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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中短故事集 《第四类恐惧》, 菜鸡把自己其他网站模仿传统克文自己原创的新内容文转来,让大佬康康
八尺の废弃物
2019-09-10,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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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小说为个人对克苏鲁文化的喜爱,借鉴了部分死亡空间的设定观以及个人脑洞的混合产物。本人并不算是传统克苏鲁体系的深入研究的大佬,顶多算是入门萌新,全是凭自己的喜好所写。严格意义上,该小说是模仿传统克文的风格并加入了个人的一些习惯,因此不要当成一般的网文和爽文来看,不然内容应该会很无聊。并且该小说属于传统克文体系中独立出来的分支,将很少用到传统的设定以及御三家的内容,大部分内容为以上所提借鉴内容后的脑洞原创,包括种族以及神祇,所以也不适用于全当传统克文看。同样该文也不属于死亡空间的同人文,再三强调只是取部分设定,剧情以及故事完全是独立的。如果在阅读过程中发现了与传统克文或者死亡空间设定出现了根本性的矛盾冲突设定和内容的时候请及时评论,这是由于本人知识储备不足的原因,本人会根据个人体系设定,对这些问题进行解释,综合,调整或者是重写(虽然我相信并不会有什么评论,也不会有什么人看),虽然本人会尽力避免这些问题。
  关于本人的写作习惯。基本上会以中短篇故事作为合集而组成这本小说。其中的每个故事都是独立的,并没有直接关系。期间的时间线可能跨越千百万年,因此该小说并没有具体的主人公一说。由于个人觉得想名字是一件麻烦的事,因此基本会采用少提及或者不提及该故事主角名字,第一人称套第三人称叙事性风格,对配角多采用代称的方式写。具体的表现为,全篇基本不会出现多少人名,对白较少,主要以第一人称的心理活动为主。这是个人的写作习惯,本来是打算就中短篇的,但是想到每一次都要写作品设定太麻烦,就打算合成一本了。至于那个已经发布了就没有加进来了。
  总的来说也很简单,切勿将该小说当成网文爽文,也并非完全的传统克文以及死亡空间同人文。并且本人没有签约恰饭的打算,根据爱好个人会不断更新,但根据个人个性应该其中的风格习惯就比较自我了,所以看前需谨慎。



传统克文突出的是未知的恐惧,不可名状,不可理解的。该小说设定仍包括该内容,但是更为突出的点是无意义的,以及做什么都是无用的。
  设定上该小说将较少使用传统克文的设定,主要着重点将放在本人脑洞原创的第四类神祇上,即不同于古神,外神,旧日的第四个阵营。
  目前该阵营暂定为就叫第四类神祇,往后会给出更为好的修改。
  克苏鲁的二次创作出的新内容并不少见。但该小说与那些二次创作不同,着重点并不是讲述该阵营与传统御三家的关系以及能力之分,因此并不会出现明显的与御三家的争斗。
  传统克文的神祇等,有经典的触手和深海动物作为特征。该小说内的新神祇与之不同,由于本人患有生肉恐惧症,因此将以血肉外貌为主。
  设定上,新阵容将会有一个类似于阿撒托斯的外神主脑一般的存在,名为尤瑟尼丝(源于英语useless的音译)。阿撒托斯是宇宙诞生之初的产物,但尤瑟尼丝是比起源更为早的生命,然而它并不属于这个宇宙或者说这个空间,因此不会产生与阿撒托斯根本上的矛盾。尤瑟尼丝在设定上身处于一个独立于现在宇宙之外的只属于它自己,不被任何外力所干扰的维度中,窥视和觊觎着维度外的万物。那里是比起源更早,更加未知的世界。尤瑟尼丝是这个维度的主人,同时也是这个维度本身。只有通过它的许可,维度内的东西才能出去,外面的才能进来,因此通常情况下,该维度并不可见。尤瑟尼丝的维度,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巨大的血肉,各种各样的肉块,组织以及有机物,广袤到充斥整个维度。尤瑟尼丝会向维度外的世界散播它部分的身体,这些组织会慢慢变成各种各样的该阵营的神祇,属于它管理。这些代表尤瑟尼丝的神祇会继续向各处散播生命,等待这些生命进化。等到生命进化成高达发达的文明时,尤瑟尼丝和它的神祇会用各种方式催化其聚合为整体。在这个过程中,通过混乱和分裂最终聚合成的最发达的文明才是尤瑟尼丝要的结果(可以参考养蛊的概念)。随后尤瑟尼丝的使神会吞噬这个文明以及该处所有的生命体,最后使神会受到尤瑟尼丝的召唤,回到维度中,和尤瑟尼丝成为一体,并等待下一次的轮回。
  尤瑟尼丝和它的神祇们在设定上,既不能做到全能全知,也没有过于强大的力量,突出的便是强大的生命力以及对肉体有机物的操控和幻化能力,并且拥有精神控制。不同于御三家的那些直接性精控和心灵连接,除非是直面它们,不然尤瑟尼丝和它的神祇的精控是大范围的,等待时间比较长,并且潜移默化的。神祗的目的不如传统御三家那样有着各种各样的或是稀奇古怪的,最初目的仅仅是为了服务于尤瑟尼丝,然而某些在后面的进化会出现不同的思维模式,但是大体上为了吞噬这一点是不变的。尤瑟尼丝同样不具有任何有远见的目的,它的存在和意念只是为了吞噬一切肉体组织型生命体。
  设定上尤瑟尼丝和它的神祇的力量,在当下(即真的有御三家存在的年代)的时间线,是弱于御三家的,并且与御三家的交集极少。但是其行动和存在感远比御三家小,因此是暗中行动的模式(但这并不代表没有生命不知道其存在)。尤瑟尼丝在吞噬时会获得被吞噬生命的一切,包括知识和记忆,即让该生命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严格意义上被吞噬并不代表死亡。在吞噬的过程中,尤瑟尼丝会逐渐变得智慧和强大,同时意识到御三家的存在。
  尤瑟尼丝的吞噬过程有过各种各样的文明,生命体,甚至是一些御三家都有意识到和抵抗过,但是只能延缓,无法阻断。任何肉体组织类生命体都是尤瑟尼丝的吞噬对象,包括御三家中的部分。但是尤瑟尼丝的吞噬过程完成和一次轮回都是极为漫长的,是久到超出人类认知的,因此个人认为对目前当下传统体系下的御三家和该阵容的关系设定上不存在根本性矛盾。
  尤瑟尼丝和它的神祇们不存在任何由肉体组织形式存在的眷族,因为会被其直接吞噬。尤瑟尼丝对于能量性的非肉体组织类的生命体无法吞噬,但是可以对有思想的生命体进行影响,因此宇宙中有少数该类的眷族。尤瑟尼丝对于肉体生命的精神控制影响力,取决于大脑,或者说控制思想的组织占其的比重。脑部和智慧越发达的生物越容易受其影响。
  设定上小说中不会或者少有(根据后期调整)直接描写尤瑟尼丝,通过隐晦的暗示来引出。
  设定上,尤瑟尼丝的本体不可被任何形式所召唤出来(除非是其自己的意愿而现身),但是由其身体而来的神祗,可以通过其属于自身的某些特定的方式召唤。然而通常其信徒并不会这样做,因为其召唤成功的概率极小,并且会提前引发不可逆的毁灭。因此除了个别受影响极其严重的信徒会尝试这种愚蠢的行为外,正常情况都是依靠其影响物或者眷族与其间接联系。
  设定上尤瑟尼丝只是向维度外面投放生命和收割生命,所以其与该宇宙最初的生命起源没有直接关系,因此并不能说尤瑟尼丝是目前该宇宙的生命起源。并且该宇宙不是所有生命都出自尤瑟尼丝。
  在收割之前,神祇基本不会或者说极少会出现,通常由其眷族和其带来的影响物完成之前的工作。
  尤瑟尼丝和其神祗虽然不是直接精控,但是肉体形式的智慧生物越靠近其影响物,就会越快被控制。通常来说一个正常的影响物会对一片地区的生命进行缓慢的控制。
  尤瑟尼丝和其神祗的任何组织一旦接触到任何的肉体组织类生命,便可侵入其身体。并且可以根据其意愿,在其体内任意扩散,操控其肉体或是精神。但通常这种情况极少发生,因为尤瑟尼丝和其神祗一般会直接将其吞噬。这种情况一般是脱离其本体的单独一小块组织接触到生命体才有这种情况。
  通常尤瑟尼丝本体的维度是只能通过其自己意愿进行出入,但有一种类眷族的存在可以将物体或者生命直接传送到尤瑟尼丝体内,即该维度,可以理解为虫洞。但由于其数量少和存在并不巨大,因此不能大量运送。其该类眷族存在是为了在各文明见挑选一些具有特质的存在供尤瑟尼丝吞噬。
  神祇本身出现时,被吞噬的文明将没有任何方式挽回,即神祇出现在何处即代表该处肉体生命被完全吞噬。
  尤瑟尼丝和其神祇不与任何御三家和其下属或眷族有明确的结盟或敌对关系。
  尤瑟尼丝即是其维度存在本身,其是永生的。或者说只要维度的意义存在,其就是永生的。
  尤瑟尼丝和其神祇的极强生命力体现在其每块组织都是可以存活的,不论多小,都可以缓慢复原。并且其对肉体有极为强烈的渴望,吞噬欲以及寄生和感染欲。
  本人会尽力避免设定上出现矛盾或是冲突的地方。但如果由于本人的知识储备不足导致的设定问题,会通过解释,调整等方式进行修改。如是根本性矛盾并且涉及与传统体系的冲突,其将进行重新设定。
  如果上述设定有不妥之处,请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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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0,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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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家》

三月底的时候,我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被公司做了开除处理。一时间,我感觉我从一个成功人士变得是彻底的失败,所有的一切都降到了谷底。由于经济上开始有所负债,我不得已卖掉自己原来的房子搬了出去。
  海洋大道是相对拥有较多社区的区域,虽然位置偏远了一些。我中意的新房子就在那片的112号社区。一开始我在报纸上看到刊登的租房信息,对其低廉的价格简直感到不可相信。在那之后我怀着疑惑对那所房子进行了一番调查,从其建造和房主都进行了彻底的了解。虽然这不代表我迷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我也不想我的住所可能曾经是个凶案现场之类的。
  令人奇怪的是,即便房子有了好几十年的时间了,然而其房主却只有一任。并且其并没有搬离,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离开。应该说他只是和他的子女住进了另一栋房子,所以原来的房子空出来以用来出租。
  综上所述,我并没有发现这房子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加上其低廉到极致的价格,我想那是我目前最佳的选择。虽然112号社区是个中低档的社区,和我之前住的地方简直不能放在一起讨论。但是这里的治安好得令人惊异,基本不存在有什么犯罪记录,人们都是有条理地做着自己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我甚至找不出一户搬离的人家。
  这周的晚些时候,我开车跨过了半个市区,来到了这个相对偏远一些的海洋大道112号社区。我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不过房主依旧不减热情地接待了我。我甚至不敢相信他是个已经年近八十的老头,没有那种孱弱感,给人感觉很硬朗。
  他领着我在房子里四处查看,一边给我介绍这房子的建造以及户型的优势之处。虽然我已经了解过了,不过我想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尤其这人还是我的房主。一开始我觉得这种社区,又是一段时间没人住的房子,应该会和报纸上面刊登的信息有所出入。但是实际是,我很确信这里有人打理,而且各方面都好过我的预期。
  不出意料地,我很快和他签订了租房协议。他眯着眼睛笑着,用沙哑的声音调侃着我,说我住进来就再也不想搬走了。我确信他是一个如此热情的房主,我希望能和他有好的交际关系。
  事实上,他反而比我更加地主动,主动邀请我去他家共享晚餐。不过由于事前和附近的朋友约好了,我只能谢绝他的盛情。在那一刹那间,我察觉到他眉头间一抹稍纵即逝的阴霾,不过下一刻他还是那一副和蔼的笑容。
  与朋友告别,开车到家后已经是深夜。一想到那个不错的房子,其实我心理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就像他说的,我对那房子确实很满意。我当时应该问问售价的,如果合理的话,我其实有打算把那房子买下来。
  然而有些时候,人都是在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后,才开始察觉到之前的不合理。我早上起来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笔记本被扔在桌子上。那个上面记录了我之前调查的信息,因为出于某些考虑,我把那些东西记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它这样被胡乱得摆放在桌子上,我想大概是我昨天晚上喝得太多有些记不清楚了。
  我庆幸昨晚我的酒驾没有被人发现,不然我想我连这车也保不住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车尾下半部分有一块有污渍的部分。像是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上面有一些粘液。我估计那是回来的时候沾到了流浪汉的呕吐物什么的,毕竟这种恶心的存在也不少。
  搬家公司是一种让人能不停抱怨的存在,因为他们一些粗暴的行为你会比他们还操心,生怕弄坏了你的东西。他们总是拿着钱在消磨时间,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明明只有路程会花上几个小时,然而他们就是从上午整整到了晚上才收工。如果这算是我中途自己帮的忙,那真是能让人对此服务抱有怀疑的态度。
  按我的习惯我会请钟点工来帮我整理这种繁杂的家务,但是很可惜我现在的经济情况并不支持。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收拾这房子。虽然本身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有些死角仍然需要不少的打理。就像我现在在厕所里清扫一样,那些污垢总能藏在那些你想不到的阴影处。
  不过有一件事让我非常的奇怪,那就是我发现浴缸里面竟然有两个洞。本身自带的一个排水的洞我可以理解,但是另一个比它大一圈的洞就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想那应该还是通往下水道的,因为里面散发出一点点的臭味。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来拜访我了。不用想,那肯定是房子的主人。他嘴里说着恭喜我正视入住之类的话,一边让我品尝他们家自制的布丁。我印象中的布丁应该是甜品,但是他们做出来的味道却没有那种感觉,更是一种咸咸的味道。我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是奈何人家的盛情。我想这只是个人的口味差异,毕竟我喜欢甜的,为什么他们就一定要不喜欢咸的。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是那个洞的存在。我向房主询问那个东西,不过他的反应让我有些意外。就好像是猜到了我会问这个一样,他从背后摸索着什么,然后掏出来一个塞子。据他说,我那房子里的浴缸原本的排水洞不太好用,经常会堵塞,原因应该是原本下水管道的设计问题。后来经过他考虑后,就在旁边另外开了一个洞,来保证排水通畅。我倒是不能理解为何不去修改下水管道而是打破浴缸重新开个洞。不过这是别人的房子,我又能说什么呢。
  说实话,那布丁确实吃得我很不是滋味,让我的胃觉得有点不舒服。好不容易他打算走了,我这才能喘口气。不过他临走的背影,伴随着沙哑的声音:“欢迎你随时来我们家共享晚餐。”这让我多少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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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の废弃物
2019-09-10, 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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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这是一段新的开始,不管是对于我的生活,抑或是我的精神。我怀着这种心情,对于每个过往的人打招呼。在街边遛狗的老妇人,在自家草坪修剪树枝的光头男,在社区路口的巨大榕树下嬉戏的孩子们,这些都和谐地存在着。对于这种景象,我总是忍不住会露出一丝微笑,一种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他们也用这些来回应我。
  我很庆幸我的邻居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大家都是如此的热情,如同我的房主一样。一想到过往,我的邻居甚至有那种莫名出现狂躁症症状的疯子一般的人,我便觉得这其实不失为一种因祸得福。
  我目前最需要的是找到一份新的工作,然而事情总是会在一定程度上事与愿违。以上的情况持续了两个多星期,期间房主总是来拜访我,邀请我去他家共进晚餐。但是恰好我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客观原因,无法如他愿。
  老实来说,我不知道是因为这房子年代久远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尽管它让我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一到晚上的时候,我却总有一种沉闷感,一种胸口被压着的感觉。我总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在房子里弥漫,但那是一种没有源头的弥漫,说实话我找不出问题出在哪。总之由于这些原因,从某个时间段开始,我晚上的睡眠并不是很好。我时常在凌晨三点这个点醒来,伴随着那种头痛,我总是要缓很久。一开始我相信这是我适应新生活时出现的一种错觉,就类似于水土不服的原理。直到后面的一件事,让我所看好的那种和谐中穿插出了一丝怪异。
  那一晚非常的闷,尤其是胸口的那种感觉,让我近乎喘不过气。在依旧是在那个点因为某些说不出的原因醒来,就像那样,还伴随着不少的莫名冷汗。我起床喝了一大杯水,哪怕是洗了个脸,也觉得没有什么缓解。我回到房间,现在最后的方法便是打开窗户透透气。虽然之前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闷雷的声音,让我担心夜间会不会下雨,但是现在我也没空想那些了。
  我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看着环绕在附近摇晃的爬山虎,那一抹绿色也仿佛清新地净化了我的房间。我深吸一口气,打算回到床上,尝试着一觉睡到天亮。在我转身的那一刻,一道闪电亮起,一声炸雷落下,甚至让我整个人的头发都炸了起来。并不是这雷声让我措手不及,而是一个刚才被完全忽略的细节带给我的恐惧。
  我忽略了这是无风的沉闷夜晚。既然如此,那些植物没有风的带动,又是怎么动起来?我猛地一回头,想要寻找这种诡异的存在。然而就像是察觉到我的想法一样,外面的植物此刻纹丝未动,就在那静止着,与沉闷的夜色混为一体,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静滞。
  我怀疑是我过于敏感了,然而我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在告诉我,如果不这样做就彷佛有莫大的危险一样。所以我开着灯,监视着那窗外的阴影。然而直到天明都没有再发生过什么异常的现象。最后,我只能把这归结到我自己的错觉身上,虽然我心里并不完全这么想。人的眼睛如果一直保持一种状态,紧盯着一个地方的话,之后会感觉到莫大的疼痛,就像我现在一样。然而我却顶着这种感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我从床上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但是那种冷汗和头痛也存在着。我泡了一壶咖啡,这是我现在最好的缓解方式。我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遛狗的老妇人从我门前的街道边走过,孩子们依旧是嬉戏着,对面的光头男也在打理自家的花园。
  然而一看到窗边的那些植物,竟然让我有了一种烦躁和厌恶的感觉,但是如此想来却又是合乎情理的。我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朝着街对面走过去。如果想要心不烦,最好的就是眼不见。我向光头男礼貌地借用他打理花园的工具,他也一字一句礼貌地回应我,只是他的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手和面前的树枝。
  我手里握着剪刀,看着外面的那些植物,心中竟然有了一种难以按捺的兴奋。心理或者说是精神那些学科上,都认为人本身是具有破坏欲的。就目前来说,我很相信这一点。我用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剪着那些叶子和枝条,一切都是很正常的。既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些,喷出怪异的汁液,挥动着反抗甚至是发出大叫声。它们只是很正常地被剪断,然后落在地上。我越来越确信这是我的错觉,根本就没有什么食人花食人树,一切都是那种烦闷的感觉在作怪。但是即便如此我却也不觉得后悔什么的,至少心里的结被解开了,那是怎么都谈不上吃亏的。
  在一切都忙好后,看着已经什么都不剩的窗口,我竟然有些怀念那种破坏的感觉。
  “需要来我们家共进晚餐吗?我的妻子做了许多新的布丁,我想会有你喜欢的口味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依旧是房主,他还是那么热情地邀请着我。恰好我今天并没有什么事或者说安排。虽然说我也可以礼貌地谢绝,但是这么久时间还这样,我想怎么都是一种不尊重。我想了想,不管于情于理我都得去。既然如此,那我需要把自己收拾一番,毕竟现在的样子感觉有些许不堪。
  他的确是不减热情,在我收拾的时候仍然在我家门口耐心地等着。看到仍然矗立在我家门口的他,确实有些惊讶。不过这与后面相比都算不得什么。
  这之后,房主和我带着微笑,一起走进了他家大门。






那种感觉在我身体里悄然蔓延,扩散到各处。那是一种说不出理由的不自在,我想不到什么太合适的词来形容,但是此刻的我除了躺在浴缸里泡一个热水澡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缓解方式。
  这种问题的由来,需要把时间倒退两个小时。
  我怀着一丝忐忑的心情进入了房主家的门,虽然大体上我知道如何应对,但我仍害怕因为一些细微上的事的不妥给别人带来不好的印象,辜负别人的热情。然而那种感觉还是让我不适应,我在想我是否真的对这种热情感到迷惑。房主是一家五口,除了他,现在其他四个人也笔直地站在门口做出恭迎我的样子。房主回过头,和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女婿以及孙女,热情地注视着我。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体会这种感受,就是那种过于的热情反而让人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然而你不能把自己这种不尊重的想法表达出来。现在的我,就处于这种尴尬的情况。透过他们的目光,我总有一种,被洞穿,被看透的感觉,那种油然而生的冷汗,就像是他们那看起来深邃的瞳孔能知晓你一切的秘密一样。不过加上之前的那些错觉,我很快又在心里痛斥自己的不尊重。
  “欢迎您,能来到我们家,与我们共进晚餐,这是我们的荣幸,”他们一家人一字一顿的说着。
  我用着那些客套话回应着,做着那些有素养的人应有的礼貌举动。但是我心里总是有一股莫名发毛的感觉,因为五个人就这样盯着你,用一样的语调和频率对你说着同样的话,实在是太莫名了,我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到了餐桌上,房主的妻子端上了一盘烧鹅,看上去十分地美味。说实话,由于自从我的生活出现转变后,这简单的一种幸福我都没有再去体验过。那股美味确实让人入迷,让我的视线难以移动。不过奇怪的是,即便再入迷的我,也注意到了一个怪像。
  餐桌上虽然烧鹅看起来是主食,但是很显然它没有占到主要地位。在那周围摆的全是一些半透明的布丁,里面仿佛添加了一些别的食材,但是我看不太清楚。虽然我很清楚布丁对于某些人来说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餐后小食,不过这个数和这个量未免也太多了一些。我总感觉很不自在。
  开饭前的闲谈也没有让我感到放松,因为不管我提及何种话题,房主的家人都是用一种不紧不慢,一字一顿的语调回答我。即便我想用很多有意思的话题来缓解这种氛围,但是最后也咽了下去。
  餐前的例行祈祷,我和他们一同闭着眼睛做着。但是我的耳朵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那是一种速度极快的声音。一开始我觉得那或是耳鸣,或是幻听,或是杂音。可是其并没有如同错觉一般立马消失。我稍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观察周围。最后我找到的源头,是从他们的嘴里。我这才慢慢能意识到,那是一种从嘴里发出来的速度极快的低语。但那是杂乱的,或者说我根本不能理解的,我甚至怀疑那根本就不是一种正常的语言。
  几十秒,或是只差不多一分钟,但是这可能却是我人生中经历过最长最折磨的祷告了。我想,他们大概与我不是同一个信仰。的确,这里确实有一些其他宗教的人,这并不奇怪。如此想着,我安慰着自己。
  那么,用餐吧,我想尽可能快一些。
  我铺好了餐巾,与他们一样。手握着刀叉,与他们一样。我看着烧鹅,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微笑,他们也与我一样。
  “那么,开动吧,请您也不要客气,”房主这样笑着说。
  “开动吧,请您也不要客气,”一家人也这样笑着说。
  房主接过刀,用熟练地手法切割着那只烧鹅,把每个人的盘子都装满。我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入嘴中,我承认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烧鹅。但是这种美好的感觉,却又立刻被另一种声音打破了。那种嘴里大嚼的声音,那种粗鲁撕裂的声音,此刻感觉被放大了数倍,在我耳朵里充斥着,让我很不适应。
  我尽量让自己的一切都显得合乎一个有素养的邻居,但是此刻看着他们的吃相,我作为这种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适。我很想就这样站起来直接走人,但是出于礼貌,我不能这么做,我的素养这样严格克制着我。我忍受着他们那副,像是失去理性般的大口咀嚼,甚至是直接用手拿着啃咬,这近乎让我呼吸变快。
  好不容易将一只鹅变为了一堆骨头,但是我却还能见到他们眼里对于那堆骨头闪烁着的贪婪目光。我想要做一个合乎情理的最简单的告别,然后离开。
  房主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说到:“我亲爱的客人,这里的小食你应该尝一下,这是我妻子专门为您做的。”他边说边指了指我面前放着的那盘巨大的布丁,那一团红色的半透明物质。
  “是我为您专门做的,”他的妻子也这样说着。
  说实话,我在这种氛围下,不想吃一点东西,只想离开。并且,就算我想吃,那个量也太多了。我尝试用借口推脱着,然而换来的是房主眉间的一丝阴霾。但更让人诡异的是,旁边的四个人也同时对我露出了这副表情。就像是没有延迟一样,就像是商量好一样,就像是注定好了一样。
  现在,我已经很清楚我的处境,这并非已经是由我自己意愿能决定的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对那个布丁,或者说是那团红色物质艰难地下口。
  味道很淡,我尝不出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或者这是什么。对于里面包裹着的那一团添加物我也看不透彻。要说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我总感觉有一股淡淡地异味,虽然并没有到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只是我一勺一勺地吃着,我的胃越来越撑,越来越难受。
  在那之后我终于能离开房主的家,远离那些身影。他们都只是在我背后,用同样的幅度轻轻挥着手送我。
  又一次想到这些烦心的画面,我不禁更加糟心。我把自己泡得更深,想用热水更多的缓解我的压力。但是下一秒我就从浴缸里跳了出来,因为我的小腿传来一下刺痛,像是被什么咬了一下一样。我看着储物架上放在里面的塞子,才不由得震惊。
  因为那些烦心事,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这些细节,而且还忘了我是没有插塞子的。但是我刚才就这样放洗澡水,是怎么做到不漏水的?看着面前那一缸洗澡水,我竟然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中。我甚至直接往后退了一两米,生怕这水开始冒泡,从里面蹦出来什么可怕的怪物。
  但是过去了许久,那一缸水还是静置的,甚至没有泛起一点水纹。但是我仍然不敢贸然上去,探索这里面有什么。我换成了拖把,在浴缸里搅动,试探里面是否有什么异物。但是那种触感很空,根本就是没有东西的。然而因为洗澡水里面有沐浴露的原因,我看不透这水下面有什么。为了保险起见,我用盆子一点点将水舀出来。
  但是直到这一缸水见底了,也没有什么。下面只有一个洞,和另一个更大的幽深的洞。
  我找来了手电筒,往洞里面照着。里面全是铁锈,还有黑暗。不过由于亮光,我想我找到了问题所在。那是一块抹布,塞在了里面,所以堵住了水流。我将抹布从洞里面拿了出来,但我从来没有拿得这么心惊胆战过。我之后还继续用手电筒检查了一番里面,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我既想不起来这块抹布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我完全不记得我有这样做过,又完全不理解为什么那种刺痛感那么明显,我的小腿上却没有一点伤口,一点破损。
  我没能缓解到压力,甚至让其增加。我只能尝试睡一觉,但却又在三点醒来。看着从房间出去的走廊上窗户外摇晃的树枝,我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愤恨中。





那之后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我将我靠近我房子的任何枝叶,树杈,都剪干净了。但是我想那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打理自家庭院一般有讲究的修剪。那只是我紧紧握着手里的剪刀,在粗鲁挥砍着,在发泄我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而已,仅此而已。
  我,想要的是宁静和谐的生活,是新的开始。但是我感觉这一切都在针对我,无一例外都是这样。这期间,我甚至因为这种该死的状态,搞砸了几次珍惜的面试机会。但是只有我做这种行为,或是做报纸上的数独题的时候,我心里那种愤怒,或者是冲动又会有所缓解。
  之后的时间里,房主虽然依旧是那么热情,但也没有主动邀请过我去他家。并且,那种房子里的沉闷的感觉,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一开始我以为这一切都又开始慢慢恢复到我的正轨上,但是,我错了。
  十三号的晚上,那种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的情况又再次出现了,我又一次在夜间莫名其妙地醒来。让我惊异的是,这次我并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地下室的地板上醒来。我根本就不记得,或者是不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来就没有过梦游的历史病症。我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
  那是一种更糟糕的感觉,是一种萦绕我周围里的东西。那东西是一种低语。我并不陌生这种感觉,甚至产生了一种共鸣般的印象。
  然而我仍然并不明白其有何意义。我理解不了,思考不了其中的内容,那种低语是乱序,是杂音,是污秽。不论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或是躺在床上死盯着天花板看,它都没有消失过。
  我从未在夜里如此真切的在意过墙上挂钟那凄惨的报时声,然后它又混杂着那种低语,回荡在整个昏暗的房子里。我没有头脑地四处在房子寻找那种源头,全程近乎是强压着自己的怒火。即便我用上了许久都没有用过的镇静药物,这一切却都竟然没有太大作用。不过最后一切又都回到了起点。
  源头来自于地下室最里面房间的一块地板下。这糟糕的开始,却又是源头之处。我想我当时忽略了这里,因为我完全没有收拾过这里。我不知道我这么做有何意义,但就那般鬼使神差般的,慢慢趴了下去,把自己的耳朵紧紧贴在地板上听。
  的确,那股低语来自这更为黑暗的地方——地下。我呼吸带来的起伏,让这老旧的木质地板吱呀地响着,并且那一股霉味也在不停折磨着我的嗅觉。那股力量就像是意识到了我的存在一样,有了一种回应。一种像是和我呼吸差不多一般的声音,在慢慢靠近。深切地能感受到它的扭曲,纠缠着,就要爬出来了。我相信我是在最后的时刻意识到危险的,赶忙爬了起来。
  我不知道为何,我不明白是什么。就这样裹着睡衣上了车,一路开到附近的小酒吧去,用大量的烈酒把自己灌得烂醉。酒保也一样不能理解这一切是什么,因为我就像一个疯子一般冲了进去,挤开别人坐在吧台上。
  等到我被人叫醒的时候,那种剧烈的头痛在支配着我。但是我很清楚宿醉带来的头痛完全不会是这样的。
  酒后对我的意识影响很大,但我仍然坚持着用这不完全的意识去说服教堂的神父。一开始他并不打算如此,今天并不是该做这个的时候。不过出于正义感,或是维护自己的信仰保证自己的主不受亵渎,抑或是我递上前的钱,我相信他会帮我的。我同样也有信仰,但这并不代表我完全相信鬼神一说。
  这可能是某种暗示。那么强烈的心理暗示,就用另一种心理暗示来消除。
  那几样自然会这样顺利成章地出现。神父戴着圣带,手里拿着圣经,另一只手握着他所谓的从教堂里取出来的圣水。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他如此这样念着,一边挥洒圣水在各个房间里走动,做着他的净化仪式。
  我对这种无聊的过程并不感兴趣,只是在庭院里做着数独去缓解自己。然而直到傍晚的时候,我也没有解出来新一期报纸上的题。我意识到我失败了,不仅只是这上面的。那一股感觉并没有就此消失,我甚至看着房主热情地和神父有说有笑,像是在邀请他什么一样。神父婉言谢绝,我却不知道我到底在忍受什么,或是有何种理由?我能再次意识到我在做没有意义的事,因为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低语,一种愤怒。没有黑猫,没有碎裂的镜子,没有四处乱飞的家具,没有反复打开的电视,我也没有见到什么恶灵。
  晚一点的时候,我主动敲开了房主家的门。他依旧是热情的,面带微笑。我塞给了他一些钱,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他也什么都没有说。现在,那种微笑,那种感觉只让我恶心。
  虽然是这么想,这完全没错。但是现在被地下室昏暗灯光照射下的我,也一样露出微笑。我手里紧握着斧头,那种像是近乎久违的感觉,像是圣诞节期待着礼物的孩子一样。或者说我根本也不期待到底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只是这种感觉让我单纯的痴狂。我以前完全不能理解那些人为何会痴迷于某些莫名其妙的事,但是现在我完全可以体会,就和他们是统一阵线的人。
  飞溅的木屑,木板碎裂的声音,让我激动得忽略了身体上的酸痛。老旧的木地板被我砍得粉碎,虽然我其实用不着这么大的破坏,但是,何乐而不为呢?
  在撬开地砖后,那种霉味更加蔓延开来,那股感觉也更加肆虐出来。我看到了一个洞,一个比上面浴缸上的黑洞还要大,还要深邃的洞。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天然形成的,因为从洞口延伸下去不见底,布满铁锈和污秽的把手是其为人为制造出来的最好证明。
  我没有任何目的地盯着洞里深邃的黑暗。直到听到些许老鼠跑动的声音和叫声,我才意识到,那应该是下水道。我完全不理解这么设计,这么做有何意义,但是去思考也是更加没有意义的。
  也许我现在因为某种原因有些偏执,但这并不代表我异于常人或是失去理智。这之后我选择的是,将塞子塞入黑洞,让自己的身体没入温暖的热水中。
  



我懊悔我所做的一切决定,因为那只是在显示我是有多孱弱而已。我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出过门,只是在房子里坚实守卫我最后所拥有的。在这期间,我没有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哪怕是任凭庭院里的杂草疯长,或者是门口邮箱里的报纸已经成堆。
  我现在所做的,仅仅是手里紧握着斧头,在我的房子里巡视。我会从根本上毁灭任何打搅我和谐的东西,哪怕是一只老鼠,或者说是一只蟑螂。地下室的门已经被我钉死,我用厚木板,透明胶,还有我能找到的任何能够固定的东西把它封了个透彻。
  我扯断了电话线,拔掉了电视,把挂钟也从墙上取下来。已经长时间的耳鸣,幻听,让我对任何声音都极度的敏感。那种声音时时刻刻都在入侵我的大脑,我已经很明显地能感觉到我的大脑在接收什么东西一样。但是我只是被动的在被灌入什么,但是我自己的意识却根本不明白。我的睡眠时间已经越来越少,我明白我已经不再清醒。在过往的四十八小时内,我没有得到过任何休息,我想这是任何常人都忍受不了的。但是我没有别的去处,我必须呆在这里和它抗争,一步都不能离开。我必须要让那种该死的东西远离我的和谐生活。
  我仅有的享受,便是那热水澡的短暂片刻,只有那股温暖能让我稍微放松。然而,我在浴缸里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声嘶嚎和咒骂,那种刺痛感再一次传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咬了我?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但是我却忽视了一种本身的内在问题。我开始不敢相信这所发生的一切,我开始一点都不敢相信我眼睛里看到的景象。
  我所看到的我的小腿肌肉在抽搐。一开始我的反应是肌肉痉挛,或是抽筋什么的。但是很显然我错了,我的小腿开始肿大。我看到了在我的皮肤之下的凸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组织间穿行。我不再能意识到疼痛,我不明白还有多少是属于我的。
  我在丢失我最后的所属,我在遭受最恐怖的亵渎。皮肤的突然破开,从猩红色的肌肉中,衍生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尖锐肉须。它像是一个新生的生命一样,贪婪地在空气中挥舞,在享受这个世界一样。它从小腿出现,然后渐渐的往上,膝盖,大腿。
  我必须保护我所剩下的。所仅有的。我用斧头切断了我的那条腿,但是我依旧感受不到疼痛。在掉落大腿的横切面,有更多的肉须生出,并且它们用一种骇人的方式,组成了一种类似于蠕动的行走方式,裹挟着我的大腿移动。
  我不敢喘气,就这样看着它从我身边而过。
  它在我身边停留了,随即,我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意义。随即是我的另一条腿,手臂,手腕,然后,手掌。我将与它前往同一个归宿。
  幽深的黑夜里,并没有发出类似于凶杀案般的那种惨绝人寰的哀嚎声。这里很安静,整个112号社区的夜晚都很安静,一切都是在静谧中发生的。
  直到多日后,负责配送报纸的邮差以及一位声称是这所房子住户的朋友的男人都向警局报告了其异常情况,这才引起当地警方的注意力。当警察们在房主的引领下,进行各种搜查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有序的,都是规整的,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暴力冲突的痕迹。即便是阴暗的地下室,也是如此。但让警察们都察觉到的,是那一种淡淡的异味,然而说不出来,也找不到源头。
  根据房主的说法,这名住户之前便已外出。然而令众人都疑惑的是,他们调查了任何可能出行的方式,都没有查到这名男子的行踪。并且,他的汽车也在车库中积灰。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在疑惑中画上句号。房主的热情邀请,并没有打动有公务在身的警察们。他们都只是不约而同的在思考他们所共同想到的问题。
  海洋大道这片区域,由于早期建设规划上的缺陷,导致下水道系统一直都为其诟病。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在缺陷最严重的112号社区中,却没有一位住户进行抱怨,没有一位住户感到不满并且投诉。并且,由于其地下结构的复杂,存在一片之前建设中忽略的未知区域,导致改造工程难度过大。但是,这种畸形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想对其进行改变。就这样,在沉默中,一切工作都成为空谈。
  一周后,警局解除了对该名男子的失踪登记。邮差和其朋友都确信他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外出了而已,现在的他正好好住在那所房子里。
  112号社区逐渐成为附近越来越多中低档家庭的理想选择,其很快将会面临和周围社区的统一划分和整合。这里的环境确实让人着迷,基本不存在的犯罪记录,以及各种各样和谐的景象。例如,每天都在遛狗的老妇人,在自家花园打理的光头男,在巨大榕树下嬉戏玩耍的孩子,在庭院里看报纸做数独的上班族,以及热情邀请你去共享晚餐的房主。这一切对于一个普通的社区来说,都再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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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の废弃物
2019-09-10,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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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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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无人》

我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力气反抗。即便我面前全是尸体,全是那些怪物的尸体。尽管如此,我仍然能感受到有更多数量的它们在我手中微弱燃烧着的火把无法照亮的不远处黑暗中骚动,等待着将我大卸八块。我掏出自己仅剩的随身携带的手纸,带着自己的鲜血,用最简单的文字记录这一切,尽管在这之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不会知道在这隐秘山谷中所发生的事......
  数日前......
  我顶着极度的不适,在雪地中前行。这其中包括极度的发热,呕吐感,还有部分的皮肤溃烂出血。我甚至还能感受到一种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体内翻腾,在我的五脏六腑之间粗暴地蠕动。即便我是一名救治人命的医生,此刻这令人恐惧的神罚依旧降临到了我的身上。尽管如此我仍不敢对我的神有一丝不公而言,只能怪我所做的善还不够多吧。就像我没能救活的那些病人一样,我在他们身上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但依旧失败了。起初是一个,两个,到最后不管是否经过我手,死去的人都越来越多。最后我所在的城镇被这神罚所带来的瘟疫席卷,逐渐变成了一座死城。尽管我是医生,我认为自己做够了防护措施。但是在某一天中我惊恐地发现我也开始出现那些症状,也许是感觉不能接受,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唯一活着的人了。
  我依旧是害怕死亡的。就像我现在艰难地走着,想要找到下一个没有被瘟疫完全侵袭的城镇,我希望有人能够救我。或者是我的神吧,能够对我网开一面,就当是我几十年都没有停止过祈祷的微小奖励吧。
  然而,上述两者均没有出现,我看到的只是茫茫的雪海,让人觉得突兀矗立着的树,以及远在天边的群山。我想,我无法到达山的另一头了。随后,饥饿以及疾病猛烈侵占着我最后的意识,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几近让我失去理智。但这已经是极限了,我的视野开始模糊,逐渐变黑。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即将失去这仅有的意识,惨淡地死在这茫茫冰原树海中。
  这之后,我的故事却并没有就此般完结。虽然,我也没有想过我会再一次地醒来。最开始,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幅温暖的格调。橘红色的火炉,被照亮的烛台以及昏暗的油灯。直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用毛巾为我擦去头上的汗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活着。在这一刻,我第一件做的事是在心里暗自祷告,感谢我伟大的神没有让我在冰原里成为野兽的食物。我想要做些动作,或是开口什么的,但是大概是由于太虚弱了,这些都无法做到。我只能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再一次陷入昏迷。
  等到我真的能有自主意识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身旁的是一位慈祥的白胡老人,为我端来了干面包和豆子汤。我更加惊奇的发现,我身上的那些溃烂已经消失了,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这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并且那一系列的不适感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做完祈祷后,我开始享用老人给我的食物。饥饿现在是我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老人表示他是在几日前发现我的,并把我带了回来。他看出了我身染重疾,同时也是个医生。然后不管我包裹里放着的是什么药,都给我用了下去。大概是奇迹,到目前为止我相信我应该是痊愈了,虽然我并不清楚其中的原理。
  我向老人询问,此时的我在哪里。不过我想多半应该是在瑟茅斯或者说查迪雷德这两个地方的其中一个。因为尽管在冰原中失去了方向,不过凭我自己我想我能到的最远的地方顶多是这些。
  然而老人却说都不是,他告诉我这个小镇叫阿卡亚。我很是疑惑,因为不仅是到瑟茅斯或者说是查迪雷德这两个地方的距离内,即便是往更远的地方去,我也根本没听说过有这个城镇的存在。但也许是它只是个更小的地方,我没听过也可能是正常的。即便让人疑惑,但一个地名我想不会奇怪的哪里去。并且,我并不属于这里,我打算修养好了之后,就离开这里,去别的城镇。这里我完全是人生地不熟,然而至少在这附近别的城镇里,我还有认识的人,可以去投靠他们。如果,他们都还活着的话。
  然而,某些最深层次的恐惧和危机一开始便是从一些不那么引人注意的点开始的。就像是黑暗中的毒蛇,悄悄爬上你的身体,你却会下意识当成别的东西一样。尽管这比喻不怎么恰当,在这之后我甚至希望只是毒蛇而已,然而当时的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情况会朝着最为扭曲的形式发展。超过了一切我的所见所闻,令我感到也许胜过地狱里的恶鬼出现。
  不过,尽管如此,这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和畸形在此时依旧蛰伏着,酝酿着。在这茫茫的雪海之中,覆盖于此,并打算要跨过远处的群山。它也静待一个时机,一个将所有人吞噬进深渊的最佳时机,这也正是它最恶毒之处。




在这个地方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说不出来莫名的不和谐感。在我能够下床自主行动后,我才发现了我这种感觉的来源之处。这里的人不管是习惯上,穿着上,还有教派或者是交换物货币之类的东西,都与我所熟知的不太一样。虽然这种情况并不是不能存在,但是这种感觉,于其说是地区差异,更不如说像是一种时间上的差异。当然,我不打算深究这一切,因为这实际对我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这种感觉会单纯让人有一些不适应而已。后来经过一些询问,我证实了我的想法。把我带回来的老人对我所说的一切全然不知,同时我们彼此都是如此。
  目前我的状态我认为已经差不多,我想再过几日,我整理好一切后,我会向这家善良的人告别,离开这里。然而当晚所发生的一些事,让我感到了一丝更不和谐的不安感。
  我不记得这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该一觉睡到天亮的我,却发现自己在雪地上醒来。准确说我应该是被冻醒的,在这冰冷,又黑暗的树林间。我没有任何的可供照明的东西,只能靠着自己仅有的一点适应黑暗的视力来辨别东西。我现在需要立刻找到回去的路,不然我相信等不到天亮我就会被冻死在这里。
  我心里不停地默默祈祷,靠着自己的感觉寻找回到小镇的路。然而实际结果是,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迷路了,完全就是在这林地里兜圈子。我缓了缓,打算用天上的星星给我一个大概的定位。情况还算比较好,星星的位置没有被什么云遮挡住,只是这月光照亮的山头显地有些瘆人。我尝试了几次后仍是失败的,刺骨的寒冷让我没办法静下心去思考。并且即便知道大概位置,我又该往哪个方向走,这一切都是问题。
  然而命运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或者说全是逆境的,它总是波折的。快被严寒冻得失去理智的我,发现前面的树丛中出现了一个光点。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直到我开始在冰天雪地中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暖流,我才意识到那是火光。
  我哆嗦地捧着碗,喝着温暖的热汤,老人才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晚我确实是睡下了的,但是不久后他发现我又从床上爬起来了。我起来后并没有点灯,就是这样摸着黑的打算往外面走去。老人一开始以为我是打算悄悄离开这里,并没有多想什么。直到许久后他才发现我的包裹那些根本就没有带走,这才意识到可能事情有一些奇怪,于是便跟了出去。然后就有了后来的事。
  我虽然确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并没有过梦游的病症,这一切暗地里让我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过,我只能把这一切压在心里。
  然而在我稍微睡下继续休息的时候,这一切还没有过多久,也就是天亮不久后,更加令我震惊的事就发生了。
  一个外出打猎的人急忙赶了回来,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他哆哆嗦嗦地带回来的东西,是一只人的手臂。通过上面残留的破布碎片我竟然发现,或者说我可以肯定,那只手是老人的。我开始理不清头绪了,明明这不久前我们才在他家里。怎么就这一会,他的断手便被人在外面发现。并且据猎人说,他是在城镇外面的树林间发现的。一开始,我想是什么猛兽做了这件残忍的事。在我从医的生涯里,虽然我不如专业的猎人那般,但是处理外伤上我也见过不少动物所带来的伤痕。但是我很迷惑,这种残暴的行径不像是野兽做出来的。顿时,一种令人不适的恶寒感慢慢爬上了我的脊背。在我挤过人群,经过解释把手臂接过来仔细观察后。我可以很肯定的说,上面的咬痕,更像是人的牙齿造成的。更让我感觉恐惧的是,虽然断手有雪地的冷藏保护,但这绝不是最近应该有的。准确一点的说,老人的这只手,掉了应该有好半天了,这至少也应该是夜里的事了。从伤口血液的情况还有那些怪异的像是穿刺出来的孔洞周围肉的颜色,我可以判断这一点。
  那么,我之前所见到的老人,又会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切便出现了矛盾,让我根本无法理解。不过我不打算说出来,这会制造更大的恐慌。虽然是断手,我心里仍然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他还活着。毕竟我认为这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应该由此待遇。
  一个人突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指着我大声说:“对,就是这个人。之前天还没亮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他很可疑地从外面的小路走回来。最主要是,他身上的衣服全是血。”这句话瞬间让我成为众人的焦点,我也更是摸不着头脑。我确实天亮前是从外面回来的,但是那是我和老人一起回来的,并且走的是城镇的主路,也根本不存在我身上全是血这种说法。
  虽然我极力辩解,但众人仍然对我仔细搜查了一番。然而他们的疑惑也跟我一样,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任何有用的证据一类的。最后,虽然我没有被做什么不利的事,但是我仍然可以感觉到,周围的人开始对我有了忌惮。那种本该出现的排斥感,最终还是出现了。不过我心里也明白,这很正常,我不属于这里,他们对我一无所知,我也同样如此。之前着凉又让我出现了一些不适感,我相信这种诡异的事成为了引出或者说放大这种不适感的诱因。总之我打算把我的状态调整好后,就离开这里,就像我一开始计划的那样。即便我心里并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了,但是外面的寒冷,随处可见的瘟疫或者是其他疾病,并不是我有能力能够完全抵御的。我只想做好一切准备,珍惜我的神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然而,恐惧不仅是未知,也同样带来事与愿违的绝望感。




在那之后,这房子便是空荡荡的。在等待中,我没有等到老人回来,虽然我已经随时做好了为他处理伤口的准备。我开始不得不接受他确实已经遭遇不测的事实。
  虽然在这里被排斥,不过好在隔天还有那么一户人家接纳我。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与老人的良好交往关系上。在吃饭的时候,我向猎人一家询问当时的情况。然而猎人只是事后的发现者而已,我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我虽然尝试着想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毕竟当一个人心里有解不开的疑惑的时候,做什么都感觉不自在,但这一切都是无用的。停止这种想法后,我心里满是感激,感激猎人一家在现在这种条件下,还肯把猎物的肉与我分食。我甚至还得庆幸今天不是禁止吃肉的斋戒日。
  我看着盘子里的肉汤,感激视线有一些模糊。一开始我以为是光线的问题,但是那种摇摇晃晃的感激很不对劲。直到一种恶心的呕吐感涌了上来,我才明白是我自己出了问题。我起身,对他们说我有些不适,想出去方便一下。毕竟对别人把食物分给自己这种可贵的行为,在其面前呕吐是绝对不行的。
  我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那种呕吐感,但是还好现在我周围没有人。我止不住地大口呕吐起来,整个人都要空了一样。但是很显然,这种莫名其妙的呕吐肯定有更不对劲的地方。很快我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我的呕吐,或者说我的呕吐物,并不是,那么的正常。
  我很确定那是一小块人骨,加上这些带着纤维粗布渣的恶心组织,我医生的判断绝对没错,在我的胃里有人的组织。我的脑袋像被人当头一棒打懵了一般,恐惧感正死死掐着我的喉咙。很明显,我刚才吃的肉汤并不正常,但是我为什么没有吃出来?当然,这种事都是其次。
  猎人发现了人的残骸,之后我被诬陷,加上这一切的不同寻常,我感觉我的脑袋都转不过来了。顿时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这之后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被猎人叫醒了。我倒在那些胃酸的粘稠呕吐物里,我一身都是恶臭味。但是即便如此我仍然注意到,那些惊悚的组织,居然消失不见了。按理说,这里没别的什么动物,我也不可能自己把这个又吃下去。并且,他们也没有什么惊奇的反应,那他们应该就没有看到那些。或者说......他们,藏起来,收拾掉了。
  猎人的眼里仍然带着那一丝排外的眼光,但是现在我觉得那束目光里,包含了别的意味。我自然不会多提什么,就装作不知道。我不会傻到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以自己的生命安全去解答,我可不想让他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是其实我心里大概也认定了这种可能。
  我明白我不能再久留了,一刻都不能,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好在,在这之前我已经问过大概怎么出去了。
  又是同样的黑暗,我趁他们熟睡后,再三确定后,我拿上自己的包裹,准备悄悄溜走。为了不引起这里的注意,我没有用火把。全凭之前的了解,大概走着。当然,如果事情这么顺利,那当然万事大吉,但这事也就此完结了。很意外,但又不出意外地,我再一次在树林间迷路了。这里真的令人感到奇怪,就像是白天和夜晚是完全不同的构造一样。即便我用火把照亮了那么一点光亮,也是无用的。其实现在的我神经是紧绷的,想到那些事,又是在这种地方,我尽可能保持自己的理智。但是一点响动,就让我汗毛战栗不已。夜枭的哀嚎声此刻让我觉得,那是一种带有意味的低语。
  很快的,在一脚深一脚浅在树林间打转的时候,我察觉到了更加不和谐的事。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我紧绷的神经带来的错觉,但是很可惜那不是。即便动静非常细微,但我还是察觉到了脚步声,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跟着我。我试探性的放慢或者放快步调,那个声音也是如此。此刻的我已经不再犹豫,拔腿就跑。那个脚步声也立马加速,朝我追了上来。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紧紧贴着我的后背,最终追上了我。我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按倒,但随后我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猛兽,那是一个人。很奇怪,跟踪我并且把我按倒的人是猎人。他按着我,另一只手从背后掏出了短柄斧。我虽然想先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但显然目前这是极为不妙的情况,我的预感应该是应验了。
  “我知道是你干的,我就知道是你,你必须死,”猎人一边嘴里念着这些,一边朝我挥动斧头。人在求生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极大的潜能。也正是这样,不知为何,我感觉到莫大的力气,在和猎人推搡斧头的时候,我居然推了回去。猎人一个重心不稳,随后斧头砍在了他自己的胸口上。
  怎么办,这是我一直默念的东西。看着眼前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猎人,我完全没有了头绪。按我现在的情况,我显然是找不到路的,我不可能就这样在外面,必须得回去。但是如果要回去,这一切又怎么办。我把火把留在了原地,在附近探索了一番最终确定不知道怎么离开后,我打算回去。
  之后我向众人解释到猎人是外出打猎受了伤,是我发现了把他带回来的。当然,由于伤势过重,即便我尽力处理了,他还是昏迷状态。不过,这种情况,对我也好。众人自然是不怎么相信我的,毕竟哪个猎人出去打猎是带这种斧头的。他们的眼里,那种排斥的压迫感更加的强烈,让我无所适从。反正,我很正常的进了棚窝里,因为在那之后没有一家人愿意接纳我了。
  我现在只想离开,一点时间都不想耽误。但是说来也奇怪,那条通往外面的大路,我几次按着之前计划的,却怎么也走不出去。茫茫的雪地和针叶林让我不知道,这个山谷,到底是在哪。
  但是我很清楚,有什么潜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在悄然与我交集。这一个小镇,在这之下有一只魔爪,在慢慢向我伸来。




此时的我手里紧握着木棒,躲在黑暗的角落中。我为何会这样,这要从稍微早一些时候说起。
  刺骨的寒冷让我在棚窝种难以长时间休眠,但同时也让我早于危机一步而察觉。我发现不知为何,棚窝的门被锁了起来,我想这应该是在我之前小睡的时候发生的。在寂静的黑夜中,我听到外面悉悉索索的动静。我确信那是一群人的脚步声,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细语的声音。我紧紧贴着门,从门上的孔洞中往外观察。
  数量众多的火把,草叉,还有穿着怪异的人群。之后,他们围着一个刚被点燃的篝火,做起了一种类似于祈祷又类似于舞蹈的动作,嘴里是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语。或者说,那是因为我不理解这种语言。我就这样震惊地看着,看着那些戴着怪异面具的人在篝火前诡异地扭动着。
  我看的过于认真,以至于他们重新开始用我能理解的语言交流时,我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从他们的话语中,我听到了活祭,火烧等词汇。虽然因为距离还有紧张的原因,我无法听清他们完整的话是什么。但是对于这种词反倒听得格外清楚,反倒是令人更加心惊胆战。我自然是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我不打算这样等死。
  我四处寻找可以逃出去的地方,屋顶,阁楼,所有的地方都被封死了。而且,这些措施绝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更像是后面加上去的。等我花了好一阵时间,才在墙角发现了一块木板的破洞。我趴下去,想要尝试从那里钻出去。我的脸正对着那个破洞,然后我发现了一双眼睛也从外面死死地盯着我,我被吓得下意识惊叫一声。
  “他就在里面,把他抓出来,”外面传出来这样的声音。
  我彻底慌了神,因为我已经肯定了,这里没有别的出路了。该怎么办?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出现了耳鸣。我强压着自己的恐惧,在附近找了一根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木棒,站在大门的角落里。只是我唯一的方法,希望我能打倒进来的人,趁机跑出去。虽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也知道这近乎不可能。但是人就是只能在绝望的时候,尝试这些事。
  当门被吱呀打开,一个黑影进来的时候,我抡起木棒用自己所有的力气砸下去。不过我并不是那种体格健壮又擅长搏斗的人,我的攻击只是把那个人砸了个趔趄,并没有砸晕。并且,就算我成功了,跟着他后面还有其他进来的人。
  直到我被死死地捆在火刑架上,我便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虽然这根本就是无用的。我想,我的确有罪,是我错手伤了猎人。但是我已经尽力救他了,没有我的医护,他很快就会死去。即便不谈这个,我也不明白,我为何要受此待遇。
  我大声吼叫着,想让他们停止这疯狂的行为。但是下面的人完全没有在意我,只是继续进行着他们的进程。人群中让出了一条走道,一个人推着一辆车往前走着。车上面装着的人,一动不动,我想那是尸体吧。一开始,我没有在这里看到那幅惨烈的景象,我以为这里是一个纯净的小镇。但是神罚是无人能免的,我想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很快我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那些尸体,和我之前所接触的那些,有一些不太一样。那些尸体上,有着非常狰狞的外貌。这绝对不是我所知的那种瘟疫能够做到的,绝对不可能。再怎么凶险的瘟疫,我也没见过能让人长出多余的肢体,或是能让人的身体扭曲成这样的。有的尸体甚至是像粘在一起了一样,被恶心的组织附着。即便是医生的我,看到这种情况的死尸也是不禁吸一口寒气。
  下面的人群开始更加骚动,一个像是领头祭司一样的人,穿着深色的长袍,嘴里念着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他手下的那些人手里紧握着火把,看着架子上的我,蠢蠢欲动。多一点时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心里这样默念着。此刻,我的手虽然被绑着,但是却没有闲着。之前我把一只我做手术用的刀片藏进了袖子里,我相信我后面会用到它的。我一点点用小刀切割着绳子,但是我知道这样的速度肯定赶不上。所以我大声吼着,说着那些试图让他们保持清醒的话,也一边在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多争取一点时间。
  但是后面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了我的接受和理解范围。
  我只看见在人群后面,有一个人痛苦地在地上扭曲着。随后,他开始大声地嘶吼,显地比这些人都要疯狂。在黑暗中,在此番景象下,有人会崩溃我想也是正常的。但是他随即拿起了手边的镰刀,朝着旁边的另一个人砍去。镰刀直接嵌入了那个人的脖子里,他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尖叫声,就倒在了地上。手握镰刀的人,开始疯了一般,趴在地上的人身上,开始啃咬他的尸体。震惊的是,不只是他,后面陆陆续续地仍在发生这种情况。我完全不明白这群人到底是怎么了。
  车里是那些尸体,开始抽搐。他们一定是死去了的,我可以很确信这一点,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尸体现在能够再次苏醒。它们用各种各样的姿态站了起来,疯狂的抽搐和扭动着。下面的祭司,大声高吼着:“我们的信仰被恶魔践踏着,诅咒着......我们的亲....人,朋友,挚爱....被死亡所折磨,并....且不得...安息。我们必须......消......消.......成为....一体。”他近乎扯碎了他自己的声带,用着前后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声音。他也开始癫笑着,随即又被一具尸体用手直接掏穿了腹部。
  那些尸体,或者说那些怪物,在人群中大肆杀戮着。我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怎么了,或是疯了还是怎么的。有的在原地大声尖笑,有的疯狂啃咬自己的手臂或者是别人的尸体,甚至还有人伸出手臂想要去拥抱那些怪物。这种转变来得如此之快,我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了。我以为我会被众人处以火刑烧死,我想那是最糟糕的情况了。但是现在眼前的景象,让我怀疑自己是否身处地狱。
  好在那些骚动看起来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我得以有足够的时间切断绳子。在切断的那一刻,我从火刑架上摔了下来,近乎快要晕过去。不过我强行支撑着自己,保持自己的清醒。一个像是感染了什么,全身脓疱的人朝我扑了过来。他把我压得死死的,用手不停抓挠撕扯我的胸部腹部。我被他弄出了很多道伤口,疼痛不已。我近乎绝望地寻找着对策,直到我抓起手边的一把斧头的时候,情况才有所改变。我用力一挥,削去了他颈部以上的部分,并且顺势将他踢开。若想在疯狂之中活下去,唯有外在和他们一样疯狂。
  我很清楚我刚才做了什么,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冷汗不停的冒。现在,我很确信我就是在地狱里。我想只有在地狱里才有此般景象了吧,就像是我看见那个人,并没有倒在地上死去,他胡乱地挥舞手臂,到处乱抓,甚至难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我抓起火把,忘却了时间一般尽力地逃命,我知道我必须逃得越远越好。只是在这被血腥和诡异覆盖的城镇里,我手里的火把此刻是唯一的慰藉。然而在这火把无法照亮的不远处的黑暗,那是急促,密集的脚步声以及超出人理解的嘶嚎声。那些怪物在黑暗中,时而露出一只残缺的手,时而露出一幅狰狞的面孔,不停闯进这火光中。




剧烈的不适,疼痛,发热,呕吐感,那股感觉再次回来了。在这期间我甚至出现了幻觉,在逃命的恍惚间,我惊恐的看着自己溃烂臃肿的手臂,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什么。虽然下一秒我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幻觉,但是我很确信,在这里蔓延的什么东西,现在也传染到了我的身上。
  我艰难地爬上了一个谷仓的高台,我已经被四处追赶,没有了别的退路。人通常情况下对于黑夜不会有太多的认识,但是此刻无边的漫漫长夜,摧残着我的心智。我不知已经过了多久,但是完全没有天亮的迹象,就像是这里被黑暗永远覆盖了一样。我十分勉强维持着火把的燃烧,因为火光能看到之处,是我最后能捍卫的地方。
  所有的转变都来得如此之快,就像我看着高台之下如潮水般的怪物,越聚越多一样。在那之中,我看到了那些身影,那个祭司,那个被我削去头颅的人,此刻他的脖子上却又有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组织,畸形地挂在上面。它们在下面发出直达人灵魂的尖啸,回荡在整个山谷中。但是随后我也明白了它们为何发出这种声音,就像那种令人疯狂的扭曲一样。在扭曲中,从它们的胸口,背后,或是身体各处,长出了修长怪异的肢体,上面有着如倒刺一般的骨头。那些排在前面,长出这种怪异肢体的怪物,开始沿着谷仓的外壁,一点点往上扭曲地爬行。更令人惊恐的是,那些在后面,或是黑暗更深处的怪物也发出这种声音,扭曲地转变着。
  我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濒临崩溃。我以为呆在高处的我便是安全的,我想要靠这最后的庇护撑到天亮再想办法离开。但是这一切都在这畸形的转变下,化为乌有。我失去理智般地尖叫,极度的恐惧在侵占我的每一个细胞。但是,除了我,那些怪物,远处的黑暗,凛冽的寒风,微弱的火光,手边满是鲜血的斧头,其他的东西就如同再也不存在了一般,我甚至听不见那瘆人的夜枭声。
  我绝望地挥动那越来越钝的斧头,用着颤抖的双手朝那些令人发指的肢体挥过去。斧头砍在那上面,不停传来恶心的触感,伴随着那种肉体碎裂的声音。怪物们一次又一次地往下掉落,谷仓的墙壁上布满了它们被砍断的肢体。它们掉回地面,趴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那噩梦般的肢体便再一次长出,再一次引导着它们摇晃的躯体,发起这永无止境的进攻。
  无力感,疲惫感,不适感,绝望感,在不停拉扯着我,污血的沾染甚至让我感觉连衣服的变沉重了。这其中我已经分不清这谁是谁的血,我的伤口也慢慢布满我的全身,擦伤,划伤,撕裂伤,还有精神上的致死伤。窒息的漫漫长夜仍然没有任何褪去的迹象,就如同它们疯狂的进攻一般。我明白我的挣扎已经是毫无意义了,于是就这样瘫软地靠着。或者说,即便我想要再挣扎,那种不适感,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不适感,也让我再也没有力气了。我想要留下点什么,告诉人们这里发生的恐怖之事,让他们远离这里。虽然这实际并没有任何意义,也没任何作用,但是我想这是我现在唯一的能做的事了。
  我用手上沾染着的血,一点一点,用我此刻脑中能想到的任何文字去记录。失去了我的抵抗,那些怪物变得更发狂热,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
  又一次的外来者,是数百年之后。就如同一切的神秘事物一样,都由巧合和注定构成。一次山体坍塌让这个考古队发现这个隐藏在远山深处的城镇遗址,这让这队人充满了兴奋。他们在考古过程中,发现了原来这里的人们的一些记录:
  “我是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在这城里,在夜晚里。”
  “有人开始莫名消失,死去,我很害怕。”
  “那个外面来的人,自从他来了后,一切都不正常。”
  “我看见我死去的丈夫回来残杀我的家人,我是疯了吗?”
  
  以下仍有一些记录,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和难以辨认,已经无法翻译。考古队自然并不理解这些是什么意思,当然,这将又是属于另一群人的另一个噩梦,就像这里再没有人能走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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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の废弃物
2019-09-10,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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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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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

“我发誓!事实就跟我说的完全是一样的,我也没有出现什么幻觉,也没有跟你撒谎!他就这样只是坐着,我只是走出去在一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这一切就发生了,我甚至都不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男人戴着手铐,一边在桌子上敲一边大声解释着。
  “先生,我们尊重你的沉默权。但是仅凭你这些,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你是在胡扯。当时只有你和他在那,你告诉我,第一你没有动手,你没有看到,第二,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你让我们怎么相信,”我也拍着桌子,大声驳斥着他。
  这种案件已经是第四起了,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到处都是各种说法以及惶惶不可的人心。没有凶器,没有惨叫,没有暴力痕迹,没有完整的尸体,没有能准确说出发生了什么的目击者。从第一个死者开始,这起事件就蒙上了一层骇人的阴影。我们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人际关系,社会背景,恩怨纠葛,统统都被排除掉了,没有一点有价值的线索。即便是法医那边,也是如此,只有切口处异常规整的残骸。令我震惊的是,那些尸体法医给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切割出来的,更像是那部分凭空消失了一样。横截面,肌肉纹理都规整得令人发指。
  对于这次的审讯结果,依旧是徒劳无功的,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点。但是我对此并不意外,因为我能感受到透露在其中的一丝不寻常。一名大学教授与朋友在家中会面,却在朋友所谓去接电话的片刻间变成半具血肉模糊的尸骸,这换作是谁听都会觉得是极其疯狂的。
  我知道这样继续下去是徒劳无功的,于是我把那名嫌疑人暂时收押,大声自己再出去找找线索。
  教授的家中早已经被封锁起来,当然,这只是对于外人来说是如此。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惨烈的死状,现场却是如此的干净。不要说是喷溅型的血渍了,就连滴落的点状血渍都没有。法医也是疑惑的,因为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他们那些专业的玩意布置下去。
  但即便如此,本着对案发现场最大程度的保护,我也不敢动作太大。尸体是在客厅的沙发上被发现的,但是我这次的重点不是这里。因为这里已经被搜索得都翻过来一遍了,因此我打算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的地方。
  其实教授看得出是一个非常博学的人,他的老宅里占空间最大的是他的书房。那种老旧木制的装潢风格,在这书房里将他对于学术上的研究态度展现得十分透彻,同时,也将他的念旧心态体现得淋漓尽致。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教授这样博学的人,却在近期像是对他热衷的事物失去了兴趣一般。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书房的地板上有不少的灰尘。这说明他近期没有,或者说很少出入这里。
  我把自己的神经都动用起来,去尽力思考这一些列的不合理。但是我突然在余光之中瞥见了一个人影。我下意识地一惊,赶忙把手放在枪套上,准备随时拔出来。我之所以突然这么紧张,是因为这里就像我说的,已经封锁了,并且今天没有别的调查安排,那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一回头,望向那个人影。随后我便自嘲着自己的神经敏感。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别人,只是墙上角落里一团污渍而已。我走上去查看,发现那团污渍并不是什么脏东西,而是一团涂鸦。但是,为何这里的墙上会有一团像人一样的涂鸦?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截炭笔,这更加确信了我的想法。
  这不可能是小孩子的杰作,我知道教授并没有孩子。并且退一步说,就算是有,我相信小孩子的那些涂鸦都是花花绿绿的,不会像如此般单调,以及,画得如此的像一个人形。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教授自己做的了。因为他虽然不是那般脾气古怪的人,但是他却很少让别人去他家,总是独自一个人。所以,这以上的一切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教授会在自己喜爱的书房里画上这种怪异的涂鸦?
  两小时后,正在我又一无所获即将放弃思考的时候,一通电话将这种氛围打破。
  “那名嫌疑人主动找到我们,打算开口了,看起来他有什么想说的,你最好回来一趟,“我值班的副手这样在电话里给我说到。
  我就知道他肯定干了什么,不然这一切根本解释不通。
  于是我驱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警局。令我意外的是,他没有了刚才的那般蛮横,脸上却多了一丝不安。通常犯罪的人在煎熬过后,又推翻他们自己那副可笑的说辞的情况并不少见。但是像他这样的转变,倒让我有一些惊讶。
  他要了一支烟,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猛吸了一口。
  ”听着,伙计,我承认,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东西。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是杀害他的嫌疑人好吗?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什么疯子,或者说是因为什么妨碍公务,伪证罪之类的被真的丢进监狱里去舔那些混蛋们的屁股。如果你相信我,那么我们就能合作,“他用一种怪异的语气这样说着。
  ”如果你不是花了几个小时去想了一个新的故事来骗我的话,那么我想我会有正确的判断的,“我自然便是用硬气的语调回复。
  他捏了捏手,说到:”他有些不正常。不,准确说是很不正常,让我感到不安。“
  ”如何的不正常,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追问着。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说到:”确实,是他主动要我去的。但那并不是什么朋友之间的喝酒聚会,他在电话里给我说要给我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在哪,“我问着。
  他撇了我一眼:”让我自己说,好吗?我保证那都是我知道的。”
  “我去的时候,他家里很暗,那么大的房子他只开了很小一部分的灯,我感觉我仅仅能保证自己不会在他家摔倒。然后,我发现他在沙发上,坐在阴影里面。在我打算去开灯的时候,他大声呵斥了我,甚至把我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很怕光。他嘴里在说着一些胡话,什么要来了,他躲不了之类的。我感觉他应该是在躲什么人,才会那样疯疯癫癫的。其实他之前已经从学校离开,消失过一段时间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已经成了这样,在这之后就发生了这种事,”他说完一段,然后喘了好一阵。
  我继续问着:“你不是说他要给你什么东西吗,快说出来。”
  他把烟头掐灭,然后说:“对,他是给了我一些东西,让我放到榆树街的1428号邮箱里。说我什么都不用管。但是我不明白那有什么意义,因为那看上去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些杂页,上面都是一些......我.....不太好形容,但是确实是我看不懂的笔记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涂鸦。不过发生了那种事,我很害怕,就把他说的这个完全忘了。直到你们怀疑是我干的,把我抓了起来。对了,那些东西都还在我的家里。“
  我不确定这是否是真的有用的线索,但是我相信这总比所有的调查都断了方向的要好。我让副手把他带回收押室,等待调查的继续。
  看着我离去的背影,那个男人大声吼着:”我把我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不能这样做,你必须把我马上放了!不然等过了时间我还是一样会出去,我会去投诉你的!“
  但是这完全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我相信这件案子是这么久以来我接手过最玄秘莫测又最具挑战的,至少我一开始这样想。



夜晚的街道上,来往的人十分的少,看起来十分冷清。一个男人从酒吧里走了出来,涨红的脸很显然是因为刚喝了不少的酒。
  “等着吧,我要去投诉,让你们所有人把饭碗都搞丢,”男人打了一个恶心的嗝,嘴里吐着这些语句。
  他在路边站了半天,也没有一辆来往的出租车让他拦下来。外面的刮起的一阵寒风让他清醒了一些,没有办法,他只能用自己残存的意识,往回家的路上走。没走多久,他就感觉胃里一阵恶心。这种时候,一旁小巷里的电线杆便成了一个吸引人的地方。
  冷清的小巷,孤单的电线杆,昏暗的灯光,灯泡下飞舞的蚊虫,以及一个恶心的身影,在酒吧附近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那股恶心感让他只顾着剧烈的呕吐,没有注意到其他正在发生的。
  直到一个寒战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他才把自己的意识稍微拉了些回来。在回头间,他看到了一个人影,这让他瞪大了双眼。他发出一声惨叫,夺路而逃,渐渐消失在了小巷的深处。灯泡在蚊虫的萦绕下,像是电路不通地闪了两下,在这个夜里显得十分怪异。
  ”我确实不明白,这到底是些什么,不过这肯定不能当成什么有用的证据,”副手一边摸着脑袋,一边显得十分头痛的说。
  就像他说的,从我之前在教授朋友家搜出他说的那些东西然后带回来到现在,我们已经在这个桌子面前研究了整整一晚上了。即便副手是个高材生,以令人不得不服的毕业成绩进入这里和我做搭档,他却也没什么头绪。而我呢,虽然他的经验那些比不过我这种干事多年的老东西,但是说实话,我和他一样,找不到突破点。
  如果我拿回来的东西是一些恶作剧的把戏的话,那我相信我根本用不着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保证我会用我能想到的各种借口和名义把那个混蛋丢进监狱里让人当皮球踢。但是,这些纸张,或者说残页,并不是我想的那般。
  上面那些深黑色,杂乱无章的涂鸦,就像是胡乱画上去的一样,一开始这让我气愤不已。但是慢慢的,我们发现了被隐藏的一些规律,这让我相信那个混蛋没有说假话,这确实是有意义的。
  我们花了半个小时,根据发现的怪异之处,慢慢拼凑了起来。我们看到了一幅像人一样的黑色涂鸦,以及许多怪异的点和线。我越来越确信这其中藏着一些更加不为人知的东西,因为,我总感觉这些东西,在我的脑海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关系,教授家里的那个涂鸦也一直在我的记忆里浮现。
  ”也许我们应该从其他方面去找一找线索,例如,多看看书,“副手这样用诙谐的语调说着。
  “小子,如果你是想让我在这里陪你扮福尔摩斯和华生那一套,那我可去你的吧,”通常我对这种玩笑都是十分厌恶的。
  但最后我们所有的思路又止步于此,除了把这些残页能拼起来,我们暂时没有别的发现了。该死,为什么会这样。我用手狠狠砸了一下桌子,因为这让人十分恼怒。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变态做了这些案子,并且我们之前的努力显地都是白费的,无意义的。在这出现一丝希望的时候,又突然被堵住,这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接受。
  但是,我会查出来的。
  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之前把唯一的嫌疑人也释放了。他给我们的东西也根本谈不上什么证据,我不能向上面申请支援去继续调查。我相信,那些顽固的恶心嘴脸会用那套不要浪费不必要的警力之类的说辞把我给打发回来。
  榆树街1428号邮箱,既然他之前提到了那是给某个人的,那我相信,教授临死前都要给出去的东西对于那个人来说同样也是重要的。我很讨厌这种被限制死了的感觉,但是眼下我确实已经没有了别的调查方向。我跟副手招呼了一遍那些琐事,并且说如果那些上面的家伙来找我,就说我出去抓坏人了。或者,只是打个该死的电话通知我一声。
  在那之后,不出我意外的,有人来问责了。虽然他们不会直接找我的麻烦,但是局长不会这样想。他只会用他肥硕的臭嘴把我痛骂一顿,当然,其实我们互相都不待见,只是我不能那样直接说出来而已。
  我只能自己调查,因为我想我更不可能得到任何帮助了。我不会把我的精力放在那些在我看来已经失去意义的传统方式的走访排查上,我现在只需要抓着这条线索不放。
  我用了一些特殊的方式,让之前那个有嫌疑的男人和我达成了合作,虽然他心里肯定不太喜欢这样。投诉,报复,管他的呢,我不在乎。我让他装模做样的在1428号邮箱里放了一个包裹,只是如此而已,我觉得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够轻松了。
  在以各种方式和身份蹲守了几天后,在我怀疑我因为不能24小时完全守着而可能放过线索的时候,我终于有所收获。
  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总是在这附近晃悠。他先是站在街对面观望,走过来,然后又回到对面,之后再在附近绕一圈,再重复这个过程。等到他终于结束这个行为,准备去打开邮箱的时候,我确定那就是我要找的目标。我冲上去抓住了他,把他反手铐着摁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快放开我,”那个人一边大叫着,一边反抗着我。这一阵骚动引得路边的人忍不住的围观。
  这时我闻到那个男人身上有一丝臭味,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扯着他的大衣,发现那只是裹在他身上而已。他里面穿的都是些破烂的衣服。
  该死,真的该死,我被耍了,这只是个流浪汉。我站起来,拨开人群,不停环顾搜索着。
  “让开!让开!我是警察,谁挡我我把谁一起抓了,”我想要冲出人群走到街道外面去。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声音,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用十分不正常的速度从我旁边的街道驶过。我想要驾车去追,但是已经晚了,它消失在了十字路口的拐角处。



很显然,我的直觉是对的。我带回来的那个流浪汉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他只是因为某人给了十美元然后被差遣来做这事的。我确实大意了,这让我本来计划好的调查路线又再一次断掉了。
  不过好在,那个流浪汉也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他记得他在恍惚间瞟到过那个差遣他的男人左手上有一块刺青,那看起来像是几个圆圈组成的怪异图案。根据这个,我很肯定这不是什么黑帮之间的事,因为我对附近的帮派内流行的刺青都非常的熟悉。
  对方通过这种方式想要来掩盖自身,确实,他做到了。但是很不巧的是,他却刚好撞到了我能前进的另一条路上。希望,还没有消失。
  晚些时候,我在酒吧里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烦躁,在用手指不停敲着桌子。我看着手表,在和预定时间晚点半小时后,一个邋遢的男人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
  “一杯杰克丹尼,加冰,”那个男人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点了一杯酒。
  “我不应该对你有什么期待,因为你从来都不准时,”我一边说着,一边把之前就已经点好的一杯酒移到了他面前。
  “但是老霍金斯从来不让你失望,不是吗?你想要的东西我总能查出来,”他把酒一口闷下去,用自夸的语气说着。
  我可能不是很喜欢他,但他的能力确实是不容怀疑的。藏在阴影中的手借由流浪汉来办事,但是其没想到的是,这些流浪汉在这个城市中可是不小的群体,而我恰好认识类似于他们老大一类的角色。他们之间的交易网和信息网在这个城市里四通八达,如果想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去调查什么,这便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酒保把一杯新的酒端了上来,他又一口闷掉后说:”这次要查什么?让我猜猜,是你手上的那几个案子吧。一点方向都没有,所以你根本得不到支援,我没说错吧。“
  我们之间一直以来的合作模式,让他对我的麻烦事非常清楚。但是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把那天从榆树街调出来的监控截图的打印本给他,并告诉他:”帮我查这辆车,还有一个左手上有怪异的由几个圆圈组成的刺青图案的男人。虽然这种刺青听起来很少见,但是一旦有都不要给我放过。如果你一个星期内能给我查出来,我包你整整两个月的酒钱。“
  说完,我便起身准备离开,因为我想我已经交代得够清楚了。
  他又拉着我的手说:”你觉得老霍金斯跑这么远一趟,酒量就只有这么点嘛?“
  我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在桌子上拍了几张钞票,才得以脱身。
  等我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我草草冲了个澡便躺在床上休息。这两天的破事已经够让我烦躁了。
  在我感觉即将入睡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在我的人际圈子里,我想不出会有谁大晚上会这样来直接敲我的门找我。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听错了,或者是有人敲错门了。但是那种感觉又十分的真切,感觉就是来找我的,所以我还是打算起床去看看。
  没有什么人在这里,在我打开门后,我只发现了一个信封放在门口。
  里面的内容这样写着:
  尊敬的警长先生,您的调查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利的。但是好在,您并不是一个聪明人,而我们只对那些有头脑的人感兴趣。我相信您知道这意味着些什么。听着,赶快收手,现在还来得急。您想知道的真相,不是凡夫俗子能理解和接受的,您所作的一切,也都是没有用的。
  我抓起枪,冲了出去,到了外面的街上。但是深夜的大街上除了路灯,蚊虫,影子,其他什么都没有,我一无所获。
  被威胁和警告了吗?我越来越相信这并不是些简单的疑难凶杀案了,在这背后潜藏着非常之多的阴影和诡计。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害怕,相反,这让我更加的兴奋。我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这一晚,我整夜都没有睡着。我在思索我现在知道的一切。
  信里提到的是我们,而不是我,那么说明,这不是某个变态,更像是,某种组织。并且,他们不是黑帮。因为黑帮不会用这些方式,并且我们没有查到教授和任何黑帮组织有瓜葛,这在一开始便被排除了。那么,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组织?我们一直以来找不出教授被杀的动机是什么,我想这其中必然有直接联系。那些黑色的涂鸦又是什么?为什么不止是在一个地方出现,难道说这是这个组织的标志吗?但是,我又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加上隐秘的刺青男人,这一切在我的脑子里越来越纠缠。
  等到天一亮的时候,我就把这封信带了过去。我委托技术人员对这封信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想要从上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是那上面一点残留都没有,看得出对方也是十分谨慎的。虽然说有笔记检测可以提供参考,然而我甚至不知道要去参考什么,所以我对这个并没有什么期待。
  我家附近恰好是一片没有监控的区域,所以从送信的人和信这点上入手,我想也是行不通的。眼下我最大的把握是寄托在老霍金斯身上,希望他能查出我想要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只会干坐着等结果,我不会就跟上面那些人一样。
  那些涂鸦也是与这个案子有关系的,因此我打算再次返回教授的老宅,去调查一番,看看我之前有没有漏掉什么。
  在我驱车准备离开警局的时候,副手却接到了一通电话,他露出了一丝不安的表情。
  ”你记得之前那个我们被列为嫌疑人然后后面又被释放的男人吗,“他这样问着我。
  我点头示意,我当然记得。
  随后他又吸了一口气说:”他的邻居说,不知道为何,他失踪了。“
  我确实被惊了一下。虽然前几天我才和他见过面,但是我相信他那种脾气的人应该不会是凶手。既然他失踪了,那么,是他也被那些人盯上了吗?



我承认我的失职,之前他说他被什么跟踪的时候,我以为那只是他酒后的胡话。毕竟在我看来,他就是个混蛋。即便他和教授是关系十分要好,这一点也无可改变。但是眼下我更应该去想办法尽快找出那个背后的组织,不然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只是浪费时间。
  我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停思考和冥想。副手的一阵敲门声把我又从中拉了回来。
  “有人寄给你一盒饼干,不尝尝吗,”他这样说着。
  我从他手里一把拿了过来,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副手有些悻悻而去,大概是因为他想分一点。
  我把门关上,然后拆开了饼干盒,在里面翻找着东西。最后那礼品卡便是我要的,准确说是上面的信息。四天,老霍金斯果然是个不会让我失望的人。
  然而我有些意外,这一次上面写的并不是我要求他找的东西,却只是一句:晚九点,天堂之夜。
  我咬了咬嘴唇,因为除了数年前侦破那一起轰动一时的恶性杀人案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约我去过那里。在调查逐渐有了方向时,看到这个信息又让我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铁锈的腥味把一个男人从昏迷中刺激得醒了过来。
  他在黑暗中四处摸着,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哪。“我在哪里,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惊慌地隔着门向外面吼。
  一群冷漠的声音在门外讥笑到:“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什么都不是。”
  男人感觉有什么冷人疯狂的东西在黑暗中包围着他,他只能蜷缩着发抖。
  ”我知道这次的事很严重,所以你有什么直接说就好,“我深深吸了口烟,这样说着。
  老霍金斯在九点钟准时走进酒吧大门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情况远比我想的还要严重。他看着面前的酒,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选择闷掉它。
  ”听着伙计,我想这次你可能找上了一些大麻烦。这样吧,先来说说我调查到的东西吧。我可以告诉你,你想从车上找人那点可以放弃了。在我打听到的消息里,那个开车的人跟那个流浪汉是一类人。他也只是被临时雇佣的而已。他本身是出租车,但是因为某些原因下岗了。后面他便自己租车自己做灰色生意来维持生计。然后,再是你说的那个刺青的线索。你说它不是黑帮组织,这一点其实你说的不完全对。我从我能动用的所有关系网里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不过这不一定完全可靠。
  那个组织其实的确是一个黑帮组织,但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一点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但是在后面开始,那个组织开始偏离了传统黑帮的那套,慢慢的发展地更像是某种传教组织。你知道,这些邪教其实并不奇怪。但为何这个组织有些特别,就在于它完全是反着来的。一般的邪教组织,是不停向外散布它们的信仰和教义。但是它是很神秘,完全不对外提及里面的内容的那种。
  不过由于有证据指出这个组织牵扯到几宗谋杀案,最后警方还是依法对其进行了打击处理。然而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你可能惹上了大麻烦吗?这一点其实一开始连我也完全不敢相信,毕竟这怎么看都只是个怪异的小组织。但是到后面警方抓捕了大部分成员的时候,却因为某些原因终止了后面的那些程序,并释放了所有人。有人说是这个组织在政府的内部有人,所以某些部分进行了干涉。
  你知道的,我不信那些什么政府政客的那一套,但是我却收到了威胁信。老霍金斯帮你查了这么多大案,这还是第一次。那些流氓地痞到黑帮大家,都做不到这点,所以我不得不怀疑和政府相关那个消息是否真的只是传闻,“他这样不安地不停说着,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在纠结我这么做是否是对的,因为他同样能察觉到一种潜藏着的威胁。
  ”但是你已经入了这趟浑水,不是吗?我们现在已经被绑在一起了,因为我也收到了威胁信。现在你帮我继续查,也是帮你自己。毕竟只有把这后面的混蛋揪出来,这一切才能结束,对吧,“我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攥紧了拳头给他说。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一抓到什么点就根本不会放过。听着,这次要是事成了,我要让你亏到叫出来。你以后要包我每次的酒钱,“他把我摁过的烟头又拿过来吸着说。
  我站起来打算出门离开,在出门前一刻淡淡地说:”成交。“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其中的关联。本地任何一个流氓或是黑帮都好,他们都知道我的脾气,都不会傻到来威胁我。并且,这些恶性案件这么久,虽然有人来问责,但是为什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要知道那一次的连环杀人案,我上头的人可是被撤了好几个。和政府相关的组织,我想不通。为何一个在本地根本没有被大肆流传过的组织,会和政府被传有瓜葛?如果不是,那么当时那些警察为何会突然终止他们的行动?
  由于时间的久远,我现在如果想再去找当时的那些警察已经是不太现实的了。有什么是可以继续我调查的,我在脑子里不停思考这个问题。有什么是时间难以改变的证据?
  我一拍脑子,骂自己是个蠢货。当然是有这种东西的,是当时的档案。任何这种类似的案件调查,都会有保存的档案。好在我和警局的档案管理员的关系是很熟的。并且,就算没有这一点,凭我的身份也能有随意查阅档案的权力。
  等我一回到警局,局长便把我叫了过去。
  ”我知道你还在调查,我说过让你放下的,这个案子已经查不出什么了,“他用他恶心的肥嘴这样对我说。
  ”听着,我不说什么不代表我对你没有意见。你只需要做好你的那一套,然后等着看报纸上的头条就行了,“我压着自己的脾气说。
  他一下站起来,拍着桌子大吼到:”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就只是个无所事事太久了想逞英雄的幼稚鬼而已。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我也不甘示弱,一边摔门而去一边说:“这是我的案子,我有我的证据,你只需要闭上你的臭嘴,不然我想你的屁股不会坐稳这把椅子的。”
  我径直走了出去,刚才的声音引得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


在黑夜的掩护下,一辆又一辆的车驶了进来。每辆车都没有打开车灯,悄悄地将面前这个仓库都围了起来。
  “这次我们抓到他们了,这群杂种再也跑不掉了,”一名警察将烟头掐灭,愤愤地说着。
  “一组,二组,跟我进去,在到达下面之前,动作尽可能小,不要引起注意。三组,在后面跟进,作为支援。四组五组,在外面封锁。狙击班,给我把所有地方盯死了。里面不管是谁,只要发现有任何抵抗的迹象,我允许你们直接给我毙了他,明白了吗,”一名像指挥员的人这样安排着任务。
  之后,一组又一组的人悄悄从仓库的侧门一列溜进去。黑暗的仓库中显地异常沉闷,只有不停闪烁着的手电筒光亮和细微的脚步声在冲击着这种死寂。
  根据情报,他们果然在一个隔间里发现了一条往下的通道。那里面似乎有空气的流动,微弱的光亮以及一些隐约的难以辨认的人声。
  “跟上,跟上,往下走,他们都在里面,”指挥员握紧了手里的枪,带着头往下走。
  那条通道是一条非常倾斜的往下的楼梯,即便警察们想要快速的突入进去。但是他们依旧没有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观察着他们的周围。
  那些墙壁上都是暗红色的痕迹,直到有一些不那么陈旧的其中散发出一种味道,他们才意识到这是血渍。
  “这些人简直是疯了,我不敢相信这些变态居然是一群一群的,”一个警察这样捏着鼻子小声说。
  指挥员压着声音呵斥道:“如果你不会把他们给我放跑了,那么这些疯子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往下,痕迹,更多的痕迹,暗红色的怪异圆圈图案,深黑色的涂鸦。
  在尽头处,一道狰狞的布满铁锈的大门立在警察们面前。指挥员上前一步,用耳朵贴着门。他听到了从门后传来的声音,彷佛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惊恐的惨叫声夹杂着疯狂的笑声,一下又一下震撼人灵魂的诡异鼓声以及那种在慢慢蔓延进脑子里的人的低语声。
  只是几秒钟,指挥员就感觉自己差点昏过去。他向后面的人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几个警察拿来了破拆的工具。
  一声巨大的响动,一下子响彻了整个地下,直冲进上面的仓库。
  领头的指挥员一脚踢开门,然后其他人跟着一起进入。
  “举起手来,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都给我往地上趴,”众警察这样叫着。
  那些人并没有如想象般那样,穿着统一的怪异服装。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穿着,甚至还有人穿着得体的西装。不过,让警察们感到一丝不安的是,那些人都慢慢转过来正对着,死死盯着他们看。房间里点着各种烛台,充斥着昏暗的黄光。一些老旧的皮鼓以及几个空的带着捆绑绳的椅子立在那里。一切都显得让人很不自在。
  指挥员怒不可遏地说:”我说了,给我趴在那该死的地上。如果你们想反抗,我可以把那些不知趣的蠢货上脑子开个洞,给他们透一点智慧的光进去。“
  那些人依旧是没有做什么动作。穿西服的男人倒是笑了起来。
  警察们不想和这些犯下凶恶杀人案的组织成员浪费时间,上去把他们挨着铐了起来带出去。
  ”人质呢,在哪,”指挥员这样问着在房间搜索的警察。然而他们都是一无所获,除了那些变态,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了。他们也没找到暗道什么的,警察们也知道人质的样子,确定了他们没有被强迫着混在那群变态里,因此也不存在被转移这种说法。情报的确是可靠的,那么这一切着实让人想不通。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被押上警车了。指挥员追问着那个西装男人:“人质呢?你把他们都弄到哪里去了?你把他们都怎么了?”
  男人笑着回答说:“他们现在很完美,他们是更好的存在。你这样没有脑子的人我们完全没有兴趣。”
  指挥员并没有问出什么,只能看着那些载着犯人的警车离去。
  一年后,发生了一起神秘的爆炸案,被派去出任务的警察基本殉职。但不知为何是巧合还是什么,他们基本都是参与了那次抓捕行动的主要负责人和指挥。
  不知道为何,自我慢慢察觉到其中的线索的时候,我感觉处处都有人在针对。档案室突然禁止访问,让我十分意外。即便我再怎么解释,管理员就是不让我进去。并且,我能察觉到他的苦衷,我不用猜都知道那是局长干的好事。
  难为人是没有用的,尤其是难为没有什么能力的人。
  既然不能正大光明的访问,那么我想我也没有同意局长我会不用其他方式。虽然我在这警局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但是大晚上这样溜进来,我却要跟个小偷一样。不过还好,我做到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管道工人的偷懒,一直没有完全修缮侧门管道的隔离栅栏。当然他在被我教训后,这一点实际只有我知道。
  几十年前,那么那个相关的档案应该会放在比较难找的地方。
  我嘴里咬着手电筒,仔细在积了灰的档案架上翻看着。我的动作很轻,这让我的额头上冒出不少的汗。
  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煎熬,在天快蒙蒙亮的时候,我找到了我想要的。
  实际上我相信关于这个组织,它的档案不止一个。但是很明显这些档案已经被人处理过了,这里本来的灰已经散了,说明有人近期来过这里。该死,我慢了一步。很多相关的内容已经被拿走了,我只找到部分残页。那些上面都做了涂改处理,我同样找不到什么直接性的线索。
  但是,我并不是一无所获。我不禁笑出了声,我想来做这个工作的人肯定是个外行。他做的涂改线歪歪扭扭的,并不整齐,遮盖并不完全。我从被涂改的内容里,根据那些不完全的字母,一个一个的拼凑拆解组合。最后,我解出了一个词:牧羊人。
  牧羊人,那会是什么意思?


因为不是处在富人区,因此老霍金斯的住所附近在夜晚显地格外的冷清,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驱散周围的阴影。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此时的老霍金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之前的那份从容不同,他紧紧地握着笔,在纸上涂写着些什么。
  虽然房子里依旧是寂静的,没有任何的奇怪响动。但是老霍金斯还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涂写的同时,一边不安地瞟视周围。第六感在不停的告诉他,他被巨大的麻烦缠上了。
  我试着在其他能入手的地方做到极致,一开始发现的证据,在场的烟头或是别的什么之类的,都让我们相信教授的好友与此有莫大的联系。但是在线索断掉后,我只能告诉自己,那只是个被卷进来的蠢货而已。我不停思索着牧羊人这个词,想看看在过往发现的线索中,有什么于此相关但却是我漏掉的,然而思路只是越缠越紧。
  档案的缺失让我转移了方向,我之前去过市图书馆试图找出他们漏掉的蛛丝马迹。但是没有用,我总是被快人一步,这让我十分懊恼。不过老霍金斯送来的信封让我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中。怪异的点和线,一整篇的密密麻麻排布着。我知道这是某种暗语,但是我一下子并不能解出来。
  不过副手用他的知识打破了这个僵局。
  “s..h..e..p....拼出来了,是牧羊人,“他这样说着。
  他上班时间准时出现在我身边,在看了一番后,他认为这个暗语是莫尔斯码。我不清楚莫尔斯码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拼出来的结果让我相信,他是没错的。
  “牧羊人组织,政府相关,一个实验,暂时断连,应该被盯上,安全后,酒保处见,”副手一字一句,慢慢解出了老霍金斯给我的暗语。
  现在我明白了,牧羊人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那个几十年前组织的名字。按这么说,那很显然他的确没有被处理掉,很可能被政府操控成为了什么地下组织,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政府会去操控一个民间的犯罪组织。一个实验,那么到底是指什么实验?然而先不管这些,我很清楚现在的老霍金斯有危险了。不过我很明白,除非他自己觉得安全了不然我是肯定找不到他的。
  在思索中,我猛然发觉到一件事。我从保存处把之前教授的涂鸦都拿出来,再次拼凑到一起。果然,我的直觉是没错的。那上面的杂乱的线也是暗语,同样是莫尔斯码,只是一开始因为过于潦草和分散,没有被意识到而已。
  一开始,解出来的是一些人名。但仅仅是这样,就让我们震惊不已了。那几个人名,分别对应了之前的受害者,并且教授在里面很明显已经知道他们遇害了。最初,政府要员,商业富豪,学术教授,这些之间我没有找到他们社会背景上的必然联系。不过现在我确定,他们肯定是因为某个东西被联系到了一起,我想很大可能是这个组织。
  ”巨大错误...实验不可控....场所(此处难以辨认)废弃.....赶快逃离....一旦被缠上...躲在阴影,“这是副手在杂乱模糊的涂鸦里能解出的内容了。
  被废弃,政府相关。我脑子里有了数,我寻找着前段时间的报纸。副手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一同帮我找。我以为那只是场普通的大火,但是现在我只觉得怎么会这么傻。这个我所知道,代号为”双刃“对外宣称为能源研究的实验室被烧毁,怎么可能会引起整个城区的大规模停电。并且,在实验室被废弃后不久,教授就被害了,这一切肯定是和那里面提到的实验相关,但是我不明白他们到底实验了什么。
  现在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一开始老霍金斯提到的传言便是我最头痛的。因为是某个死灰复燃的犯罪组织还好,但即便我之前做过了心理准备,然而当确信其中有政府的参与的时候,我还是犹豫了一下。我没有支援,并且还和老霍金斯失去了联系,我是否真的要这么做?
  在我烦闷的时候,局长再一次把我叫了过去。
  “我知道你和老霍金斯的关系,一直以来我只是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是以前我们都可以不算数,直到你也和他走上了一样的路,那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了,”他异常奇怪,换了一种劝诫人的口气。
  我撇了撇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对老霍金斯了解多少?我想你应该只知道他是这个城市里流浪汉们的头对吧。那我来告诉你其他的。他跟你一样,曾经在这里工作,不过是因为某次行动后离职了罢了。他和你一样是个蠢货,在调查那些完全不应该关心的。他想靠着他那么多年发展的关系网来调查,甚至你也是。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和你合作,为了喝酒?但是我可以说那些都是无用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明智一点。”
  我只知道我脑子一下被什么东西给冲破了,我直接一大步上去抓住局长的衣领说:“你知道些什么?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吧,快说出来,只要破案了,这对大家都好!”
  “混账东西,你以为是什么?我也只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更何况你?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英雄?大侦探?真是可笑,你完全不知道什么才是对大家好,”他也最终怒不可遏。
  所有的调查,一开始便困难无比,加上他们这些人的阻拦,让真相大白的概率更加渺茫。但是这一切,让我无法接受。我不想再看到新的受害者,以及,老霍金斯这样潜藏着查了这么久的事,我不想让这一切就此终究,让那些和组织勾结的政府中的肮脏小人就此逍遥法外。之前我的确在犹豫是否要查下去,但是这些人的嘴脸,让我看清了我要走的路,我会揭开一切的,我会让大众目睹这背后恶毒的一切。即便这只能靠我一个人,但是我想这是我的责任。




“妈妈,我还是睡不着,我害怕,”一个小女孩开着灯在床上说着。
  她的母亲哧笑一声,然后安慰着她说:“你还在想那天看到的东西吗?没什么的,你看到的在天上的那团影子只是打雷时候云层的阴影而已。如果还不相信的话,就开着灯睡吧,怪物都是怕光亮的。”
  女孩想了一阵,还是不安的躺进了被窝里。
  在夜色之中,另一群人却在另一个地点做着怪异的事。
  在昏暗的房间里,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其中有两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房间里只有烛台,它们被摆成了由一个大圆圈中套着三个小圆圈的图案。烛台之间的地上,涂抹着一种气味闻起来怪异的透明粘液,像是生物的某种分泌物,其将每个烛台之间连接起来。
  “过去,现在,未来,始为一体。窥探之爪牙,接纳智慧之者,连接终之真实,给予我们狂妄之赐。atin'ghi'wn,fr'hi'wnvis'd'on,Ne’whoth,"那些像是邪教徒一样的人,先是用极快的语速念着希伯来语,最后却放慢速度,变成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拼法而成的语言,像是在呼唤些什么。
  那两个男人并不能理解正在发生的事,然而他们的反应却不同。
  左边椅子上的男人大叫着,他本能的第六感在警告着他,那是一种超出了理解的惊悚。右边的男人,身体也在止不住的颤抖,但是他靠自己过硬的自制力压制着那种感觉。他看着人群中的一个人质问到:”你们在做什么,这是什么巫毒仪式,快告诉我!“
  那群人依旧只是用这些怪异的语言念着,直到一阵阴风一下子灌入房间,他们一下子便僵住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只有昏暗的烛光在房间里闪动。
  椅子上的两个人瞬间感觉一股恶寒缠身,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发现这种感觉的来源。直到脚下的异常最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二人脚下的影子,像是脱离了科学规律,慢慢缠绕住了他们的脚。他俩艰难地移动着脚,想要摆脱那种玩意。但是没有用,即便他们把脚拿开了,那股阴影依旧在上面。这才让他们意识到,不是他们的影子的问题,而是从他们的影子中,出来了什么东西。
  人群中一个手上带刺青的男人轻轻说着:”不要把它和那些下三滥的玩意类比,它是比上帝还要神圣之者的使徒。“
  说完,那群人便慢慢向后退去。
  左边的男人不停的大叫,然而那股阴影只是在他的脚上蠕动,没一会便慢慢褪去,回到了他的影子中。他的那股恶寒也随之消失。但是右边的不一样,阴影一直缠绕着他,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往上蔓延。他压着自己的恐惧,但是额头止不住的冒汗。腹部,胸口,脖颈,最终在到头部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惨叫。然而那也只有一声而已,在这之后,他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这样消失了。
  剩下的那个男人,即便没有遭此厄运,但是他的眼睛中也失去了光亮。那群人们都趴在地上,一遍又一遍高呼着”Ne’whoth“这个词。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隐秘的房间里。
  晚些时候,政府大楼中还亮着一盏灯。一个男人面前放着诸多文件,但是很显然这正是他害怕的东西。他不停往碎纸机里塞着这些纸张,想要销毁这些存在。
  ”疯了,他们都疯了,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个错误。天知道为什么上面的人信了那些人的鬼话,那场实验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我们弄出了一个我们根本控制不了的怪物,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还有所有参与过的人。我只能尽可能离开了,我根本就不会再相信那些疯子了。听着,把你手头的那些东西也都销毁了,一点都不能留下,不能让他们知道过程是什么,“那个男人在电话里这样说着,但是很显然他没有注意到他头顶上灯泡的一次异常的闪烁。
  在夜晚中,他们永远不知道阴影里藏了什么,慢慢的,彼此失去联系,然后,消失。
  新的线索出现在数日之后,教授好友的尸体被发现在一个地下室中。现场十分的怪异,像是某个邪教仪式的现场。当然,我知道的并不多,因为我现在并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在调查。自从那次和局长的激烈冲突后,我终于和这个该死的地方告别了。
  我说过,即便是一个人,我也不会放弃追查。我需要揭露牧羊人组织犯下的连环凶案以及和政府内部的勾结。我能大概猜到里面的一些内容,组织有政府的把柄,政府无奈和他们之间进行的黑色交易,非法实验,以及利益的争夺和背叛,我想这是一场血腥的清洗。我需要让大众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将调查的方向放在了政府被废弃的实验室上,我相信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些我想要的。虽然那里应该还有人看管,但是我总会有办法溜进去的。虽然失去了支援的我,现在真的感觉到一个人的力量是极其的薄弱。
  ”汇报,他察觉到了实验室的线索,我想他会顺着查下去的,需要我们怎么做,“一个男人坐在车里,一边监视着外面的目标,一边用对讲机说着。
  过了一阵,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声音:”他只是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可怜小警察,只需要盯着他就好。我想没有比这种人更让我感到可悲的了。“
  男人继续说:”那要是他发觉了真相的线索了怎么办,我们的计划会失败吗?“
  ”我的朋友,放心,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即便他真的那么聪明能查到我们的计划,能够接近真相。但是他顶多只能让自己死个明白而已,他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他的努力一直以来也不过是些可笑的小把戏而已,“那个声音这样答复着,随后对讲机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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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の废弃物
2019-09-10,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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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

人类对所有的一切,都知之甚少。甚至是对自身的来源,也是如此。神造说,外星生命说,达尔文的自然进化说,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其的认知的纠缠。
  人们何以从远古深海中的弱小单细胞原质到今天这副各种各样形态的血肉之躯?即便有科学上各种各样的巧合以及辅以时间的培养,但这种结果也未免太过神奇。但不过是何种形式的成长,进化,我们都依靠的不是自己本身。我们需要进食,需要吞噬,需要残害别的生命。并且这一点与你是否是素食主义者无关,因为无论从科学上抑或是什么伦理人道上,植物也属于生命。
  那么,依靠这种形式的我们究竟是否能够称得上是高级生物?无论是深海,宇宙,或是人们自己,我们究竟有多少能称得上是正确的认识?
  我时常会去思考这些问题,它们总是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但我并不把这种行为视为是一种负担,因为其反而与我的身份所挂钩。我生来便认为,学习,探索,实践,是我们存在的最主要意义。因此,我在数年的时间里,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心血,终于考上了国立大学,并且以在生物医学系专业中极为优秀的成绩,进入了该大学引以为傲的实验室。我想我能在这里学习到更多,接触到更多常人不曾接触到的秘密。
  但我的导师总是在刻意规避什么,我能了解到的信息很少。但是我明白,他在研究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我能察觉到那种隐藏在细小下的差异,之所以是目前这种地步,我很清楚这只是因为他的研究还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成果。
  我不是这所实验室的核心成员,因此我所做的只是一些我认为是杂活的工作。对医药的改进,临床的实验,对外宣称的能改善人体或是医学的变革,这些都只是低下的东西,只是意在维护或是苟延那低等级又脆弱的身体。对于我们来说,这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要的。
  我虽然每天兢兢业业地做着安排的各种工作和实验,但是我心里暗地里并不满于现状,就像我说的,这一切都与实验室下层的那些实验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我很清楚这些实验是如何进行的,旨在某些人的贪婪和视而不见对其的放任。
  根据科学研究,通常情况下,人在进食的时候会获得一种满足感,那是一种不可被替代的愉悦感。我并不是什么例外,因为我也是如此。除了学习之外,进食便是我最大的乐趣。那种将食物,将肉块放在嘴里大嚼的感觉,能刺激到我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那种因为饥饿而去选择填满自己的充实感,是每一天都不可缺少的。
  但是今天不同,我非常少见地在用餐时见到了我的导师。即便是装潢和格调都是我十分喜爱的风格,但是我相信我的导师,这种身份的人并不屑于进出这种小餐厅。不过既然来了,我很好奇他会做什么。于是我就在他左侧的几桌外,一边将切好的牛排放在嘴里大嚼,一边观察着他。
  他显得十分不安,这一点从他不停地看手表以及不停摆弄桌子上的盐罐和杯子上体现得十分透彻。那是一张有两个座位的桌子,我十分地肯定他是在等某个人。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脚边还放着一个装文件的公文包。那么很明显,他并不是因为其和他约好的一起用餐的人还没来而这样。
  他把公文包拿了过来,打开了一部分,小心地检查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他又用餐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公文包揣在怀里。
  大概十多分钟后,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着帽子的男人径直从大门穿过,走了过来。同样的,我相信他也是那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来这里真的用餐的。他就这样在我导师的对面坐下,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包。这时我的导师显得更加的慌张,在和他说着什么。但是因为餐厅里的其他声音,我并没有听清楚他们之间谈话的内容是什么。
  即便我的导师神色慌张地说了一堆,但西装男人依旧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导师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把那个公文包递了过去。男人只是翻看着里面的内容,但是他的眉宇间也出现了一丝凝重。导师也意识到了这种变化,便又开始给他说着什么。
  西装男人又突然挥手打断了导师的讲话,并且把他带过来的包递了过去。导师用略微发抖的手接了过去,打开了包看着里面的东西。我看不清那里面是什么,我只是看着导师一直死死地盯着它看。男人也没有说什么,于是两人便这样沉默着。
  直到我的第二盘牛排上桌时,导师才打破了这个僵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西装男人说了什么。男人也在此刻露出了微笑,然后站起来大步离开了餐厅。我很清楚导师做了某种妥协,这一点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想,我发现了这一些蛛丝马迹,这对我将十分地有帮助。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还没有完全吃完的牛排,我的饥饿感让我觉得这十分地可惜。但是现在我很清楚目前哪一个更加的重要。
  我草草地直接把钱放在桌子上结了帐,趁导师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悄然从他身边离开。我匆匆走出了大门,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很好,那个西装男人还在我的视线里。他就这样在前面走着,我很庆幸像他这样的人,没有选择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这种地方,因为通常情况下他们都会这么做。
  我很清楚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因为在此前我从未在任何方面取得过进展。我十分肯定这个男人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是我十分渴求的。
  于是,我混杂在人群中,悄然跟随着他。一路上,他并没有发现我。




自从那以来,我的导师全然只顾每天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的下层,并且在工作期间不与任何人接触。他手下的学生全部由他的同事,一名副教授暂时接手,包括我也是如此。
  但是此刻,这是一种久违的难以抑制住的兴奋,或是说一种冲动。从我第一次知道学习的趣味以来,这种感觉已经消失了太久了。
  人总是贪婪的,这是我学习这么久以来,最深的一个体会。人总是对于各种各样的强大极其渴求,或是知识,或是力量。但他们全然不顾这些东西来自何方,或是他们是否能够接受的。我的导师也是如此,现在的我已经知道了,他还有那些他背后更加贪婪的人,在触碰他们不应该触碰的东西。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我渴望了解,夺得这其中的秘密。他们是贪婪的,同样,我也是贪婪的。学习,实践,探索,是我认为的最高意义。
  之前对于西装男人的尾随,已经让我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我很清楚他们之间会做什么,他们之间什么时候会联系。我会知道更多的,我会在那里等着的。
  再一次的会面,地点是在一家我喜爱的书店里。导师依旧是不安的拿着一个公文包,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神色显地更加地慌张,很显然他接触到了一些更加可怕的东西。西装男人依旧是神色不改,如同那些隐藏于政府相关部门之下的那些人一样。
  在完成包与包之间的交换后,导师一刻也不想多呆,便离去了。我在想为何人会如此的贪婪,这种行为至今到我的学习伊始,只有在人身上能体现得如此透彻,或是说人是唯一具有如此鲜明的存在。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然而只是用那微不足道的利益在麻痹自己。即便已经被来自遥远黑暗彼方的险恶所包围,人的无知也依旧是愚蠢的。
  导师依旧是整日呆在实验室的地下,不见任何人,不过我已经做好了一切的打算。
  他在昏暗,空旷的实验室中,做着那些不为人知的事的时候,实验室的大门却缓缓地打开了。他十分的惊异,因为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此刻副教授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万般嘱咐过你,在我工作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吗?即便你对这件事略知一二,但这是我的,这其中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即便你有随意进出实验室的权限,你也不能这样乱来,给我滚出去,”导师这样大声斥责着副教授。
  然而,副教授退后了一步,站立着一言不发,在昏暗灯光后的阴影中低着头。在那之中,有一些细微的响动。
  “老师,也许是您的那些实验做得太多了,都已经出现幻觉了。现在,您再好好看看我,”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随着那个身影再次从黑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导师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甚至揉了好几下。那的确不是什么副教授,而是他的学生。
  他先是惊异不已,眼神胡乱地看,完全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随后又露出一副愤怒的表情说着:“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听着,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办法进来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忘掉这所有事,这对你我都好。你只需要做一个不会说话的好学生,之后的事我都会帮你安排好。”
  然而他面前的学生却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笑容,一步步向他靠近。
  “是您教导的我们,要善于学习,敢于求索。那么,我想要的知识怎么又是这些能代替的了的,”学生边靠近边说。他的脚,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脚步声敲击着导师的大脑。
  导师已经完全不能理解这是怎么一种情况,这与他之前研究中所遇到的不解一样让他极其不安。不知是不安,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在影响着,他感觉他的大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伴随着头部剧烈的头痛,耳鸣,他的身体逐渐瘫软下去,就像是被麻痹了一样,他唯一所剩的只有意识。
  学生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俯下身体。导师的眼睛中充满了惊恐,在这副脸庞逐渐靠近之时,完全不知道该看哪里。
  昏暗的灯光闪烁着,由于不稳定,一下竟然灭了。在空广的实验室中,被黑暗的笼罩之中,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声音。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
  这才是我想要的,这才是我想认识的。我早就很确信我的导师即便对外是生物医学的教授,但是他私下的知识储备以及研究范围却远不止于此。加上之前取得的进展,这一切都浮现了出来。
  随后,我在有锁的密码设备中,找到了我的目的所在。在昏暗灯光中,闪耀着的诡异偏方多面体,以及一小块黝黑的组织。
  这是何等的一种享受,这是对于饥饿感怎样的填充,这是一种怎样的满足。我把手收了回来,那一小块黝黑的组织也已经消失不见。我想,通过这个,我认识到了一些令我倍感可畏却又让我充满兴趣的存在。
  在一座偌大的城市里,通常总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一些人。不管他们身份如何,或是政府部门要员,或是德高望重的教授,或是普通的学生,这都是在旁人看来无可预料的。
  不过相对于人的贪婪,他们对于学习上的追求也是值得我稍微称赞的点。同样的,我对这个世界如何同样充满好奇,好奇我会在以后学到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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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0,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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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逊者》

在我的观点中,人已经是在往越来越脱离应有轨迹的方向而发展的存在。我们智慧,我们探索,我们强大,所以我们变得越来越狂妄,失去了最开始的那种谦卑,那种对万物的敬畏。因此,我们正在成为一种极其主观的生物,相当多的人从心底里否认其弱小,一开始连我也是如此。
  然而事实上我们的所作所为中所投射出的真理,一直在被我们所忽视,或是说我们在主观选择性地忽视它。如果说,这两者都不是,那其实反倒是一种好事,因为这多少依旧在反映我们的愚昧。
  如果说那过于晦涩难懂,那么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便可以透露其本质。
  我们将家畜圈养起来,我们可以给它们一片很大的牧场,供其活动。客观来说,它们也属于智慧生物,然而它们的一生都不会意识到这只是一种假象,这应该算是我们已知的所有智慧生物的潜在通病。
  然而,那种恐惧,那种潜藏在阴影中的污秽,却远胜于我们。它对于夺取拥有超出想象的贪婪,但是同时也保持着我们难以做到的谦卑。就这一点来说,很难不让人绝望。
  如果不是因为一个愚蠢的决定,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认识到围栏之外的世界。但是这一点都没有好处,我宁可舍弃掉那份认知。不过很明显,我做不到,它没有给我这种权力,所以我只能终日生活在惶恐和猜忌中。
  一切都开始于1983年的那个寒冷冬季。
  我在纽约本地的一家没有什么名气的小报社中工作了数年,我也同样遇到了许多人所面临的工作上的瓶颈问题。挖不出好的新闻素材,在报社也是混得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位置,甚至我都得开始操心我的生活问题。就在我和报社里的许多人都做好了面临失业的准备时,一个许久和我没有联系过的线人给我寄了一封信。
  他在信里口口声声说那是一个足以轰动一时的大新闻,要换作之前,我肯定不会这样理会。因为我们许久没有联系,一定程度上便是因为他给的线索最后只是一些普通的事。但是现在,不管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还是他信里的内容的确吸引了我,我都感觉到了动心。
  然而令我震惊的是,那并不是本地的线索,而是一个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地址。
  我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前往。如果这次我能成功,那么我想这个新闻一定能拯救报社,当然,那只是顺带的。我只是关心我能在这其中晋升多少。
  做足了准备后,我驱车前往印第安纳州的一个小镇。之所以这个地址令我震惊并且思考再三,是因为那是我的故乡。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并不是一个拥有思乡情怀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小镇。它给我的感觉是烦闷,愚昧,以及更多的无趣,这可能和美国版图上众多不知名的小镇一样。但是,我的确厌恶它。通常情况下,这些小镇都有一个共通的特性,就是它们会流传一些本地特有的文化。
  我的家乡也是如此,其流传的是一种信仰。虽然基督教普及到了这里,但是这里的人更多的是信仰一位叫米尔克的土地神。那个令人厌恶的名字,从我的童年起,就一直伴随着我,我身边的人都是如此。那些人只是单纯地崇拜着它,只是在重复这种行为而已。但是它是什么样子,能给人带来什么福音,这些居然一点都没有说明,这让人十分难以接受。
  这一切无理的纠缠,让我打心里对我的故乡憎恶。因此我尽可能隐藏自己不必要的情感,尽可能不去做任何麻烦事,在高中之后,我便远走他乡,怀着激动离开了这个地方。我没有什么家人,唯一陪伴我的叔叔也在我临走前突然离世。因此,种种的一切,给了我充足的理由不再回到这里。然而在离去的数十年后,我没想到能够拯救我的机会却再次回到了这里。这一切未免过于戏剧化,以及对我之前努力的无情讥讽。
  线人信里提到的线索,在我看起来异常怪异。对于小镇和外界,宣称的是发现了恐龙的化石。然而一反常态的是,这种按常理对外开放的发现,却被严禁靠近和参观。更令人不安的是,有迹象显示,来的队伍里不仅有博物馆的考古者,其中貌似还夹杂了政府部门的影子。
  那一个地点准确来说,并不在小镇,而是在小镇西北方向几里的一处山丘中。如果没有这个小镇,那么其实这片地区应该算是半个无人区。
  数小时的路程让我疲惫不已,不过我也算是特意调在了晚些时候夜幕的笼罩下到达。我并不想见到什么熟悉的面孔,虽然我也不确定那些面孔是否还存在。
  再一次回到这里,让我感觉非常不适。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依旧是那样没有任何改变,冷清,以及破败。我循着记忆,再次寻找着那个家。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庆幸,它依旧还在那条熟悉的街道尽头上。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体会这种复杂的心情,或者说此刻的我也无法去理解。
  那种被努力封存的记忆,在我收拾那个破旧的房子时,不停浮现出来。那种感觉近乎让我感觉到呼吸困难,但是我依旧努力压制着,压制着那来自久远的不洁回想。
  由于过去了太久,灰尘,蜘蛛网,以及种种污秽已经积攒了太多。我想这样收拾下去需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但是身心俱疲的我已经没工夫去管这些了。我把最基础的打整做完,让房子看上去不那么糟糕。不过我想今晚我只有在车上睡一晚了,许多东西依旧需要我明白去准备。一想到要走出去,走到小镇的中心区,我竟然产生了一股生理上的不适。
  那些画面,被束缚的生活,令人疯狂的话语,充斥着我那一晚的梦境。





 在我最不愿意提及的那段往事中,我的哈维尔叔叔充当了其中十分重要的角色。没人提及我的父母是谁,但我永远记得他那仿佛如军营般的严厉管教,以及在我记忆中的那一年中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我那时如同众多顽性不改的孩童一样,对于长辈嘴中的禁忌是那般的向往。终于在那一天,我与其他几个孩子打破了那层底线,去往了小镇北边的那片禁地。
  那一片阴暗的森林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扭曲。我无法理解在那深处树木能以螺旋状畸形生长着,并且从躯干到枝叶都能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遮住大多的光线,无法理解为何有生锈的,带有不明污渍的自行车,同样也无法理解那种弥漫在整个森林里的怪异气味是什么。我不明白那是从潮湿腐化的石头之下传来的,附着着怪异汁液的树干中传来的,还是那些长相狰狞的诡异仿佛带有锯齿的花朵中传来的。
  但是我能明白的是,那几个孩子的理智被这些异象逐渐攻破。他们早早地离去,抛弃了我,把我扔在了这里。那些枝干挡住了阳光,但是却挡不住暴雨。我在那片令人胆战心惊的影子中,逐渐迷失方向。随后,我在暗红色的沼泽泥地中深陷,无法自拔。
  那是我第一次去思考死亡带来的恐惧,就这样,在这种地方去思考这种令人绝望的东西。那伴随着剧烈耳鸣而出现的黑影,在不远处的阴影中窥视着我。暴雨严重干扰着我的视线,它在变化,或是高大,或是低矮,身形在不停剧烈蠕动着。我听到从雨声中传来的其他声音,撕裂的声音,粘合的声音,还有那种像是在压榨酱汁的恶心声音。最终,那个黑影停歇了下来,慢慢从树的背后移动出来。
  我以为我会被野兽,或是什么怪物给生吞活剥。然而,那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孩。它只是在我的边上,一直用他的手抚摸几近失去意识的我。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柔软触感。即便我知道那纯黑色的瞳孔并不属于人类,但现在想来,那也更像是孩童一般的疑惑。我不记得我在昏迷中是否感受到了些别的什么,但是等到我被人发现的时候,我其实是因为低温休克过去了。
  对于我说出的经历,我只记得哈维尔叔叔那张怒不可遏的脸。他反复质问着我看到了什么,然而那时的我只能说出,影子,声音,男孩之类的话语。他不顾我的哀求哭喊,在地下室中对我进行了刻骨铭心的体罚。在童年的幽暗回忆中,我一直认为哈维尔叔叔是怪物,这个小镇是怪物。也是从那时起,我对这里从讨厌转变为了彻底的憎恶。
  我联系不上线人,那个号码不管我在什么时候拨打,都不再能接通。晚些时候外面下起了刺骨的雨夹雪,我从小镇中心的电话亭出来,那座象征小镇曾经繁荣过的青铜雕像也已经被阴冷覆盖。不管是过往还是现在,我都不理解那到底代表的是什么。我不确信那没有五官却胜似每一面都是面孔的错觉是否是岁月腐蚀的产物,但哈维尔叔叔从来都对此闭口不谈。
  这里的冬季,孤独,破败能让人过早对于这个世界陷入绝望,当然,这是相对于这里而言。从中心往曾经的老宅回去的路上,狭窄的道路慢慢被阴影覆盖。我回头望着之前走过的路,那些在冬季枯死的树木的残肢像是活死人的手臂一般在寒风中挥舞着,在黑夜之前转化为了恐惧的先兆。那些曾经熟悉或是不再有熟悉感的房子,只有部分的微微的光亮照亮其中,我不确信还有多少人在这里。
  老宅那深棕色的风格以及木制的主结构,在很多人眼里是冬季里暖心的象征。但如果我再一次去审视它,它附着着的那枯死的藤蔓,那股从地底蔓延至房顶的纠缠,凄厉的乌鸦的哀嚎,完全可以把你带去另一个世界。
  橘色的火光缓解着我的颤抖,我对着火炉发散着自己的思维。为何作为燃料的是那些曾经活过的植物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尸体,而不是我的噩梦。
  那种脑海中剧烈的缺失感带来的失真,不停刺激着我。我本打算研究线人给我的线索,我很确信它之前的位置。但是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即便我从里到外,把屋子,车上,脑海中的一切都翻了一遍,也没有任何的结果。
  窗外的寒风越刮越猛烈,很快便演变成了暴风雪。呼嚎的风声和干柴噼啪的开裂声,是我目前能听到的所有声音。
  我十分嫉妒医生口中提过的另一种特征的患者,因为他们可以选择失去一部分东西,然后从此和那一部分灰暗割裂。我没有这种权利,我所做的只能是掩埋,逃避,期望它永远慢我一步,被我甩在身后。不过好在,那一份工具还在。那些白色的,小小的颗粒,是我于其对抗的最优选项。我不明白吸毒是什么感受,但是我知道,这是我的解药。
  我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这样胡思乱想,我本来只是打算调查清那一件事便离开,我十分肯定这次是我最后留在这里。
  从我最不愿意提及的,被潮湿的霉菌,蔓延至顶板的暗绿色以及充满窒息感的地下室中,那些影子向我伸来了引诱一般的触手。那夹杂在其中的,是如此真切的哭喊声,哈维尔叔叔那在法庭上宣读判决时一般冰冷无情的责骂声。那些铁链似乎在那下面发出清脆的刺痛我神经的声音,那些污渍对应着我身上的伤痕。我无法想象我为何在一步步深入其中,那一盏灯在阴影中显地是那样的孤独。那一个藏在黑暗中的,跑动着的,变化着的,那熟悉的感觉,我不明白它将要把我引导至何处。它用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嬉笑着,玩弄着我。




这里恶劣的冬季,其中带来的暴风雪在很大可能上会肆虐好几天。
  然而我从那自幼便畏惧的地方,得到的并不只是那来自久远的纠缠不休。我十分确信,那种直觉中若隐若现之间,夹杂了其他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哈维尔叔叔总是在那里,将我拒之门外。那一扇并不厚重的深色木门,是自那时开始将我和他永远隔绝的距离。他那张冰冷的脸,彷佛能够超越时空一般,再一次出现并且重重地关上门,在那其中发出呵斥声。
  然而,这都已经改变。现在那一张橡木的书台已经不再是他的所爱,积满了灰尘,陈旧感以及他威严的腐坏。同时,坐在那之前的也不再是他,而是那跨过了久远以来一直保持着界限的我。就像我说的,我凭着那股说不清楚感觉的直觉,找出并翻阅着他书房中一直守着的秘密。
  线人,线索,那种带给我真实感的东西悄然消失在黑暗中。但那镜头破碎着的相机,那一张张纸页上的档案,以及那本手写的册子,却在一点点刮擦着我的神经。
  ███████年2月6日,病人:██████████精神科主治医师:██████████,手术内容:█叶部分███。
  简报的内容,也记录着令我摸不着头脑的话语:病人十分的不稳定,怀疑是多种精神疾病复合发作的共同结果。病人同时出现着严重的攻击倾向,试图伤害██████医生,并且包括重度的意识与记忆紊乱。推荐的最佳治疗方式是进行前额叶的██████,以最大可能消除其症状。
  鉴于病人具有█████████的特殊情况,可适当在决定上具有更多的主动性。
  不过这只是开始,这些档案只不过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那本册子,彷佛才是记录了更多是秘密,我十分确信那是哈维尔叔叔的笔迹。
  五年前,我才明白了那意味的到底是什么。那股我一直追查着的邪恶,是我们的信仰之毒。从那一起涉及两名死者,被草草认定为交通事故的意外中,我发现它是与这一切有着如此的关系。但是它是那样的狡猾,不是嗜杀的恶鬼,不是降罚的审判者,那是来自久远并且通晓人性的恶毒。限制一个人最好的工具莫过于他的至亲,就像它彷佛故意留下了我兄弟的遗孤一般。
  我从小就听人们口口相传着它的名字,米尔克。然而它根本就不是那些小镇里应该正常流传着的土地神,我想它来自我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
  回想起来,47年的时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到它。本地的古物店老板并且是我的好友的艾萨克给我出示了一块诡异的骨头,据说那是他在那片区域做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发现的,但我对这种行为并不关心。我的一切关注点都在那块骨头上。我不明白有什么生物上的某个部分有如此畸形的螺旋状。那应该是像是支撑的部分,但为何内外的部分都纠缠在一起,并且衍生出了往外伸出的部分?
  不过这只是开始,艾萨克让我了解到了更为诡异的地方。那块骨头摸上去并不是粗糙的。相反,那股摸上去的感觉十分的细腻,光滑,如同陶瓷一般。,完全不同于那些从土里挖出来的枯骨。令人更加不安的是,那其中彷佛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然而放在掌心的时候,那感觉是让人心里发毛的。不只是温暖的触感带来的莫名恶心,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错觉的原因,我还感觉到那骨头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活着的一般。
  在那之后,我与艾萨克断了一段时间的联系。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我完全不认为他那样的人会每天进出小镇的公共图书馆,对于自己的老本行置之不理。这种现象直到他与我完全失去联系。
  米尔克绝对不是什么人们嘴里说的心地善良的神明,在我的了解中,我相信它绝对积蓄着不凡的力量。但它的行为模式到底是为何,我不明白。但是就像我说的,它仅仅展现出的谨慎以及对于人性弱点的了解,便让人更加胆寒。
  对于米尔克到底是什么,一开始那块诡异的骨头完全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但是我相信,它更愿意我们就此把它当成是一个虚构的土地神,而不是去作为会付出代价的打扰者。
  自那之后,它开始悄然靠近我的生活。我彷佛总能看见艾萨克,但是他也总是消失在人群中。但是我相信,那肯定不是他。
  不过最大的转折,是我在之后涉及到的那一起失踪案中。本地的图书馆长在一个雨夜中,像是失心疯一般大叫着米尔克的名字,直接冲进大雨中并在其中消失。晚些时候,本地的搜查队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然而印第安纳州的雨季根本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东西。我发现了他们搜查中的最大纰漏,那就是有意识地避开了那个区域——小镇西北部到北部那一片被视为圣地的森林。说真的,我并不喜欢本地人们的信仰,加上小镇的无趣,那让我十分厌恶。并且我更加不认同他们的行为。
  那片森林阴暗地让人窒息,我差点迷失在其中无法走出来。我明白为何这里被人们视为米尔克的禁地,因为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到本能在一个劲地给你发出警告。在发现了馆长的一只鞋子后,我很确信这一切有所关联。同样的,变了一个人似的馆长也归来了。人们安于现状,并不会多问什么。但后来我才意识到,我犯了和艾萨克,馆长一样的错误。
  它越来越多的进入我的生活,甚至是在夜晚的时候,我发觉它就那样站在窗户边,露出半个脑袋在观察我。它喜欢以小孩子的样貌出现,我想也许它认为那样能消除一些我们的警惕。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很明白它本身根本就不是什么怪异的小孩子。它的审视让人整个地发毛,我相信它肯定很喜欢做观察这件事。但它也有意识地回避着我,在我和它对上视线后,它就会从窗户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离开。然后等我因为各种原因不再警戒时,它就再次出现。
  我稍微顿了顿,做了一个深呼吸。冰冷的哈维尔叔叔的闭口不谈中,有着我从未了解过的事。那块提到的骨头,为何对应着我这次回来的方向,所调查的可能提到的化石。我可以就此止步,或者继续翻看后面的内容。但是不管如何,米尔克所编织的网,蔓延的并不止于此。




在之后天气稍微好一些的时候,我挑选了一个我觉得合适的时间,凭着之前对于线索看过几遍的记忆去往其中所提到的那个山丘。由于之前暴风雪造成的道路拥堵,我并不能驱车而去,不过还好那个距离对于我的腿脚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我相信这种调查并不是光彩的,我可能会被逮捕,或是被秘密关押起来之类的。但我也做好了准备,不然我不会冒着这种风险在临近黑夜前的傍晚时分往那片区域而去。不过越是往那个方向而去,越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脑海中窜出来一样,我不明白那是因为记忆,直觉,抑或是本能。
  然而,肯定是有哪里出错了。我从望远镜中看到的只有漫漫雪地,蔓延至那片区域的扭曲树海,以及一片凹陷的区域。即便我一步步往那里靠近,但是我依旧没有发现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或者是活物之类的。没有那些预想中的戒备起来的禁区,没有政府的影子。
  那片凹陷的区域,是一个直径超过四五十米的深坑。此刻,我顶着不时刮起的寒风,站在其边缘并凝视其中。黑夜在悄然地慢慢降临,阴影在慢慢地覆盖这片大地。我却深信在那深坑中的阴影,比覆盖这大地的那种还要阴暗。我思考了许久,随后慢慢摸索着往其中深入。
  那些泥土在我的手电筒之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暗红色。我很确信本地的土地,即便是贫瘠的,但也绝不应该是此般。那质地也松散地十分诡异,软得能让人的脚不停陷下去,这一定是因为经常被翻动的原因。我此行的目的是调查被发掘的化石,但我感觉我在一条扭曲又阴暗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偏。
  彷佛是一种没有声音的话语在引诱着我,让我顺着土坡一直往下,并且那种好奇心在被无限的放大。
  底部依旧是那样,更多骇人的暗红色。我的鞋子微微陷入其中,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正悄然爬上我的全身。我往嘴里塞着那些白色的颗粒,那种剧烈的头痛,让我明白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相比周围的雪地,前几天的暴风雪彷佛竟然对这里没有什么影响。
  我不知道这下面有什么,但是,那很黑暗,很恶毒。
  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收获,但是我很清楚我并不是空手而归。
  在我赶回来后没一会,外面就又开始下起了雪。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慢慢沾染在窗户上,慢慢化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让外面的一切显地越发模糊。相比起屋内橘红色跳动着的火光,我明白在那之外的是切断我们联系,把我们孤立起来的存在。
  那本册子还有很多的内容,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去在上面投入太多。但是就像是孩童对于睡前故事的好奇一般,总是想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一样。只是我明白,那个书写这本故事的人早已不在。他在许多年前,便在这密闭的房间中,在这书台前,默默地饮弹自尽。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打开它,继续着那夹杂着污秽以及怪异的篇章。在那些话语中,依旧可以依稀见到那一张让我的心直至冰点的面孔。
  它始终与我保持着一种周旋,一种微妙的关系。就像我说的,米尔克不是一种虚无的神性概念,它是一种具体的存在。它对于我的观察,一开始让我觉得那是一种狩猎之前的准备。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它的行为模式,它不依靠狩猎而生。如果你明白小孩子们为何总是喜欢观察地上的昆虫,那么你就能明白我到底在说什么。
  它想从我身上获取它想要的东西,但是我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它还没有做出别的什么行为。在它眼中的挣扎,我们人类通常美其名曰为不愿坐以待毙。
  后来的内容中,夹杂了一部分被涂抹的内容。其中很明显写了什么,但是全部都被盖住了。我无奈地只能继续翻看后面的内容。
  那看起来不仅是被涂改,甚至是缺失一部分内容。这与前面并不相接,那么肯定是间隔了有一定时间了,其中言语所包含的情绪也是发生了不同的变化
  我发现它扎的根比我想象得要深得多,我不知道应该再相信谁。我本来就已经是孑然一身,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能与我不同。然而,我确信米尔克很清楚地知道我的弱点。它的强大是我难以想象出的,但它的那种行为模式让人却更加绝望。
  我想要的,到现在为止已经并不是真相了。然而不管如何,它都让我的付出变为了白费。它没有通过直接的掠夺,而是通过它对于一切的缜密,谨慎,以及残忍,编织着它的阴谋之网。我明白我已经失去他了,它用这样的方式折磨着我之前的无知和莽撞。
  那种绝对的力量,恐惧的并不是其贪婪,而是它具有的那种慢慢掌控你一切的绝望感。就像是孩童那有时令人发指的好奇心,以及对于渺小反而不成正比的认真态度。
  我不明白失去了目的的我还能支撑多久,我的记录也显地没有了意义,但是完成它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米尔克,我不确信这个称呼到底从何而来。但是本地人一直所信仰的神明,我相信那肯定是完全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存在。它偷偷将自己掩埋在小镇西北部到北部的那片区域,深入那其中的地下,并且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我想可能我们才是打扰者。
  一开始那骨头给了我很大的误导,让我一直以为那便是它。在我一直以来的调查中,即便我在那若有若无的引导中,走到了那黑暗的地下,我都犯了认知上的错误。我见到了那来自久远的疯狂,就在那巨大的洞穴之中。那遍布的暗红色,象征着那是它的所在。那一二十米长的并且诡异而扭曲的骨头,让我之前对于那一小块骨头便充满了不安的行为显地微不足道。即便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时光变迁,即便是它的存在早已经嵌入了被不洁包裹的各种岩石中,我仍然能够感受到它蠢蠢欲动的气息。那些骨头的部分,怪异得让人难以想象,凭我那对于地球生物的浅薄了解,根本就不可能拼凑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后来我明白,那是一种让人更加绝望的结果。
  米尔克的狡猾之处绝不只是体现在这里。它选择了一种更加令人胆寒的行动方式。我们对于能够理解的,是绝对不会多加猜测的。因此,那些骨头根本就不是问题所在。它在学习,它在成长,它在追求一切能让它强大的所在。它喜欢潜藏,用各种隐秘的方式获取它想要的。那么,这一切的条件就是,做好伪装。它真正恐怖的地方,是它已经融入了我们。它愿意将自己的强大以这种方式巧妙地往外蔓延,以完成它我难以猜测的最终目的。
  他所提到的那种恶心的柔软触感,让我相信了一切。在那一晚,我明白了这个小镇为何越发的不如以往繁荣,逐渐破败下去。我见证了那种疯狂的聚合,为其供养它所需要的。那些人统统只是血肉而已,令人发狂的猩红而已。我见到了艾萨克,馆长,以及一些失踪过的人。那些血肉统统都属于了它,然而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最原初散播而出的血肉,我完全不知道其化作了什么。我相信它知晓我的一切,在用这些方式折磨着我不堪一击的理智。这个小镇为何如此地无名,因为它终将被掩盖,变得没有人再提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早已深陷其中,那种生来便被它掌控的绝望感在与日俱增。
  我赶紧合上了册子,不管如何,那都是过于黑暗的往事。
  那种细微的敲击声不断传入我的耳中,我确信那不再是错觉。那声音来自窗外,那夹杂着雪与风的茫茫黑夜中。





伴随着灯光的逐渐黯淡,不停地闪烁,那声音越发急促起来。我的瞳孔不安地缩放着,在这剧变的光线中寻找着适应点。
  我的确害怕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会有人前来拜访的这种可能,即便这屋子是在小镇的偏僻处。但是此刻,不知道为何,我的本能在不停警告我不要打开那扇门走出去。我不停喘息着,感觉是被莫大而又出自莫名的恐惧死死钉在了椅子上一般。那就像是在无人孤岛的黑夜,是一种望不到边际的绝望。
  外面的寒风也越发凛冽,突然间便强行撞开了窗户。那种阴冷的鬼魅像是拥有实体一般,在这房间里横冲直突。纸张,档案,被吹飞到空中不停飘荡着,就像是房间里也飘起了雪花一样。桌子上的册子也被再次翻开,灯光也在这时候配合着完全消失。我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包括那本册子后面剩余的内容。我听着它在风中呼呼地翻动着,那种恐惧,那种黑暗,那种恶毒,在四散开来,不仅是从那册子中而已。
  那异常的寒风也在黑暗中不仅是刮擦着我的脸,让我几近感觉被割伤了,也更是在撕扯我的神经。然而,它却在肆虐后,又慢慢平息了下去。
  我以为它消散了,但这是我自大的认知错误。
  我摸索着点燃了打火机,那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无边黑暗的一角。
  那种冰冷的面孔,的确跨越了时空,超越了生死,再一次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确信亡者是不能复生的,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这样。因此,我明白那副身躯,不再具有从我们这种物种中诞生而出的洁净。但是后来我想,那也是一个错误。因为我们从来不明白我们是如何诞生的,一切都只凭别人的话语去相信罢了。
  我面前的哈维尔叔叔,不发一言地盯着我。我感到剧烈的耳鸣和撕裂般的头痛,然而却没有发出尖叫。并不是我的胆量那么强大,而是,哈维尔叔叔,抑或说是它,没有给我这种权利。
  我在脑海中,闪现了米尔克这个名字。
  它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我不明白是因为它具有人类的特点,或是那是一种如孩童般的模仿。
  我憎恶着哈维尔叔叔,憎恶着是这小镇的土地神或是来自遥远邪恶之地的米尔克。将这两者加以结合,那种扭曲的情感与恐惧整个缠绕着我。
  我相信它完全是看透我的,并且早已经获得了胜利。它编织的那张网,束缚着我,束缚着过往的哈维尔叔叔,束缚了这个可悲小镇。
  我相信它也能做到获知我孱弱大脑中的可悲想法,那种感觉已经像是被具象化了一般。它明白我知道它的存在,知道了它令人发狂真面目的冰山一角。它的瞳孔逐渐变黑,扩散到了整个眼球。
  那本册子中提到了它会做的一些行为,化为我们,融入我们,夺取我们。在那一刻我从它深邃的眼睛中彷佛看到了另一个极为黑暗的宇宙,其中闪烁着哈维尔叔叔,那些依稀在记忆中有过的面孔的影子。
  但它的行为模式,它想要的是我难以想象的。它以谦卑的姿态,匍匐于这颗孤独的星球。消融了自己原本的存在,将自己的一点一滴夹杂进这个世界。如同一滴墨水滴进了池塘里,即便看不出任何变化,但那成分已经存在于其中了。
  对于这个以同族外貌,或是学习着,模仿着我们那低贱礼仪,一直对我示意微笑的异形,我发自灵魂地认为,那是黑暗彼方而来的谦逊使者。
  我以为我的命运再此终结,可是我再一次错了。
  它在我面前,伸出了双手,抚摸着我的脖子。它用平静的表情,彰显着它的稳重。那种平静的情绪,彷佛也在侵蚀着我。并且后颈那种酥麻的感觉,也在让我慢慢麻木。它在用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穿过我的脑干,在我的大脑中游走着。我看到了它眼光中的那份渴求,那份贪婪,那份不满足,那份略微失望,那份崭新的恶毒。
  它在凛冽的雪夜中离去了,留给了我一份更加悲惨的命运。
  我故乡的小镇,早已经被孤独吞噬。那些迷失的人们,被禁锢的生命,也已经被夺去。那已经来不及去拯救,抑或是刚好能目睹那个过程。这些年来,我的脑海中不停浮现着那脸庞,那些脸庞。而在黑暗中,任何恐惧的消散也都只是暂时的。
  我总会看着窗外的明月,希望其能给予我引到和慰藉,然而我得到的最后只有孤独和绝望。透过那无边的黑暗,我们做出的是不被允许的选择,但又为何别无选择?所有的路最终都会回到起点,所有的都离去了。那么届时,我又是谁,谁又会是我?
  后来我也在思考,我想应该请容我改一下口。也许那个错误的决定并不是出在1983年的寒冷冬季,或许是出自更早,出在童年的那一天,出在我诞生的那一天,或许是你诞生的那一天,一切诞生的那一天。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是无能为力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它残忍地让我明白了那一切,自此,我将是为它储存,它将视我所视,我想我会再次回到那故乡。
  我草草结束了拜访,离开了这栋孤独的老宅。这个神色憔悴,让人感觉几近发疯的中年男人嘴里所讲述的故事,尽管我不能确定其中的那些真实性,但也足以让人为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多一丝敬畏。但我并不是一无所获。我根据线人的线索,大老远从英伦岛来到这里,其嘴里所提到的关于骨头的细节,竟然对应了在巨石阵附近的洞窟中的发现。那些畸形的骨头,那些描述,那些骇人的特点,竟然鬼使神差般地一模一样。我越发怀疑其中的关联性,我想那一定是一个值得我深入调查的秘密。





这篇短篇,算是我体系中第一次正式提到的神。细心的人也许会发现,在之前的《深埋》中它就已经出现过影子了,不过直到这篇故事构成好前,它的设定才被大致捏完。米尔克原本的躯体和形态,早在远古时期便散落消融在了各处,其原因会在后续的故事中解释。它对这个星球有着强烈的兴趣,好奇心,渴望学习和成长,这是与传统克文里的神早已经强大的很不同的一点设定。米尔克对于生物的特性,性质,到人类这种稍微高等的生物的性格,想法,以及各种知识(不仅包括人类的知识)都保有强烈的学习欲望。它本身不具有任何嗜杀特性和明确的恶意,所有一切行为目的只是出于好奇和学习以及对于学到的应用。
说完设定,再来说说这篇故事本身。本人写的风格比较迷,不仅会有明线,也会藏有暗线故事。因此会留下不少细节和坑去补暗线故事。这篇故事涉及到的时间线,不同人物共用一个人称的变化,可能在认知上会有一点绕。虽然我觉得我写得也还是明显,看出来应该还是不难,不过为了保险还是解释一下。
明线上,是讲述一个潦倒记者回到家乡调查线人提到的线索时发生的事件。不过实际从逻辑上说,这是个拜访的故事,那个长篇的主角是被拜访者。视角是从英国来调查线索的人来拜访那些事的遭遇者来结尾的。
在本人留下的暗线中,故事的走向是这样的。哈维尔叔叔孤身一人,在土生土长的小镇中照顾兄弟的遗孤,也就是叙事故事中的主角。在主角的视角中,哈维尔叔叔是一个不讲道理冷漠并且虐待他的人。然而实际是,他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没有深陷其中的主角憎恶这里,离开这里,逃离那种被掌控的结果。因此从小到大,哈维尔都没有表露出对主角的爱。
然而主角最后因为哈维尔的疏忽,接触到了米尔克。因此哈维尔的心理支撑也崩溃了,在日后逐渐不正常,对于主角的施暴也夹杂了对于其这种结果的绝望。最终在米尔克的各种间接折磨下,开枪自尽。这一切都折磨着同样不知情的主角,对于从小哈维尔叔叔的对待以及他的自杀,让主角患上了包括创伤应激等一系列精神疾病。他被送往了小镇附近的精神病院中,在那里度过了大部分时光。但是由于疾病的折磨,导致主角的记忆和认知出现了大面积的缺失和错乱。因此出现了线人线索的缺失。主角调查过的档案,册子缺失的内容都算是暗示。以及他认为的记者身份,也是出自哈维尔叔叔喜欢调查并且在小镇报社工作的形象,并强加给自己的结果。
然而小镇逐渐衰败,受到米尔克召唤的主角最终还是回到了小镇,与米尔克再次接触。最终他完全结合了自己错乱的认知,以为自己是常人而在外生活。暗地里则成为了米尔克对于学习需求的储存,以及观察的眼睛。
以上便是这篇故事的暗线内容。可能会有点小bug,不过大体我认为不影响。如果有我没察觉到的严重bug,请吐槽指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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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の废弃物
2019-09-10,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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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性延期》


“航行日志,第173天,跃迁已到达诺顿星系,修正航0.2度。天鹰座号上的包裹情况安全,距离地球4351光年,预计航程剩余时间还有23天。以下是个人附注时间。窗外除了跃迁时的力场,这之外我看不清黑暗以外的任何东西。食物补给剩余不多,但预计可以支撑到航程结束,如果中途不出现意外。这几天工程师反复报告航向指示器的参数出现异常波动,然而找不到任何原因,虽然这并不影响大体上的行程,但这让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舰长这段时间行踪有些违反常理,除了每日的数据汇总报告时他会出现,其他时间都把自己锁在舰长室,全由大副代替其操作和指挥。我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会在之后继续记录航行日志,完毕。”
  22世纪,环境污染,种族歧视,宗教冲突,毁灭性的大范围战争把地球摧残殆尽,好在我们已经有能力离开地球。当然,这些事对于我来说也是非常非常多年前的事了,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庆幸我生在了毁灭后的年代。地球曾经是人类唯一的栖息地,现在虽然经过重新建设,但是只是作为政府的主要中心以及一个重要的港口基地而已。
  拉夫特级天鹰座号重型跃迁运输舰是我工作多年的地方,我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脚踩过真实的陆地了,虽然我的工作只是成为维持这艘巨大怪物运作的3300个人的其中之一。之前只是作为矿物运输船在邻近星系工作,然而在半年多之前,却接到了这个奇怪的运送任务,只是为了运送一个用二十米密封箱保存的神秘玩意,却几乎用上了这艘怪物的极限航程,这是我之前从未遇到的情况。并且,以往的运输会定期让仓库管理者进行清点和对货物是否受损进行检查,这次却直接把管理仓库的人员在出发前扔在了地球,换成了一队军方接管了仓库的管理,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所以你总是能看到与身穿蓝色便装制服的我们与身穿深黑色的三级危险区域防护服的军方在过道上行走的不和谐场面。任何人都心里清楚这次的任务以及货物是政府安排的,然而没人想去好奇这货物到底是什么,或许是军方,政府新的灭绝武器,也许是打算新一轮的战争。当然这些都只是正常的猜想,但如果真的去了解,那好奇的人就会在政府的公民表上永久地被抹去。
  我今日的任务是检查下层培养舱里的种植物的数据是否正常,这是重要的工作,毕竟这关系到食物补给出现问题时几千人的吃饭问题。
  氧气饱和度,正常。矿物质渗入浓度,正常。模拟土壤结构数据,正常。
  当我一个个检查数据时,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让我直接昏了过去,那种感觉就像是大脑被人撕裂,然后直接让你休克过去一样。再次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我是在医务室。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突发性的疾病,然而医生告诉我,他没有检查出任何的病变异常,甚至他的检查还得出我的细胞活跃度非常高这一结论。然而,我知道完全不应该是这样。虽然我心里十分不安,但我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拿好医生给的药暂时回到生活区休息。我内心不安的原因不是因为医生检查的结论,而是在我昏过去的时候,我很确信我应该看到了什么,至少在那么一瞬间,我想我看到了什么画面。但是现在醒来后,我却什么东西也回忆不起来,只是单纯的记得这件事。
  晚些时候,医生过来询问我的身体情况,是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答复回答他那些听起来很专业的问题。这时候房间的灯突然熄灭了,大概是区域的电力系统的小问题,过一会就会恢复,毕竟这台怪物也很多年了。但是一直问我问题的医生却在黑暗中陷入了沉寂,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黑暗的到来。我想大概是他有些不习惯,毕竟这种问题只会在员工休息区发生。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我试探着说点什么来继续聊天。
  然而,在黑暗中回应我的,不是人的声音,是一阵能扯碎人耳膜的嘶吼声。几十秒前,在我面前坐着的是一位医生,然而现在我却不敢确定在黑暗中隔着我只有几十厘米的到底是什么。即便我对生物学没有过任何的研究,但只是靠我的直觉也能很清楚的明白,那绝对不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可是我还没有适应这黑暗,莽撞地后退让我从椅子上滚落,失去平衡地摔倒在了地上。因为紧张和恐惧,我在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地板也和平时不一样,传来了一种湿滑温暖的触感。伴随着浓烈的腥味,我的大脑在之后的几秒内明白了,这是血液。但是一切都晚了,一种恶心的触感缠绕上了我的小腿,并且在不停顺着往上。被包裹的部分随机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然后便是麻痹感,或者说我已经感觉不到那部分了。我知道有什么恐怖的事物缠上了我,这一刻我甚至思考不了任何的可能,只是单纯的想从这其中挣脱,即便我可能已经没有双腿了。
  这时候,灯光像是想要加剧我的恐惧一样,开始一闪一闪的。在这一闪一闪的昏暗灯光中,我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开始我认为在我对面的并不是医生,然而我错了,其实袭击我的就是医生,这一点我是从那团肉上半部分仅剩的半张人的脸皮判断出来的。我无法形容这是什么,但这显然就是医生的躯体,只是肢体以及骨骼完全畸形地排列了,肌肉组织还有内脏完全分不清内外顺序,本该是下腹部的位置正吞噬着我的躯体,一开一合的动作尤为明显,头颅位置我能辨别的五官就只有嘴,虽然我认为现在下半部分的东西才算是真正的嘴。
  在黑暗的宇宙中,我工作了这么多年,想过许多可能死法,但像现在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是我想要的。我大声尖叫着,希望有人能帮我,但是房间的门一直紧紧地关着,没有任何外面的人进来的迹象。那怪物顺着我的大腿,到小腹,一直往上吞噬我。我抱着能抓住的任何东西,用最后的力气发出叫喊声。
  “瞳孔开始复原,有收缩的迹象,对强光有反应。”就像只是一场噩梦一样,我感觉瞬间被拉到了另一个地方。非常意外,这里,是医务室。我从医务室又醒了过来。我看着自己的腿,小腹,一切的东西都在,可能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我看着一直在记录报告的医生,我死死地盯着他,我害怕他和梦里一样,突然又变成那样的血肉怪物。一会他注意到我在一直盯着他看了,他只是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助吗?”我长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医生只是一边写报告一边告诉我,我昏迷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我有些惊讶,但也不觉得奇怪。要说一场梦的时间,我有睡过半年的,当然那是跃迁任务的时候。
  我拿着医生给的药,打算离开了。这时候医生在我背后说到:“虽然我没检查到任何异常的病变,不过你昏迷的时候,我检查到你的细胞活跃度很高,你最好之后再来复查一下。”
  我在门口停留了一下,然后离去。在停留的那一瞬间,我感到了莫大的震惊,这些话,还有手里的药瓶,好像都跟我梦里如出一辙。




“航行日志,第183天,台伯兰星系。包裹,安全。剩余航程预计13天,完毕。以下是个人附注时间。自从上次那场噩梦之后,我感觉我的内部像是有什么潜在的东西被打开了一样,我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在止不住地外泄。让我有如此感受的,不是噩梦里那些画面,毕竟,谁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噩梦呢。梦之后的一切,才是真正让我不安的地方,那些说不出的巧合。在醒来后的几天时间里,脑袋里的极度不适感一直没有消失过,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之前医生让我去复查,我也没有去,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心里真的害怕再见到他的原因,总之,管他的呢,我就是不想这样。好在庆幸的是,我还有十多天就可以回到港区,把这一切都放下,轻轻松松地给自己一个假期,虽然可能不会很长。我会在之后的时间里,继续记录,完毕。”
  距离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天了,就像上面所说的,我心里除了不安就只有更多的不安。然而在那之后,除了那种头痛的感觉,别的一切正常。我主观认为那是一种噩梦,一种臆想,我这样安慰自己。但我总有一种想给人倾诉的想法在里面,不过我想别人听到这些也会笑话我的吧,或者严重一点的会直接把我送去精神科检查,毕竟在黑暗的宇宙中长时间工作,有多少人能真的保持完全的理智,这谁也说不准。所以,我忍住了这个想法,每天重复我无聊的工作。
  工作间隔的休息时间,那种剧烈的头痛更加地涌上来了。好在这时候我不用工作,我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地刺激了自己一把,我相信这样可以让我多保持一些清醒。
  灯光突然消失,整个房间瞬间黑了下去。尽管在平时,这只是那些我觉得不怎么称职的工程师弄出来的电力毛病。但是现在,我十分的紧张,无可否认的,我受了那件事不小的影响。我从口袋里掏出便携的小型手电筒,自从那件事之后,我总有预感我用得上,没想到这预感某种意义上倒是印证了。我使劲按下手电筒的开关,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出现光线。
  我愣住了,反复按压开关,仿佛这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虽然我知道洗手间的门口就在我面前的几米的地方,但是中间隔着未知的黑暗,没有这一点光亮,我却怎么都迈不动腿,就这样僵在原地。
  在煎熬了几十秒后,我克服着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开始一点点向门的方向挪动。从一步的挪动,到一点点迈开腿跨出更远的距离,这几米我走得如此艰难。我想过我会在中间的黑暗中遭遇什么怪物,被残忍杀害,然后可能只是一场噩梦,我再次醒来。不过,移动的过程中,什么也没有发生。我紧贴着门,摸索备用的电源识别口的位置,打算打开门出去。门上,没有粘稠的感觉,没有恶心人的腥味,那种钢铁冰冷的金属质感,反而在此时给了我安心的感觉。
  我把颤抖的手,拿着我的身份卡,小心地插入信息识别器,打开了备用电源。啪嚓,房间内的灯亮了起来,金属的地面,没有血色,也没有什么血肉怪物。
  走廊上的人,看着大口喘气的我,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如你所见,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此刻的我,真的有一种感激万物的心情在里面。然而,这份感激在下一秒就被彻底地粉碎了。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中,充斥着许多的身影。但是此刻我的目光却只集中在一个上面,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的身影上面。
  下层能源动力舱的技术工程副手,他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在几个月前,他就因为在工作事故中意外死去,死因是因为检查能源反应组的时候不慎触电。我没有亲眼所见,这是当时的报告里所说,但至少我相信一个有数十年经验的副手,不应该出现这种错误。但是此刻这些都是其次,问题是一个明明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在这个地方。更令我惊奇的是,他就这样普普通通地从人群中穿了过去,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觉得在意。就像是只有我才知道这是一个死去的人一样。我大声叫着他,想引起他的注意,即便没有他的注意,我想周围的人也会有所反应。然而,事实上是,周围的人用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像是我才是那个疯狂的人一样。
  这一切,那之后出现的怪异现象,此刻的完全不应该存在的人。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了。一种寒冷的感觉瞬间包裹了我,但是我完全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现在的这个身影,不管他是不是死了或者活着,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他能够解释。于是,我拨开对我诧异不已的人群,努力想要追上他。我在人群中逆行着,被挤来挤去。他就那样走着,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我一边跟着一边叫着他,可是只是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最终,在一个拐角处,我跟丢了他。非常的令我震惊,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只落后了他不到十秒钟,我就完全找不到他的一点影子了。
  此刻,在我的面前,走到的尽头,只有一个区域,货物存储仓库。两名穿着深黑色三级危险区域防护服的士兵守在门口两侧。从头到脚,他们都是封闭着的,看不出一点东西,或是脸什么的。工程副手消失了,我很确信他没有从我旁边经过。那么,他能去的只有我面前的货物存储仓库。我虽然不是这艘船的工程师,但我也清楚这里的构造不像古堡什么的,没有别的暗道,就连紧急的维修通道都是在我身后的拐角处,所以他必然,进去了这里。然而,这又矛盾了起来,因为任务中明确规定了,船上3300人中,只有舰长有权限进入这个区域,就连大副都不行,一个工程副手就更不可能了。
  这一切都开始纠结了起来,我想不明白,同时那种剧烈的头痛在我脑袋里像泉水一样不断地出现,我只能暂时放弃。我的不安,我感觉我的莫名担心在开始变成现实,虽然我不知道那将是什么现实。不过我很确信,有什么东西不对了,船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蔓延。但是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想安慰自己,告诉自己都是假的,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熬过这接下来应该会跟地狱一样难熬的13天,然后尽快离开这艘船。





我很困惑,对,十分的困惑。我感觉我忘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没有记录航行日志,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顾及那玩意了。但是比起这个,此刻还有更加令人不敢相信的事。现在是飞船的夜间休息时间。虽然说在黑暗的宇宙里实际是没有白天黑夜这一说的,但是人不能不休息,所以我们按照时间来参考我们原本在地球上的白天黑夜的习惯。在我难得因为困倦小睡了一会后,一阵细微的动静还是让我惊醒了过来,一个人影,就站在我床前不远的地方。
  看到他后,我还是继续就这样躺在床上,没有做其他任何动作,没有发出其他任何声音。副手就在我面前,用一种不做任何表情但又包含了任何人能有的复杂情感的方式诡异的盯着我。之前看到他,我想从他身上知道被隐藏的我所看不到的东西。现在,不需要我到处寻找,他就在我面前,离我几米的距离,没有障碍,不需要追赶,但是,我却因为害怕不敢做一丝多余的举动。原来人在恐惧面前是这么渺小的存在,渺小到恐惧即是你所存在的本身。
  “你,还活着吗?”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眼睛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然后一边问出了这句话,带着颤抖的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庆幸地叹了一口气,但是随即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点着头,然后脖子开始弯到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折角角度。我的心脏跟炸裂了一样,抓起手边放着的手电筒,向他砸去。“快滚开,滚开!”我大叫着,感觉受够了这一切。人在害怕到极点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愤怒的情绪,因为感到不公,对凌驾于自身之上强大的怨恨,感到不理解,对威胁自身之物所感到愚昧。
  手电筒在接触到他之后,反弹掉到了地上。至少,他是个实体,不是灵魂或者鬼之类的什么。但是他的这些举动,让我非常矛盾。在又静滞了一段时间后,他又张大了嘴,一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东西从那个幽深的黑洞里慢慢向外被退出来,掉在了地上。
  “去....找....在那里.....可以....完......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嘴巴一开一合,艰难地吐出这些字眼。随后他的身体,不断地抽搐,用极其诡异的姿势开始扭曲他的躯体。他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脸,大声高呼着:“让我们成为一体吧,”这一过程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我还是那样地说不出话,只是把脸尽可能地往反方向扭,不想看到这一切,但我的眼睛又死死盯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更恐怖的事。
  嘀嘀嘀,嘀嘀嘀,我的闹钟响了起来。过去了四个小时吗?但是感觉只是一瞬间,上一秒他好像还在我身上,下一秒他就突然不见了。甚至我的动作还保持着刚才挣扎的样子,那种触感还停留在皮肤表面,眼睛也十分疼痛,光是移动一下眼神就疼的不行。我很难过,虽然我安慰自己这可能是幻觉,但我感觉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了,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一个噩梦。但是地上掉落着,真真切切有的一块闪着光芒的物体碎片。没错,一模一样,像是嘲笑着我一般,闪着诡异的光芒。
  这算什么?那股愤怒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我感觉像是一个被玩弄的小丑一样,我把那个物体一脚踢到了角落,用手用力砸着冰冷的铁墙。
  十分钟后,我恢复了冷静,暂时的冷静。人在面对恐惧的时候,最忌讳的便是孤身一人,我开始深知这个道理。我吸了口气,把那个物体碎片捡起来装好,我打算报告这一切,即使只是为了我。我要向上面的人报告我这段时间的所见和所经历的,即便我可能会被送到精神审查科关一段时间紧闭,我也要去。毕竟我像再怎样的疯子也不可能妄想出这种疯狂的事,我很确信我的理智,我很确信。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我背后的人群里不断发出这种小声的议论的声音。但是我一回头,那种声音便消失了。这是最令人厌恶的,你能感受到他们在你背后以片面的方式看待你,对你恶言相向,但是你却像待宰的羔羊一样全然不知。
  我顶着这种感觉,一路走向舰长室。虽然这种事我理应向我上面的主管先报告,但是我不认为那种饭桶能够解决我的问题,我希望这艘船的舰长能相信我并且意识到,这艘船上,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很不对劲。但是不出意外,在我还没到达舰长室的时候,我就被大副一行人拦了下来。还是那样,质问我为什么不按规矩办事。我告诉他,我有重大的事要汇报,虽然这可能很自私,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最基本,这至少关于我的个人。
  见说了半天无果后,我大声吼道:“我看到了他,那个之前死掉的工程副手,就是他!”周围的人还是面无表情,阻拦着我。但此时舰长室的门开了,准确说是开了一条缝。舰长伸了一只手出来,示意大副过去。我看着大副贴着门缝,舰长好像给他说了些什么。之后他走了过来告诉我舰长允许我进去见他,并且顺带说着那些条条框框的事,但是我全然没心情管这些。
  进去后,我一字一句地讲着我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有关那个副手的事。舰长坐在转椅上,背对着我,不说一句话。我大声强调着,我没有在开玩笑,并且打算把我手上的实物证据给他。“我没有怀疑,一点没有,我也不觉得你是疯子,”舰长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说着。“那请你给我一个解释!这是什么东西,以及,那个副手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缠着我!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被人认可后,我反而这样更加歇斯底里地吼着。
  “我只是想保护你,仅此而已,”舰长依旧背对着我,淡淡的说着,随后我感到后脑勺一下重击。在昏过去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深黑色的......




想起来,想起来,克服这股头痛,快一点想起来,这股感觉到底是什么。在我的脑海里,除了剧烈的头痛,还有另一种感觉在涌现。那种感觉出自我对之前所记录过的航行日志里内容的反应,一种近乎潜在的思维在不停告诉我,我漏掉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是我做过的,但是已经记不起来的了。此刻,我躺在禁闭室冰冷的单人床上,不停抓挠着我的脑袋,抓扯着我的头发,用这种方式来思索那种感觉背后的东西。是的,我被关了起来,毫无意外地被关进了精神审查科的禁闭室里。以往这里都是用来关精神出现问题的人,毕竟在黑暗的宇宙中,人们总是尽可能地克制着自己所害怕的东西,那种在高级科技文明下带来的自信感和理性,实际都是不堪一击的。
  我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和那些疯子是不一样的。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搞错了,我为何会被莫名其妙地打晕,被关在这,舰长的话又是什么意思,这一切全部都纠缠在了一起,但是我尝试着艰难地理清其中的关系。不过经过长时间的煎熬,我明白了这是无用功。我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必然关联,我只感觉这些东西会真的把我逼疯。所以我开始表现得尽可能的冷静,开始思考如何让他们相信我是正常人,是理智的。我希望我不用在这里呆太久,他们能够尽早地明白自己的错误,把我放出去。或者是派人保护我也行,毕竟舰长说他是相信我的。
  我躺在冰冷的单人床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看不到边的黑暗宇宙,其实就连近处的东西我也看不清楚。因为房间其实并不大,所以这里不管是气氛也好空气也好,都开始让我觉得沉闷压抑。
  一阵湿滑的触感爬上了我的脚踝,我很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我拼命地想把脚往后缩,但是像是被麻痹了一般,动弹不得。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些许的光亮从门上的观察窗上透进来,但这并不能让我看清在黑暗中发生了什么。禁闭室灯的开关在外面,一般是只有外人进来审查的时候才会开。我尝试着一边挣扎一边寻找我的手电筒,但是两者都是无用的。我下半身既不能动弹,同时也发现了一个事实——他们没收了我的手电筒,也就是说,我唯一一点靠获取光亮来抵御恐惧感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我开始像一个孩子一样,大声吼叫着。怪物,神啊,救救我之类的在平常会让人觉得可笑的词汇从我嘴里涌出。人的一切智慧是建立在理性之上的,如果恐惧感挤占了你的大脑,那么你的一切小聪明都会失效。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下来去思考什么方法,我只希望有人能够拯救我,因为此刻我正孤身一人地面对着恐惧。
  瞳孔一阵收缩,天花板上的灯亮了起来,那种感觉瞬间便消失了。值班的看护人员用一种不出所料般的眼神看着我,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开始对他背起了工作守则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能准确无误地背出这些,是我认为我能证明自己不是疯子的唯一方法,但是显然这好像更加加重了他认为我是疯子的看法。我识趣地住口了,淡淡对他说,希望他不要关灯,哪怕多开一会也好。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关上了门,甚至把观察窗也关上了。十秒,一分钟,半小时,所幸,他没有关灯。他大概认为如果不满足我的这种看起来十分奇怪的要求,我就会和那些疯子一样大吼大叫,不停踹门,吵得他不得安宁。不过,现在我想要是陷入再次的黑暗,我想我真的会那样,和那些疯子一样。
  我意识到,我不能坐以待毙。在房间的灯光找不到的黑暗间隙里,我甚至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诡异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渗出血肉,变成恶心的怪物一样。即便,那只是一点墙壁上的小缝隙。我想要逃出去,或者说必须从这里逃出去,因为我相信我根本不可能撑到被放出去的时候。哪怕外面的人觉得浪费或者麻烦,随手关掉了灯,那么可能我的性命就不复存在了。我四处观察着,看有什么地方有可以让我逃出去的漏洞,哪怕我没有汤匙,只用手也行。但是一圈下来,我感觉失去了希望。墙上有些许的裂缝,但是因为墙是冰冷的钢铁,即便我用手被磨出了血的代价费力扣开了大一点的缝隙后也才发现,里面全是线路,根本就是实心的。没有下水道,没有马桶,什么都没有。我整个人再次瘫软在床上,我真的要这样接受这个结果吗?
  随后,躺着的我把目光聚集在了天花板上,那一个空调风扇上。我开始意识到,那是我唯一的机会,即便有高速旋转着的风扇,看起来十分危险,但是只有我想办法通过了那里,之后就是通风管道了,可以通到任何地方,甚至是我自己的房间。想,快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安全地通过风扇而不会被削成肉块。许多种纠结的思维一起在我脑子里混乱地运行着,我强迫着自己用目前最好的状态去思考。
  一开始我想用什么东西,强行拆掉它。但是很明显,在这种禁闭室里是不可能有什么工具能做到这种用途的。我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桌子,椅子和床。在这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注意到,这里的椅子的腿是坏的,准确的说是松了。我暗骂自己是个蠢货,不懂得变通。我转变了思维,既然不能破坏,何不保证我能过去就行了,只要它停下来就好了。我偷偷摸摸地一点一点的把椅子腿拆了下来,我尽量不让自己的动静太大以免引起外面看护的注意。
  我脚踩在桌子上,手里握着椅子的金属腿,偷偷摸摸卸掉了风扇的隔离栏。如果你说我是用什么工具卸掉隔离栏的螺丝的话,那么我嘴角的鲜血便是答案。一开始我想用硬币一样的东西替代,但是我应该很清楚这里并不会有。所以我只能找类似的,小的,一字型的,坚硬的东西来替代。是的,我用的是我的牙齿。所幸我的牙齿是比较规整的,我第二次便找出了合适的牙齿。我嘴里全是鲜血,甚至还能感到眼睛也应该充血红肿了,剧痛带来的眼泪不停落下来,但是我只能忍着不发出大的声音,一切都是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
  此刻看着飞速旋转的风扇,我明白成功与否就这一举。我深呼吸着,我必须一把准确地将金属腿卡在风扇的间隙之间。我调整着我的状态,然后一把顶了上去。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确定那一刻我是否是最好的状态,但是我成功了,便足够了。风扇发出一阵巨响,被金属腿卡得死死的。我必须动作快,在外面的人反应过来前进去。我一跃,抓住了通道的边缘壁,努力往上爬着。还好我的身形比较瘦小,勉强地从风扇的间隙之前通过了,虽然身体上免不了不少的擦伤。我听见了脚步声,他们应该快进来了。就快进去了,马上,就通过了。
  电扇嘎吱嘎吱地响,然后传来了一阵碎裂的声音。空心的金属腿被搅碎了,同时,还有我没来得及抬上来的右脚。我感觉不到我右脚脚踝以下的部分了,很明显,它被高速旋转的风扇给削掉了。惊愕,随后传来是才是剧痛。我终于忍不住了,疼痛让我大叫了起来。我重重地喘息着,向前爬去。狭窄的通道里只能前进和后退,甚至都不能明白自己背后的情况,很明显我目前也只能前进了。
  我艰难地爬着,但是黑暗又满是灰尘的管道仿佛看不到尽头,加上错综复杂的构造,此刻失血过多带来的恶寒让我没有办法去思考,我早就不明白自己到哪了,我只是往前,或是出于求生本能的往前。但是我眼前终究一黑,敌不过失血带来的休克。
  胸口突然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透过了气,我猛然醒来。那种感觉尤为真实,但是,看着自己却又完好的脚。这一切,我不明白,我到底,现在,在哪?我看着窗外深邃的宇宙,没有目的地思索。




 完好的身体,并且包括我的牙齿,都是完好的,我此刻在我房间的洗手台的镜子前,不停看着我自己。我无法去思考这些事究竟有什么含义,也许我是真的死了,现在被困在一个意识的边缘层次里,就和那些故事里说的一样。但是到最后,我发现我只能停止一切的思维,把自己的大脑放空,注视着,或者说是被桌子上的那块物体注视着。现在最大的安慰莫过于有什么能证明这些都是虚假的,但是很明显这块物体是最有力的回绝。
  闹钟提醒我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穿好自己的衣服,试探性地从房间出去。没有人拦住我,也没有人监视我,我没有被周围的人当成疯子对待,或者说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没有注意到我一样。我思索再三,决定先按照每天正常的流程做着,不然我不去可能反而会再次引起关注。我深深的明白,没有人能帮的了我了,现在的我是孤独的。之前舰长的行为,让我不敢再去把我的事上报。
  我自然没有办法真的投入工作,只能装模做样应付着。猛然间我才发现,比起那种一直伴随着的剧烈头痛,一种新的感受在渐渐覆盖。我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萦绕,不停对我低语着什么。我很确信这并不是什么幻听,只是我完全不能明白那是什么。我感觉我最根本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我甚至开始动摇,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真的出现了问题。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那种低语一刻不停,我尽力克制着它带来的负面影响。我闭上眼,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基本的正常。再次睁开眼,血腥沾染了地板,肿胀的肉壁夹杂着大量的暗黄色脓包,布满了各个地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简直就像是在某个生物的体内一样。原本周围该有人的位置,现在是一个个作呕的怪物。有的身上长出了畸形的骨刺,肢体被拉伸得近乎诡异的修长,有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脓包,眼球,不符合常理得扭动,抽搐着。甚至有的直接就成为了一团肌肉组织,和地上墙上那些组织没有区别,只能通过上面的衣服残片来辨别那曾经是什么。它们或快或慢地蹒跚蠕动着,向着我的方向而来。猩红色的背景,令人疯狂的气味,统统夹杂着这一切向我袭来。我没有做好去死的准备,就像现在那股景象突然消失了一般,同样让我没有准备好。亮色的灯光,埋头工作的人们,以及发愣的我。我不知道我刚才去了什么地方,除了耳边萦绕的没有变化之外,其他一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只是我已经无法分辨那是幻觉还是这才是幻觉。
  不知多久后我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自己的精神在此处,也是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正紧紧握着那块物体。我不去纠结它是怎么来到我手里的,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让我明白去在意这些是完全没有意义的。目前孤独的我只剩下一条路,副手的那番话,他诡秘的消失,以及他给我的诡秘物体。只要是个理解能力正常的人,都明白这是一种危险的指引。我之前便很清楚,这种指引下,仓库存储区是最可疑的区域,只是我同样也明白其中的危险。只是眼下,只是我的话,我感觉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好奇什么,我对一切都不好奇。我不需要什么能解开一切答案,不需要真相,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够拯救我的方式而已。在常人看来这是不可理喻的,然而人往往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些不可能的东西上面,只有人才会这样做,也正是人可悲的地方。
  无论如何,我都明白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危险正在用难以想象的速度追逐着我,就像现在我明显察觉到我周围所谓的人的目光已然发现了明显的变化。那种尖锐的目光,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否也是人。最难过的是,我不明白我到底遭遇了什么。黑洞是危险的,但是我明白可以通过引力加速的力场进行跃迁规避。疾病是危险的,但是可以通过先进的医疗手段去解决已知的问题。心理以及信仰问题也是危险的,但是我们这里甚至能有教堂让你祈祷。但是,对于未知的,别无他法。
  只要我到达那里,一切都得以结束,现在这是根植于我脑海中深深的执念。也许真的有什么正在控制我,但是我的本能不允许我坐等这种结果。
  我悄悄地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背后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以及扭曲,不可理喻......




 我忐忑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再次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应该这么做。那股声音便越发清晰,即便我不懂得这到底是什么,但是那种极具诱惑力的频率在告诉我,去吧,那里有你想要的。
  我无法想起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但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缠绕着我,一点也说不清楚。每当我感觉我努力去回想,马上就能够从支离破碎的脑海中找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的时候,便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一下子阻断了这种思路。
  在去往仓库储存区的路上,我一直硬着头皮往前走,不敢回头一下。我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恶毒的东西在背后注视着我,即便从我身旁过去的都是人,但谁又能保证在那之后是什么,不然我想我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恶寒感。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我会被拦下来,很可能还会被当成可疑人员,但是我仍然想试试,为了我那个悲伤的自我愿望。
  我到达了仓库储存区门口,这也是我最后的记忆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侵占了我的身体,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一种强烈的攻击欲望包裹了我,我只依稀记得我十分狂躁得袭击了守卫的士兵。等我回过神来,两名守卫的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我不敢接受这一切,当然,并不是这件事,而是我发现这些士兵根本就是没有生命的,或者说他们活着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背后的生命体征记录器显示,上次的生命体征已经是许多年之前了。然而远不止这一切,透过墨色的防护面罩,我才发现里面的面孔是那么的熟悉。我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各种各样的脸,唯独这张脸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过的。
  透过墨色的防护罩,我看到了在那下面的是我的脸。干枯扭曲的脸。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以为我已经见多了疯狂的事,但是现在我完全不能把这件事纳入我的脑海之中,因为我甚至不能明白出现这种事的意义在哪里。这不是什么恶作剧,也不是幻觉,在我再三检查后,我确定那就是我。这种令人发狂的画面,没有任何意义,就是单纯的出现在你的面前,用它自己的无意义宣布你所作的一切是更加的没有意义。
  我周围的人在我身边林立着,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我。那一刻我感觉就像是被溺毙在最深的寒流中,透不过气,发不出声。现在已经很明了了,不管这是不是噩梦,我都可以确定,我绝对在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情况中,很可能我是最后的正常人了。这种想法在看到周围的人张开了如黑洞般幽深的嘴后,里面不断发出一种类似于怪笑又类似于野兽嘶嚎但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时变得更加确信。
  我用仅存的胆子,勉强支撑着腿站起来。没有了阻拦,我的目的地就在我的前方。我只有这样做才能救我,只有我自己还是正常的,所有的东西都失去原有的样子了,完全不应该是这样。
  黑暗一瞬间降临,所有的灯光都消失了。随后,响起的是飞船在重度毁伤时才会响起的警报声,应急灯亮起,暗红色的闪烁性的灯光是我唯一的依靠。然而,它只能照亮一瞬间的黑暗,随后是更长的黑暗,短暂的红光,于是如此循环。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混乱在我身边发生。那种灭绝人性般的嘶嚎声在整个船舱中回荡,冰冷的钢铁地板被何种事物弄出了直击灵魂的刮擦声,甚至我感觉我听到了骨肉撕裂的声音。但是,我看不清,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不明白在发生什么。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努力勾起我脑海最深处被隐藏了许久的东西,但是依旧是被干扰着,伴随着更加剧烈的头痛。
  我必须离开这里,我的本能告诉我应该如此。我看不清,也无法在此刻规划清楚路线,只是单纯躲避着,跟着我的感觉往前而已。
  “快.....停下,不能往前!我在保护你,你在做蠢事!你只需要再次醒来!放下,你,所有的怀疑,我就可以保护你,”在黑暗窒息的氛围中,广播中传来了舰长的声音。我很清楚,他是在对我说话。他用沙哑又带有悲愤的语气大吼大叫着,用各种话语阻止我往前。
  但是我不愿也不能相信他。他对我做的事,船上发生的这一切,身为舰长的他很明显已经无力管控这股不明恐惧的蔓延,甚至他还在隐瞒着,尽力隐瞒着什么。就凭这些,如果相信他,那么我可能下一秒就会死,或者说发现这只是噩梦,幻觉,然后再次醒来,开始重复这个过程。于是我忽略了舰长的话,朝着他不让我去的地方前行。
  就像之前一样,那块奇怪的物体不知何时又在我手上,我紧紧握着它。在昏暗的船舱里,它突然开始发出红光。然后一阵更加撕心裂肺的嘶嚎,有什么东西迅速爬动着,躲回了亮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持续的照明源,虽然不是那么的有用,只是相对于应急灯稍微亮一点的微光,但它保证着我在黑暗中前行,免受那些未知的残害。
  舰长的声音随着我的前行,开始变得扭曲,模糊,到最后完全是电流的杂声。此刻我也来到了一扇最为冰冷的铁门前。
  仓库储存区,几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大字就这样在这上面。我想要的一切就在里面,就像我早已把这个看成了可以脱出生天的救赎一般。我需要快点进去,手中的红光已经消失,那种恐惧已经与我近在咫尺,甚至就紧靠着我的后背。
  现在,所有的光都已经消失。最黑暗的时刻......



我不确定我现在在哪,唯一确定是便是我被黑暗紧紧地包裹。我看不到任何东西,连人最本能的应对黑暗的视力暗适应在此时先失去了作用。没有撕扯人灵魂的嘶嚎声,也摸不到冰冷的钢铁,此刻我彷佛是在宇宙中最阴冷的地方,胜过了黑洞。
  我还是那样,靠着仅有的本能前进。脑内的剧烈震颤,0.2,这个数字反复出现,我感受到潜藏的东西即将被打开,虽然那不是我最想要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大声哭着,我也许已经崩溃,被极度的恐惧和即将胜利的喜悦支配,被这两种不容的情绪撕拉着。
  濒临崩溃的我,发现了前方的红色亮光,黑暗中唯一的亮光。再也不能支撑起双腿,我艰难的爬行着。红光微微地照亮了地板,那熟悉的冰冷感再次让我觉得安心,我还在船里,没有被抛到绝望的外太空。指甲已经磨损,嵌入了血肉之中,疼痛是我唯一清醒的参照。
  红光是从一个巨大的货柜中发出来的,即便我没有见过这个货柜,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二十米,十米,五米,我在脑海中估算着距离。
  随后看到的,让我放弃了最后的思考与思维能力,货柜里的是一块更加巨大,更加畸形的物体,与我手上的那个看起来出自一个地方,此刻它们都散发着疯狂的红光。我像是没有了思维的植物人一般,没有任何目的地盯着它看。许久后旁边移动的黑影才夺取了我的一点注意力。那个制服,不会有错,那是舰长。我不清楚这有什么意义,也不关心这一切。
  “我,只是,在,尽我可能地,保护你,你让这一切都变得没有了意义,”舰长一字一顿地说着,用着沙哑的声音。他慢慢转过身来,那不是舰长,是我的面孔。和那些士兵一样,那又是另一个我,只是没有干枯和扭曲,和我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我艰难地问到。
  “我,就是你,一直在尝试保护你的你,“他这样回答。
  ”我们......快到了吗,只要我们在船上,还是能到的吧,“我已经不清楚我在说什么了。
  ”我们,或者说你,或者说我,永远都到不了。然后会成为阴冷宇宙中的孤独亡魂,没有人会记得。早已经失败,也注定会失败,不只是你,或是我,也不只是这船上死去的人们,“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着。
  红光照在他脸上,慢慢让他的脸变得扭曲。他流出了血泪,发出了比那些黑暗中还要震耳的嘶嚎。他的躯体变得扭曲,只是在一瞬间,便长出了怪异的肢体,身体被撕裂着。
  他再一次从黑暗中冲出,已经看不出来那是所谓的我了。这个怪物的样子,刺激着我的大脑。此刻,最为剧烈的头痛。它用畸形的肢体锁死了我,对着我的胸口用它满是血腥的口器撕咬了下来......
  我再一次醒来,但是这一次,我清楚,在这之后我再也不会醒来了。这不再是什么幻觉,噩梦,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看着一身破烂,须毛一身,早已衰老的我,那脑海中被锁起来的一切终于重见天日。我让航线偏移没有起到作用,我也没有等到救援,就像那样,被遗忘在黑暗的宇宙中。我的归途早已经被永久性延期,成为了活着的孤独亡魂。我没能抵抗住它,我选择了休眠,但还是失败了,被唤醒到了真正的噩梦之中。
  没有了食物的补给,飞船也早已失去动力。我看到了许久没有看到过的没有跃迁力场包裹的宇宙,那么的黑暗,广袤,以及未知。我早已经不知道我随着这艘船漂泊了多久,漂泊了多远,
  我从休眠舱出来,看着早已经被锁死的门。随后我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我那孱弱的心跳声被唤醒后,在黑暗中格外能引起注意。那些东西将随着我的唤醒而来,刮擦金属的声音已经响起,嘶嚎声夹杂着我残存记忆中的样子,再次冲击着我。
  我放弃了作为人的一切,紧紧靠着冰冷的钢铁,在等待命运的同时开始放声癫笑......
  的确,没人记得天鹰座号上发生的一切。除了印有天鹰座号和瓦尔基里计划字眼的档案被打上永久性的标识,封存进地球政府的绝密档案库内,它再也没能留下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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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enend
2019-09-11,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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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精彩,感谢分享。


QUOTE(八尺の废弃物 @ 2019-09-10, 23:17) *

该小说内的新神祇与之不同,由于本人患有生肉恐惧症,因此将以血肉外貌为主。
什么是生肉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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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の废弃物
2019-09-11,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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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Ivenend @ 2019-09-11, 21:51) *

很精彩,感谢分享。
什么是生肉恐惧症?

就是害怕看到生的肉块,感觉很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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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の废弃物
2019-09-11,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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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本人想把这个弄成大家都来写的故事,如果不介意,能发展成一个独立的小体系也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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