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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企鹅版《克苏鲁的呼唤及其他小说》 序言
francoischang
2019-08-22,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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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鹅版《克苏鲁的呼唤及其他小说》 序言

S.T.乔希
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生于1890年8月20日,生于罗德岛州普罗维登斯市安吉尔街454号的家中。他的母亲萨拉·苏珊·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的家谱可追溯到17世纪,而父亲温菲尔德·斯科特·洛夫克拉夫特是普罗维登斯的葛汉姆银器公司( Gorham & Company, Silversmiths,美国一大银器公司,公司创立于普罗维登斯 )的旅行销售员;父系家族源自英国德文郡,在19世纪初定居纽约州。洛夫克拉夫特三岁的时候,他的父亲精神崩溃,送至普罗维登斯的巴特勒医院疗养,于5年后的1898年7月19日去世。显然,洛夫克拉夫特听说的是父亲当时瘫痪,陷入昏迷,但从现存的医学证明来看,温菲尔德明显因梅毒去世。
洛夫克拉夫特父亲去世后,照顾孩子的人物落在了他的母亲、两位姨母(莉莉安和安妮)身上,他的外祖父,杰出的企业家惠普尔·范·布伦·菲利普也帮助良多。洛氏很早熟:他在2岁会背诗,3岁会阅读,6,7岁会写作。他最早痴迷的作品是《格林童话》和《一千零一夜》,那是在5岁阅读到的。那时他便用了假名“阿卜杜勒·阿尔哈兹拉德”,之后这个名字成了神秘的《死灵之书》的作者。第二年,他对阿拉伯文化的兴趣逐渐减弱,因为他发现了希腊神话,他开始搜集(托马斯)布尔芬奇著《寓言时代》和霍桑的《希腊神话》(直译:《奇迹之书和坦格尔森林的故事》)。他现存最早的作品是《尤利西斯之诗》(1897),这是对《奥德赛》88行中间韵诗句的意译。洛氏那时已经涉猎诡异小说,他的首篇小说《高贵的窃听者》(现已不存),创作时间可上诉到1896年初。他对诡异小说的兴趣是外祖父菲利普培养的。老菲利普给外孙讲述过哥特风格的诡异故事。而1898年,发现埃德加·爱伦·坡让他欣喜若狂,这才让他明确了自己的爱好。“…8岁时,我看到阿尔戈斯和西西里的苍穹,被坟墓的瘴气染污!”(SL II.109)
洛氏少年时比较孤僻,体弱多病,经常患上精神疾病。他在斯拉特大道小学的出勤率不高,但通过自学和阅读吸收了很多知识。8岁时他发现了科学,首先是化学,接下来是天文学。他开始出品胶板期刊《科学公报》(1899-1907) 和《罗德岛天文学期刊》(1903-1907),并分发给朋友和家人。1904年,他就读于霍普街高中,他的老师同学令他鼓舞,和他趣味相投,因此与同龄男孩结下深厚的友谊。1906年,洛氏第一次有作品发表,那是他给《普罗维登斯周日期刊》的编辑写信,探讨的是天文学问题。不久之后,他为当地报纸《帕塔克塞特山谷拾穗者 》 和普罗维登斯《论坛》(1906-1908)撰写天文学专栏之后他为《普罗维登斯晚间新闻》(1914-1918)和《阿什维尔公报》(北卡罗来纳州)(1915)撰写专栏。
1904年,洛夫克拉夫特的祖父菲利普去世,之后因为遗产分配不当,让洛氏家庭陷入严重的财务困难。洛氏和母亲被迫搬出奢华的维多利亚式大宅,搬到安吉尔街598号狭窄的住宅中。洛夫克拉夫特因失去出生地而深受打击,甚至试图自杀,他骑车远行,对着巴灵顿河望眼欲穿。但学习的快感让他忘却了这些想法。但在1908年,他在高中仅上过3年之后(1905-1906学期几乎完全缺席),他精神崩溃,因此不得不未获得学位便离开学校。高中退学,之后又未能被布朗大学录取,对洛氏而言是很大的遗憾,后来他也鲜少讨论人生中这一重要的时间段。因为缺少证据,只能推测精神崩溃的原因:也许他学数学遇到困难是原因其一,因为洛氏也知道如果想成为职业天文学家,必须掌握高等数学。
1908-1913年,洛氏成了一位隐士,除了继续研究天文学,接受函授,写了一些诗歌。这段时间内,洛氏与母亲关系近乎病态般地亲近;而他母亲依然受着丈夫患病并去世的创伤,与自己的儿子形成一种病态的爱-恨关系。
洛氏以别致的方式走出隐居生活。他阅读了当时的“通俗“杂志之后,被《雅奇》(Argosy)杂志上一位叫弗雷德·杰克逊写的平淡的爱情故事激怒了,于是写信攻击杰克逊。这封信发表于1913年,引发杰克逊的粉丝的反击;一人还用讽刺诗回击。一向热爱(约翰)德雷顿和(亚历山大)蒲柏诗歌的洛夫克拉夫特没忍住,以(蒲柏)《笨伯咏》(The Dunciad)风格写诗回击。这场争论持续了足有一年,联合业余出版协会(United Amateur Press Association, UAPA)——这是引导全国业余作家写作并出版自己杂志的协会——的责任编辑爱德华·F·达斯注意到了他。受达斯之邀,洛氏于1914年加入UAPA。
洛氏彼时正需要业余记者。他虽然博学,但是不自信,也难以融入现代世界。因此他在业余作家的小世界中,能获得些许认可以及鼓励。他出版了13期自己的报纸《保守党人》(1915-1923),也向其他期刊投稿无数诗歌和散文。他也曾担任UAPA的主席(1918-1919)和责任编辑(1920-1922,1924-1925),也于1922-1923年担任竞争对手国家业余出版协会(National Amateur Press Association ,NAPA)的临时主席。这段经历大概将洛氏从毫无效率的隐士生活中解脱出来,如他本人于1921年写道:

1914年,我接近陷入沉寂,此时业余爱好者协会向我伸出援手…联合会助我重新有了生活的动力;助我卸去重担,重新获得存在感;我也找到了一个感到辛劳不会虚掷的所在。我第一次感到我对艺术笨拙的摸索,不是在迷失在寂静虚空中的微弱哭声。(MW 452)

在业余爱好者的世界中,洛夫克拉夫特重拾小说创作,他在1908年曾一度放弃。W.保罗·库克及其他人看出其早期创作《穴中猛兽》(The Beast in the Cave,1905)和《炼金术士》(The Alchemist ,1908)的潜力,于是怂恿洛氏重新写小说。洛氏在1917年夏天开始写小说,在短期内写了《坟墓》(The Tomb)和《大衮》(Dagon)。之后他创作小说稳定,尽管数量较少,不过至少在1922年以前,他主要作品还是诗歌和散文。洛氏与友人和同事通讯日益密切,最终成为美国最为伟大而高产的写信人。他似乎并不考虑更有收益的工作,尽管家族遗产无情地日益减少。洛氏从未接受过什么职业的训练,最终落魄,接过收入寥寥的职业,比如“修订者” 或者说影子写手。
洛夫克拉夫特的母亲,精神和身体状态日益恶化,1919年精神崩溃,最终去巴特勒医院疗养。1921年5月24日,她因为胆囊手术延误去世。洛氏感到破灭,不过7月便恢复,还去波士顿参加了业余爱好者会议。他在那里遇见了自己未来的妻子。索尼娅·哈福特·格林是孀居的俄裔犹太人,比洛氏年长7岁,但两人,至少起初情投意合。1922年,洛氏两次拜访了索尼娅在布鲁克林的公寓。1924年3月3日两人的婚礼对友人来说并不十分意外。但对洛氏两个姨母,即莉莉安···D·克拉克和安妮·E·菲利普甘维尔来说应该挺意外,因为婚礼后才发信件通知她们。
洛夫克拉夫特搬进索尼娅在布鲁克林的公寓,开始夫妻看似和谐:洛夫克拉夫特因为数篇早期小说,在《诡丽奇谭》——1923年创立的著名通俗杂志——已有立足之地;索尼娅在第五大道一家成功的帽店担任管理。但灾难几乎立刻降临到夫妻头上。索尼娅放弃工作,开办自己的帽店,但失败了;洛夫克拉夫特婉拒了担任《诡丽奇谭》编辑的工作(如果接受了必须要去芝加哥工作),在纽约的杂志和出版商中又找不到工作,尽管又萨缪尔·洛夫曼(诗人,安布罗斯·比尔斯、乔治·斯特林·,哈特·凯恩的朋友)哈利·胡迪尼这样的朋友帮助——洛氏曾为胡迪尼代笔过发表在《诡丽奇谭》的小说。索尼娅身体有恙,不得不在新泽西的疗养院度过。洛氏试图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包括讨债公司、灯具测试公司这样不太可能适合他的——但并不成功。1925年1月1日,索尼娅去中西部工作,先后在辛辛那提和克利夫兰找工作,仅短暂回到纽约;洛氏搬到布鲁克林贫民窟附近一个叫“红钩”的单人公寓。尽管他在纽约交游甚广——当时正是卡勒姆俱乐部(Kalem Club)日正中天之时(俱乐部名字来源是创始成员,包括莱因哈特·克莱纳、弗兰克·贝尔纳普·朗和埃弗雷特·麦克尼尔,姓氏开头字母即KLM)——但他日益压抑。洛夫克拉夫特一直在信件和散文中表达过对非裔美国人、犹太人及其他少数民族的偏见,会因为生活在城中的“外国人”之间孤单寂寞而沮丧。他的小说从怀旧的风格(背景设定在普罗维登斯的《回避之屋》The Shunned House,1924),转向了凄凉而厌世:《红钩的恐怖》(The Horror at Red Hook)和《他》(He)均作于1925年8月,袒露了他对大都会多元化生活的感觉。
最后,在1926年初,在姨母安排下,他回到了朝思暮想的普罗维登斯。那索尼娅怎么办?似乎没人知道,特别是洛夫克拉夫特。尽管他继续表达对她的“欣赏”,但在姨母阻止她来普罗维登斯或者波士顿创业时,他却袖手旁观。他们的外甥留着“伪贵族”血统,不能被耻辱的女商人玷污。无疑,洛氏懒散的性行为也是离婚的一大因素。1929年,索尼娅决定离婚,尽管洛氏从未签下最终的协议。
1926奶奶4月17日,洛氏回到普罗维登斯后,住在了布朗大学北部的巴恩斯街10号,这次不像1908-1913年那样隐遁;他人生最后十年是他人生和作者生涯中最为繁盛的时候。如W.保罗·库克那篇忧伤的洛氏回忆录所写,纽约“流放”的岁月某种程度上是他成长的重要阶段:“他在烈火中试炼,化为了纯金。”洛夫克拉夫特之后的人生显得很平稳:尽管生活拮据,但他仍能在东部海岸线各处游览(魁北克、新英格兰、费拉德尔菲亚、查尔斯顿、圣奥古斯丁、新奥尔良),因他对17、18实际文化的热爱,四处寻找古迹。(这段时间内)他写出了他最伟大的小说《克苏鲁的呼唤》(The Call of Cthulhu,1926)、《疯狂山脉》(At the Mountains of Madness,1931)、《超越时间之影》(The Shadow Out of Time,1934-1935);他也继续书写数量惊人的信件。他提携了诸多青年作家,而好多人根本没见过(奥古斯特·德雷斯、唐纳德·瓦德雷、罗伯特·布洛克、弗里茨·莱伯);他开始关心政治和经济,比如因为大萧条他放弃了过去的保守主义倾向,开始支持富兰克林·F·罗斯福的新政;他继续吸收广泛的知识,从文学、历史到建筑。
然而,他最后的几年生活充满坎坷。1932年,他深爱的姨母莉莉安·克拉克去世,1933年他搬到学院街66号,正好是布朗大学约翰·海图书馆后,与另一位姨母安妮·E·菲利普·甘唯尔一起住(这幢房子现在迁到愿景街65号)。他后期的故事漫长而复杂,变得不好卖,他的修订工作收入甚少,因此他在饮食、衣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上变得异常节俭。1936年,罗伯特·E·霍华德,即蛮王柯南小说作者,以及他密切的通信好友自尽,使他非常困惑而伤感。这时候,最终夺取他姓名的肠道癌已经很严重,没什么治疗的办法了。洛夫克拉夫特忍着痛苦,勉强撑过1936-1937年的冬天,但最终还是在1937年3月10日去简·布朗医院治疗,5天后去世。他于3月18日葬于天鹅点公墓的家族墓地中。
洛氏就像已经预见到死亡将至一般,他预见到了自己的作品终将被遗忘,因为他从未出版过实体书(除了印刷粗糙的《印斯茅斯的阴影》,1936年末不过销售了数百本),而他的小说、散文和诗歌散见各种爱好者杂志和通俗杂志中。洛夫克拉夫特认为制作艺术是纯粹的“自我表达”,仓促的考虑不起作用,因此拒绝迎合通俗杂志的粗糙形式,也因拒绝向书商“推销”作品闻名。而洛氏单纯通过通信建立起来的友情,不知不觉为身后的盛名埋下了种子。德雷斯和瓦德雷决定以硬皮精装保存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他们成立阿卡姆出版社初衷只是出版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他们于1939年出版了《局外人和其他小说》(The Outsider and Others)。瓦德雷也相信洛氏的信件会像他的小说一样流传,于是花费数十年时间,最终编辑完成了五卷本《信件选》(Selected Letters )。洛氏的作品现在流传甚广,散文、诗歌以及杂记均收集整理,他的小说也被翻译成数种语言。他无疑是本世纪(文章写于20世纪)美国最为杰出的超自然小说作家。

洛夫克拉夫特尽管作品相对较少,但作为小说作家的名声依然显赫:他写了60余篇短篇小说,其中《迷梦卡达斯》(The Dream-Quest of Unknown Kadath,1926-1927),《查尔斯·德克斯特·瓦德案》( The Case of Charles Dexter Ward,1927)和《疯狂山脉》可以算作短长篇。然而,数量有限的小说中包含着出乎意料丰富的形式、内容和纹理。
想要理解洛氏的小说,需要了解洛氏根据学习观察不断进化的哲学思想。思想的核心源自阅读希腊哲学家入德谟克利特、伊壁鸠鲁,也来自对19世纪物理、化学和生物的学习,因此形成了机械唯物主义。思想就是宇宙是“机械主义”的,一句某种固定法则运行(尽管很多事人类难以理解的),而且不存在诸如灵魂这般的非物质存在。这种观点需要有不可知论和无神论,洛氏也在信件中表达了自己思想倾向:

我当然看不出有什么确定合理的,除了因倚靠现存可能证据产生的完全的怀疑主义。我是说,我认为像中心宇宙意志、精神世界或是永恒人格的存在,是很不可能的。这些对宇宙的猜测是最为荒谬而不合理的,我也不是吹毛求疵,也不会装作彻头彻尾,大可无视的妄想。理论上,我是一个不可知论者,但从现有证据来看,暂时从实践情况而言,我是个无神论者。我脑中的有神论比例十分微小,应该称呼我是个学究和伪君子更为合适。
(SL IV.57)


20世纪20年代中,洛氏一度被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理论和普朗克的量子理论感到不安,两者均为人是为机械唯物主义衰落的标志;之后他又转而相信伯特兰·罗素和乔治·桑塔亚那及其他人的唯物论,因此可以将现代天体物理学发现与他基础的观念相结合。
然而,洛氏的哲学与他书写诡异小说的动机是否矛盾?且看《写作诡异小说的笔记》(1933):

我选择写诡异小说是因为其适合我的思想倾向——我最为强烈而持续不断的愿望,是在瞬间实现那种幻景:这种幻景中,一直限制我们、不能让我们充分探索视野和理性分析之外的宇宙空间的时空和自然法则,被某种奇怪的事物暂停乃至违反。(MW 113)

注意,不要误入歧途。洛夫克拉夫特没有通过想象中的逃避放弃自己的唯物主义;确实,正因为他相信:“时间、空间和自然法则”的确统一,人类的思维难以击败或混淆之,所以才想通过想象逃离。
洛夫克拉夫特的哲学实际位于他的怪诞美学的中央——宇宙主义(cosmicism)的观念,或者说时空的深渊以及人类这一物种的不合时宜。洛氏表示早在刚开始研究天文学的时候,也就是12岁就有这种感觉了:

我人生最为凄美的时刻,一是在1896年,我发现了希腊世界,一是在1902年,我发现了无尽宇宙的无数太阳和空间。有时我认为后者影响更甚,因为一想到宇宙的宏大,我就能感到一种别样的兴奋。
(“不忠者的忏悔”1922;MW 536)

这也引至他最著名的一段声明,见1927年的信件中:

我所有的小说均建立在这一前提上,即寻常人类法则、兴趣和情感在广阔的宇宙中毫无效力,也毫无意义。对我而言,如果一个故事中人类——以及当地人类的激情、状况和标准——描述得对其他世界和宇宙很熟悉的话,我只会觉得幼稚。为了达到真正永恒的精髓,无论是时间、空间还是维度,有机生命、善恶、爱恨,还有微不足道、稍纵即逝的叫做人类种族所有的情感的,都需要忘却它们的存在。只要是人类感觉和性格,就会有人类的品质。这些必须用丰富的现实主义处理(而非廉价的浪漫主义),当我们遇到无尽而可怕的位置——阴影重重的外界——我们需要记得把人性和地球主义抛向脑后。
(SL II.150)


这段声明足以说明他小说中外星生物的诡异一面——宇宙来的实体克苏鲁,《星之彩》(The Colour Out of Space)中的星云生物、《暗夜低语》(The Whisperer in Darkness)中来自犹格斯的真菌,还有《疯狂山脉》的旧日支配者。这也表现了洛氏在将传统诡异小说与新生的科幻小说相融合上的地位。后期有段自述尤其重要:
时间到了,寻常的对时间、空间和物质的反抗,必须保证有一种与所谓现实排斥程度没那么过分的形式了——而其也要与可见、可测量宇宙相补充,而非抵触的图像相协调。如果不是非超自然宇宙艺术安抚这种反抗呢?何况这种艺术与好奇感相相协调。
(SL III.295-96)
此处洛氏已然放弃超自然,替换为所谓“超常规”更为合适;换句话说,他在后期故事中所写的事件,不再违反自然定律,只是违反我们那并不完整的对自然规律的“概念”。相应的,他后来的作品可以说完全属于科幻小说范畴之中,除了经常煽动读者的恐惧。洛氏最为著名的“宇宙小说”(《星之彩》《疯狂山脉》和《超越时间之影》)发表在科幻杂志《惊奇故事》(Amazing Stories)和《惊人故事》(Astounding Stories)上。
洛氏作品的一个方面是,其创作的一系列故事引发读者的狂想,这些故事就是“克苏鲁神话”。这个名词不是洛夫克拉夫特本人的发明,而是奥古斯特·德雷斯的。“克苏鲁神话”是传达洛氏宇宙哲学观的一系列故事。这些故事包括一系列地外生物(被人类追随者信奉为“神”);讲述这些“神明”那“被封禁的”真相的神秘主义书籍足有一图书馆这么多;还有一片虚构的新英格兰地区,就像(托马斯)哈代的威塞克斯和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郡。这些故事无疑在洛氏后期作品中数量众多,也形成了了同类作品中独特的整体。“克苏鲁神话”的重要性的话,就像是大卫·E·舒尔茨所说的“反神话”:人类历史上多数宗教和神话都试图将人类和宇宙相协调,于是描述人类与神明紧密而友好的关系,而洛氏的“伪神话”粗暴地表明人类并非宇宙中心,“神明”毫不关心人类,在宇宙无尽循环的混乱中,地球及其居民不过是短暂的一个事件。
洛夫克拉夫特1917年开始正经写作的时候,大概预见不到他作品对后世的影响。洛氏童年时阅读旧时文学长大,因此对18世纪有种忧伤的怀旧感。他后来形容诗歌的说法,也在部分程度上适用于他早期的小说:

在我学习韵律的见习期,哎呀,我曾是个缓慢而而根深蒂固的模仿者;我对古典文化的兴趣,让我获得了更好的抽象诗歌的感觉。结果是,我写作的动机很快被扭曲了——直到后来我写作只是为了在身边重塑我最爱的18世纪氛围。
(SL II.314)


也就是说,洛氏文学生涯大部分作品——有时大概是下意识的——是为了摆脱早期文学导师埃德加·爱伦·坡的影响。在洛氏的《小说之神》(SL I.20)中,坡的影响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早期作品《坟墓》(1917)和《局外人》(1921)。
这么说来,洛夫克拉夫特1919发现洛德·邓萨尼的作品大有裨益,兴趣从美国赚到了这位伟大的爱尔兰作家身上。2年来,洛氏写了一系列模仿这位偶像的作品,当时阅读邓萨尼在美国俨然是时尚。很多纯奇幻故事本身平平,但因为反映其超自然恐怖故事和其他作品间语气有多大的区别。洛氏也知道他从邓萨尼身上学到什么,最早在1920年,他写道:“天马行空般地想象力、田园牧歌的描写或者自然之美,散文和诗歌均可以表现——散文更好。这就是杰出的邓萨尼教给我的。”(SL I.110)这句评论出自一次对洛氏诗歌写作的评价;1920年后他的诗歌产量大幅下滑,也不是意外。洛氏从邓萨尼身上学到了如何通过小说表达哲学观、美学观以及道德观念。
1923年,他发现了威尔士作家阿瑟·梅琴,也点燃了他的创作激情,尽管他没有明显模仿梅琴的作品。发现梅琴的时间与他对新英格兰历史遗产再次感兴趣的时间重合;他当时在家乡地区广泛游历,充分吸收这地区丰富的历史和多样的地貌,梅琴本人对威尔士的怀念,也许影响洛氏对自己出生地的态度。比如《盛宴》(The Festival)中的(马萨诸塞州的)马布尔海德,《回避之屋》的普罗维登斯,甚至《红钩的恐怖》和《他》中的纽约,也能说是学习了梅琴。洛氏也逐渐成长为描述当地风光的杰出画家,《印斯茅斯的阴影》大概是这类作品中最杰出的例子。
洛氏的散文风格收获了各种批评,从艾德蒙·威尔逊高高在上的谴责,到同辈及学徒的阿谀;同辈人和学徒试图模仿(多数不过是徒劳)他丰富的问题和词汇的魔力。简言之,洛氏的风格混合了科学现实主义和令人回味的散文诗。当然,可以厌恶这种风格,转而喜爱海明威或者舍伍德·安德森的简练风格,但否认洛氏的想象力很不合适。最好的洛氏作品如同咒语一般,能短暂地将读者代入描绘的奇幻事件之中。不好的则显得浮夸而喧闹。但洛氏几乎一直是风格的主人,而不是奴隶,这点可以从精巧的两篇戏仿作品中看出,即《赫伯特·维斯特:复生者》 (Herbert West – Reanimator,1921-1922)和《猎犬》(The Hound ,1922)。与一般人所想的不同,洛氏能掌握更加丰富的问题,从精致的散文诗《塞勒菲斯》(Celephaïs,1920)到现代哥特小说《墙中之鼠》(The Rats in the Walls,1923)到惊人的宇宙主义《克苏鲁的呼唤》,到清醒的现实主义《暗夜低语》(The Whisperer in Darkness ,1930)和《印斯茅斯的阴影》。

我没有留足够空间谈论洛夫克拉夫特在美国文学中的地位。他的作品一度被忽略,因为其最早见于20、30年代的通俗杂志上;现在他成为流行文化的一大标志,正因为他的作品出现在那种杂志上。但洛氏参与通俗杂志纯属意外,不应由此影响对他的评价:他写作的时候,“类型”小说,特别是诡异小说,逐渐被放逐出主流小说中,而通俗小说是唯一能为这些小说提供市场平台的地方。尽管多数通俗小说的确老套、模式化而粗制滥造,必须得说有些作家超过庸俗,写出了类型中的杰出作品。
洛氏信件、散文和杂记能让我们接触到更广阔的作品,并能更好地认识他作为作家的能力。这些作品首先表明洛氏是那个时代敏锐(如果说原创性存疑)的思想家,也是精准的观察家,其次表明他有能力将自己的哲学观念,通过精心书写和文学界罕有的想象力融入到小说中。也许有人将所有诡异小说家放逐进文学的炼狱,但埃德加·爱伦·坡、安布洛斯·比尔斯、洛德·邓萨尼、阿瑟·梅琴、阿尔杰农·布莱克伍德、H·P·洛夫克拉夫特、雪梨·杰克逊和拉姆塞·坎贝尔等人的成就不可忽略。洛氏本人就是为诡异小说之为艺术的尊严和价值最好的发言人;他在生涯早期所做的一番声明就是最好的辩护词:

充满想象力的作家投身于艺术的本质…他是情绪的画家,描绘思想的图像——捕捉并放大难以捉摸的梦境和幻想——未曾听闻的世界的旅行者——透过现实的帷幕窥见密境,但鲜少有人能窥见,也只有最敏锐的人才能发现…对我而言,乐趣是奇迹——未曾探索过的、未曾预料的,那潜伏在流动变换的表面之下的不变的事物。在短暂中追寻遥远的事物;在转瞬即逝间寻找到的永恒;在当下发现的过去;在有限中看到的无限;这些对我而言是愉悦而美丽的源泉。
(“为大衮辩护”,1921;MW 148,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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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coischang
2019-08-22, 2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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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翻了得有一周吧 最难的还是HPL信件中的内容 结构和词汇都很复杂,错误率可能很高 多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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