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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一份采访记录【或名:无声之地】, 最近的一个脑洞,文笔仍待提高……
ww38do
2019-11-14,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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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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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以下文字记录,来自于互联网上某些神秘学圈子里流传的一份音频文件。据信该录音可能是爱德华·雅各布·威尔逊生前最后一份采访记录。

这位先生是马萨诸塞州《阿卡姆科学箴言报》的主编,他的报纸虽然被公认为是一份无聊小报——报道的大多是“51区藏着双头外星人”或是“迈克尔·杰克逊死于美国政府谋杀”之类的谣言——但这并不妨碍它在北美神秘学圈子里的流行地位。

威尔逊在2016年夏天因车祸不幸身亡,生前他正开车前往路易斯安那州的泰勒伯恩县。据他太太讲,他是要去那里做个采访,但是可惜他却在中途遭遇车祸。在肯塔基州一个名为格林福德【Greenford】的小镇旁,警察发现了他被撞毁的汽车和他的遗体,由于当时是夜晚,附近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也没有目击者,肇事司机迄今未被找到。

在他死后几个月,他的家人朋友整理他的遗物时,在威尔逊的电脑里发现了这个采访录音。他的几个神秘学同好把这份录音做了拷贝,并上传到了互联网上。本文就是对此采访录音的完整记录。

至于录音中的被采访者,蒙大拿州冰川国家公园的护林员杰克·麦迪尔斯,根据多方调查确有其人,但他已于2013年9月离职,目前去向不明。

本文不对此录音的真实性做出保证,敬请读者以科学的、存疑的态度自行判断,本文只保证是对原录音的完整忠实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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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开始是约30秒的录音机的沙沙声)

(以下用【威】标识威尔逊的发言)

【威】喂喂喂?OK了。喂,我是阿卡姆科学箴言报的威尔逊,现在是2013年5月21日,天气晴朗,我正坐在这个,嗯,快餐店里。我今天要采访的对象是杰克·麦迪尔斯先生。他是一位退伍老兵,阿富汗归来的战斗英雄,现在他正从事护林员的工作,嗯,他要给我讲讲他的神奇经历,无法用我们已知的科学解释的那种。那么请讲吧麦迪尔斯先生,对,先来个自我介绍。

(以下用【麦】标识麦迪尔斯的发言)

【麦】嗯,我怎么说话?对着这里?哦,好的。呃嗯——我叫杰克·麦迪尔斯,今年28岁,我来自怀俄明州诺斯威尔镇【North Well】。嗯,我之前参加了陆军,在阿富汗打了几年仗。嗯——

(一阵沉默)

【麦】我打了几年仗,和那些塔利班基地组织什么的。我杀过人,不止一个,嗯,然后我在一次巡逻的时候,我们的战车吃了一发路边炸弹,然后我的车就被掀翻了,但是上帝保佑,我只受了轻伤,一个耳朵耳膜破了,还有些弹片插进了肉里,右臂骨折。然后我就被送回国了。我回来以后,在医院疗养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开始老是头疼,还有噩梦。大夫们诊察了半天,最后结论是,我得了PTSD(注: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种因被强烈刺激后引发的心理疾病)。然后我就退役了。

【威】然后呢?然后你做了什么?

【麦】我就回我家了,拿着一笔抚恤金,几枚勋章和一身伤痛。我回家之后,无所事事,每天除了帮我爸爸给他店里运货,就是坐在前院喝啤酒。我那段时间睡眠很差,总是做噩梦,然后在头痛欲裂中醒过来。有时候甚至有幻觉,嗯,就是眼睛能看见一瞬间的五颜六色的光。我往医院跑了好几回,可是大夫们除了开药片儿啥招也没有。我那时候就只能喝酒。

(一阵沉默)

【麦】后来我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我一个战友的讣告。他和我一样有PTSD,最后他受不了了,拿自己的猎枪抵着下巴来了一发。我没去参加他的葬礼,因为我怕受不了。那么一个好哥们,嗨,就这么没了。然后我前女友过来找我——我一回来就和她分手了,因为我怕我的PTSD会伤到她,这个我可是听说过先例的。我喝口水。

(短暂沉默)

【麦】接着说。克劳蒂娅(注:应该是他前女友的名字)就来和我说,嗨伙计,你可不能再颓废下去了,你得找点事情干,人一忙起来,就会忘掉一些事情。我觉得她说的对,是为我好。我和她喝了点啤酒,第二天我就去找工作了。

【麦】但是下来,我发现我没法胜任一切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话,而且商场之类的地方稍微一嘈杂,我就又头疼。所以我不停换工作,收银员,保安,快递,我都干过。这里面,干的最长,最适合我的是夜间保安,你知道,基本就我一个人,安安静静,非常适合我。

【麦】但是2011年春天,有个晚上,有俩小偷进了我看守的商场,我逮到了一个,另一个跑了。被我逮到的那个小孩儿,就是个高中生,但是我那时候没控制住自己,我,我狠狠揍了他,打断了他好几根肋骨,手指,还有几颗牙,下巴。要不是警察及时赶到,我可能把他就打死了。我因此上了法庭,虽然最后只判我赔偿和社区服务,还有强制心理治疗,但是我到底还是丢了工作。

【麦】那段时间我又开始颓废,喝酒,喝了好多酒。那些心理治疗屁用没有,让我好几次都对着那个心理医生大发雷霆。我知道我自己有病,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麦】然后我看到报纸上的一个招聘广告,蒙大拿冰川国家公园(注:美国著名的国家公园之一,以高山及森林风光著名),招一个护林员。那岗位简直就是为我专设的:要求身体强壮健康,擅长越野定向和使用枪支,能忍受寂寞。

【麦】于是我就去蒙大拿应聘,我父亲一路陪着我。他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他对我的精神问题其实一直很关注,所以他就一路陪着我。

【麦】应聘面试还算顺利,我有良好的服役记录,也有勋章表明我的勇敢,然后我唯一担心的是他们对我的精神状态会不满意。但是最后他们居然录取了我。我记得我们头儿拍着我肩膀说:“相信我,在这里待个一年,什么问题都没啦!我们这里空气好风景好,就是没人。你只需要带把枪提防着熊和野牛就好。”

【麦】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位搭档。说是搭档,其实也算导师,他负责教我怎样成为一名合格的护林员,我先是会在他手下打杂,然后慢慢地就能独挡一面了。

【麦】我见到我的搭档时,觉得他和我简直是一拍即合。这位先生是个印第安人,啊,不是印度人,是我们的印第安(注:印度和印第安在英语里是同一个词)。他名叫安迪·乔纳森·“红狗”(注:北美原住民的命名习惯),是个四十多岁的精壮中年人。你知道,就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值得托付性命的好汉子,真正的牛仔那种人,我在军队里也有这样的上官,真正的英雄。

【威】抱歉,麦迪尔斯先生,咱们能直接讲讲你的神奇经历么?我觉得这些似乎和——

【麦】不不不,威尔逊先生,我必须从头讲起,我要讲到的事情,都和我的经历有关呢。抱歉,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啰嗦。

【威】OK,好的,你继续,我不打断了。

【麦】安迪于是让我和他一起上巡逻车。那一路上他就像块岩石一样沉默不语,我也没有主动讲话。我清楚记得那天我看见的一切:公园里的公路空旷笔直,远处的山岭峰峦半隐在云雾之中,草地苔原的绿色中我能看见一些移动的黑点——大概是鹿或者野牛什么的。我把胳膊搭出窗外,感受着冰凉清新的空气。

【麦】然后安迪突然说话了,“怎么样,年轻人,风景不错吧?”

【麦】我老老实实回答确实很美,非常壮观。我和他讲,我觉得我们美利坚的壮美就在此处了,看到这一切,让我觉得当兵打仗保卫国家的的确确是值当的。

【麦】他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伸手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伙计,等你在这里待个一年,连个鬼都见不到的时候,你就想回家啦!”

【麦】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安迪带着我走了各种巡逻路线。大部分时候只是开车沿公路巡视,但是我们也得走公园里的徒步路径,还有那些野外旅行者常走的小道。公园实在太大了,几乎是完全的荒野,我们巡查那么久,游客也没有见过几波。其实我也知道,我俩负责的地区,并不是游客主要游览的区域,所以这样子也挺正常。

【麦】在入秋之后,安迪问我是否适应这样的孤寂。我告诉他好极了,我现在只需要和他这样的可靠师长打交道,再就是在电台里和主管们通话,这种无需社交的生活让我感觉到很舒适。事实上,我的头疼和噩梦也大大减少,我相信再过半年我就能彻底把大P(注:指PTSD)抛到脑后了。

【麦】入秋也意味着公园防火季节的到来,我们的巡逻路线比之前增加了不少。安迪带着我走了一些之前没有走过的偏僻路线。尽管这些偏僻小径上一个游客也没见到,但是我们还是得以防万一。

【麦】然后有一天——我记的那天是八月二十三日,安迪带着我又走了一条新路。我们的特制地图上,那条小路没有标识,实际是在标识为“第六游客小径”的步道尽头延伸过去的。我们走到了那条步道尽头,那是一座悬崖的顶端,那里观景的视线很棒。我站在那里,能看见远处山下广阔的草原,蓝色的湖泊和河流,真是美极了。

【麦】然后安迪叫我跟着他继续走,我环视一周,可是除了来路我没有看见任何路径。老安迪看着我的迷惑神情,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他走到悬崖的右侧,跳了下去。

【麦】这让我吓了一跳,然后我跟上去一看,原来这边跳下去大约一人高度,是一处平台,然后在平台右侧灌木丛里隐隐有一条小路蜿蜒下山。我于是跟了上去。

【麦】“这里是熊径。”安迪说,顾名思义,就是熊踩出的小路。他让我把防身武器准备好,打开保险,因为鬼知道会不会真的遇上熊。我于是照做,又把背包带紧了紧,跟着他沿着熊径往下走。

【麦】这条路基本就是在森林里穿行,阳光从高耸的杉树松树的树冠缝隙照下来,显得这片森林透着一种神秘的美。各种鸟儿在枝头大声地鸣唱,我还能看见松鼠在树枝间跳来跳去。这让我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不再担心熊的威胁了。

【麦】中午一点半以后,我们来到了一片林中空地,那里有冰雪融水溪流汇聚的一个小池塘。雪水从林间小溪汇流于此,暂停片刻,然后再从另一方向的岩石裂隙里流下山去。从这里可以远远望见三分峰(注:冰川国家公园中的一座山峰,是北冰洋、太平洋、大西洋三个地面水系流域的分界点),我估计了一下,我们很可能已经到了加拿大境内(注:冰川国家公园是横跨美加两国的)。

【麦】然后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准备拿出东西来吃。安迪收集了一堆干松针,在池塘边用石头垒了个火塘,又清理出防火带,然后点上火煮了一壶热茶。

【麦】然后安迪一边把他老婆做的香肠用叉子插着在火上烤,一边和我闲聊。嗯……然后就是我遇见那些怪事儿的开端了。

【威】(略激动)是什么?麦迪尔斯先生?

【麦】OK,我马上就讲到了,我得慢点说。是这样,我俩当时聊到了我的从军经历,我记得我刚说到我第一次和敌人交火的经历时,安迪突然做了个手势,示意我噤声。我就看见他迅速回头,环顾四周,一副警觉谨慎的神情。然而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到。

【麦】那个时候,阳光依然明媚,风也不大。我们火塘的烟气还在缭绕上升,安安静静,平平常常。我能听见的只有潺潺流水,和自己的呼吸声。

【麦】我正想问安迪发觉了什么,他却一下子站了起来。他顺手拿起水壶把茶水浇在篝火上,然后急急忙忙收拾好行囊,示意我跟上他。他当时的神情十分紧张,但是却没有拿出枪械,只是略弯下腰,面朝着背阴处的树林,一步步倒退。

【麦】我当时觉得他一定看到了一只熊,这让我也紧张万分。于是我就完全效仿他的样子,步步后退。当我们后退到这片平底和下山道路的交界处时,安迪迅速转身并推了我一把,同时小声叫道:“跑呀!”

【麦】我和他一起转身,朝山下狂奔。当时那样子一定狼狈极了,气喘吁吁,丢盔卸甲。我不知道有没有熊在我们后面追逐我们,但是当时我绝对听到了很大的树枝折断的响声。

【麦】我俩就这样跑了大约十几分钟,然后安迪拉着我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来路,等了半天确认没有任何异状,然后才和我继续下山。他在后面的路程上只是喘着粗气,一句话没讲,直到我们下到山脚,走上游客步道,他才掏出对讲机来。

【麦】“喂,这里是红狗,我和大兵已经巡查完毕,我俩现在往第十七站走,派个车来接我们,完毕。”他就这样讲。然后我俩还是很沉默地往客站那里走,我没敢开口问他,因为他的脸色真心很难看。

【麦】我俩接着上了巡逻车,我记得那天是克劳福特开的车,我们就一路无言地开回了公园管理处。下车的时候,克劳福特悄悄问我安迪怎么了,我不知道该说啥,只好耸耸肩,然后赶紧去追安迪。

【麦】安迪一言不发,阴沉着脸走进了员工餐厅。他要了杯咖啡,然后走向餐厅最深的角落,阴郁地坐了下来。我也要了杯可可,跟上去坐在他对面。

【麦】我就问他,“嗨,伙计,到底怎么了?”我没敢大声说话,我猜他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先握着杯子出神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伙计,我今天还不想说。我需要找个人,这方面的专家,找她问问。等改天我再和你讲。”

【麦】他这种古怪的态度让我十分好奇,但是我这人一向不会多管闲事,所以我就暂时把它放在一边了。晚上下班后,我在冰川镇的员工宿舍门口又看见他,他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全程说的是他们那族的语言。我看见安迪频频点头,情绪似乎平息不少。

【麦】然后晚上快到九点的样子,我正在看电视,突然有人敲我的门。打开门正是安迪站在那里。他居然穿上了传统的印第安服装,脸上抹了红黑颜料的花纹,神情看上去十分严肃。

【麦】“兄弟,穿好衣服,跟我来。”他就这么和我说道,然后转身往楼下走。我赶紧捡起外套跟了上去。他把我领到了宿舍后面几百米处的一片空地上。他应该是先到了那里,生了一堆火。他让我站在火边,先是从一个盒子里用手指沾了什么抹在我脸上——我差点想躲开,但是他用左手牢牢按住我的肩膀。

【麦】然后他从身上一个小皮袋里掏出来什么扔在了火里。火焰一下子明亮了不少,而且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接下来安迪用印第安话唱着什么,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绕着火塘转了三圈。

【麦】然后他从篝火上跳了过去,并示意我也这样做。于是我就照做了。等我跳过火焰,他把一只手按在我心口,用印第安话大声说了一通,这才放下手,换回英语对我说,“好了伙计,现在没事儿了。来,等我把火灭了,咱们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不过今晚别洗澡,也别换衣服。”

【麦】我就问他,“就带着这一身烟火味儿?”“没错,伙计,沟通天地神灵的烟雾是保佑咱们的。”他就这么回答。然后上楼时我忍不住问他了,“安迪,今儿到底发生什么了?”

【麦】安迪耸耸肩,“明天早上我告诉你,伙计。明早再说。”我倒是没什么,因为我相信他这样的好人不会害我,只是这些稀奇古怪确实让人心焦。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错,虽然一身烟火味儿,不过我那晚真的睡得很好,一点噩梦都没有。

【麦】第二天早上直到我开车驶出管理站,安迪才和我讲起这事情的原委来。他对我说:“伙计,你知道,我是个黑脚(注:黑脚人是生活在冰川国家公园地区的北美原住民部落联盟,事实上,该公园也是黑脚人的原住民保留地),我们有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

【麦】“是什么?”我问道。他停了一下,说了一个很怪的词儿,“西克-伊'克西萨考【Sik-i'ksisako】”。

【威】(大声而急切地)喔噢!这是什么意思?

【麦】安迪告诉我说,这个词的意思是“黑肉”,这是他们黑脚人传说里一种生活在山中森林里的,嗯,他说那是一种神,但是和其他民族的神不一样,不是那种有求必应的神灵。祂有时候会回应祈祷——那种祈祷一般只有要诅咒什么人的时候才由部落的巫师发起——更多的时候,大家都尽可能回避这个神灵或者精灵,因为据说祂脾气挺坏,蔑视祂的人往往会招致灾难。

【麦】我当时觉得他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就问他,“那你怎么知道我们遇上那个什么斯卡西卡什么的呢?”安迪认真纠正我的发音,“是西克-伊'克西萨考。我们都知道,在祂现身的时候,山林里的动物会赶紧回避,然后那里会变得寂静无声,就是这样子,咱们昨天就遇上这事儿了。”

【麦】我回想了一下,确实那时候很宁静,好像是没有鸟鸣声了。可是我还是对他讲,“说实话,安迪,我还是不信,可能只是熊或者什么的把鸟儿吓跑了。”

【麦】“不,伙计,你得相信我,下次遇到这事儿你才能保命。祂可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随便看见的。你后来不也听见树枝折断的声音了么?也许祂想追上我们来着。”安迪就这样讲。

【麦】我还是一点不信,“伙计,我宁可相信有一百个恐怖分子在我家里躲着,等着要xx我,我特么都不相信你说的鬼怪故事。”

【麦】然后安迪就有点生气了,他声音蛮大地说道:“拉几把倒吧你这个傻白佬,我们黑脚人在这里都他妈住了几万年了,我们还能不晓得?!我告诉你哈,这可是真真切切的,我的爷爷就遇见过,我还认识好几个长辈或者朋友有遇上这类事儿,我哥们就是巫师,他也完完全全知道这事儿——昨晚就是他告诉我取悦神灵的仪式和咒语,咱们说不定还他妈有一堆麻烦呢!不信拉倒,你这个傻白佬!”

【麦】他说完就气呼呼地看着车窗外不说话了。说实话我真心喜欢这个朋友,我说过,他是那种可以托付性命的好汉子,我可不想和他交恶,更不想把头皮交到他手里(注:黑脚人战士传统上是要割取敌人头皮炫耀武功的)。然后我就向他道歉了,他倒是蛮爽快地接受了我的歉意,但是他和我在之后就默契地再没谈起过这个话题。

【麦】然后到了9月15号左右吧,我俩被分配去三分山上靠东边的放火观测塔上执勤,你知道,就是那种高塔,要在上面全天值勤,随时观测有没有烟雾升起。这活儿不累,就是得值两天两夜的长班,有人给你定时送饭送水,大多时间只能很无聊地在瞭望台上晒太阳。

【麦】我俩带了行李和酒精炉,可以自己烧水和热饭。晚上我俩会轮值,不当班的就进屋睡觉。另外就是一个人需要去方便的时候,另一个可以接着观测。

【麦】我带了副扑克,安迪带了跳棋,我俩白天的时候大多在打牌下棋,要么就是在对讲机里和值班的同事闲聊,总之没什么大事儿。然后入夜的时候,安迪值前半夜,我值后半夜。

【麦】我七点多就钻进睡袋睡觉了,一直睡到两点多安迪叫我换岗。他告诉我说今晚月光挺亮,要是有野火的话,应该不等太大就能瞅见。我看着他钻进睡袋,然后拿着望远镜坐到了瞭望台的椅子上。

【麦】按规定,我每十分钟应该起来看看别的方向,每半小时换一个方向坐下来。然后大约在3点多的时候,我坐到了面向北方的位置。

【麦】月亮当时正当中天,虽然不是满月,但也足以照亮山林。无数的繁星和月光一起闪耀,我甚至能看见森林的颜色——秋天我们那里真心很美,红黄的森林和草地,白色的冰川,蓝色的天空和湖泊。然后就又发生了些事情,等我喝口水再说。

(片刻沉默)

【麦】然后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你知道,森林的夜晚本来并没有那么安静,总有虫子啊,猫头鹰啊什么的声音,然而那一刻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声。这让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我不禁想起了安迪说的神话故事。

【麦】我当时想进屋去叫安迪来着,然而我没动,风一下子好像变冷了不少,让我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然后我隐约闻到了一丝味道,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臭又有点奇怪那种。

【麦】然后我就看见了什么。(咳嗽声)咳咳,嗯,其实也没看见什么,因为我看见的应该是是一种黑云或者黑烟之类的,和夜色完全一样,其实根本看不出来。月光也照不出它的轮廓,但是那玩意儿挡住了天上的星星,所以我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就那么漂浮在树梢之上,但又没有升入高空。就那样无声地漂浮着慢慢浮动,从东向西。我知道那东西绝不可能是烟或者云,因为,那东西完全是逆着风的方向移动的!

【威】哇哦!

【麦】你能明白吧,威尔逊先生,我当时真的是惊讶极了,以至于忘记用我的手机给它拍下来。我就看着那团黑雾或是什么玩意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远处某座山峰下森林的位置,那个地方应该是无路可达的。

【麦】之后我又听见了虫子和猫头鹰的鸣叫,那种寂静消失了。我依然没站起来,因为我确实有点震惊。等了好半天,我才继续把视线放在值夜的观察上来——尽管我的心思完全没在那里。

【麦】天亮之后我叫醒了安迪,但是我没告诉他昨晚看见的一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他。他醒来的时候精神很不好,他告诉我他昨晚一直陷在一个噩梦里,但是就是醒不过来。他没说他的噩梦是什么,因为他很快就发起烧来了,我们只好叫管理处来人接替他回去休息。

【麦】之后的一天一夜我再没看见那玩意儿,我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或是梦境,不过我记住了那玩意儿消失的大概位置。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想的我需要去那里瞅瞅,我相信那个东西应该是有科学解释的吧。

【麦】于是我在休息日去公园管理处的图书馆查询资料,看是否有过类似事件的或是关于那个鬼扯的什么西克伊克之类的记载。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翻了不知道多少日志或是游记,然而屁也没有找到。

【麦】然后我就上网去找,结果也是一样。我查了黑脚人的各种童话或是传说记录,没有一条提到那个什么西克-伊'克西萨考。这让我不禁觉得我的朋友是在骗我,可是安迪明显又不是那样的人。

【麦】然后在图书馆即将关门的时候,我在网上看到了一条记录:一本叫《战士之地——史密斯·克兰·戴维斯探险记录》的书。这本书是大开拓时代(注:美国向西部探险开拓的时期)一位传教士兼探险家的笔记,他当时出于向黑脚人传播福音,平息他们和白人间冲突的目的进入了如今的这片地区。

(片刻沉默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麦】在书中的第二十二节,他记录道:“这片常年冰雪不化的山林地带,景色雄奇壮丽,我跟着‘叫狼’和他手下的猎人在山林间穿行了好几天。我们狩猎了好几头健壮美丽的牡鹿,几乎猎杀了一头巨大的棕熊(它在受伤后落下了悬崖)。在这段狩猎旅程里,我见识到了黑脚战士的英武,而他们也认可了我的勇气。”——抱歉威尔逊先生,我自己记不住这些,所以我带了这本书读给您听。

【麦】“而后的一天,他们却在某处林地前驻足不前。我问他们原因,这些战士却保持沉默,只是让我和他们一起返回。我对此十分迷惑,问了好几回,‘叫狼’才私下对我说,那个地方是黑脚人的禁地,是名为西格伊克萨的野蛮神灵出没之地。我对他们的风俗表示理解,这种对自然神明的敬畏无疑遍布世界各处的原始文明。当然,当主的光辉点亮他们的灵智以后,他们自然就能破除这种落后的迷信了。”

(啪的合上书的声音)

【麦】之后我又找时间去了原住民自治会所属的图书馆,里面依然没找到关于这个神灵的任何记载。所以,威尔逊先生,我能找到的记录仅此一处,但这已经足以证明安迪所言不虚。

【麦】后来我就告诉了安迪,我在各处图书馆和网上都找不到那个山中神灵的记录。他皱着眉头对我说,“伙计,我要是你,我就不再去找了——你根本找不到,因为传统上,我们对祂的敬畏让我们不会付诸笔端。另一方面,其实并不是所有的黑脚都知道祂,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两个部落知道。而且现在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麦】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严肃地问我:“你不会是想去找什么吧?”我几乎要把我的所见告诉他,但是我忍住了。在他这样的好人面前隐瞒什么确实不易,但我忍住了。之后我们再没聊起这个话题,也再没机会聊起来了。因为圣诞节前他父亲去世了,然后安迪就辞掉了护林员的工作——他父亲在原住民自治委员会的席位等着他继承,这是他们家族的传统。

【麦】我参加了他的欢送会,他的老婆孩子也从邻县赶了过来。会后临别时,我俩紧紧拥抱,安迪对我说:“杰克我的兄弟,你和我们黑脚一样,是个好汉子,愿你的眼睛永远和鹰一样锐利,身体和熊一样健壮,和山狮一样敏捷地躲开危险。还有,牢牢记住我们那天的经历,躲开西克-伊'克西萨考。”最后那一句他是贴在我耳边小声说的。

【麦】事实上,我当时没打算去那个阴影消失的地方查看。我还是不太相信什么超自然的神怪,我觉得可能只是一团雾气什么的。我当时对自己说,我只是对这个印第安神话好奇罢了。

(叹气声)

【麦】好吧,其实安迪的离职让我有点孤寂。之后管理处没给我安排新的搭档,我偶尔和别人搭伙,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一人负责我们俩原来的区域。之后冬天到了,公园进入了封山期,游客几乎没有,我的工作也变得轻松多了。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开车转一圈就好。

【麦】在2012年新年假期结束之后,大概是十几号?我记不太清了。那天我例行开车巡逻,前一天下过大雪,那一天倒是放晴了,白雪覆盖的山岭在蓝天之下,景色自然是棒极了。我就慢慢开着车,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听着广播。

【麦】然后我的车载电台响了起来。调度员说,“杰克,有个游客在二十站附近打电话,他说看到远处山里有黑烟,头儿让你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就开车过去了。

【麦】在二十站的游客步道那里等着我的不是一个游客,而是五个人,有男有女,他们是马萨诸塞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人文系的学生,说是来拍记录片的。

【威】喔噢,那所学校,我知道,请继续,麦迪尔斯先生。

【麦】嗯,他们当中一个戴眼镜,留着可笑小胡子的男生说,他当时正在摄影机位侧后面打遮光板,然后他看见他对面远处一片山林里升起了一团黑烟。“那黑烟很浓,一点没有散开,飘得也很快,迅速就飘到山岭后面去了。”他说。然后他意识到当时没有风,而且那团黑烟的速度有点过快了,他就喊他的同伴们。

【麦】“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其他人因为正对着另一方向的雪山拍摄,显然错过了这一幕。然后他们几个有点不信那个小胡子的话,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给公园管理处打了电话。“万一是着火那可就不好了。”其中一个女生说道,她戴着个亮粉色的帽子,和这片自然风光显得格格不入。

【麦】我对他们说,公园管理处感谢他们的报告。然后我回头望向那个小胡子说的地方。那片山林的位置让我心头一震,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我在那个夜里,从瞭望台上看黑影消失的地方。我用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烟火。

【麦】“我没看见有烟火。”我对他们说,然后我说我要去那里查看一下,让他们回去或者继续他们的拍摄。然而这几个大学生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表示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麦】我本来想拒绝,可是这几个家伙表示他们本来就是来拍纪录片的。“拍摄公园护林员的工作也是我们要做的。”最后我拗不过他们,于是让他们上了我的皮卡车。

【麦】我马上知道了他们几个的姓名:摄影的胖子叫迈克尔·布莱克,外号叫巧克力豆【M&M】,那个看见黑烟的神经质小胡子姓嘉里顿,两个女生是杰奎琳·丘兹和玛利亚·简,还有一个沉默的黑人姓詹姆斯敦。他们都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人文学院的学生,学戏剧和导演专业,这次是他们的一个实习旅行。

【麦】很可惜他们没拍到那个奇怪的黑烟,其他几人仍然对嘉里顿的所见表示怀疑。他们没有明说出来,但我从他们交谈中听出来那小胡子大概早些时候抽了些草(注:指大麻),所以他们怀疑这人不过是嗨出了幻觉什么的。

【麦】我开着车离开大路,进入了雪地,越过几条冰封的溪流,最后到达了那片山林脚下。远远看时感觉并不很大的林子,此时却显得又密又广。到了这里,我们只能下车自己往上爬了。

【麦】据嘉里顿讲,黑烟是从这片山坡的中间升起的,我们于是走进树林,开始往上爬。这可并不好走,积雪掩盖了无数乱木大石或是坑洞,我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努力往上。走了没五分钟,两个姑娘就表示走不动了,我让她俩下去在车上等。

【麦】布莱克这胖子倒是出乎意外的矫健,他还拿着摄像机一边走一边拍摄,居然能跟上我的速度。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山坡的中途。我注意看着周围,似乎什么也没有。

【麦】然后嘉里顿叫了起来,“这他妈是什么?”我们几个往他那儿走去,看见他指着一棵杉树的树干。那上面有一片类似沥青的黑色油状物。他捡了个树棍戳了戳,显然是一种黏糊糊的胶质。

【麦】我走过去看,也没认出这是什么,但是我觉得大约是杉树树皮破损流出的松脂一类的——那上面确实有一片树皮没了,我猜大约是某头睡醒了的熊或者是驼鹿干的。

【麦】“可这玩意儿没有松香味儿!”嘉里顿叫唤着,但没能引发我们几个进一步关心的兴致。很快我在其他几棵树上也发现了类似的玩意儿。而且,我发现,当阳光穿过树冠偶然照射到其上时,被照射的部分就迅速消融不见了,这可不像松脂啊!

【麦】除了这些,我们一无所见,除了有几棵大树倾斜或者倒下——但这也是常见的现象,一旦春季雪融,山里经常会有小范围滑坡。

【麦】然后除了嘉里顿,其他两人都想下山了,这里毕竟很冷。“没有着火。”我说,“你看这附近一点烟火的痕迹都没有。我们下去吧。”可是嘉里顿坚持他看见了什么黑雾,还坚持要往上再走点。

【麦】布莱克和詹姆斯敦大为恼火,和他吵了起来。我只好上前劝阻。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就好像气温一下子下降了。这让我有点迷惑,我环视四周,突然发现一点。除了这几人的吵闹外,我能听见一种声音:就是那种在非常寂静的深夜里,你耳朵里才能听的,因为血液流动和脉搏跳动带来的低沉嗡鸣。

【麦】我马上想起了我和安迪的遭遇,这让我毛骨悚然。但是我还是克制住了这种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冲着那几个家伙叫道:“跑啊!”然后就第一个往山下跑去。

【麦】那几个家伙不明所以,但是也被我的行动带动了,匆忙就跟着我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我没敢回头看,只是一路努力保持平衡,奋力往山下奔跑。这一路上我听见的是呼呼的风声,还有树枝折断的响动。

【麦】最后我们跑出了树林,冲到了山脚。我这才回过头来,大口地喘着气。那三个小伙子跟着我也跑了出来。胖子布莱克一下子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麦】“发生什么了?!麦迪尔斯先生?”嘉里顿一边喘着气一边问我。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我们的来路:那里一如平常,毫无异样。可是那种寂静和恐惧感从何而来?难道只是我的幻觉?可是现在我却听不见那种寂静的嗡鸣了啊!

【麦】“棕熊。我看见一个黑影,应该是头熊。”我打定主意回答道。“天哪!我不知道这季节还有熊?”嘉里顿问道。我告诉他,冬天有时熊也会醒过来去找寻食物,特别是它在秋季吃得不够饱的话。“这季节的棕熊因为饥饿会变得很疯狂。还好我们跑下来了。”

【麦】之后我把他们送回游客中心,在下车的时候,嘉里顿突然靠近我,小声说道:“麦迪尔斯先生,那其实不是熊,是吧?我听见了树枝折断的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

【麦】我对他说,“那是积雪折断树枝而已。回家休息吧伙计。”他将信将疑地走开了。我不知道我当时为啥要隐瞒,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相信,西克-伊'克西萨考,这传说里的神怪难道会存在于世么?

【麦】那天晚上我连续地从噩梦里惊醒,然而我又记不得任何梦境。只是感觉到紧张和头疼。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依然头疼欲裂,这让我很难受。

【麦】这种噩梦和头疼持续了好几天,我不禁开始疑神疑鬼起来。说实话,我是不信什么鬼神故事的,可是当时的我确确实实需要一些能让我放松下来的慰藉。于是我想到了我朋友安迪的那个印第安驱邪仪式。

【麦】就这样我给安迪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认真倾听了我的讲述。最后等我讲完,他说:“照我看来你八成又遇上了西克-伊'克西萨考,来吧,到我这儿来,我让真正的部落巫师给你看看。”

【麦】我又过了快一周才有空去他那里。一下车,就看见他和家人在等我。安迪热情地拥抱我,我吻了他太太的脸颊,然后给他的孩子一些小礼物。他先拉我尝了他太太的手艺,等吃完饭,安迪才拉我去见他们部落的巫师——那人也是他的堂兄弟。

【麦】和我想的不一样,这位巫师先生和一个普通原住民汉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他的眼神很锐利——对了,他叫“灰狐狸”。这位灰狐狸先生认真听完了我的讲述,然后开口道:“我们的传统丢失了不少,我也不知道你去的那片山林是不是以前的禁地。但是不管怎么样,来个取悦西克-伊'克西萨考的仪式是必要的。”

【威】取悦?

【麦】是的,他说那位神怪只能被取悦,或者想办法让祂不要把目光投向你,他可不是一位好脾气的神明。之前他让安迪做的仪式,就是为了掩藏我们的气息,不让祂注意我们。

【麦】于是我们在他的后院里举行了仪式。比之前安迪做的复杂多了,我需要在脸上涂抹颜料,还要喝下用他们自酿的玉米酒浸泡的草药汁。然后我们在一个点燃了药草的火塘边,听灰狐狸唱了半天我不懂的歌谣,最后则是反复跨过火塘七次。接着灰狐狸就宣布我已经不必害怕什么了。

【麦】我然后回了住处,那天睡得果然香甜。我的头也不再疼了。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风平浪静,我就算独自巡逻,也没有再遇上过什么。

【威】那么之后呢?

【麦】夏天到来的时候我突然被生活重重一击——我父母,在家乡开车出去的时候遭遇了车祸,两人一起离开了世界。

【威】哦天啊!我为你感到难过!

【麦】嗯,谢谢,已经过去了——不过去年这事儿对我打击好大,要知道我父母只有些远房亲戚,而他们也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回乡处理了后事,然后当葬礼完成的那个晚上,我走到前院看着夜空,突然意识到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孤单一人。我的生命中和别人的羁绊已经全都消散了,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麦】当我回到冰川公园,重新投入工作里时,我突然觉得难以抑制的孤单。那些以前可以让我逃避人世的荒凉风景,变得让我难以承受。我每天虽然也会和同事交谈对话,也会一起工作,然而我觉得我们没有任何灵魂的交流,是完全不融合的平行世界。而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安迪,我也觉得没法和他共享这种感受。

【麦】然后我就又开始喝酒了。隔三差五回到住处,我就会去附近的商店买几瓶酒,然后在烂醉如泥的状态下不知觉地睡去,第二天再忍着宿醉的头疼去工作。我甚至会把酒偷偷带着去值班,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坐下来灌几口。结果,因为我这种自我毁灭,我的PTSD症状又开始发作了。

【麦】我又开始噩梦,幻听,还有幻视。开始还能忍受,等到了9月初我的头疼越来越厉害,以至于某次开车巡逻时冲出了公路,冲进了一条河里。

【麦】我的主管麦克唐纳先生决定找我谈谈。他显然听说了同事们关于我酗酒的私下议论。他是个很称职的家伙,为人虽然严肃无趣,但是很关心我们这些手下。我向他坦诚相见,他建议我去医院看看,然后开些药,再把酒戒掉。我照做了。

【麦】十月初我的节制起了效果,症状大大缓解。唯一的问题是我吃的那些药让我总有些精神不振,你知道,就是让人犯困那种。而且,伴随而来的还有耳鸣,随时随地,突如其来的严重耳鸣。不过这没有什么,听到些声音对我的孤独感有挺大的缓解(大笑)。

【麦】然后十月底的时候有个人突然来找我。这人叫马克·沃尔蒂维奇,他当时是直接在管理站找到的我。这个人是个瘦瘦的,秃顶的,一股学究气的家伙,戴着个眼镜,他的名片上表明他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人文学院的副教授。这位沃尔蒂维奇先生自我介绍说,他是研究原住民神话和相关风俗的学者。他是因为听说了那几个学生——特别是那位嘉里顿的——关于看见黑烟的讲述,这才来这里找我。

【麦】我记得他当时说话有点兴奋,声音细细的。他说:“麦迪尔斯先生,您瞧,我研究黑脚联盟的传说和神话时,发现有些前辈研究者提到了他们的一个禁忌风俗,就是说,在某处山林中的禁地,是一个自然神灵的出没之所。您瞧,他们有人曾经记录下了那个神灵的名字,我记得是传教士霍华德记录的——西克-伊'克西萨考。”

【麦】我吓了一跳,你知道,就是那种突然被发现秘密的感觉,我当时头皮都麻了。我就知道我看到的那团黑雾,真的就是嘉里顿看见的,也就是突然让万籁俱寂的那个安迪所说的神灵。但是我尽量没有流露出情绪来,而是问他:“那么,沃尔蒂维奇先生,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麦】他当时兴奋的样子,就好像一只搓手的大黑苍蝇。“我想去那个地方看看,麦迪尔斯先生,去那几个学生说的地方看看。”然后我带着他去请示了麦克唐纳先生,看是否不去巡逻而是带他去那片林地。主管大人对有学者来这里研究一向是持欢迎态度的——他其实根本不关心这些人研究些啥。

【麦】然后我们上了车,一路上这位学者都在兴奋地叨叨个没完。他讲起原住民的信仰,他们的神话,他自己的研究和新发现,等等等等。最后他终于把话题落到了我们所知的西克-伊'克西萨考上。他说,“你看,西克-伊'克西萨考是这些神灵中最为古怪的。”

【麦】“祂既不是创世神灵或者祖灵,也不算是完整的自然神灵——自然神灵一般都和人的生活密切相关,人们尊崇祂们,向祂们奉献祭品。然而西克-伊'克西萨考不是。在我看到的故事里,这个神灵是人们逃避的对象,没人主动崇拜或者祀奉祂。偶尔的祀奉也是为了祈求祂降祸给自己的敌人。我认识的一些萨满都明确表示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去祈求祂的帮助。那些人说,祂是喜怒无常的神灵,祂不一定会答应祈求,反而会让祈求者陷入疯狂。”

【麦】然后教授又说,皮岗人(注:皮岗人是黑脚部落联盟其中一族,就是居住在蒙大拿冰川国家公园附近的部族)中则是口口相传着所谓的禁地,说那些地方是这个神灵的出没之处,猎人们应该尽量躲开那里。然后他停了一下,问到:“你知道西克-伊'克西萨考是什么意思吗?”

【麦】我知道,但是我说我不知道。教授马上卖弄地说了起来:“黑肉,黑色的肉的意思。奇怪吧?哈,我到处探究这个古怪尊名的意思,没人知道。最后,有个行将就木的加拿大老巫医(注:黑脚人目前大多在加拿大),在病床上告诉了我。他说——”

【麦】(学着教授的口吻)“那是一块无形无状的黑色的肉团!”

【麦】这无疑是我听过的最稀奇古怪的话,难道不是黑雾或者是黑气什么都吗?不过我没有打断他,因为我发现我们已经到了那片林地的对面了。

【麦】然后我们下车,我凭着记忆带着他穿过树林,最终来到了那片有黑色油状物的地区。我发现和上次相比,这里的树木又倒了几棵,不过这次我没有看见什么黑油。鸟儿鸣叫,风声呜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一样。

【麦】沃尔蒂维奇教授开始时很是怀疑,怀疑我是否带他来对了地方。我当然十分肯定,而且我还发现了一张巧克力包装纸,我记得好像那个摄影的胖子布莱克在跟着我逃跑前,就在吃巧克力。于是教授就自己四下打探起来,我找了根倒木坐下来,等着他结束探查。

【麦】这时候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我忙着招待这位教授,忘记了吃药的时间。我就想,没事,等他赶紧结束,然后我就能回车上吃药了。可是我没想到头疼是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强了。

【麦】然后我的那些症状又来了,阳光一下子变得五彩斑澜,仿佛极光或者什么巨大的气泡。我只好使劲按压着太阳穴,让我的头疼能好点。教授在那边转了一会儿,然后又跑去另一个方向查看。我当时就在想,这家伙怎么就他妈的这么慢?

(停顿了一会儿)

【麦】那个时候,我的头疼和幻觉让我忽视了一件事。

【威】什么事?

【麦】那个地方又一次变安静了。我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变得非常安静,然而我根本没注意到。

(停顿了一会儿)

【麦】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教授走回到我面前。他在对我说话,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然而我一个字儿都听不见。奇怪的是,我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感到毛骨悚然,而是觉得这是平常不过的事情——我想这大约是我脑袋的问题。

【麦】然后我站起来,想对教授说句话,可是我停住了。因为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威】什么??

【麦】在教授身后,空地上的半空中,黑色的雾气凭空出现了。就那么无端地迅速出现在大概二层楼的高度,雾气,黑色的,不断翻滚的雾气,浓厚地不像话,就仿佛根本不是烟雾而是一种粘稠的胶质。然后我就明白了。

【麦】那根本不是雾气,是一种黑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原生质团,就像一种变形虫,一种原始生物,但是足有一辆重型卡车那么大。它的表面不停翻滚变形,不停伸出凸起和收缩,就好像无数触手。我那一刻完全明白了,为什么黑脚人叫祂“黑肉”。

【麦】我当时完完全全惊呆了,从木头上站了起来,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然后教授发现我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又那么奇怪地盯着半空,他于是也回头看去。

【麦】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教授根本没看见那个东西,那个西克-伊'克西萨考——因为他又回头来看我,一脸迷惑不解,毫不在意那个黑色怪物!

【麦】我看看他,又看看空中那团黑肉。我已经搞不清那到底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东西,还是我的精神幻觉了。但是那玩意儿确确实实地显示在我眼前,一切动作和反应都真实无比。

【麦】然后祂睁眼了。

(停顿)

【麦】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眼睛突然出现在祂的表面,忽现忽灭,忽大忽小。那些眼睛看上去无情而深邃,就好像不见底的深渊。冰冷的眼神让我整个人也冰冷起来,寒意彻骨。

【麦】然后突然那些眼睛一下子都看向了我和教授,这让我一下子惊叫起来!然而教授依然是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看着我,又去看着那个应该有怪物出现的空中。我惊叫着,一下又一下,感觉到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寒冷。在那千百道目光注视下,我终于移动了脚步,上去一把抓住教授,以我最大的速度朝山下跑去!头也不回地跑。

【麦】最后我们出乎意料地跑到了山脚,那个怪物似乎并没有追上来。我回头看去,那片山林和平时毫无差别。根本没有那团黑肉,也没有那些眼睛。

【麦】然后我发现,声音也回来了。我能听见教授的喘气,和他急促的疑问。他果然什么都没看见,这让我不禁怀疑那是不是我自己的幻觉呢。

【麦】然后我确认那应该不是幻觉。因为教授说,他当时发现突然听不见任何外部的声音了。他看见我的嘴唇在动可他什么也听不见。“太奇怪了!无声之地!太奇怪了!”他兴奋地喃喃说道,然后他又突然问我到底看见了什么?

【麦】我没法解释无声的问题,但是我也没告诉他我的所见。为什么我能看见而他不能?为什么?我不知道。于是我编了个看见熊的谎话。拉着他进了汽车,把他送回了游客中心。

【麦】后面我再没见过那玩意儿,我仍然不知道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不过今年初教授倒是给我寄了一封信。

【麦】在信里他说道,他最新的研究发现,传说里禁地的中心,必然有一块无声之地。在那里一切声音都会归于沉寂,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哪里是连接神灵世界的门口,西克-伊'克西萨考就是在那里穿梭人间和灵界。

【麦】(长出一口气)我不知道我那天见到的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你瞧,威尔逊先生,这就是我的故事。从那天之后,我的精神疾病更重了,我现在吃药也几乎抑制不了我的幻觉幻听。就是这样,威尔逊先生,我很可能最后彻底精神分裂,哈哈哈!(奇怪声调的笑声)

(然后是长时间沉默)

【威】好的,麦迪尔斯先生,我很高兴听到你的故事,真棒!真棒!我会尽快整理发表出来。嗯,我还有另一个采访对象,我得赶时间,所以——

【麦】好的,我们就此别过,祝你一切顺利。

【威】你也是。

(长久沉默的沙沙声后,咔哒一声)

【威】这人讲了个挺棒的故事,可他没有任何证据,而且这人的精神绝对有问题。采访的最后,他有一会儿盯着窗外,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我说了好几句话,然而他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今天的采访算是白费力气了。好的,我是阿卡姆科学箴言报的威尔逊,现在是2013年5月21日,记录完毕。

(录音在此时没有结束,之后是五分钟的静默,随后是长达七分钟的一种奇怪的背景声:先是类似空洞里风流动的呜呜声,随后有一种模糊的咕噜声和人声交织,其中的人声无法辨识出语言,似乎是某种吟唱。)

==========================================

【补充】

整个采访录音至此结束,对于录音中内容的真实性有人做过相关人物调查(详见https://www.themythofna.ca/2014-03-17/ka29174arndp820d.html这个论坛帖子),确认记录中人物都确有其人。

护林员杰克·麦迪尔斯于2013年9月离职后去向不明。

现任黑脚部落委员会委员安迪·乔纳森·红狗拒绝对此录音记录做出任何评论。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沃尔蒂维奇教授承认他有过那次考察,但他认为那些记录都是麦迪尔斯的精神幻觉,因为他本人没有看见任何异样。

此外,该校学生伍迪·鄂兰威尔·嘉里敦于2014年7月身亡。当时他和几个朋友在学校一座教学楼天台抽大麻,在恍惚中失足坠落。据在场的他的朋友说,他当时突然表现出惊恐情绪,试图逃离天台却失足坠楼。

以上就是关于这份录音的全部,敬请读者自行判断,本文不负责保证其真实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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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enend
2019-11-15,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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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似乎这是一种不完全存在于物理空间里、会在人的精神中显现的东西?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Ivenend: 2019-11-16, 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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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enend
2019-11-15,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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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个网站上不去,显示“找不到 www.themythofna.ca 的服务器 IP 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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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38do
2019-11-15,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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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Ivenend @ 2019-11-15, 14:30) *

最后那个网站上不去,显示“找不到 www.themythofna.ca 的服务器 IP 地址”
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整个网站和录音全从世界上消失了,只留下这份文字记录。

当然上不去!是我瞎编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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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_kiri
2019-11-28,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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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这是反复作死……朋友的治疗术属实白给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rolleyes.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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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roller
2019-12-06,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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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肉真懒,这么长时间都不挪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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