。”

“怎么讲?”汉娜问。

“仪式本身是一个聚焦镜头,以特定的个体或群体为目标。焚香,封圈,洪亮念诵,所有这些都能辅助使用者的意志破除阻碍传达到念想中的恶魔,为我们划定出一片用于现身的安全区。”

“安全区?”

“这非常重要。堕天使被束缚于深渊,意味着一旦我们出了像是凡身或是器物这类的容器,地狱就会试图把我们扯回去。然而,仪式环是个缓冲地带,是一个深渊无法控制我们的安全区,让我们能和召唤者在安逸的状态下互动。”

“真正的召唤仪式很稀有,因为它需要时间和努力来搞清楚你要找的。就好比在没有电话簿或者接线员的帮助下,试着在电话上随机拨叫到一个叫汉娜的。仪式需要深入研究,找出建立联系的正确协议。有些施法者只做了少量调查工作,用一种打散弹的方式全选整个地狱的宗族。向人群开枪,我总能打中个什么,对吧?这也是捅娄子的最佳方式。你如果不挑一个出来,可能就会拿到桶里最烂或者最毒的苹果。”

“好的,”她说,“我懂了。”

“不过,多数情况下,选了全宗族的施法者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情报选择特定目标。他们缺少名字。”

“正牌魔术师会花费额外的时间去寻找一个恶魔的天界名。这样一来,他们通常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你看,名字至关重要,它把仪式划分成了两大类,还有无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类。第一类最宽泛,因为它针对全体宗族。第二类使用的是恶魔的头衔。也就是召唤用名,因为这也是大多数召唤者用来追求特定恶魔的名字。”

汉娜点了点头。我为没有揭露第三类仪式而感到内疚,但我不能。第三类仪式通常是神秘学者的严肃领域,他们通过几十年的充分调查来揭示我们的真名。真名是我们全部本质精确的振动序列。是我们的共鸣,我们的频率。点触它意味着召唤者可以直访我们的心灵,让我们成为牵线木偶,束缚在召唤者的奴役之下。


最后的重大机密

汉娜回了家,我则呆在迈克尔医院外的新滕珀尔霍夫居民区公寓楼的屋顶。既然他最接近死亡,我想他现在应该处境最危险。我可能是错的,但如果高戈哈什急需盟友,迈克尔是垃圾堆里的最佳选择。假如高戈哈什现身,那么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说我已经拿到了他的号码,或者说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一切所留下的蛛丝马迹只有我们堕天使能够记录。每条线索都是振动的一枚指纹,是组成高戈哈什真名的众多片段中的一个辅音。简单说,每一个行动都出卖着我们的本质和存在状态。大多数人看到的是性格特征,但我们对组成彼此的频率更为敏感。就这点来说,真名这个说法由于意味着一种头衔而显得并不恰当。不是的,它就是我们本身。我们的真名是一组直穿我们形体的共鸣词。说出这个名字将旋钮我们的心灵,像解锁保险箱一样打开我们。这意味着要得知某人的真名,你必须先去了解他们,而且尽可能的去得知他们的一切。深刻洞察他们在任何操作、处理、交谈或力量聚焦背后留下的本质。显现力量与暴行会在空气中留下唱响他们一部分名字的回声。这就是我们恶魔必须小心的主因。我们的每个行为都暴露了我们的本质和潜在的弱点。幸运的是,高戈哈什没去指望堕天使的这一注意事项,所以他大意了。他留下了一连串有用的线索。杀死利斯特夫妇的方式在他运用力量的地方留下了强烈的共鸣。一旦意识到我们在和一个恶魔打交道,我就自知该去寻找他们。此外,高戈哈什与迈克尔和理查德缔结契约的方式,以及他收割信仰的方式,都进一步透露了他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英格丽告诉了我一些高戈哈什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让我对他有了深刻的了解。而最棒的,是她给了我两个来自高戈哈什真名的音节,都是她在战争年间与他并肩作战时收集到的。

不幸的是,尽管我有这些骄人的收集成果,却还是不足以让汉娜召唤或束缚高戈哈什。大多数召唤仪式只是公式的一半,因为很少有魔术师召来恶魔只是为了聊天。更多是为了秘密或者力量,而另一些则想束缚恶魔为他们服务。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一些制约,以防恶魔拒绝帮忙或服役。

我也可以只使用高戈哈什的天界名,在仪式里拿汉娜的命冒险,但如果失败,他就会挣脱束缚抓到她。更糟的是,一旦摊牌,下次可能就变得更难再找到他。不,我最好的办法是等我知道那个混蛋的全名之后再用来对付他。

随后,我感觉到时空的构造中出现一阵涟漪,以波状的形式从街对面的医院里放射而出。高戈哈什已经到了。


高压攻势

高戈哈什在迈克尔的病房里,可能是想把男孩吓得魂不附体。我能感觉出他也是因为我们天生能力的一方面。当我们使用学识或展现真容时,所有恶魔都能感觉到彼此。在这种情况下,高戈哈什就像水中涟漪。我在他使用力量的过程中获得了一些共鸣,但还不足以给他的名字再加一个音节。

我快速回顾我的选项,试图弄清楚该怎么做。因为不想在医院里打,我即兴发挥了下。我得把高戈哈什引到屋顶上去,在那他不太可能伤到任何人。可惜他有着和我一样的能力,所以我知道我的选择很有限。

如果我展现我的天启形态,他会立刻察觉到。我们有与生俱来的领土意识,特别是不得不投资我们凡人财产的现在,而我觉得高戈哈什比大多数人更有这个意识。他会先来找身为威胁的我,然后等安全了再回迈克尔身边。问题是,这意味着我必须摊牌……而非我具备选择。

取而代之的是,我触及了自己的内心,在那个永恒的时刻,星辰破碎的轨迹散落在天际。我睁开双眼,看到宏图(Grand Design)上的千变万化,凝视着破碎的未来。它断断续续的显现,就像在打碎的镜子里瞥见倒影。

我看到的状况并不乐观。高戈哈什是名拉比苏(Rabisu),即使在整个宗族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可怕战士。不管我们在任何情形下发生战斗,他都能轻易把我撕成碎片。所以如果我想击败他,就不得不智取。拉比苏虽然勇猛但过分浮躁。我必须激怒他,迫使他不假思索的做出反应。我向这个破败的世界展示了自己,真实的我。

靛蓝的羽翼在我身后展开,一道微光环抱了我。月亮凸凹不平的倒影出现在我的影子里,像一张古老的航海图,金色的经纬线覆盖着我的全身。高戈哈什不得不注意到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到这来。

我随心所欲的折曲光线,凭空塑造幻象。这里必须狡猾点。我不能和他战斗,而要设计让他在纯粹的梦魇中失衡。我们有一部分天赋是对精神控制免疫。那是上帝所赐。他不可能让我们也受他吓唬凡人用的纸牌戏法的影响,所以他给了我们看穿魔术帽的能力。我们不受恐惧诱导,也因为我们经历过任何幻觉都无法比拟的恐惧。高戈哈什很可能会无视我惊吓他的企图,直取我的喉咙。那就顺他的意。他将看穿我的幻象,并以为我失败了,这会降低他的警惕。

我感到医院里展开的另一股力量可能是高戈哈什在利用他对肌肉和骨骼的掌控力加速行动。没多少时间了,但我不能让他计划自己的攻击。我必须刺激他去轻敌。

在医院某处,一声惊恐的尖叫响彻大厅。高戈哈什别无选择,只能迅速攻击我。他相信他的本性取决于此。我吟诵出了第二个音节。

恶魔即将扑向我,意味着高戈哈什将利用他的天启形态改变杰里米的身体,将之转变为有着肌肉和尖牙利爪的杀戮机器。

每个宗族都有不同的真容,它能改变我们凡身的形态。那是在上帝剥夺了我们大部分本质前的原形之影。这也是我告诉汉娜的意思,只要有充足的信仰,人身几乎可以实现任何事。这种体能上的增幅是我们本质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向肌肉和骨骼注入足够的力量来变形。

高戈哈什像蜘蛛般攀上屋顶。他在黑色的灵光中燃烧,本该是双手的地方现在是肉锤和指刃,如昆虫般张开的下颚上排布着剑齿虎般的尖牙。白热的余烬深深燃烧在他的复眼中。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花招。当高戈哈什看到我时,我已经展开了翅膀。他跳起来,但我读到了命运安排,在致命一击落地之前,我跃向了一旁。

高戈哈什迅速稳住脚步,避过我用羽翼在空中吹出的气流。旋身用结实的小臂朝我胸口猛击。我飞撤回来,充分意识到无论我的落点在哪,他已经准备好了扑向我。果然,我猛烈着地,高戈哈什趴在我胸前,像只发疯的野兽般啸叫着用爪子向我撕扯而来。我扭曲基理,以意志力加速,把他甩到了百尺外。在摔到屋顶前,他也操纵基理悬停在了空中。我只有片刻的时间将计划付诸行动。

不过,我犹豫了。研究宏图给了我对未来的洞察,向我展示了这次事件的许多可能的结局。即使在有充足反思机会的最佳时间,信息的洪流也很难梳理,但现在我不得不做出正确决定,选一个将高戈哈什送回地狱的方案。唯一能让我在可能性之海里捞到那根细小的希望之针的方法,就是吸收我脑海深处封锁的黑暗。远古的仇恨总能令人惊异的集中精力。

如果投身黑暗,我知道它会留下印记,我将会失去一些我曾拼命保持的人性。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几个终将在百年内化为尘土的凡人小孩。当然了,如果我任由他们被高戈哈什蹂躏,又将会失去多少灵魂?

看来我们命中注定要为人类牺牲。我只能祈祷他们值得。

黑暗是甜蜜的,当双唇吐出力量之语,因果之线在我眼前铺开时,它涌入了我的脑海。我看见高戈哈什双脚起跳,长长的黑色魔爪向我伸来。无数的可能性在我面前闪过,但我在愤怒的驱使之下毫无疑问的没入其中,去寻找一个毁灭敌人的机会。当我找到它时,我紧缩双唇发出了一声凶残的咆哮。

我塑造着我们之间的光线,更多力量之语在空中劈啪作响,一个模拟我挥舞着火元素之剑的完美幻象越过屋顶冲向高戈哈什。与此同时,真正的我则跑向了屋顶边缘,展开翅膀准备飞走。

高戈哈什用一种如同骨头断裂般的可怕声音笑出来。他立刻看破了幻象,像狮子一样飞扑向我,长长的魔爪伸向了我的喉咙。

我能在脑海中看到这一幕展开。假如我移动的稍快或稍慢,就会以高戈哈什拽着我被砍下的头而告终。转身的一刻我克制的向晨星祈祷,将自己反身甩出了屋顶。高戈哈什撞向我。泛黄的利齿离我的眼睛只有几英寸,腐臭味钻进了我的鼻腔。我们掉了下去,但拉比苏被嗜杀欲望所征服,用锯齿状的利爪在我身侧和手臂上抓挠。那种疼痛无法形容,让我感觉几近死亡。高戈哈什也一样,只是他的黑暗快感在危机之前蒙蔽了他的双眼。

我收拢双翼在空中扭转我们,把高戈哈什置于我和不断接近的地面之间。在我们位置交替时,我再次呼唤重力,持续以更高速,乃至超越极限的速度下坠。当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时候,高戈哈什怒目圆睁,但就在我再次张开翅膀好让沉重的拉比苏自由落体时,他的利爪也在我的手臂和前胸伤彻了骨肉。

公寓外的高墙上排布着主要用作装饰的铁栅栏,但这已充分满足了我的目的。高戈哈什狠狠的跌了上去,把用作支撑的砖石砸了个粉碎,而后隐没在了一片石灰扬尘中。

我与其说着陆,不如说是倒地。我们恶魔能用信仰治愈大多数创伤,但高格哈什制造的伤害已经无法估量。我眼看一片血雨飞溅在铺路石上,想知道如果我恢复成利布纳,蹒跚几步进入医院,会不会流血致死。

躺在墙底碎石中的并不是高戈哈什。那里只剩被六根铁刺穿透,身形破碎的杰里米·利斯特。即便是可怖的拉比苏也无法修复坠地所带来的巨大伤害。有一部分的我希望当深渊在下面等着他时,他将带着狂怒而苦痛的尖叫继续陨落。

在首批医护人员从医院跑向我时,我解除了自己的天启形态。无尽的苦痛溢出了整个世界,而我欢迎着它,祈祷这股灼热能洗刷掉被我迎回心底的黑暗。我知道我不会有所侥幸,就像我知道与高戈哈什的战斗并没有真正终结一般。他从地狱中逃过一次,今后就能再逃一次。战胜重重阻碍,重返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只是个时间问题。也许那时,我已经能抹去灵魂上的污点,但如果我不得不再次顺从黑暗去抵御更强大的邪恶,那就顺其自然吧。对我们来说天堂已经永远的失却了,而地狱也无法再继续拘束我们。

我们所剩的只有这个世界,以及我们选择如何去利用它。对我来说,我觉得它值任何代价。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hieik: 2019-02-13,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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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smile.gif) 很好的扮演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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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的梦
2019-02-18, 1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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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rimal……这名字好熟啊,他是不是第二章里的预(乌)言(鸦)家(嘴)搞事大佬?

如果是的话,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他对LU可以说是忠不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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