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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学译林#7-托尔金的导言、前言和序言
ArdaNEWS
2020-02-21,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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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的话

本文是典型的“总分总”式学术论文,所以我想不需要为其附上过多的副文本去解释或者介绍。不过还是有几点需要说明。首先本文以书籍为纲分成了小单元,每个单元内部的“该书”一词指的都是单元开头描述的那本书。此外我们保留了原杂志的参考书籍简写格式,列出如下以供参考:

J.R.R.托尔金的作品:

[1] FGH——《哈莫的农民贾尔斯》(Farmer Giles of Ham
[2] H——《霍比特人》(The Hobbit
[3] M&C——《〈贝奥武甫〉:怪物与评论家》(Beowulf: The Monsters and the Critics
[4] Peoples——《中洲的子民》(The Peoples of Middle-earth
[5] Sauron——《索隆的败亡》(Sauron Defeated
[6] Shadow——《魔影重临》(The Return of the Shadow

相关论著/工具书:

[1] C&G——《J.R.R.托尔金作品导读与指南》(The J.R.R. Tolkien Companion and Guide
[2] RC——《魔戒:读者指南》(The Lord of the Rings: A Reader’s Companion
[3] Bio——《J.R.R.托尔金传》(J.R.R. Tolkien: A Biography



通往精灵小丘[1]之门:
托尔金的导言、前言和序言[2]


作者:珍妮特·布伦南·克罗夫特
Janet Brennan Croft
译者:章鱼

本文仅为作者观点,
与ArdaNEWS Studio或者译者无关

托尔金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写过许多序言、前言和导言,其中既有写给自己的,又有为他人而作的。这些“副文本”性质的资料通常为人们所轻视,但当我们将它们视为一个独立的整体加以审视时,就会发现它十分有趣。戴安娜·帕夫拉克·格利尔(Pavlac Glyer)借鉴了卡伦·伯克·勒费夫尔(Karen Burke LeFevre)的术语,将为他人写作导言看作起“共鸣器”(resonator)的作用——一种(最广义的)合作。这样的合作可以鼓励,支持,促进其他作者的创作(参考文献12,第68-69页),这种合作在负有盛名的学者提携后生时尤其有价值。就托尔金而言,他在许多这样的书中也起着“编者”的作用,尽管有的扉页并未留下他的名字。他以热忱之心认真阅读手稿,“提出反馈或建议,推进特定的修改”(参考文献12,第101页)。在某些情况下,托尔金甚至和作者共同工作数年。这类工作很多是与编辑原始文本[3]相关的,汤姆·希比指出:

在当代学术界,编辑(原始文本)通常被看作低水平的工作,用不着撰写一部杰出专著所必需的文字技巧。(然而)编辑是基础,是令古老作品与被遗忘的作者重获新生的关键环节。其余的一切不过是上部结构罢了。(参考文献25,第41页)

因此,对托尔金来说,编辑不仅是一种与该原始文本制作者的合作,也是与逝去已久的作者或文本誊抄者的呼应。于是,与他自己的写作相关的副文本材料将我们带向另一层次的合作,在此,作者走出他本人的作品,扮演了伪编者(pseudo-editor)的角色[4]

[1] Elf mounds,来自安徒生童话《妖山》(the Elf Mound),见叶君健译《安徒生童话全集之四》,上海译文出版社,1978年版,第131-143页。安徒生童话中的elf更接近“妖”,本文考虑到托尔金的作品特点,将elf译作“精灵”。如无特别说明,后文注释均为译者所加,且参考资料均来自维基百科、魔戒中文维基或Tolkien gateway。
[2] 原载于《托尔金研究》,卷15,2018年(Tolkien Studies, Volume 15, 2018, pp.177-195)。
[3] Primary text,与secondary text相对,是一个历史学研究概念,这里作者是站在托老编辑的作品多为古英语文本这一角度来说这句话的。
[4] 在这里,我没有提《旅途永不绝》(The Road Goes Ever On)(1967)。托尔金写给唐纳德·思旺(Donald Swann)这本曲谱集的副文本材料完全是语言学和神话学方面的评论,我希望在论文中尽可能地把笔墨集中于前言。 ——原注




研究导向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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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语”,写于1918年,约150字。见杰弗里·贝奇·史密斯(Geoffrey Bache Smith)所著《春收》(A Spring Harvest),伦敦,厄斯金·麦克唐纳出版社,1918年7月出版。

托尔金发布的第一份前言是他的这篇“按语”,它介绍了托尔金的挚友杰弗里·贝奇·史密斯的遗作,一部诗集。在1916年末的法国,史密斯死于榴霰弹碎片带来的伤口引发的气性坏疽。(参考文献1,第617页)史密斯是茶俱乐部和巴罗社团(T.C.B.S.)的核心成员之一。这个组织由托尔金在爱德华国王学校的一群朋友组成,对托尔金的早年写作起到了激励作用。史密斯性情严肃,以该组织能够通过其作品“重建健全的心智、洁净的行为以及对真理和美的热爱”为宏愿。(参考文献11,第104页)

史密斯去世后,(在史密斯妈妈的请求下)托尔金着手实现朋友的遗愿,将史密斯的诗歌发表。托尔金担任编者,他与史密斯的共同好友克里斯托弗·怀斯曼(Christopher Wiseman)提供协助,R.W.雷诺兹(R.W. Reynolds),他们在爱德华国王学校的老师,帮忙找到了一家出版社。(参考文献1,第617页)哈蒙德和安德森写道,怀斯曼宣称托尔金做了整个编辑工作,但希望自己也能留名,但最后谁也没有作为编者署名。(参考文献1,第281页)《春收》(书名比喻一个被战争斩断的年轻生命)这部诗集出版于1918年。

托尔金的导言十分简洁,主要讲了这些诗歌的起源和顺序,包括它们于何时何地被写下。但联系到扉页旁史密斯过于简短的生平年表,托尔金提到的一些内容显得格外沉痛,如很多诗歌是某年在法国写成的,这一年被一个“五月中旬的假期”分成两半,最末一首诗《索福克勒斯的葬礼》(“The Burial of Sophocles”)的终版是“从战壕寄出(给托尔金)的”。托尔金总结道:“除了这几个事实之外,再无需其他序、跋。”(该书第7页)文中没有提及的是,在1916年5月的假期,史密斯与托尔金、伊迪丝一同度过了两天时间,当时托尔金与妻子刚结婚两个月。史密斯与托尔金在法国会面过好几次,最后一次是在八月,而他们的书信往来十分频繁,一直保持到史密斯十二月离世前数周。(C&G第1册,第84-1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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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语”,写于1922年,约475字。见J.R.R.托尔金著《中古英语词汇》(Middle English Vocabulary),牛津,克拉伦登出版社,1922年3月出版。亦见于肯尼思·赛瑟姆(Kenneth Sisam)所编《十四世纪的韵文与散文》(Fourteen Century Verse & Prose),牛津,克拉伦登出版社。托尔金的《词汇》部分的页码因版本而异,如果是分开编页码,“按语”在第3页,如果连续编页,则在第295页。

按计划,《中古英语词汇》与肯尼思的《十四世纪的韵文与散文》要于1921合在一起出版。但事实上,这本书是托尔金广为诟病的拖稿问题的最早例证。它在1922年出版,初版的2000本中,有的单独装订,有的和赛瑟姆的书装订在一起,在后来的版本中,这两本书是合订出版的。(参考文献14,第1-2页,第281-282页)

即便在这篇早期学术短文中,托尔金的独特风格也已初见端倪——在单词条目前面的“按语”中,他热情地为古老语言之美辩护,展示他对“或新鲜或老旧的习语词组”的欣赏,将日常词汇称为“语言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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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写于1927年,约2600字。见沃尔特·E.黑格(Walter E. Haigh)编《哈德斯菲尔德地区方言词汇新编》(A New Glossary of the Dialect of the Huddersfield District),伦敦,牛津大学出版社,1928年出版,第xiii-xviii页。

1927年,托尔金给沃尔特·E.黑格的《哈德斯菲尔德地区方言词汇新编》(后简称《方言新编》)写了一篇长得多的导言。黑格当时是(如今依旧存在的)哈德菲尔德技术学院(Huddersfield Technical College)的英语和历史系主任,他最有可能是在约克郡方言协会(Yorkshire Dialect Society)结识托尔金的。约克郡方言协会由托尔金牛津大学的导师约瑟夫·赖特(Joseph Wright)于1897年创办,黑格和托尔金均为该协会成员。1923年在利兹大学时,托尔金参与了《方言新编》的早期工作,并且看到了手稿。黑格感激他“自始至终随时乐意提出建议,给予帮助”(该书第x页),尽管托尔金谦虚地将他的贡献仅仅描述为“敦促他继续工作”和“使黑格确信他的工作极具价值”(该书第xiii页)。托尔金还在事前为黑格提供了部分资金援助,回报是一本书。

作为一名语文学家,托尔金对这种方言有浓厚兴趣,因为它来自北部和中西部方言片重叠的地区,并带有斯堪的纳维亚入侵、十四世纪盎格鲁-萨克逊文学复兴、诺曼征服的语言印记。《方言新编》内容广泛,罕见词汇与日常用语均有收录,并且具有“卓越、幽默、表达地道而原汁原味的引文”(该书第xiv页),对于这些,托尔金都予以高度评价。托尔金一定同意黑格明确的说法,即方言“像我们的古建筑一样值得关注与骄傲,而且远比古建筑包含更多的智慧”,并且鼓励同时使用标准英语和祖先流传下来的方言。(该书第viii页)尤其有趣的是,《方言新编》中的一些词出现在了中洲世界中,比如霍比特人所用的通用语——布理(Bree)、斯台多(Staddle)、巴金斯(Baggins)、老头儿(gaffer)、老叔(nuncle)[5]等等——由此可见,这种“合作”是双向的。

[5] 老叔提姆,山姆·甘姆吉的食人妖歌(文景版《魔戒同盟》,第258-260页)中的人物,诗歌中称其为汤姆·邦巴迪尔的“老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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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斯沃尔:费恩与亨吉斯特》(The Freswœl: Finn and Hengist),写于约1932年,约3200字。见J.R.R.托尔金译,艾伦·布利斯编,《费恩和亨吉斯特:片段和篇章》(Finn and Hengest: The Fragment and the Episode),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出版社,1983年出版,第9-16页。

托尔金关于《贝奥武甫》中费恩和亨吉斯特相关篇章的讲座和原始文本整理由艾伦·布利斯(Alan Bliss)(20世纪40年代末师从托尔金的一位研究学士[6],见C&G第2册,第174页)编辑,并出版于1982年。从1928到1937年,托尔金一直开设这一系列讲座。1939年,这一讲座计划重开,但最终被取消。60年代初期,托尔金又重开该讲座,1963年是该系列的最后一次演讲。布利斯无法确切地给出托尔金任何笔记的日期。我猜测是在1932年,因为托尔金给牛津大学出版社写信是在那一年,信中称,他现有的材料是可出版的,尽管它们极其学术化。(C&G第2册,第435页)有可能他已经怀着这种想法,为导言写好了些草稿。布利斯评价,“渊博的语文学学问与诗意想象的非凡结合,使得托尔金与其他学者区别开来”(该书第v页)并将布利斯本人引领到此书编辑工作中来。

托尔金的导言将费恩的故事置于其历史语境当中,他对该时代政治、军事和经济状况的评估,使人们想起他的《贝奥武甫》译本中注解里的分析,二者是颇为相似的。这个导言相当平铺直叙、实事求是:更具说明性的文字内容出现在本书的词汇表、注释和附录。他从文学角度对《贝奥武甫》的很多看法,似乎被放进了他1936年的演讲《〈贝奥武甫〉:怪物与评论家》(“Beowulf: The Monsters and the Critics.”)中[7]

[6] Bachelor of Letters,目前已经在英国消失的一种学位,强调该学士学位的获得不仅仅是通过教学,还包含一定程度的学术研究。
[7] 《〈贝奥武甫〉:怪物与评论家》原为1936年托尔金关于《贝奥武甫》的文学评论讲座,同年首次以论文形式在《英国科学院院刊》(Proceedings of the British Academy)上发表,此后被收入许多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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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之导言”(“Commentary: Introduction”),写于约1932年,约1550字。见J.R.R.托尔金译,让·特维尔-彼得(Joan Turville-Petre)编《古英文〈出埃及记〉:文本、翻译和注释》(The Old English Exodus: Text,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伦敦,牛津大学出版社,1981年,第33-36页。

这本书是托尔金去世后,让·特维尔-彼得编辑的。让·特维尔-彼得在托尔金门下修研究学士,加入了牛津英语学院(Oxford English Faculty),后来与托尔金的另一学生喜结连理(托尔金和伊迪丝出席了他们的婚礼,她的丈夫指导了克里斯托弗·托尔金的研究学士学位论文,见C&G第3册,第1362-63页)。正如对《费恩和亨吉斯特》一样,我要猜测本篇写给集注的导言草稿作于1932年。对《古英文〈出埃及记〉》的集注是基于托尔金30、40年代的授课内容的,但1932年托尔金写给牛津大学出版社的同一封信中谈到了出版这样一本书的可能。

这篇导言具有显著的托尔金风格——不仅仅是对诗歌风格、格律、历史、语言的学术探讨,也有文学角度的考量,这一点在《〈贝奥武甫〉:怪物与评论家》中有更加突出的体现,不过对象变成了《贝奥武甫》。在这篇导言中,他将《出埃及记》称作“斗志昂扬之作”“灵魂的寓言”(该书第33页)。考虑到作者频繁用到传统隐喻和短语,他说“行文中随处可见这种普遍的华美语句与庄重言辞,正如人们对日常礼貌套语的运用,这并不是抄袭”(该书第35页)。而类似其他翻译版本,他提及了《出埃及记》手抄本的保存现状,并对其抄写技巧做了评价。(该书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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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奥武甫》散文译文的卷首语”(“Prefatory Remarks on Prose Translation of ‘Beowulf’”),写于1940年,至“韵文技巧”部分共约21530字。见约翰·R.克拉克·哈尔(John R. Clark Hall),C.L.雷恩(C. L. Wrenn)译《贝奥武甫和费恩尼斯伯格片段》(Beowulf and the Finnesburg Fragment),1940年出版,第ix-xliii页。

1936年,托尔金受邀校订约翰·R.克拉克·哈尔翻译的《贝奥武甫》。托尔金首先将它交给学生伊莱恩·格里菲思(Elaine Griffiths),后来又交给了迹象文学社的非活跃成员C. L. 雷恩(C. L. Wrenn),这部分是因为托尔金当时正忙于他的现代英语散文翻译。到了1939年10月,雷恩的修订大体完成。相较之下,托尔金到了1940年3月底,才交出他允诺要写的作为导言的“一两句话”——事实上,他总共写了17页纸,这还不算他讨论《贝奥武甫》韵文版本的非常专业的附录。出版社把两部分合为前言——尽管它们超出了本书预定的页数——它后来被收入《怪物与评论家论文集》,更名为《论〈贝奥武甫〉的翻译》。(参考文献14,第296-297页)。雷恩将它称为“书中最具永恒价值的部分”(该书第vi页)。

总体而言,托尔金对《贝奥武甫》的散文译本没有说太多好话。他指出,人们实在无法仅凭译文对《贝奥武甫》复杂的诗篇做出评价。但他也承认,“散文译本的恰当作用,是为研究提供辅助”(该书第x页)。他分析了原始文献的语言效果和细微差异,它们在现代英文中是极难模仿的。他总结道,这些文字中存在代喻,例如用“骨头房子”(bone-house)指代人体,用“天鹅之路”(swan-road)指代海,这种代喻的“深刻的感受,伤感的幻想”,具有“难以重演的魔法”(该书第xxvii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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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写于1955年,约260字。见M.B.萨卢译:《隐修戒律(基督圣体学院抄本)》[8]The Ancrene Riwle(The Corpus Ms.: Ancrene Wisse)),伦敦,伯恩斯和奥茨出版社,1955年出版,第v页。

1955年,托尔金为玛丽·伯莎·萨卢(Mary Bertha Salu)译的《隐修戒律》写了一篇简短的“前言”。该译本译自基督圣体学院抄本,它是十七份现存《隐修戒律》的抄本之一。(参考文献31,第15页)她的译文仍被视为标准文本(参考文献21,第286页),并且据我所知,它的上次重印是在2001年。1941至1949年在牛津大学期间,萨卢是托尔金的学生,当时她撰写了关于《隐修戒律》语法的论文。之后,她继续从事学术事业,在好几个机构呆过。(C&G第3册,第1126页)托尔金自己对《隐修戒律》的翻译早已开始,而作品直至1962年才最终出版。自1926年以来,他便断断续续地为之耕耘(参考文献31,第15页),这是他慢工出细活的一个绝佳例子。萨卢不仅仅是一个学生,也成了托尔金一家的密友,托尔金的几位女学生都是如此。(Bio,第158页)萨卢是1979年关于乔叟的《特洛勒斯与克丽西德》(Troilus and Criseyde)的论文集的编者,也是1980年纪念托尔金的论文集的编者之一。

托尔金的前言将这一手抄本置于历史背景之中,评价它“美丽而清晰的书法”以及将“礼貌”和“口语的生动”结合得“自然、轻松、得体”的文风。托尔金称赞萨卢,认为她特别适合将这一文本译为现代英语,并称她的工作是“巨大的成功”(该书第v页)。

[8] 《隐修戒律》,Ancrene Wisse,亦称Ancrene Riwle,是写于十三世纪关于女修士修行准则的一本书。基督圣体学院,Corpus Christi College,剑桥大学学院之一,其中所藏《隐修戒律》抄本是近些年来研究该文本最常参考的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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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写于1958年,约110字。见彼得·古尔登(Peter Goolden)译《古英文版〈泰尔的阿波罗尼奥斯〉》(The Old English Apollonius of Tyre),伦敦,牛津大学出版社,1958年出版,第iii页。

1958年,托尔金给彼得·古尔登整理的《古英文版〈泰尔的阿波罗尼奥斯〉》写了一篇“序言”。这个文本译自拉丁文,而拉丁文版则译自希腊传奇故事。从1940年到1958年,托尔金是“牛津英语研究丛书”(Oxford English Monographs)的总编辑(参考文献14,第308页),这是其中的第6卷。古尔登也在牛津大学修研究学士,但他的学位论文不是由托尔金指导,而是由雷恩(Wrenn)指导的。古尔登在导言中感谢了托尔金“大量的指正与建议”(参考文献26)。

这是一个直截了当、实事求是的前言,但有点戏剧性的是,报告显示这本书在1955年被接收,然而手稿不幸“在1956年3月被伦敦大学学院的一场大火烧毁,因此必须靠更早的草稿来复原”。(这提醒我们所有人注意备份资料。)另一个挑战是,当古尔登的版本仍在重构时,一本主题相同的书在1956年被出版了。然而,出版社还是印刷了这本书,因为它是为学生专门设计的。该版本出版后,古尔登似乎没有对古英语领域的研究做出进一步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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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尔诺斯之死”(“Beorhtnoth’s Death”),写于1953年,约1125字。见《〈树与叶〉,〈神话创造〉,〈伯尔诺斯·伯尔海姆之子的归乡〉》(Tree and Leaf, Mythopoeia, the Homecoming of Beorhtnoth Beorhthelm’s Son)新版,伦敦,哈珀柯林斯,2001年出版,第121-125页。

将本篇包含在内,使得“导言”的定义有所扩展,因为《伯尔诺斯·伯尔海姆之子的归乡》的第一部分并未被冠上导言或前言之名,而作品的三个部分的确构成了一个整体[9]。“伯尔诺斯之死”为他的短诗剧提供了历史和文学背景,后者则讲述了《马尔登战役》(The Battle of Maldon)后发生的一件事,共会出现三个声音。在总结部分“骄傲”(“Ofermod”)[10]中,作者对战略和英雄主义做了更多的讨论。当这部戏剧被搬上舞台时,“伯尔诺斯之死” 和“骄傲”不会被表演出来,它们就像是萧伯纳戏剧中多种多样的前言、注释、献词、后记,作为副文本将戏剧置于语境之中,告诉导演如何呈现它,或者引领读者理解它。这篇导言介绍了这部戏剧的历史背景、文学源头和角色。

[9] 《伯尔诺斯·伯尔海姆之子的归乡》是以押头韵的形式写的诗歌,同时也是一部戏剧,分成“The Death of Beorhtnoth”“The Homecoming of Beorhtnoth Beorhthelm's Son”“Ofermod”三部分,第一、三部分为前言和总结性文章,第二部分是正文,即诗歌部分。它是一部灵感来源于古英语诗歌《马尔登战役》的架空历史小说。
[10] “ofermōde”出现在诗歌《马尔登战役》的第89行,被解释为“高昂的情绪”或“过分的骄傲”“傲慢”,还出现在盎格鲁-萨克逊关于创世的诗歌中,指代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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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写于1962年,约750字。见托尔金译,《隐修戒律》(Ancrene Wisse),伦敦,牛津大学出版社,1962年出版,第vi–viii页。导言由尼尔·里普利·克尔(N. R. Ker)撰写。

现在,我们要谈的是托尔金整理的《隐修戒律》,其依据的手抄本我们在上文已经述及。汤姆·希比提请我们注意,托尔金只给这本书写了一篇简短的“序言”,这与“早期英文文献丛书”(Early English Text Series)中其他书籍所遵循的标准截然不同:该系列中,除此之外的几乎每本书都带有一篇由其整理者撰写的长篇导言。而在这本书中,长达10页的学术性导言是N.R.克尔写的。

为什么托尔金写得这么少呢?希比指出的一个比较明显的解释是他忙于写作《魔戒》,事实上他在1960年的一封信上用的也是这个理由,他承认“我为完成《魔戒》犯下疏漏的错误,正在得到报应”(信件223号)。然而,这主要还是归根于托尔金一贯无视截稿日期,对细枝末节百般纠结。他执意对文本做逐行翻译,使其与原文完全对照,这违背了“早期英文文献丛书”的准则,但他认为这在“古文字学,文本研究以及语言学意义上”是必要的。(C&G第2册,第54页)除了模仿原文的换行外,他还留心每个上色和装饰过的首字母,任何其他抄写员留下的划掉和校订的痕迹,以及羊皮纸上的每一处损坏和修补。所有这些拖延,外加托尔金的病情,致使“早期英文文献丛书”的编者请克尔来撰写导言。不过在托尔金职业生涯的这个阶段,他从1926年来致力于研究这个手抄本,从1935年来亦签订合同并为之工作,他不会对这个整理版本坐视不管。他与“早期英文文献丛书”及其编者的持续争论,他对克尔的导言的大量修改也证实了这一点[11]。希比还提出另外一种可能性:托尔金对《隐修戒律》的很多想法已经写进了玛丽·萨卢版本的序言里,正如他对圣朱莉安娜(Saint Juliane)的观点写入了他的学生西蒙尼·达登(Simone d’Ardenne)的书中[12],他的贡献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后来达登称这本书是“协力工作的成果”(参考文献25,第49页)。或许萨卢的书也是如此?

[11] 希比引用了C&G第2册,第53-58页中记录的托尔金与“早期英文文献丛书”方面的书信往来。 ——原注
[12] 该书名为《〈圣朱莉安娜的生活与热情〉之整编》(An Edition of Þe Liflade ant te Passiun of Seinte Iuliene)(An Edition of The Life and the Passion of Saint Juliana),是达登在托尔金指导下完成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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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写于1964年,约300字。见《树与叶》(Tree and Leaf),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出版社,1965年出版,第vii–viii页。

1955年,雷纳·昂温(Rayner Unwin)建议借《魔戒》的大获成功,印刷出版《论仙境奇谭》(“On Fairy-stories”)的加长修订版。这想法在1963年再次被提起,并且有人建议在书中添加《尼格尔的叶子》(“Leaf by Niggle”)这一故事。1964年,《树与叶》出版。次年,该书的美国版也出版了,而且就在埃斯出版社(Ace)未经授权的《魔戒同盟》平装书出版两个月之前。1966年,《托尔金的读者》(Tolkien Reader)也收录了这篇序言。1988年版的《树与叶》添加了诗歌《神话创造》(“Mythopoeia”),它与全书完美契合。该书将1964年托尔金的导言全文并入克里斯托弗·托尔金作的新序中,作为它的一部分。2001年版的《树与叶》还包含了《伯尔诺斯·伯尔海姆之子的归乡》,它与全书风格不那么一致,但使书的内容更加充实。

托尔金的前言解释说,《论仙境奇谭》和《树与叶》是由树与叶的象征,以及次创造(sub-creation)的主题联系起来的。他也指出,回望过去,它们差不多同时诞生,大概就是他开始写《魔戒》的时候。(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做了纠正,指出托尔金关于仙境奇谭的讲座是在1939年,而不是1938年或1940年。[13])托尔金表示,与故事的名称相反的是[14],《尼格尔的叶子》写得异常“迅速”,在创作这篇故事时,他没有像写许多作品时那样对每一个词“吹毛求疵”。这两篇作品珠联璧合,论文阐释理论,故事则将它表现出来,在后来的版本中《神话创造》的加入,更是锦上添花。可以这样说,上文提到的伯尔诺斯剧作的副文本,也同样提供了支撑戏剧的理论,这种解释使2001年版《树与叶》中《伯尔诺斯·伯尔海姆之子的归乡》的加入显得合理一些了。

[13] 《论仙境奇谭》一开始是托尔金为准备1939年在圣安德鲁斯大学的讲座而写的。
[14] 《尼格尔的叶子》(“Leaf by Niggle”)中“Niggle”既是主人公的名字,又指这位艺术家在作画时的挑剔与拖延,这个故事某种程度上是托尔金自身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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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写作日期不定,1925至1953期间,约5500字。见托尔金译:《〈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珍珠〉和〈奥菲欧爵士〉》(Sir Gawain and the Green Knight, Pearl, and Sir Orfeo),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出版社,1975年出版,第13-24页。

1975年,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将先父翻译的中世纪英语作品整理出版时,依据三个来源整合出了一篇导言:其父关于《高文爵士》和《珍珠》作者的笔记,托尔金讨论《高文爵士》的音频资料,以及托尔金讨论他和G.V.戈登(G.V. Gordon)1953年编辑的《珍珠》的一篇文章。在这篇拼接而成的前言中,仅有一个事实性注解涉及到了《奥菲欧》。(参考文献28,第8页)尽管导言是拼凑得来的,但它写得优美典雅,对原始文献语言及风格,对寓言、象征、骑士礼仪及叙梦寓言诗(dream-vision)[15]的观察细致入微。与编辑其他著作一样,托尔金有意构建了其历史语境,提供了手稿来源,评估了作者的艺术技巧。

[15] 中世纪诗歌体裁,诗中主人公往往在入睡后梦见具有讽喻意义的人物和事件,参考韦氏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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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作品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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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明”,写于1951年,约400字。见《霍比特人》第2版,伦敦,艾伦与昂温出版社,1951年10月出版。

“作者说明”,写于1966年,约275字。见《霍比特人》第3版,伦敦,艾伦图书,1966年出版,第vii页。

现在,我要转而谈论托尔金的虚构作品,以及“西界红皮书”(the Red Book of Westmarch)这一超小说体系[16]。《霍比特人》是一本“被找到的手稿”,一部借悠久历史来加深读者对故事中架空世界的信任的书籍,这样的架构很早就微妙地体现在1937年初版《霍比特人》护封的如尼文上,它如此写道:该书“由J.R.R.托尔金根据(比尔博的)回忆录编纂而成”。(参考文献14,第4页)《霍比特人》的末尾有甘道夫和巴林拜访比尔博的情节,那里提到了比尔博正在写回忆录,这一点在《霍比特人》初稿中就已经出现(参考文献20,第692页),而和很多托尔金的其他作品一样,他后来撰写的“作者说明”,不过是在将新的内容填充进已经存在的“历史故事”之框架中。

随后,《霍比特人》在两个版本中采用了不同的“说明”。在1951年的版本中,托尔金做了许多更改,使《霍比特人》与即将出版的《魔戒》保持一致,特别是重写了第五章中比尔博与咕噜的谜语游戏。“说明”指出借第二版的机会修改了瑟罗尔(Thrór)地图中的一些错误,但更重要的是,视对谜语游戏章节的修正为一个契机,证明比尔博“偏离真相”是“具有重大意义的象征”,预示了至尊戒的本质与影响。(见前述《霍比特人》第2版,第28页)这是超小说框架在印刷中的首次真正出现,托尔金在其中扮演《西界红皮书》的译者和编者的角色。约翰·拉特里夫(John Rateliff)的《霍比特人的历史》收录了这篇说明的草稿,“红皮书”这一框架从这时开始便十分明显。(参考文献20,第751-756页)

在1966年的第三版《霍比特人》中,这篇“说明”有所修改(参考文献18),不过许多版本依旧使用第二版的说明,比如我自己书架上的1973年巴兰坦(Ballantine)的平装第三版。用矮人如尼文将“霍比特人,或去而复返”(“The Hobbit or There and Back Again”)写在第一章第一页之前,“说明”以之为题将这个传说解读成“年代久远的故事”。而将现实世界中的如尼字母futhark[17]用作矮人如尼文也支撑了这种解释。对比尔博的故事的修订的讨论,以及对《西界红皮书》的直接提及被删掉了,因为这些都已被写进了《魔戒》。

人们或许也会注意到《霍比特人》和《魔戒》中的地图,将它们看作“西界红皮书”框架的组成部分,是其某一任拥有者画的。(参考文献7,第45页及其后逐页)它们的确是副文本的一部分,加强了针对中洲这一架空世界的信任,与前言发挥着同样的作用。

[16] metafiction,也译为元小说,一种有意让读者意识到虚构的小说,最常与后现代主义联系起来,事实上古已有之,《一千零一夜》《堂吉诃德》等文学作品亦可纳入此范畴。
[17] 在现实世界中,指的是如尼文字母的斯堪的纳维亚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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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写于1954年,约1010字。见《魔戒同盟》第1版,伦敦,艾伦与昂温出版社,1954年,7-8页。

“前言”,写于1965年,约1800字。见《魔戒同盟》第2版,50周年纪念版,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出版社,2004年,第xxii-xxv页。[18]

“楔子”,写于1965年,约7300字。见《魔戒同盟》第2版,50周年纪念版,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出版社,2004年,第1-16页。

虽然《霍比特人》第二版的“作者说明”首次在正式出版物上明确提及《西界红皮书》,但这种虚构框架或许可以追溯至克里斯托弗·托尔金所说的创作《魔戒》的“第三阶段”,那是在1938-1939年,“楔子:关于霍比特人”首次出现的时候。这份文稿包含了一些因为太长而没有出现在正式版本中的文字(Shadow,第309–314页,Peoples,第3–18页),并且最终变得包罗甚广,涵盖了烟斗草的历史之类的离题万里的内容,托尔金在他的草稿中标记把它们“放到楔子里去”。霍比特人们亲手书写的故事被装订在红色封皮中的这个想法,真正第一次被写下来是在“灰港”一章(Sauron,第111页)和日后被弃用的“后记”(Sauron,第114页)的初稿中。“红皮书”这一概念部分源于中世纪装订成册的手稿,人们以封面的颜色加以称呼。(参考文献10,第285页)而它的另一个主要源头是“最晚自18世纪以来流行于英语小说”中的套路,即“被找到的手稿”。(RC,第2页)在托尔金的青年时代,“重见天日的手稿作为小说桥段的黄金时期”(参考文献27,第13页),冒险故事中也常有手稿的踪影,譬如巴肯(Buchan)的《隆冬》(Midwinter)(参考文献15,第163页)和哈格德(Haggard)的《她》(She)。(参考文献19,第154页;亦见于参考文献9,第69,83页)

然而,正如弗列格(Flieger)指出的,让故事全然出自几位霍比特人之手,需要写作者多次修改,以处理“每时每刻每位‘作者’说话的语气,所处的视角,学识的多寡。如果这些混在一块,整个构想就会分崩离析”(参考文献9,第79页)。弗拉基米尔·布尔雅克(Vladimir Brljak)回应了这种反对的声音,将伪编者(pseudo-editor)视为比尔博、弗罗多、山姆等人撰写的文字的“综合者”(“synthesizer”),他用统一的行文,将这些故事整合为前后一致的叙述。(参考文献5,第13-14页)不过抛开这些不谈,这一最后的阶段和“楔子”的创作是在1948年,而在托尔金眼中,“红皮书”作为一个完整体系业已建立,应该是在他回过头来修订《霍比特人》之时。(Peoples,第14页)

托尔金是“被找到的手稿”的译者和编者这种巧妙构思,也曾在第一版《魔戒》“楔子”前面的传记体“前言”中出现,但托尔金逐渐认为,“(混淆)真实的个人境况与故事的‘手段’”(引自Peoples,第26页)是一个错误。大卫·布拉特曼(David Bratman)将“译者和编者”的姿态归因于“自卫”——托尔金通过这种方式避免以作家的身份受到直接批评——和“异想天开的愉悦”——这在《汤姆·邦巴迪尔历险记》(The Adventures of Tom Bombadil)和《哈莫的农夫贾尔斯》(Farmer Giles of Ham)的前言中也十分明显(参考文献4,第131页,并见下文)——之混合。不过,写给1965年版的那篇大幅修改的“前言”,并没有完全消除“被找到的手稿”这一框架,托尔金依然谈到了对“古老的历史”与“更古老的世界”的“探索”和“展现”(文景版《魔戒同盟》,第i-ii页)。不过,他也多次明确地将自己称为这部书的“作者”(文景版《魔戒同盟》,第iii-iv页)。然而,正如布拉特曼所言,这一版在把自己当做文学作品看待时,风格“完全是严肃的”,或许,托尔金已经开始后悔他在第一版前言中的异想天开了。(参考文献4,第132页)

和《霍比特人》一样,扉页的如尼文强调了这种“巧妙”的架构,表示本书是“约翰·罗纳德·瑞尔·托尔金由《西界红皮书》翻译而来的”,它是“霍比特人视角下”魔戒大战的历史。(参考文献10,第284页)总体上来看,写给各节附录的导言支撑了“红皮书”的构想。早期美国平装版中还有一个有趣的引导性副文本内容:封底上写着“唯有这个平装版是与我方合作,经我授权出版的。希望作者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的读者都应购买该版,而非其他版本。”不过埃斯出版社(Ace)的“盗”版平装本、巴兰坦(Ballantine)经授权的第二版《魔戒》的仓促发行、这些事对托尔金作品公众形象的冲击,以及托尔金遗产对版权的持续警惕,已经在别处有详细叙述了,它们离我们的主题甚远,已经偏离了“红皮书”的轨道[19]

[18] 该第一版现在很难买到,该“前言”更容易在RC第lxviii–lxx页找到。 ——原注
[19] 关于埃斯版《魔戒》的始末,详见安德鲁·利普塔克(Andrew Liptak)所著参考文献16。本文不涉及与托尔金遗作“中洲历史”,包括《精灵宝钻》(第二版中于正文前添加写给出版商米尔顿·瓦尔德曼(Milton Waldman)的信件(信件131号))、《未完的传说》和《失落的传说》相关的副文本,这需对克里斯托弗·托尔金的遗作整理者身份做评估,这是一个待探索的全新方向。 ——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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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写于1962年,约1175字。见J.R.R.托尔金著,保利娜·贝恩斯(Pauline Baynes)插图,克里斯蒂娜·斯卡尔(Christina Scull)、韦恩·G.哈蒙德(Wayne G. Hammond)编,《汤姆·邦巴迪尔历险记》(The Adventures of Tom Bombadil),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出版社,2014年,第29-34页。

《汤姆·邦巴迪尔历险记》中收录的诗歌也是“红皮书”体系的一部分。1961年,托尔金的姨母简·尼夫(Jane Neave)向他提议,写一本“以汤姆·邦巴迪尔为核心的小书”(参考文献23,第11页)会很不错。他听取了这个建议,并联系了艾伦与昂温出版社。1962年初,他在给出版商的信中说:“(这些诗歌)唯一可能有的联系是它们都来自夏尔,大概作于《魔戒》的时期”,他还附寄了一份可用作序言的“荒唐的虚构的编撰手记”(该书第16-17页)[20]。雷纳·昂温(Rayner Unwin)对前言感到满意,并把它放进了为赶上1962年圣诞促销而出版的《汤姆·邦巴迪尔历险记》。(该书第18页)
虽然有人评价这篇前言是“笨重的、学究气十足的滑稽玩意儿”(该书第22页),但它与《魔戒》的“楔子”风格一致——用一种“档案式的结构”(参考文献9,第82页)来解释书中文本的历史,考量霍比特人在语言和诗性上的偏爱,并把这些诗歌郑重其事地看作“夏尔人视野日益开阔”,和第三纪元末期诸多大事件后弗罗多精神状态的历史依据。

[20] 见信件237号,这里应该是作者误记,因为托老明确地在信件中说了“写点前言这一要求是可行的,但随信附寄的文稿并非作此用途”,它只是一篇“荒唐的虚构的编撰手记……虽然是虚构的,但所述各诗的相对时间、写作顺序以及其中所指代的事物基本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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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包括“对第二版的注解”和“观念俱乐部成员”),写于约1944-1946年,共约2000字。见J.R.R.托尔金著,克里斯托弗·托尔金编,“中洲历史”第9卷《索伦的败亡》,伦敦,哈珀柯林斯出版社,1992年,第155-160页。

未完成的《观念俱乐部文件》是托尔金在创作《魔戒》期间时不时写的时间旅行小说。它与整个“传说故事集”(legendarium)紧密联系,但没有融入“红皮书”体系。《文件》的前言和其他副文本性引导内容成形于第二稿:一个伪造的扉页、对第二版的注解,和一份俱乐部成员的名单。克里斯托弗·托尔金在1992年出版的《被击败的索隆》的注释中表示,《观念俱乐部文件》是难以归类的——托尔金写它的时候态度似乎是完全严肃的,尽管在某种角度上,它也是对刘易斯“空间三部曲”(Space Trilogy)的回应与批评,不过许多引导性材料要求读者将其当作“迹象文学社用来娱乐的趣味游戏(jeu d’esprit)”(Sauron,第149页)。小说戏仿学术争论来写对“手稿”日期的探讨,人们利用内在语言学证据、城镇和学校记录、对纸张本身和伪作者(pseudo-author)保存纸张的习惯的分析来确定日期。里面还有对观念俱乐部成员的描述,它们是对迹象文学社成员略作装饰的肖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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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言”,写于1949年,约460字。见J.R.R.托尔金著,保利娜·贝恩斯插图,克里斯蒂娜·斯卡尔、韦恩·G.哈蒙德编,《哈莫的农夫贾尔斯》(Farmer Giles of Ham),波士顿,霍顿·米夫林出版社,1999年,第7-8页。

下面我想讨论的两部小说完全是《西界红皮书》框架和中洲神话之外的作品。《哈莫的农夫贾尔斯》源自托尔金在20年代末给孩子讲的故事,中间形态出现于1938年托尔金在洛夫莱斯学会(Lovelace Society)的演讲(人们预期听到“论童话故事”这一学术讲座,但托尔金讲了一篇童话故事),最终在1947年被艾伦与昂温公司出版。在这时,他加上了一篇讽刺性的、戏仿学究的前言。在1999年的批注版里,斯卡尔和哈蒙德在导言中解释,“托尔金假装成古老文献的编者和译者”,这和他早先处理“红皮书”内容的方式颇为相似。(FGH,第viii页)

《农夫贾尔斯》的前言模仿了托尔金在《〈贝奥武甫〉:怪物与评论家》中不屑一顾的批评家,声称诗歌只是起着反映历史的作用。(M&C,6-8页及其后诸页)对历史的回顾和地名起源的探索,被看作是必要的“翻译奇异故事的借口”,虽然这位“译者”不情愿地承认“有的人会发现这些人物和英雄故事本身就引人入胜”(FGH,第7页)。考虑到托尔金处理中洲故事的“红皮书”框架时严肃的态度,这里不仅仅有些许自嘲的意味。它的语气完美契合了故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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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金写给《金钥匙》(The Golden Key)的导言草稿”,写于1967年,约1800字。见J.R.R.托尔金著,保利娜·贝恩斯插图,韦林·弗利格(Verlyn Flieger)编,《大伍顿的铁匠》(Smith of Wootton Major),扩充版,伦敦,哈珀柯林斯出版社,2005年,第71-75页。

《大伍顿的铁匠》是托尔金生前出版的最后一部虚构作品。奇怪的是,尽管托尔金说“我从来没有读过写给故事的‘导言’,不管那些故事是不是童话……我也不认为任何人应该这么做”(该书第71页),但这是托尔金在世时出版的,除了《尼格尔的叶子》(Leaf by Niggle)以外唯一一部没有自己的导言的故事。(《尼格尔的叶子》与其他作品一起以《树与叶》的形式出版时《论仙境奇谭》充当了前者的导言)更特别的是,《铁匠》写作之初本就是一篇前言。韦林·弗列格指出,托尔金被要求“为乔治·麦克唐纳(George MacDonald)[21]的童话《金钥匙》的新版写一篇导言。托尔金写了,但某处他试着解释‘童话’(fairy)一词的真正含义”。他一度想用一个厨师和蛋糕的寓言来做解释,但这个寓言获得了“它自己的生命”。最终,“他没有试图解释‘Faery’,而是创造了一个”(该书第61页),并完全地舍弃了这篇导言。

或许弃用《金钥匙》这篇导言的部分原因,是它试图采用《霍比特人》那种给孩子讲故事的语气,而数十年过去,托尔金已不再能坦然自若地使用那种风格写作,况且他还想把他在《论仙境奇谭》中大讲特讲的一些理论融进去。通过提醒人们注意作者不同常人的胡须和马甲,来向年轻读者介绍乔治·麦克唐纳,这样的风趣幽默与下一页的“仙境皇后,非凡、危险却美丽之人”并不协调[22]。可以想见,当托尔金有了要写厨子和蛋糕的寓言的念头时,他寻到借口放弃此文,该是怎样的如释重负。

在一篇写给克莱德·基尔比(Clyde Kilby)的有关《铁匠》起源的短笺中,托尔金承认“重读《金钥匙》使他十分不适”,而由于他并不喜欢麦克唐纳的道德寓言,若是把导言写完,它会具有一种“尖锐的批判性”。不过对于品味不同者,他的慷慨广为人知。他继续说,麦克唐纳值得更好的前言,他已经“很好地启发了其他人——比如杰克(Jack)”(该书第69页,这里“Jack”指C.S.刘易斯)。不过,他最后还是把这个故事看作“对麦克唐纳的反驳”(该书第70页)。

[21] 乔治·麦克唐纳对C.S.刘易斯、J.R.R.托尔金等人影响极深,被称为“迹象文学社的祖父”。《托尔金书信集》144、151号表明,托尔金对orcs的创造某种程度上受到了麦克唐纳的goblins的启发。
[22] 这个序言的前面部分语言风趣幽默,第三段以“亲爱的读者,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乔治·麦克唐纳”为开头调侃了序言之无用,后面又转向《论仙境奇谭》的那种严肃风格开始讨论“fairy”一词的含义。仙后那句话的前后文是说“fairy”并不如托老当时所处时代的日常用语那样,仅仅指的是一种小型的魔法生物,其完全的含义是“某种魅惑或者魔法,某个魔法环绕的世界或者国家,各种奇异人物居住期间,有大有小,具有奇怪的灵力,或善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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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托尔金的前言不仅展现了文本的历史,反映了托尔金创作有关中洲的内容的方法,因而具有价值,与此同时,它还描绘了托尔金作为合作者的迷人形象。在给他感兴趣的领域的其他学者的作品写导言时,托尔金是相当直白的。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托尔金扮演了戴安娜·帕夫拉克·格利尔称为“共鸣器”(如上文所述,使用了勒费夫尔的术语)的角色,为学者提供支持与鼓励,这些学者中有相当多是他教过的学生,并且他也经常充当幕后的“编者”。在他自己整理和翻译的作品中,他既充当编辑又引起共鸣,还扮演前人遗作的“鼓励者”,促使它们出版,正如迹象文学社成员对彼此作品所做的一样。(参考文献12,第68-70页)

从《铁匠》的例子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有趣的现象:乔治·麦克唐纳,越过了时间的洪流,充作了格利尔所称的“对手”。有人可能会想象这样的画面,托尔金一边读着《金钥匙》一边惊呼:“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正如托尔金对刘易斯的第一部《纳尼亚传奇》的评价(参考文献12,第84页)——并因此要求自己写出更好的作品。(抑或甚至说“我几乎想要给你的脑袋来一拳了”,刘易斯把这话告诉了威廉,引自参考文献13,第54页)。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的“影响的焦虑”(“anxiety of influence”)理论[23]在这个例子中值得考虑,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托尔金假借对麦克唐纳童话的“适当”误读,来祛除麦克唐纳对自身创作的长期影响[24]

“西界红皮书”框架将我们带入元小说的领域。在其中,托尔金兴致盎然地与自己创造出的往昔的作者、译者与编者遥相呼应,把自己创作的书看成是被他人写就的作品。毕竟,有时他声称自己“并非创造,而是记录”(信件163号),“它似乎会自己书写”(信件91号),他“静静等待”,直至知晓“发生了什么”(信件163号)。“红皮书”框架内的前言、评注和导言将人邀入一个严肃的活动与自由的想象之间的过渡空间,成为留给读者的通往精灵小丘之门,在这里,我们有一种共同的感受——“传说故事集”的世界已经存在,它静待我们的探索与报道。

[23] 哈罗德·布鲁姆在参考文献3(The Anxiety of Influence)中阐释了“影响的焦虑”。他指出,诗坛的后来者处于“强者诗人”的阴影中,当代诗人采取“误读”等方式削弱、贬低前人的影响,树立自己的诗人形象。
[24] 关于从“对麦克唐纳的反驳”这一角度来理解《大伍顿的铁匠》,以及布鲁姆的“倾向”(clinamen,在这里指作家倾向于“屈服”于其前辈的影响)理论在此的适用性,,详见乔希·B.朗(Josh B. Long)的论文(参考文献17)。 ——原注
这篇论文指出,托尔金明显具有布鲁姆所述的“影响的焦虑”。托尔金自幼阅读麦克唐纳的童话,成年后依然予以赞美,但后期转而厌恶麦克唐纳。他承认麦克唐纳对自身想象和写作的启发,但逐渐试图否认,摆脱他者带给自身的影响。 ——译注



——— 参考文献 ——————

Note: Full bibliographic citations for Tolkien’s individual introductions, prefaces, notes, and other pieces precede the narrative for each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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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天洛_奇
翻译: Welleran
校对: 天洛_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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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Janet Brennan Cro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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