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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癔夢
伯勞鳥
2020-04-09, 01:56
Post #1


倘若我是一股非得如此的力量,那該有多麼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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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一位未知其名的少女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聽過非得去愛的情景?
我曾試過一次,而那次成了心胸的一股苦悶,一種令人痛苦的遺憾。
我不得去被迫承認,那是少年和少女的相遇,完全是純屬偶然,彷彿故事舞台是建立於虛構的戲言。
少女的名字,早已被我忘伕於記憶之中了,或者說,我從來就沒有記得過那名少女的芳名。是的,芳名,我似乎總認為那個名字必然會馥香滿溢,又或者流光溢彩。
對於少女,她並不是精緻的玻璃人偶、按照人們幻想而模造出的溫柔女性。事實上,少女很平凡,外表充其量只是有些俏麗而已,而她凌亂的碎髮更加地破壞了如此的俏麗,平掭了幾分若男之氣。
而外表則並不是最重要的,雖然漂亮的外表會為行為舉止帶來加分,但是她以舉止為主,再以外表為輔,把我這種傢伙拖入了情網之中------這也許是她的無心之舉,正如飛蛾總會撲火。

那是知了叫得像是警報器的苦夏時節、在課室的開幕;學校的總電掣不知怎樣地熄火了,但在沉默咆哮的太陽之下,倒也能乘陽光把物事看得一清二楚。
這可苦了一眾的學生,在大汗淋漓、心火熾盛之時,竟然要在化為了焗爐的課室中上課。我也並不是例外,只能像是一隻死狗似地趴在課桌上,這樣起碼也可以涼快一些。
「喂,要一起逃課不?」
坐著我一旁、不甘於苦夏的少女在我的肩上畫了個人字。這人是個生面目,至少,我對這個人從來沒有印象。
「嗯」
我只低沉地應了一聲,暑氣和知了似地講課的老師的交叉作用令人昏昏欲睡,令我決定在下節小息就逃得遠遠的,找個地方打發下時光總比於暑氣中半死不活好多了。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終於上完那課了。我根本不記得那老人說了甚麼,一心只想著用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來小睡一下。
「喂,我們去一個比較涼的地方吧。」
少女拍上了我的肩上,她知道我準備索性無視她了,但一個人的逃課就像是一個人能玩的撲克一樣地無趣,她非得要拉上一個伴才好玩。
「給我一分鐘吧......」
我打了一個呵欠,少女彷彿是從夢中而來的,但我卻和她不知怎樣地一見如故。我收拾好書包,準備和少女踏上逃離苦夏的旅程。

難關倒是沒有的,在暑氣彷彿化為了菱鏡、把景象折曲的熱力之下,連老師也懶得去阻止避暑的學生。事實上,我們連一名老師也看不見,這也許是因為少女擅長逃課,走在避開老師的路上而導致的。
我走到身上的衣服風乾又濕透了一次,才到達少女的逃課地;那是一片被常春藤所覆蓋著的破舊小平房,散發著一股牆壁潮濕帶來的古怪氣味,當偶而有一陣涼風吹起,則其上的翠葉因而會沙沙作響。
「這是園藝部?」
我絞盡腦汁,想起了一個和小平房相連的名詞。也許它並不是園藝部,但至少它像是園藝部在某種想像之下的樣子。
「算是吧,快進來吧。」
少女點了點頭,權作不否認。
我進到園藝部之内,相比起外面,這兒實在是一片清涼宜人,把暑氣消洱於無形之中。
「嘿唷」
少女發出了奇特的擬聲詞,坐在了軟墊上。這種擬聲詞通常只有動畫人物才會發出,但在少女上倒是相當地合適。
「你是誰啊?」
我叉着手,把背靠在最涼爽的角落之前,彷彿直到我剛剛才發現我們其實並不認識。
「這重要麼?」少女向著我輕佻地微笑了起來,不知怎樣,這打消了我的疑慮,並且把戒心融化掉。「你也過來一起坐吧,我親愛的逃課夥伴。」
我順著少女的話,走了過去,和她坐了一起。我不由得害怕起自己的汗味、牽手時的手汗,和生怕自己會說出一些尷尬的話。
「別害怕。」
少女主動地撫上了我的手,温暖的觸感令我定下了心神來。
那雙眼眸,那雙彷彿能夠洞穿我心底的溫柔眼眸令我心中那隻不安的小小野獸被安撫了。而我亦沒有再去追究少女的來歷,那並不重要,正如無人在乎他人死去的歸處。
「來吧。」少女把我擁入了懷中,如同是聖母似地。你有嘗試過去愛嗎?」她咬著耳朵,向我輕聲細語。
我再無言語,緊抱著少女。作為一個男人,於這種時候再加以言語,就不免太生硬了。我順着本能,親吻著她的嘴唇、脖子,索求著她。而她亦在親吻著我的嘴唇,就像是她真的在愛著我似地。
「怎麼了?」
之後,我把手伸進校裙,撫摸她那滑如絲綢的大腿,少女明顯地僵住了。我停下手上動作,望著她的雙眼,充滿著恐懼和.......怨恨,但那並不是針對於我的,而是針對於她回憶的某人、某事。
她倚在了我的襯衫上,並緊抱著我的背,雙手用力得幾乎能夠隔著襯衫抓出血痕來;而我的肩亦不僅僅只被淚水染濕了,少女的皓齒狠狠地咬蝕著我的肩,肩上倒真的被咬出血來了。我沒有輕撫她的背,以及說出任何話,想也知道,這只會令少女把我傷得更深。
良久,當我不由得以為少女想把我肩上的肉咬下來時,她終於鬆開了金口。
「抱歉,很痛麼?」
像是小貓在舔牛奶似地,她輕輕地舔著牙印上的血,彷彿這是某種值得驕傲的勳章。
「沒有事。」
我搖了搖頭,少女的性子頗是剛強,只有不能忍受自己哭泣的人,才會如此地傷害。
接下來,也一定無法相愛了。我們只得有些尷尬地相倚著,像是婚禮蛋糕上的人偶似地,她不想再傷害我下去,我也不想挖她心中的瘡疤,只得如此相依。
我們一直陪伴彼此,直到落日燃盡,餘燼亦褪去顔色,化作徹底黑暗、只剩下零星火花和環月的夜幕。
「喂」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少女彷彿完全沉入了夢鄉,一動不動。
「真是的。」
我看了看手錶,夏天的夜晚來得遲,但現在也幾乎是八點了。無論如何,我都得走了。
我讓少女躺在了地上,起身環顧這個房間一遍,這兒並沒有接駁上電源,也沒有生活用品,相比起「房間」,更加像是「巢穴」。
「沒有辦法了。」
我嘆了一口氣,並從書包中取出了一條羊毛圍巾,蓋在了她身上。而現在雖然是夏季時節,但於入夜後仍是有些清涼,存在感冒的風險。
少女的睡相像是死去了似地,和她的氣質不相符地平穩,除去了心胸微抖和睫毛抖動以外,幾乎就彷彿是被死神衣袍所包裹的少女。
我輕輕地擦去了她眼角的水痕,那到底是傷心痛苦的淚水,抑還只是保護眼球的淚液,恐怕只有夢鄉中的少女才能知曉。
我回頭望向了沉睡的少女最後一眼,她的嘴角彷彿帶著一陣似有若無的微笑。
隨即,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而從此,我再沒有聽過少女的蹤跡,就像是被拂去漣漪的水面一樣。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伯勞鳥: 2020-11-10,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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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msivi
2020-04-11, 22:18
Post #2


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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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高产令人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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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0-10-18, 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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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是一股非得如此的力量,那該有多麼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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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
地上流淌著履帶的流水線,其上有著一個又一個的死人。他們溫暖得彷彿未死,尚未有腐敗的氣味,身上則穿著同樣的黑西服,整齊劃一地沿著流水線而流動,到達一支又一支的無窗高塔中,生產出厚重的黑煙,殘骸則被鏟到不遠處的垃圾山中,將之染黑、薰臭。
而我於流水線外,冷眼旁觀,並發覺自己似乎正在參加一場葬禮,排隊向前方模糊不清、身穿喪服的人影鞠躬行禮,他也許是有面目的,但我已然忘卻。
人影拉動了某個機關,伴隨著微波爐似的「叮」一聲,死人從滑梯落入到一個做工精美的黑匣子中,當合起來時,無法於其上看出縫隙。
於過了漫長的一剎那後,他伸出了模糊,又修長的剪影之手,以優雅之姿邀請來眾一同打開匣子。
那匣子重得要死,即使數不盡的葬禮隊列一同用力,仍使盡力量、筋疲力盡才能搬起蓋子。我用黑風衣的袖子擦著汗水------雖然我從未擁有過一件風衣------以一副勞動工作者的姿態蹲坐在地上,渾然不顧衣擺上沾滿了塵埃。
迷霧似的聲音響起,不知從何而來,我抬頭望向匣子,人影從匣子中取出一個乳白色、長滿絨毛的海星傳遞、分割以予來眾,無論怎樣分割,它似乎都是完整的,總能再生成原樣。
我身旁的那人用蝗蟲似的口器,趴伏在地上,笨拙地吃著海星。於避開那堅硬如鉛芯的絨毛後,它吃起來的味道像是香腸和午餐肉的平均值,算不上難吃,但也並不好吃。
於吃盡海星後,眾人自發地向匣子朝拜,並以各自的語言加以念頌,我強忍著作噁,一同加入念頌。旁邊的傢伙聽起來像嘰哩咕嚕,而前方的傢伙說話如同石頭碎裂一樣硬朗。每念頌一句,匣子就更加巨大,最終和夢境一樣巨大 。
葬服的人影從身體中取出一個盆栽,葉子是大麻,而其上的花蕾則是罌栗,殊非現世之物。於取出盆栽後,人影淡於暮色之中,並彷彿抛花球似地抛出盆栽。
我接住了那盆栽,並說了句:「不。」,如火熾烈的罌栗花向下順燃,將綠色淹沒,並使我的手沒有溫度地燃燒,吞噬了我整個身體。
止不住的狂笑於我口中發出,並嘔吐出那名死人來。我突然理解------正如夢中常有的------海星也許是某種復活的種子,令死人如拉撒路似地。來眾繼續念頌了起來,並淡化成只剩下輪廓的剪影,圍著我跳起舞來。
盆栽的火焰將一切燃燒,剪影亦無法幸免。當連匣子也被燒掉後,我就因此而醒來了。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伯勞鳥: 2020-10-18, 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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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1-01-08,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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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
如果夢是一位忠誠的衛士,那我的一位,必得極是忠誠的;而我的夢,也存在著歷史似的厚重,因我已夢見無數次。
甚至,於一陣恍惚而成的錯覺中,唯有它仍栩栩如生,我不得不認為,我的手是能摸到它粗糙的牆壁,感受到它金鐵似的寒涼。
那是一座已半毁的摩天高樓,碧綠色的天幕向下輻射不合常理的光芒,使得本不應在此地佇立的人物亦錯覺:呀,這是座慘綠的可憎高樓!
我從未試過於形同虛設,輕易就能翻過的牆壁往下望去,自當也無從得知是否仍有人存留。但我想,亦希望其下當空無一人,連機械似乎也是絕跡的。
一縷尚未變異的陽光,拂到另一輛嬰兒車上,如風兒似地高亮了許多塵埃。它恐怕也如我一樣,於知曉前就已存在於此地,如果它能感知的話。
我打了一個寒顫,隨後望向電梯。它的按鈕閃著白光,催促著我進入其中,可卻連其樓層都通通抹去了,但相比起抹去,似乎樓層的數字從來就並不存在。
既然連樓層的數字也不存在,那就無需要思考按在那個按鈕,但到了最後,我仍思考了一陣子(夢裏的行動總是顛三倒四的),並按在了最高的樓層。
最高層卻不能望見天空,卻是一個樓頂矮小的商場,只需伸手一摸就能摸到積滿灰的樓頂。這兒幾乎應有盡有,至少我從未找到此地沒有的東西,想到此地由夢所受胎,也就並不稀奇了。
我走過全自動的股票交易所,那是只存在於螢幕上的公司,由虛偽的數字來調配人類的心情。當你把一筆金錢投入其中時,它會使你的股票價值瘋狂上升,但在變現時才發現無法取出,並將價值下降至零。
而我所要到達的地方,則是一處簡陋而又骯髒的老餐廳。 我甚至能直接看見它的廚房,漆黑、骯髒、被錫紙所反哺的油煙氣息幾乎撲面而來,而在其中,有兩位脱得赤條條的漢子在炒菜。
「乾炒牛河一份」
來到此等蠻性的餐廳,自當是要叫上一份蠻性的菜。而所有的菜中,沒有比乾炒牛河更蠻性,更顯功架的了。
那兩位脱得赤條條的漢子亦沒有令我失望,於肩膀披著一條毛巾、帶著拳擊手套的侍應把菜上桌時,我才發現我早已飢腸轆轆。
在我用餐完畢後,那位侍應先是嘲笑人類語言於飛行上的不足,就如同對於愛的形容缺乏一樣,其後他露出了一副嚴肅的、灰白的表情,彷彿已死去多時地詢問:你想要飛麼?
我同樣嚴肅、灰白地點了點頭,彷彿飛行是種真正沉重的行徑。
「那就隨我而來吧。」
他用毛巾拍了拍肩膀,牽引著我,到達一個廢棄的租鋪。諷刺色彩濃厚的「旺鋪招租」正貼在絕對沒有人會經過的玻璃門前。他毫不費力取出一根長針,彷彿拳擊手套從不存在一樣靈敏,刺破了我的手,將沾了血的長針交予兩位嗜血、外貌幾近相同的守門人。
他們的外表並不真正地嗜血,但全身每一處毛孔的收縮、透不過來的氣都向我控訴那些嗜血、蒼老的守門人,連占據瞳孔的眼白都擁有千人不及的嗜血。在收到我的血之後,他們轉過頭去,似是對我失去了興趣。
我看見了遍佈地上的傳單,其中一張上寫著「 數學是文字的蔓生枝節,更是智慧之花」,落款則是畢達哥拉斯學派,嗣子說的殘留者。
「再見了。」他關上了玻璃門,露出了令人熟悉的笑容,「你會飛的。」
正當我在思考時,租鋪和高樓的連接如被斬斷,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向下墮落,下降,侍應如神祇似地向我伸手告別。
只下降了一剎那, 摩天高樓的落幕就已經結束。不,我正在向雲上倒飛,仰視著地下------那些本應是大地、人的事物,只剩下了凝若磐石的雲。高樓似乎也是攀雲而建的,在我所能望見的盡頭,根基是由雲彩所漸變而成,在這片寂寞的天空中,就沒有他物了。
當我往上望去時-----這動作倒像是俯視似地,太陽亦是一片綠慘慘的,但並不明亮,而是像是隔著一片透綠的毛玻璃一樣温柔。
我盡全力地望向那太陽,最後也不清楚,到看清輪廓前的一剎那,我從此稍息,靜候下一次相會
  。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伯勞鳥: 2021-01-25,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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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1-01-25,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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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二)
「它吞雲而下,而後狂喜飛翔」
這是招牌的名字,於高樓中的其中一個賭場中,但Pluta o plamo ,這才是它的真名,一個更被默許的名字,而我從未知曉過它的意思。
籌碼來自於電梯的按鈕, 我把它們一一拆下,充當作籌碼,電梯急墜,正好到達了賭場中。
我故作輕鬆地從老虎機上走下,無人投上一記目光,我也許是隻不存在的蜘蛛,又或者他們是用自己的意識和生命作為籌碼,僅此而已。
「Qutas fuinal , fas , fas , holarazmuf . Tuk ! 」
一袋籌碼丢在了盲眼的荷官前,她的外表恰似正義女神,盲目而又手持天秤。而那名投注者則嫁接了死豬的首級,漆黑的縫線於頸部上煞是扎眼,腐肉的惡臭伴隨著蒼蠅而纏繞著他的頭頂,宛如天使光環。
我沉默不語,因為我的口器如此。披著Hirudo皮的八枝長足展開,一千個的胃齒伸出,悄悄地咬了死豬頭一口。
盲眼的荷官望向了我,Vivienne,那是她的名字,示意我於輪盤下注。只是不知她又要我下注多少,我只得把手上金錢都下注到一個不存在的號碼上;2170。
Vivienne只笑了一笑,無砝碼的天秤傾斜到不可幻想的角度,那不知是勝是敗,砝碼卻化作了眼珠, 沾滿淚,歸還於我。
我將兩個眼珠──兩個瞳孔顏色如虹彩,七色爛漫的眼珠給予了Vivienne,她卻只是搖頭,並將之放到了天平的兩端。
此時,我才驚覺Vivienne是何物,那是Mona Lisa,盲目的Mona Lisa,只因那五官幾乎如出一轍。
「用你最重要的──物事,換來另一件重要的──物事。」
賭場的廣播悦耳,彷如陽光四射,但卻擁有奇特的猶豫和停頓。一具天使,一具頭頂荊棘冠冕的骸骨天使於天而降,更準確的比喻也許是,衪如重疊的圖層,穿透過了賭場那典型式奢華的天花板。
祂的手中握持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七枚連著鎖鏈的粗長釘子深陷其中,不知那是誰人的心臟。
Vivienne輕輕地點了點頭,取去那顆被釘入的心臟,放到天平之上。於下一刹那,天秤的另一端存在一個異形的鍍金角杯,其中盛滿了鮮血。
骸骨天使大張著上下顎骨,似是狂喜歡笑。衪捧著那個鍍金角杯,扇動著形同虛設的骨翅回到了天上。
「用你最重要的──物事,換來另一件重要的──物事。」
這時才發現,木星於行星鐘中的虛假天空已轉動了一圈,其中一角的小字顯示2010年的宇宙熱量總和,那是一筆極大的數字。
蜘蛛沒有什麼重要的物事,它在乎的只有明天有否獵物果腹,除此皆是虛空中的捕風捉影。也許──Hirudo的皮?但那幾乎已是我的第二層皮膚了。
啊,是的。她也笑得彷彿是蒙娜麗莎,這向來是一種特別的笑容,如同吞雲而下似地爽然顫慄,卻令人無法心生愛意。
「那你當不屬於此處,親愛的蜘蛛,你當是於網巢而生的。而不是此地,貪得無厭者的天堂。」
語畢,她就沉默如墓園的安琪兒,許是靜靜候著下一位貪婪人物。下一名客人則把崩了線的網球拍當作籌碼,換來一把活生生的步槍,並宣稱要去和經理一起打劫某所於公廁旁的一人銀行。
當然,我自是不知如何結果。因為悠揚的鋼琴從鼓膜内而來,直把我送到賭場入口那六部如流水線似地不加停滯的升降機。至醒來時,它仍在我的腦中存在了一陣子,才戀戀不捨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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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德川家康·薛定谔
2021-04-30,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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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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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第一篇《致一位未知其名的少女》,不知怎得联想到了“成长”。
所谓的“非得去爱”,或许是分析心理学所定义的“阿尼玛(对女孩子而言则是“阿尼姆斯”)”在作祟吧?我们怀着对爱的渴望于世间行走,极力渴望从西西弗斯式的日常中寻得一片迦南地(爱),于是脑的机能(潜意识)为我们塑造出了幻象与臆梦(boy meet girl的故事,阿尼玛与阿尼姆斯的相遇),从而继续在这荒诞的世界中苟活。
然而,“少女”终究也只是与心中那片幻影有几分相似的他者。倘若我们承认对方是自为的个体,那么“我”自然不是对方,而与“我(的意识)”同生共死的“阿尼玛”也不是对方。“我”自爱的意识觉醒的那一刻起,便已然是自给自足的小宇宙,而一次苦涩的经历,只是作为他者的“少女”通过野蛮地插手“我”的“个人情感”(臆想,自恋,whatever),将我们踢进“大人的世界”的临门一脚罢了。
真是残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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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1-05-07,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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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人彥

世間上總有一些店鋪,潛藏在大街橫巷的夾縫之中。這些店鋪往往出人意表卻不好不壞,並且有些稀奇古事總揮不掉。但是它們彷彿只會存在一次,似乎眼底下光暈一樣散去,無人銘記。
我曾走在熟悉的大道上,那無月無星之夜,行人宛若不復存在,城市的生命化作光潔廢墟,只留下些屏幕在播報著已記不清的廣告,一些落葉則隨風而動,直到失去他們的影蹤。
夜色倒是晴朗,沒有一絲雲在。它們許已逃離這座死去的城,只獨留下一名棄兒。我望向一處,那兒佇立著家古色古香的店,事實上,連建材也是由木製。然而,這裏的道路如同我的掌紋一樣熟悉,它卻沒有於我的記憶中殘留下來。
店家門户大開,深知必有來客訪。櫃前坐著一位女士,她只細細地讀著線裝本,像是其中有千萬瑰寶。她是位華髮女士,頭上綁了個老氣而又一絲不 苟的髮髻,但長衫上卻飾了許多俗豔的無名花卉,那些花卉開得像撥墨血濺,於其上盡情地伸展著。
「你也是留下的人哪?」
女士抬起老去的鳳眼,她直直地凝視著,彷彿我是本不應在此的。此時,我才發現她曾是位美人,只是衰老已磨損了她的美貌。
「在回過神來時,我就落到此處了。」
我輕輕笑著,似是想擺出一種傲然的神態。而此地空無一人,除了老貴婦外。
「清平世界,是何道理,怎把良人調戲?」
尖亢的唱戲聲劃破寂靜,那是風雪山神廟的花旦唱的,端得是一首好曲。
「别在意,儘管進來吧。」她把我請入店内,「反正也沒有客人,就當做個遊戲如何?」
甫進門檻時,清脆的風鈴聲就不知從何傳來,叮鈴鈴的,煞是悅耳,勾起了些清趣。此地的櫃子低矮,只及我的腰間,或門旁青銅老鹿角上的第一處分岔。
其上則隨意堆了些雜物,它們早已被某人忘卻,於是才流落到此處。半截梳子、一本書,諸如此類。但也有些有價值的事物存在,比方說,我看見一雙瑪瑙耳環裝在玻璃盒中,其色如焰,宛若凝固的火靜靜燃燒。
「多少錢?」
孩童似的玩心被勾起,我拾起玻璃盒,輕輕地搖晃其中的耳環。它像是水,但又禁錮火於其中,粼粼盪樣。
「那不是你的東西,放下吧。」
老貴婦只瞟了一眼,我立時知曉它昂貴非常,用我的生命,乃至我的存在都換不得它來。我只得將之放下,望向其他地方。
我走入一處房間, 水晶燈給我雨水的感覺,而它並沒有和底座連接,只是倒插在天花板上。而在普照四方的白芒下,卻留有一片暗淡,僅是悄然退色。我勉強可見一座木碑,其上刻著「忘人彦」三字,但定睛望去時,它卻又逃逸了。
「别看,也别記住他。」
老貴婦不知何時已到來,忘人彦是不應被記住的神,而它本應也是沒有名字的。
我閉起目來,忘人彦已消散得了無蹤跡,彷彿剛剛只是一個錯覺。而我似乎也即將忘記忘人彦的存在。
我只得走出房間,她捧著青澀果實,那形不似是現世之物,而是某種得忘卻的果實。原本是忘人彦的位置,此時卻化作一道螺旋梯,引誘我向下走去。
「你是應當下去的。」老貴婦點點頭,「那是忘人彦的邀請。」
「我仍有些事物想看一下。」
我接過青澀的果實,它的形質每一刻都在變化,甚至有時不像活物,它也許是一個響指,存在後就隨風而散。
「看罷。」
老婦人像一個完畢的手勢一樣消散,如影子再聚於桌後,默然地讀著手上的線裝本。
我細細地找尋著櫃上的雜物,此時才發現,玻璃盒子中的耳環已經不見身形,獨留下一部CD機。當把連接的耳機戴上時,那些音樂使我流淚,正如燃化鐵石的焰爐。
直到我望去窗外時,黄昏已至。淡些的雲層彷彿是野獸忿怒而留下無匹爪痕,夕陽則是一頂巨大的晚燈,正好供某人酩酊又赤裸地睡上一覺。耳機則已然消失,如若從不存在。
我慢慢走出店外,整條馬路都浸出了水,那是大海的水,也是沖糞尿的水,卻不褐不棕,嶄藍得像是天空。只是看不見法海,也窺不得白娘子,金山更是不知道被那位大神通移去。
軍靴子正好可以當作一艘船,我脱下它們,扔到海中。靴子們卻自由了,因而長出翅膀,一飛千里。只是它們卻只能在風中棲居,並且永不能再落地了,除非成為一具屍體。
它們飛呀,飛呀,飛呀飛,飛得很遠,直到我的目光已不能及,可惜了我的鞋油,如此才使它們閃起 焰似的光。
我回到店内。這次,我知道自己要什麼了。宛若是早已明晰一切,以機械編織而成的心臟,下方長著八根蛛腿,它編織著鐵絲的荊棘網,拒絕著一切可見和不可見的外敵。
左手旁第二個木櫃,那就是它的巢穴。鐵絲荊棘像是廣告一樣,於那處森羅密佈,任何人若希望捕獲之,則只能收獲一身傷口。
「As fulur murlifus , lolumpuk untalson . Arkimin rukozwize . 」
我取出果實,並念誦語言。它必然是能聽懂的,證據就是它自動走上我的腕上,從心尖伸出長針,刺入動脈之中。
鐘表猶如目光盯著我,空想性錯視使我將之認為是眼睛,但那並不是眼睛,我心知肚明。接下來,我得去找忘人彦了。
螺旋梯彷彿對我無任歡迎,我只走了一步,就落到 最深處的大廳。和店不相同,大廳宛若是神域,柔和的白色將這裏吞沒,它煞是温暖,再飾上些金色的繁雜紋路,使人不敢不去敬畏。
但灰影仍是殘留,它就在目光的盡頭,絮留下絲絲不散的......模糊。心蛛從我的手上離去,直撲向同樣拒絕一切的忘人彥。
而它亦仍沒有形體,卻穿上白色西裝,坐在一張只有一隻腳的椅上。我本能地知曉,它就是忘人彥,使人熟悉的忘人彥。
「chinensis」女羅,他如此喚道,「你們墜落,而不來嗎?」
我,不,我們從此而撕裂開來,夜歌的輓語的泡沫的亂碼淹沒了忘人彥。那些是一切他人的碎片,但沒有我存在,我本就是他者所拼湊而成的弗蘭克斯坦。若以另一種言語而論,則是我把忘人彥吞食了。但我卻依然記不得它,也許,我亦將之忘卻了。
殘留在原地的,是紀念獎盃般,浸在福馬林中的大塊肝臟,細看之下,上有天使光環在盤旋。我將之取到手上,一邊喫起那現在於我口袋中熟成的果實。
於臨走時,女士收起線裝本,並打量肝臟。直到她有些累,揮揮手任由我離去。拂曉之芒直到此時到來,銳光使人睜不開眼來,幾乎忘卻誰是我。
人行道上小水窪仍未乾透,我小心行步,免掉襪子因而濕透。
可襪子仍是濕透了,回過頭來,那店子也消失了。我只得嘆口氣來,凝望蒼白虛弱的晨光,它們被大樓玻璃幕牆所反射,照向我的眼中。
我再也沒見過那家店,也再沒看過忘人彥。就像是那些故事一樣,彼此相遇,而後卻彼此相忘,皆因那連相互安慰也不是,徒然是偶然而已。
而他,現在就是我。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伯勞鳥: 2021-05-07,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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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1-06-09, 12:53
Post #8


倘若我是一股非得如此的力量,那該有多麼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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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恆久之前曾有一匹獸,牠沒有模樣,也沒有爪牙,通體透明。自然地,牠也沒有名字,皆因此獸世間無二,無需獸外之名來加以區别。
  牠是自己的父親,也是自己的子嗣,即使過了4年,獸仍從未變改。牠以了解和研究牠的人作食糧,只需要目擊到獸,牠就會在意識中產下另一名自己,並以目光的相交接觸和言語來傳播自身。直到最後,被傳播的人類只會剩下毛氈似皮膚和一雙腿。
  起初,人對此束手無策,只得將知曉獸的人物都當作病人,囚禁於虛假的世界之中。天空只是塗成藍色的紙板,雲朵卻是棉花,土壤則由棕色毛線所編織而成,彷彿只是兒童的遊樂場。不少人因此而瘋狂,於此地死去的人不計其數。
  漸漸地,所有的人皆囚禁於虛假之中免受獸害,在謊言上建立文明,戴著使人不安的面具而行於一切皆為噯味不清的黑夜之下。那行之有效,因獸熱愛真實,無法下嚥虛假之物。
  而獸則誘惑箱庭中的住民,那些心中尚嚮往天穹、草原和大海的人,那些心中仍眷戀陽光、泥土、海風的人。獸是罪惡,但又自由的,有許多人踏上前往外界的旅途,並一去不返。
  最終,虛假綿延了一切可見的,人們建立起虛假的城市,用謊言作為歷史,隔絕了獸的傳播,使它不再完整。在這段歷史中,牠被形容是千變萬化之物,並且會在非紙板的危險天空下以萬物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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