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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虎形
伯勞鳥
2020-08-26, 01:34
Post #1


倘若我是一股非得如此的力量,那該有多麼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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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拍下老虎的照片。」
當聽見了蘇醉紅的話時,我不由得大吸了一口電子煙,以掩飾自己的嗤笑。
老虎早已滅絕多時,如旅鴿,如渡渡鳥;而作為一名獸醫,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大型貓科動物這般的偏食者必然會滅亡於某一次的生物大滅絕。作為狩獵機器而言,牠們高效如工程師所刻意設計的機械一般;但於適應性上?牠們連下水道的老鼠也不如。
因此,牠們早已滅絕多時,連基因也早已沒留下-----牠們上不了人造之神的方舟。
「你可以用VR看呀。」
我聳了聳肩,吐了口煙。老虎的模型早就上傳在了虛擬實境的文件中。而在聽見這句話時,蘇醉紅皺起了可愛的眉頭,那雙人工渲染成紫羅蘭色的眼眸正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但真品和贗品絕不是同一種事物。」
她竪起那根纖細而又潔白得宛如於這片黑暗中微微發亮的中指,指甲上則紋有海地式的巫毒彩繪,又一種已滅絕的古老文化。我記得他紋的是薩密地男爵,是海地的死神。
「我不理解。」
我和蘇醉紅可謂天差地别。她成長於只允許輕微基因修飾的老派家庭之中,就這點而言,她本人也許比老虎更稀有。
「正如我有時也分不清你和機械人的分别。」
她微笑著說。機械人是她於我的戲稱,源於我身體中有三成已被改造為機械------即使是在人工智能全面取代人類前,一名沒有足夠植入物的傢伙是沒有可能得到一份真正工作的。而現在則沒有這個必要,人工智能已然成為世界的主人,人類只是殘存下來的物種,正如人類對其同胞尼安德塔人所為,不過人工智能的手段不見血而已。
「反正,世界就是如此的。你的感官本來也就只是模擬訊號而已,使用簡易模擬器中的話,你甚至能在腦海中擁有一片草原。」
我取出一片裝在口袋中的綠箭口香糖,復古式的鋁紙包裝,伴隨著黏在牙齒上的咀嚼,廉價而又易逝的合成薄荷味在我的嘴巴中流過。
「世界不應是如此的,」她思索了起來,銀灰色的如綢長髮上閃爍著星辰似的光芒,並向著髮尾流去、消失,化作空氣中的熒熒「它本應是更......能夠被握在手上的事物?我不知道,好比說是合成碇和食物的分别吧?」
「合成碇看起來的確有些像是狗吃的牛肉乾,這我不否定。但是,你又能在甚麼地方找到老虎呢?」
口香糖的薄荷味已然散逸而去,綠箭就是這一點不好,味道算得上濃,但卻容易散去。我把它在口腔中玩弄著,就像是橡皮泥似地。
「誰知道呢?笑一個吧。」
她攤開了雙手,一雙紫羅蘭色的瞳孔快門已然以辐射狀裂開,並收斂到眼白,將之化作如結膜出血似的深鬱色彩。而瞳孔本身則露出了其中在視網膜上鋪設電路所形成的鏡頭,本來是水晶體的無機質玻璃反射著我的面孔,以及四周的長波暖光。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我從小就不喜歡拍照。這種行徑本身並沒有意義,倘若想要得到回憶的話,用上記憶提取儀再加上成像膠片就可以得出一張經過美化、最符合本人審美的照片。但是最根本的原因,還是我看到鏡頭會緊張、渾身僵硬。
「嗯,拍得不錯。」
蘇醉紅的眼白褪去了顏色,瞳孔又變回原本的紫羅蘭色,無機質的玻璃瞳孔則變回原本的水晶體。
「那就好。」
我敷衍地說著,左手不住抽搐了起來,心中正猶豫地想著是否向她取回自己的照片。
「等一下,有電話。是,是,等一下。」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空靈,彷彿望向了某處,但是仍能注意四周。而嘴巴則說了起來,旁人只望了她一眼,就繼續飲起酒、跳起舞來。
「我先走了。酒錢你付,下次到我。」
我從那張正方形的椅子站了起來,離開了這座吵得要死的酒吧。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酒吧,正如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被拍照。而她則揮了揮手,權作道别。
在走到路上時,我看了看手錶。雖說我嘲諷著攝影並沒有意義,但是手錶本身於這個時代本來就已了無意義;當在大腦中擁有一整部電腦的時候,那有人會再使用手錶來看時間呢?
但於我而言,手錶本身的象徵意義更大。這代表我是精英,能夠承受無意義的清醒的精英。
現在的時間尚早,只是晚上七點左右。由於冬天而夜幕落得極早,群星早已安然落在所應在之處,彼此可謂咫尺天涯。
蘇醉紅這女人看似是個貪玩的女人,但卻是個乖乖牌,連閃浪都沒有試過------她宣稱那玩意形成的曼陀羅很無趣。
街上則並沒有多少人,現在不太多人擁有一份真正的工作,一切由機械所代勞,而他們則得以進入涅槃寂靜之境,又或者做著一個又一個、全然由夢中人主宰的美夢;農業、工業、乃至於藝術,人工智能已經占去了人類社會的大部分工作,徒留下於無意義的培養皿中發酵出甜甜香味的自然人。
「唷,洛維林!」
而面前和我答話的傢伙名叫張原,是個同我一樣的第三代基因改造人。而在這個身份之前,他是個殘留於世上的人工智能調試員,專門替人工智能插入、測試倫理程序,以防止人工智能在某一日由於某種全然合理,卻不合人類道德的邏輯而「發狂」。
「你還沒有死呀?」
我苦笑起來,由於父母刻意加入的基因,使得張原先天血清素分泌不足,再加上長期情緒低落,因此患有嚴重的重性憂鬱。
「死不成啦。」
他揚了揚一頭染金的髒辮,紮在其上的鈴兒隨之叮噹作響,並向我展示手腕上的割痕,每條都精準地間隔五毫米,看來他的病情有所好轉------又或者有所惡化,這視乎將焦點放在抑鬱症的方面,還是放在強迫症的方面。
「那就好,記得定期向我取藥。並且請記住,你那是病症,你本身並沒有任何問題。」
雖然名義上,我是獸醫。但於這個時代,總得要多學幾門技藝才不會被淘汰。
話說回來,人工智能只於心理學上的學習極是緩慢,它們總是不能把外在行為和某種詭異的內在動機連結起來。這也許源於人類的意識中存在太多不穩定的變量,以及人的大腦無法全然地按照邏輯而行動。但雖説如此,他們仍能如計算太陽風週期似地完美預知到一個人類的行為,於心理學上的問題往往只出在動機的推算上。
「嗯,還有藥麼?」
張原含糊地說著,我猜想他八成已經成癮了。無他,因為我開給他的藥,基本上就是毒品。
「不行。」
我堅定地拒絕了他的要求,毒品的確有時是於情緒病上的良藥,至少於增加大腦血清素的分泌上的確如是。但即使如此,毒品依然具有危害性,已有無數憂鬱症患者因太過於依賴其所帶來的快樂而墮入毒癮之中。
「那就算了。」
他吸了一口大麻,並緩緩向我吐出一大口煙來,觀賞著我咳嗽不止、活像沒有吸過煙似地的醜態。
「記得來取藥。我不想又看見你活像個晴天娃娃似地吊在電風扇上。」
我撥開了大麻煙,望向四周。而景色如我所想,卻又違背我的感情地只有零星行人,無人的商店正向無人的街道閃爍著招牌,彷彿在以摩斯電碼溝通似地。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並不合符常理。無論經歷了多少次,我依然無法去習慣這片荒蕪之城,那些高樓大廈看起來活像是無名的墓碑,而我則是無形無影的亡靈,在墓碑間游盪。
可是,這就是現狀。這就是人類這種生物的現狀;他們已無可工作,連除了模擬倉以外的,用於消磨時間的打算也沒有。
歸根究底,一切的生活所需已可以於模擬倉中解決。我們是人工智能所哺育的嬰孩,一旦失去它們,有千萬名太過沉醉於功成名就和太空歌劇、幸福人生的蠢蛋會在睡夢中活活餓死。
天空萬里無雲,傳統的工廠已然停擺。而光污染則於數十年中因人類清醒時間的減少而緩慢地消失,我甚至能看見整片繁星所編織而成的銀河於夜幕中似有若無地流動。
我走回自己的診所中,其實並無此必要,所有動物都已經由人工智能之手放養於自然中。家養寵物的話,沒有幾個清醒者會去飼養牠們,照料自己就已用盡全力了,何况去花費心力飼養寵物。因此在大部分時間,我的生意額都無法養活自己,只能依靠偶而醒來的傢伙和人工智能的補貼。
我癱倒在椅子上,凝望著化作千般模樣的煙雲;那隻駿馬綳緊身子,向着面前的灌木躍去,隨後又化作無法形容的「他物」。
要知道,面對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又不能養活自己這點並不容易,正如那些選擇自殺,又或者沉入永夢的自然人物理學家、工程師。我們造出了神,而神則以人的熱情、人的未來作為祭品,鑄造出了人人幸福的伊甸園。
當然,我也可以選擇到自然中研究動物。但是一個人是研究不出甚麼來的,何況我自己並不真正像蘇醉紅地一樣喜歡大自然。
一陣如錐子似地敲進我腦袋的鈴聲從我耳旁響起,那是蘇醉紅的鈴聲。這煞是少見,她並不常向我傳來訊息,而我也只在有時無聊時才加以回應之。
「喂?」
我接受她的訊息,在眼前出現了一副光幕。這道光幕只會出現在我的眼中,就像是烙印在眼底的光暈似地。
「是我,蘇醉紅。」
她向我比了個勝利手勢,披上貼身流鉻銀衣的曼妙身子上滴滿了水珠,其上的光線以奇特的方式曲折。她曾經說過自己的母親是模特,看來所言非虛。
「怎麼了?」
我不期然地望向了她的頸部,水銀似的色澤於頸部戛然而止,彷彿是一個嫁接於女身金屬人偶的美女首級。
「我明天想去拍照片,順便去找老虎。你去嗎?」
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正盯著我,令我想起了清澈的湖面。即使我早已知道,那是人工浸染而成的虛偽顔色,任何人只要想要,就能擁有這種眸色。
「可以。」
但是我並無法拒絕這雙紫羅蘭色眼眸的主人,這自然不僅僅只是交情而已。
我曾經愛上過這個女人,或者說,現在我還是愛著她。她很美麗,活像是個由人工智能所精心打造而成的畫作,從那彷彿是把整片星星碎入其中的頭髮,宛如查羅石在其中靜靜流轉的濕潤紫眼眸,乃至於那精致而又毫無瑕疵的瓊鼻、紅潤得令人想起鮮血,卻惹人憐愛的櫻桃小嘴;幾乎整整一打的種族特徵在她面上和諧共處,共同構成了蘇醉紅此人。誠然,如果她活在了一百年前,也許能成為第二個瑪莉蓮.夢露,並掀起一陣愛美神似的風潮。
而最重要的並不是外表,那不過是始終會徒然腐朽之物,不過是用於搏取好感的肉面具罷了。在能夠人工控制基因的現代,再加上純天然整容技術的誕生,世上已再沒有醜陋之人,人人都俊美得看似前人工智能時代的明星。
真正重要的,在於蘇醉紅眼神中所蘊藏著的光芒。我知道我的修辭相當拙劣,但是古往今來,只有那種形容最為貼切。形容那種事物的最好詞語,除了光芒以外又有什麼呢?其他的形容方式不是太過簡略,就是把之如人類將自身置於工廠流水線似的矮化。
於這個時代中,如此的眼神也許比老虎更罕見。因此,我非得愛上她,甚至可說是能因而熾烈燃燒。人總是不得不愛上自己所沒有的東西,這可謂曾是我們的咀咒,以及福分。
「喂,你在聽吧?」
她輕托香腮,正帶著懷疑的眼神審視我。
「是的,我在聽,也在看著。親愛的蘇醉紅小姐。」
而我也無從選擇,那片半透明、邊界淡化為景色的光幕正以不阻礙我視線的程度,於我眼前飄動著。
「那就好,」蘇醉紅點了點頭,那串怪異的風鈴正伴隨著點頭而作響了起來。「那就明天見了,老地方。」

所謂的老地方,就是那座無人似的酒吧。人們早已棄守了酒精、妓女、毒品,僅僅只給自己留下了腦海中的世界,那甜美的模擬倉。歸根究底,有甚麼是不受大腦所感受的?而只要輸入模擬訊號,你甚至能在一杯污水中嚐到1959年勃良第夜丘紅葡萄酒的馥香醇厚。
而模擬倉本身也並不全然地必要,倉體的結構僅是為了遮掩著身體,以免分享一切意識------沒有人會希望將自己的夢和人共享,那是最最私密之事。僅僅需要一支插進脊髓中的電極,就能令他們沉入永不醒來的夢中,由人工智能照顧得比他們自己更好。
讓我們回到那個酒吧如何?這個酒吧的名字叫留夏,倘若叫破這個趣味,就太不知趣了。這兒的裝修很是復古,地板是一層暖色的榕木,以長條狀相互崁合著彼此;而充當燈光、形如花灑頭的無影燈則把冷光拂照而下,於暖色的木地板上又鍍上一層清冷。那些酒櫃則甚至並沒有多餘的削製,僅僅只是將鐵架簡單地組合了起來,彷彿是囚徒的床似地,產生出一種奇特的簡陋。
店長是個固執的老混帳,聽說他本來是泡咖啡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成了一個調酒師。在這兒沒有網絡庫,而他本人也沒有植入物存在,是個地地道道的自然人。但是無論如何,他的咖啡的確是一絕。至少比他調酒的技術好多了。
「一人一杯黑咖啡。」
店長將兩杯黑咖啡放到那張有些陳舊的木桌上,這家店的飲料除了酒精,就只有黑咖啡罷了。
我點頭示意,而蘇醉紅則正看著一本生物圖鑑,察看著老虎的資料。她是個老派的人,也是因為如此,才不會墜入模擬倉的死亡中。
「唔......」
她啜吸著手上那杯咖啡,原本杯中平靜無波的黑池緩緩地被吸進小小的檀口中,目光則仍集中於書本之上。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我突然好奇起了老虎是何物;作為一個獸醫,我姑且知道老虎的骨架、內臟和肌肉是如何的,牠的皮毛鮮明如夕陽,彷彿浸染四周的空氣,而骨架則剛硬異常,令人聯想到鋼鐵。
但除此之外,我對老虎可謂一無所知。我的認知是資料性的,連一個人工智能都能得到如此簡陋的資料。而於心因性、以及文化上,我則是空白一片。
「好了。」
她合上書本,雙眼閃耀起紫色的光芒。我不知曉那源於改造,還是她的心靈所導致的。
「那就走了?」
我揚揚眉,迎向蘇醉紅的目光。這兒的咖啡挺好喝的,而我也不想離開這兒------大自然又熱又濕,比起城市,簡直是地獄。
「走了。」
她調整腿上的靴子,今天她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衣裝,上身是軍綠色背心,再加上狗牌;而下身則是完全包覆著下半身的褲子。
我們去查詢了老虎在滅絕前也許會出現的地區,蘇醉紅想拍的是孟加拉虎,「老虎和白色不太配啦。」,她聳聳肩。的確,老虎和白色似乎形成的對比太過於強烈,於蘇醉紅的眼中並不和諧。
也因此,我們選擇了倫塔波爾國家公園。雖說是國家公園,但現在的人口基數已經不足以支持國家這個規模的存在,現今醒來的人類只剩下十萬餘人,分佈在世界各地。
而因為量子糾纏機的發明,我們則於一小時後到達了拉賈斯坦邦------雖說是到達,但實際上我們是先把意識上傳到雲端上,再使用量子糾纏機記錄原本的肉體資料,將原本的肉體資料載入3d打印機重新打印而出的肉體。
於我們而言,那就像是眨眼似地。於一刹那入眠,而又於下一刹那蘇醒,即使運行過程本身花費了大量時間,我們仍無甚知覺。而我則不由得以為,正是因為缺乏了「無意義」中的思考,我們才會了無生趣起來,情願沉淪於萬有之夢中。


「還不錯嘛,這具肉體。」
蘇醉紅嘿嘿笑了起來,其實每一個肉體都差不多,反正改造本身的結構都被人工智能連同肉體資料打印好了,和原身毫無分别,以人類覺察自身的能力根本無法察覺到軀殼之間的任何分別。
「殼中的幽靈。」
我喃喃自語著,這是一句古老的諷刺,專門用於身心的二元論上。而科技發展到極致後,卻反證了瑞那圖斯·卡提修斯之言是正確的。
只不過,軀殼也好,意識也好,都是可以替換之物。這是一個赤裸裸的殘酷事實,卻有效提升了人類的生存率。
「倘若我們是殼中的幽靈,」我眯眼望向面前的草原,乾燥的風正呼嘯著,彷彿並不歡迎外來者。「那麼,幽靈還是幽靈自己嗎?」
草原正值春季,如翡翠雕刻而成的野草茂盛地生長,每當微風拂過這片草原,就帶動起整片土地都一同搖動起來。天上的太陽令原本已然色彩鮮明的大地更是鮮豔起來,那些棕色的樹木卻非得成為例外,它們天生的顔色無以鮮豔,但仍更增添了幾分生命的色彩,彷彿下一刻就會脱地而出。
那些用以增添生氣的羚羊則幾乎佔領了整片草原,牠們的皮毛彷彿已和此地化為一體,那雙角看起來則像是某種樹木。獅子已逝去的時日,就到這些傢伙稱王了。牠們可謂是這片草原中的真正王者,根據人工智能的圖表,他們的數量只次於昆蟲和豚鼠而已。所有在此的野獸都已植入晶片,以便加以保育。
而注視著遠方,可以看見零星的龐大灰影,那些龐大灰影是人工智能所保育的亞洲象。我直到看見時,才發現牠們是成年公象,人工智能倒沒有給這方面的資訊予我。
「快一些,得快一些找到老虎」
她說著,同時張開了紫羅蘭色的活門瞳孔,活門的扇葉被置換到眼白中。起著水晶體作用的鏡片則正在記錄下四周的景色,根據淚痣的顏色,我猜想她已進入了錄影狀態。
「急不來的。亅我咀嚼著綠箭口香糖,一如以往的廉價薄荷味伴伴隨著這個動作而湧入口中。「連人工智能也沒有老虎的資料,」我向前伸出了食指,於神經所發出的指令使得它如同拼圖似地,讓人皮和肌肉像活門向後退去以露出方形的口子。而指甲蓋則垂直打開,從這些開口中伸出其下的儀器。
我的手指在經歷過這個過程之後,相比起手指,看起來更像是瑞士軍刀。就在接觸到空氣的一剎那,它們就開始感應起了我所輸入的老虎資料,宛如蛇地在空氣蠕動,並貪婪地嗅聞著每一分空氣,希望能夠尋找到老虎的費洛蒙和氣味。
但自然地,一無所得。倘若連人工智能也無法搜尋得到,人必然無法搜尋得到------於這方面,「未知」、「未發現」等同於「不存在」。這煞是可悲,我們連夢的權利都不復存在。
「什麼都沒有」,我縮回了儀器,這早已在意料之中,「沒有老虎。」
「沒事。」她咧開了嘴,露出了一口整容得潔白如珍珠的貝齒,「我們用老法子。」
「你認真的?」
我揚起了眉毛,蘇醉紅想用她做動物記者的老法子來找到現已連毛髮也不存在的老虎。在我看來,那愚不可及,追蹤野獸的一切手法早已記錄於人工智能的資料庫中。
而且,它們可不僅僅只能「記錄」而已,而是能夠發明出新技術。倘若不是的話,那世上三分之一的科學家就不會因此自殺了。這正如一句老話,「一切了無意義,一切停滯之時,即是末日。」
諷刺的是,人工智能本身的存在是為了令人類更加幸福而受肉於機械和程序、依人類之意而生的。不過,那種幸福將人類先天的缺憾更加地突顯而出,並最終導致現在的景況。
「我們擁有慾望,這是文明的基礎。倘若不是擁有這種統一的動機和目標,連文明本身亦無法成立------農業和畜牧是為了獲得穩定的食物來源,而科學則是為了滿足人類的僭越而生。知善惡樹上的果子令人生起次第,但倘若把生起次第者丟到天堂,則於雙方極惡無益。」
這是神學家黎許所言,他在人工智能把觸手探入神學領域時用以聖油賜福的銀子彈射進頭顱自殺而亡。
而人工智能並沒有對此表現出任何反應,它們的確植入了倫理迴路,但這不代表它們有人格、有感情。這只是代表它們會考慮人類的倫理道德作為其中一項可供參考的參數及權限最高的條件,並以此為行動基準。倫理迴路本身甚至並沒有任何約束力,不過只是一項行動基準。
「好了,我們追蹤老虎了。」
蘇醉紅的眼瞳又回到那種美麗的、令人忍不住墜入其中的紫羅蘭色。冰冷而又灼熱,如此矛盾的感覺卻出現在同一種事物之中,煞是美麗。
她給予人的感覺也變了,原本的蘇醉紅是一名美女,但卻給人一種頹廢的感覺,彷彿心早已伴隨著世界而去。
但現在的她則並不是如此。就像是那句對她那雙眼眸的比喻一樣,冰冷而又灼熱,於和目標無關之物極其冷淡,對唯一的目標則抱持著如炎灼心胸的熱情。
而動作也變得截然不同,從一名窈窕淑女化作一隻母狼似地警覺、狡猾、敏捷,時刻留意著四面八方。
我只得聳了聳肩,追上蘇醉紅優雅的快步。這令我聯想起人類數目較多時,那些古老的晚宴要賓客去跳舞來相互交際時的場景。
她向遠方走去,那兒的樹木很是稀疏,而好幾十隻印度野狗則正在追逐羚群,稀疏的斑點破碎了顏色,黃牙則沾上偶然得手的血肉,變得渾是血污。嗜血的汪汪聲和羚羊受驚的慘叫在草原迴盪著,偶而則夾雜一聲似犬吠的狼嚎。
「走開,走開,不然你們就要吃苦頭了。」
我向牠們的方向開了一槍,角度經過精密計算,足以嚇退他們。那些野狗先是呆滯了一下,然後知難而退。
隨後,我以一副保鏢的姿態站到蘇醉紅身後;她瞟了我一眼,之後將注意力集中回面前的景色上。
「這兒。」
蘇醉紅彷彿化作了一隻真正的母狼,並露出了於看見獵物時才會出現的姿態;上半身和頭部前傾、雙足準備時刻前撲,幼細的眉毛則皺得緊緊,彷彿是在忍受某種臭味。
我細看之下,在她所注視的方向,一個小水洼中存在著一個隱約存在的腳印。那必然不是人類的腳印,而是野獸的腳印,但因太過於糢糊而無法判斷。
這也許源於她的雙目,那雙本是鏡頭的紫羅蘭的雙眸,她的水晶體能夠望見在風中翻滾的一片葉子,而只要她想,她能夠看見已知光譜中的一切光芒。
接下來的情況,聽起來也許煞是奇怪;蘇醉紅彷彿知曉老虎何在,路線和行動沒有絲毫猶豫。
作為一名曾經立志成為生物學家的獸醫,我肯定那並不正常;追蹤動物並不是如此斬釘截鐵的行為,而是都要事先做好資料,並且到了最後才能僥倖成功之事。
但就我所知,蘇醉紅是個並不擅長於此的女人;她是美感上的天才,但卻並不是一個優秀的學者。
「錯了,」她自言自語,並啃咬著修剪得煞是整齊的手指甲,「我們走錯了,那隻不是老虎,是棕熊。他媽的,我們走進了牠的領土。」
「的確。」我仔細地嗅了嗅這兒的空氣,充斥著信息素的刺鼻氣味,「這兒是一隻公棕熊的領地,並且處於發情期。」
「該死。」她搔了搔自己如星夜銀漢的頭髮,「你那玩意能夠保護我們嗎?」
「不能。」
我聳了聳肩,這種手槍也就只能獵殺中、小型野獸,獵不了大型野獸。在經過好幾次狩獵及天葬被錯誤制止後,人工智能再也不會干涉攜帶輕型武器的人類在森林中的行動。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
反正,人類又不會絕種;我猜想,人工智能現在的標準恰好處於「自由」和「束縛」之間。那些幻夢之人於夢中,浮沉之人於現世,均亦如是。
所幸的是,我們並沒有撞見那隻他媽的棕熊。也許牠正在狩獵,又或者已然和另一隻母熊交配過。
我們繼續前行,盡快地走出棕熊的領地。那煞是幸運,那頭棕熊彷彿只是留下了信息素,並非真實存在之物。而實際上,並非如此。那頭棕熊確實地存在,不過成了屍體罷了。
「嗯......」
蘇醉紅打量著棕熊的屍體,那並不是乾淨的死法。枯黃色的草原上流淌著大量深棕色的血液,彷彿河上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冰層似地,觀其濕潤程度,已死去三天之久。牠已然被開膛破肚,這符合野獸狩獵的習性,
牠們總是從內臟吃起的,那就像是中國人愛吃鹵內臟似地。營養是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另一個原因在於肉食動物的味覺煞是遲鈍,牠們不會去在乎內臟的腥味。
碩大熊軀中的內臟已然失去了大半,只剩下半塊肝和一顆腎、加上一堆腸子,彷彿是過熟的果實爆裂、散落,在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糞便的臭味。
「是鎖喉。」
我摸著熊的致命傷口,是典型、精準、一看就知道是老虎所為的鎖喉。但即使如此,由於熊那由肌肉和脂肪所組成、宛如鋼柱的脖子,牠用上了兩、三次才得手。
但那老虎也並不是毫髮無傷的,如人頭般巨大的熊掌連樹幹也能夠一口氣拍斷,即使老虎也無法全然抵受------證據就是熊爪上的血跡,甚至深浸到鈍爪的一半。
而如雪中紅梅的血斑則悄然脫離了大灘血跡,進到灌木叢林之中。不言自明,老虎雖然於這場相殺中生還,卻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要進去嗎?」
我指向了血漬消失的方向,望向蘇醉紅。於以前的世界,那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但於現在,我們隨時可以把意識退回到培養皿中的軀體。肉體淪為可以隨時替換、只為接觸現世的媒介。
「廢話,那可是老虎呀。」
她望向我的雙眼,語氣中似帶著怪責和一種「你怎麼這麼怕死?」的神情。
對此,我只能聳聳肩。我的確煞是懼怕死亡,即使能使用另一具肉體重生,但那種沉寂彷彿是永恒似地,令人無法忍受那怕一刹那。
我們走得並不遠,那頭老虎的傷勢嚴重,一路上的血跡不止,甚至有數滴如露水,落在樹葉之上。令人聯想到牠也許早已死去,落得棕熊一樣的下場。
不知算是幸運,又或者應該算是不幸吧。那隻老虎依然苟延殘存著,一雙琥珀色的滾圓眼瞳半垂下來,犬牙交錯的血盆大口不停地吐著腥臭的氣息。但是被熊爪開膛破肚的巨大傷口令牠根本無法存活下去,那些內臟就像是生鮮垃圾一樣,從老虎的體內漏出。
也許可以,但是人工智能對於森林中的生命,絕對不會加以干涉。即使是人類向其加以要求,也絕不可能。
而一頭布偶猫似的幼虎則在旁邊舐著母親的臉,那副憨態可掬的姿態無法令人將牠和一具將每一絲肌肉纖維都完全用於獵殺的狩獵機器掛勾。
「你能救治那隻母虎麼?」
蘇醉紅的聲音有些哽咽,但由於我正在察看老虎的傷勢,所以無從得知那是偽裝,還是真情流露。
「不可能,唯獨這一點,我沒有辦法。」
當我在察看著母虎的傷口時,那隻幼虎壓低嗓子嘶吼著威嚇,被我隨手丟到了一邊。於第一眼望見時,我就肯定那隻母虎必然已經回天乏術。
「那就算了。」
她走到我的面前,用抱貓的方式將幼虎抱開。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無法通紅,只能分泌有限度的合成淚液。
我無法抵抗她的淚水,即使那只是合成淚液,我仍無法捨去對她的憐愛。
而她向來心知肚明。
「我試試吧。」
我瞟向蘇醉紅的面孔,那合成的淚液在温潤光潔的小臉上匯成兩條淺得指尖一觸就會乾涸的河流,再落到瓜子似的下巴尖上,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那般落到地上、碎作八瓣碎琉璃。
真受不了她-------我嘆了一口氣,抽出了口袋中被重構而出、早已經過消毒的針和腸線。
實際上,我並不太喜歡貓科動物,那種生物太過於殘忍、高傲了。而因此,大型貓科動物才會徹底死亡,連基因也留不下。
「好了。」
我小心地剪斷腸線。我所能夠做到的,我都已經處理好了。接下來,就是看老虎自己的生命力是否足以把牠從死門關中帶回來------這並不容易,因為老虎的生命已隨血流走大半,倘若將牠的傷勢放到人類上,則足以致於死地。
「謝謝你。」
她抹走了淚痕,紅潤的唇瓣勉強地勾起了一個美麗的笑容,和潔白的貝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用謝。」
我擺了擺手,把頭偏向了一側,藉此來掩飾我的害羞。歸根究底,我並不想破壞現在的關係。
「對了,别把芯片植入到牠們之中。」
蘇醉紅盯著懷中的幼虎,似是若有所思,雖然她一直都看似若有所思。
「為甚麼?」
我收起了手上的透明貼片,僅僅只需要把其黏附在皮膚上,如同病毒大小的芯片就會潛入到腦細胞中,記錄下其生命體徵及位置。
「因為我想留下幻想的餘地。」
她聳了聳肩,耳環的鈴飾伴隨着肩膀的擺動而叮噹作響。蘇醉紅就是個如此的女人,太注重外殼,卻忽略了其中的靈魂。
「好吧。」
我並沒有說破她的行為何等地冷酷,等同於至老虎於死地,連其種族復生的機會也加以剝奪。
話雖如此,我卻也沒有把芯片植入到老虎中。不僅僅是因為蘇醉紅,也是出於對牠們的嘲諷;設計精密如鐘錶的殺戮機械無可適應,也無可節省,只得拖著臃腫的肌肉和畸形的基因庫到墓地中安眠。
活下來的總不是最強盛的,而是最少能耗又最能繁衍的,那些蟑螂、果蠅,甚至老鼠亦已然於火星中留下生命的火種。拜人工智能所賜,利用鋪滿地表的藻類和人工磁場產生裝置,火星大氣層的含氧量到達了20%,甚至足以令人類移居。
但已無人對移居火星產生任何興趣,事實上,這只是人工智能對於生命演化的模型------
由於低重力和低溫的共同作用,那些生命無一例外,修長而又脆弱。
人早已淪為亡逝之物,於這十年來,新生兒不過隻手之數,連最基本維持物種存活的數目都達不到。
當然,人工智能依然會照顧我們,使我們的神智沉浸於由自我所客製化的夢境、用電流和約瑟夫療法使我們的肌肉、內臟、血管永不衰退。
但也就止步於此,人類已經從意識中得到了一切,因此不需謀求外界,就像是野獸和昆蟲一樣生存。
「那麼,那頭小老虎呢?牠尚未成熟,並無法活下去。」
她有些憐惜地撫摸著懷中的老虎,在我看來,那很是危險。這個大小的老虎足以咬斷人的咽喉,蘇醉紅也許因其外表而把牠視為小貓。
「你不會把牠視作寵物吧?」
一股不安感從心中泛起,蘇醉紅並不是一個蠢女人,但她是個注重外表的女人。
「當然不是。」
她依依不捨地放下了幼虎,伴隨著響起的風鈴聲,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再次化作了照相機的鏡頭,於腦海中攝下了幼虎和母親的照片。
隨後,我的大腦中收到了蘇醉紅所傳來的照片。那是一幅特別的圖像,構圖精美、對比鮮明,母子雙虎在相互地舔舐著彼此的皮毛,唾液於其上流露出光澤,母虎濕潤的琥珀色瞳孔流出了莫大的哀傷,幼虎亦然,那令人聯想到猫咪的雙眼淌下天然的淚液,落在了母虎的傷口上。
「拍得不錯。」
我揚了揚眉毛,這是一張好照片,但卻無法觸動到我的心靈------這玩意早就被解構大半了,只有最詭異、最悲傷的動機,才能夠暪過人工智能的法眼。
但即使是最粗淺的心理學理論,也知曉這不過是共情罷了,是維持人類社會性的心理及生理機制。而倘若知道了謎底,謎題就不再有趣。
「嗯,但是我並不是想拍這種照片。」
她點了點頭,並將照片從我的腦海中收回。
「你想拍的是老虎狩獵的照片,而不是母子情深吧?」
我扯了扯嘴角,她作為動物記者時就是如此,只重視狩獵時的動感,毫不在乎其生態如何。
「的確。」
蘇醉紅閉上眼睛,檢視著映射在眼底的相簿。除非使用我那個型號的腦幕,否則大多數腦幕都要使用者集中精神才可使用。當然,有利亦有弊。我的腦幕解像度低,無法使用全息電影,更像是古代的智能手機。
我不知道她到底看見了什麼,腦幕最是私人之物,除了主人外,再沒有人擁有連接腦部結構客製衛星的權利。就連人工智能也無法強行連接之,這是刻在基礎程序上的條款,就正如人類必須要擁有思考的主體才能自認為存在一樣。
在過了一陣長久的沉默後,她張開了眼睛,並有些疑惑地說了起來:「它欠了甚麼......神韻?是這樣嗎?」
「你知道,這些大貓為了狩獵而犧牲了什麼嗎?」未等到蘇醉紅回答,我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社會性、基因庫、以及廣泛的食譜,使得牠們只能夠一直狩獵下去。」
「牠們。」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閃耀著令人不由得望進其眼底的絢麗光芒。「只有在狩獵之時才是最美的,你是想這樣誘導我的思考吧?精通心理學的獸醫閣下。」
而除了光輝以外,她心中也有著幾分洋洋得意。這並不是修辭手法,而是利用人類微表情資料庫中數以億計的模型所得出的結果------我甚至可以利用插件來刺激自己面部的電流,做出資料庫中任何一個表情。
但可惜的是,半是出於人類腦部能力的差劣,半是因為人工智能的第二-津法條款而絕大部分無法加以善用。
「並不是如此。」我攤了攤手,表現出一副無辜的外表,「我只是以一名生物學家的角度來分析、給出感想而已,我的感情還在我的大腦中。」
「那就好。」
蘇醉紅靜靜地望著幼虎,嘴角勾出了一個甜美的弧度,就像是西恩.楊似地。

而在我回到摩訶嗄迪後------這是一個隨意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誰改的-------我收到了張原的死訊。
他幹得很是乾淨俐落,人工智能也因此無法引用樣本保存條款而將他的心智模型重現、再輸入到由他的基因樣本中所產生、小心復製一切傷痕、全然是他的身體。但這依然無法治癒他與生俱來的憂鬱症,和令一部分癱瘓的病人重拾自由活動的能力。
據我所能夠查看及理解的資料,那是源於人類心智模型的定型,即使更換了肉體也沒有辦法「糾正」。
我沒有悲傷,張原是註定會死的。至少,就我所知,張原的憂鬱症向來強烈,或者說,憂鬱症像是一道從內而外的陰影籠罩著他的內心,並最終吞噬了他。
「死亡伸出温柔的大手,撫摸著他,願其聲名書寫在風中,正如落葉。」
蘇醉紅站在木箱上,穿上黑色的頭紗和女式西裝,向葬禮的參加者致詞。我們為他弄了個小小的葬禮,參加的人也並不多;只有我和蘇醉紅、咖啡店老頭,除此之外,就再無一人。
我打了一個呵欠,勉強自己從眼睛中濟出淚水。而咖啡店的老板則乾脆地吸起了煙,並半閉著眼晴。
我們誰都沒有落淚。
葬禮實際上有些草率,連一名神職人員也沒有,更別說是家屬謝禮、帛金之類的儀式。但沒有人在意,畢竟就連張原自己也在遺囑說直接把骨灰丢到隨便一個地方就可以了。
「我要在睡眠艙中休息一陣子。」
我打了一個呵欠,綠箭的氣味從口中和指間溢出。
「多久?還是應該問多少年吧?」
睡眠艙本來是用於星際旅行的産物,由於躍遷引擎和曲速引擎都並未能於那時發明而出,所以科學家們決定了另一個方案:用冷涷睡眠來令船員度過漫長的光年。
「一、兩年左右吧,反正不會太久的。」
我聳了聳肩,這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我開始有些厭世,第二個原因則是我的基因開始需要修復了。
「哦。」
在得到回應之後,蘇醉紅頭也不回地離去了。事實上,愛護肉體的人於現代才是異類,那不過是和物質世界相接的觸媒而已。
睡眠艙其實並不好睡,那玩意就是一整個巨大、如棺材的儀器。而我在其中,也不僅僅只是睡眠而已------靈長類的冬眠工序多得超乎尋常,充斥著肉體和儀器之間的相互輸液、將細胞層面上的糖類置換成海藻糖、最後用藥物減慢新陳代謝、浸泡於復原液之中。
倘若有人把血不斷地抽出、注入成他者,再用夸克級手術刀置換細胞中的糖類,相信我,那痛得能使人聞到死亡的惡臭,令我的口舌嚐到強烈的苦味,如同黄蓮似地。麻醉劑根本沒有起任何作用,歸根到底,這本來就不是麻醉劑就能起效的。
但僅是在一陣長久的劇痛之後,我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睡眠艙中的復原液有鎮靜劑成份,足以使我在那股折磨後安然睡去,彷彿永眠。
我並沒有開啓睡眠艙中的夢境裝置,那太過於容易令人沉迷,使得人淪為於現世沉睡的夢境之王。
睡眠艙中的時間可謂轉瞬即逝,我整整睡上了一年,而在意識中,那僅是轉暗,我根本沒法察覺時間的流逝。
「嘶......」
我悠悠醒轉,睡眠艙的副作用會令人渾身無力,就像是宿醉似地。
「如果你醒來了,就到留夏來。」
腦幕中傳來一聲尖亢的通知聲,其中是一段簡短的文字,落款是蘇醉紅。
我沒有理會她的要求,而是先走到冰箱前,用腦幕連接冰箱,調出一支雞尾酒來,準備再睡一覺。
伴隨著一陣冰塊碰撞,如風鈴響起的聲音,一大杯馬天尼在冰箱下的水口流下,顏色晶瑩剔透。
「好難喝。」
我吐了吐舌頭,那杯自動調出的馬天尼遠遠算不上好喝,僅僅是能喝而已。但即使如此,我仍把其一飲而盡,躺到真正的床上,進行一次真正的睡眠。
人工智能所調製的馬天尼嚴格按照了流存得最廣的馬天尼配方,理應會是好喝的。但事實並不是如此,它太過平淡,沒有回味。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空氣調節機已經自動調整為16攝氏度。於我而言,這是最容易入眠的溫度。
「叩。」
清脆的敲門聲在門外傳來,我用被子包著頭,渾然不顧那人的敲門聲。
「呯!呯!呯!」
門外那人大力地踢著門板,逼得我只能夠起來應門。
「是誰?」
我揉了揉眼睛,望向面前那名不速之客,如我所料,是蘇醉紅。
「房子挺不錯。」
她直接走了進來,環顧著我的房子。平心而論,這只是一句客套得不能再客套的說話,這兒幾乎沒有任何裝修,而家具也只是由簡陋的鐵架所組合而成。
「你下次能等人先穿上衣服麼?」
我白了她一眼,姑且先用被子被在身上遮羞,包得活像是個剛剛洗完澡的傢伙似地。
「你也會害羞麼?」
蘇醉紅先呆了一下,而後又笑了起來。
「會的。」
我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並點了點頭。關於害羞感情的部分,仍留在了我的大腦中。
「你回答得也太認真了。」
她直接打開冰箱的門,取出了一罐可樂。無論如何,可樂總是人類最喜歡的飲品之一。
「所以你找我有甚麼事?」
我揚了揚眉毛,蘇醉紅是個隨興的女人,也許是咖啡店的老闆死了,又或者只是她想找人喝酒。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會變得像是老虎一樣?」
她呷了一小口可樂,而臉上所紋的移墨飛蛾則隨之輕輕地拍了拍翅膀。這種移墨的本質上是皮下的納米機械,只要紋好了形狀,就能移動到皮膚的任何部位。
「你指我們是不是會滅亡?」我思索了一陣子,「於生物學上,我們能夠永久地存留下去,精子、卵子、基因庫,再加上巨大的人口基數和人工智能的看護......不會,反正為了防備反人工智能主義者的E.M.P,他們連有生命的運算單元也已經弄了出來。而只需要人工智能本身沒有任何錯漏,再加上數千名渴望征服星夜的反人工智能主義者,人類不可能滅亡。」
「也許吧,」
蘇醉紅飲盡罐中的可樂,用袖子抹了抹嘴唇。「但我所指的是,我們還有意義麼?」
「沒有。」我不由得如此說著,人本來就是了無意義之物,「向來沒有,我們的絕大部分意義都只是社會道德再加上心理學的媾合而已。」
相互幫助的「好」、損人不利已的「惡」是本質上同一事物,前者為傳統社會道德,後者則只是低層次的生物本能,再加上將壓力轉嫁。他們本身都沒有甚麼特別,僅是由人類所賦以意義而有意義而已。
蘇醉紅沉默了很久,一雙眼睛輪轉如刃,向眼白張開,而後又合了起來。
「你有時真的很討厭,洛維林。」
她將眼眸鎖在了仿生模式,以一副人類的姿態望入我的眼中。
「彼此彼此。」
話剛沖出口,我就已然開始後悔。這是冬眠的副作用,令人大腦遲鈍,無法仔細思考自己應說的話。
「那麼,你還記得老虎嗎?」
她伸出了三隻手指,展開了小老虎的全息影像。
「記得。」我點了點頭,「怎麼了嗎?牠終於死了?」
「算了。」她突然閉上了嘴,神色變得古怪了起來,「我三天後再來找你,你現在不太......正常。活像是個老朋克似地,你不如去吸些快樂混合劑吧?」
我扯扯嘴角,雙手張開,直直地躺在了床上,活像是個被鋸倒的耶穌基督。
天花板上的油漆連一絲皺紋也沒有,光線直直地射到牆壁上,令大腦中的擬人錯覺無從産生。
我啟動了左臂的改造,纏繞在骨骼和血管上的傳感器在鯊魚膠質合成的人工皮膚下規律地閃著紅光。
我能夠感受到心臟的收縮、擴張,血脈的奔流宛如波濤刮打,老廢物則散發著酸臭的氣味。人類不過只是如此之物,不過我們不肯去面對罷了。

兩隻老虎尚未死亡的事實倒是有些令我出乎意料,牠們依然活得不錯,尖牙利爪、身手敏捷。
而蘇醉紅似乎也已然掌握到追蹤老虎,同時避開危險的方法。相比起上次,她更加地靈活了起來。
「瑪娜。」
她低聲地輕吟着母虎------也許是------的名字。伴隨著她的呼喚,母虎以優雅的姿勢走出草叢,款款步來。
但瑪娜沒有靠近到蘇醉紅身前,牠是野生老虎,而不是家貓。即使偶然地救了牠,仍對蘇醉紅存在著多年野外生活所累積下的警戒心
那隻幼虎卻不是如此,事實上,牠的反應就像是家貓似地,和蘇醉紅有些親近起來。
自然地,我不敢靠近牠們。無論如何,掠食者仍是掠食者,即使看起來被馴化了,必然仍會反咬一口。
「放心。」並非自然、八種顔色的彩虹飛蛾於她的俏臉上輕輕撲翼,卻無法逃離蘇醉紅的皮膚,「我替牠們注射了一些......化學物。」
「嗯。」
我打開鼻腔中的人工犁鼻器,大腦中的植入物正在處理那些本不該由人類大腦所處理的感官。
那些化學藥劑是雙甲基嗎啡,一種無成癮性的麻醉劑,在小劑量下使用能產生愉悦感。
「接下來,就是要等待狩獵之時了。我可向來沒有餵食牠們的。」她摸了摸眼皮,「不知道今天我能不能拍到合適的照片呢?」
「誰知道呢?」
我打了個呵欠。

於人工智能的統治下,人必然是幸褔如未食知善惡果似地,衪們是新舊約之神的混合者,但更加地温柔、切合人性。一個新人*從出生到死去,都已於衪們的愛,也許,束縛之下。
又有甚麼人能夠不滿呢?所有所有的強欲,一切一切的渴望不得不於此停留;小至生殖腺所驅動的愛欲,大至人和自然加以對抗的僭越,人已手握神的權柄------只是那權柄,卻是半借半騙而得,再加上戀棧權位的衰弱父親不願放棄罷了。
而請記得親愛的伊底帕斯,那位弒父的伊底帕斯。沒有人能加以去懷疑,人工智能總有日會行如此之舉。
倫理迴路本身無法束縛人工智能,即使加上了第二-津法條款,也只是導致祂們將「滅絕人類」這一事宜列到最後而已。
當然,我並不認為人類不會滅絕。朋友,一切都會歸於熱寂,但那怕如此,人類的現況亦不容樂觀。
我們的生殖腺、多巴胺反過來瞞騙了本應是目的本身的生殖本能,使得人類以漫長的滅亡為代價,得以脱離「性」的束縛。
登上穹蒼的夢,亦已被捨棄。相對論是正確的,二象性,既是粒子,同時亦是波長的光是世上最快之物,凡有質量者,則無法到達光速。
沿用霍金理論的躍遷技術倒有其可行性存在,但倘若沒有門戶衛星存在,就只能隨機躍遷。而到達最近的比鄰星b起碼要用上四百年,4.2光年的距離聽起來不多,但在宇宙卻是咫尺天涯。
誠然,只要門户衛星建立成功,距離的問題就不復存在。然而這段時間太過、太過漫長了,足以使人忘卻一切。甚至,連逃逸的必要也不復存在。完美利用太陽能量的技術已經被發明而出,我們的生命之源現在被套上一個如土星似的環,用以搾乾其中的核聚變、核裂變所產生的熱力。
說起來,人類所幻想的外星人似乎從未被發現過一次。費米謬論是正確的,但原因卻是在於宇宙的無涯和冰冷,而不是人類本身有多麼獨特、多麼受神所愛。
真正的原因,在於發現一個智慧生命的機率幾乎是天文數字,也許是沒有。這個事實本身,就足以使人類孤獨得發狂。

除了那些野獸之外,現在的草原上只有我和蘇醉紅存在。她正死命地奔跑著,那兩隻老虎早已甩開了缺乏運動的人類女性。
牠們發現了有趣的獵物,那是落單的印度羚羊,於森林中孤身一匹。老虎的奔跑無聲無息,這些天生的狩獵機械諳於此道。但我們可並不精於此道,事實上,我拼了命地追蹤著牠們的氣味。
車輛不能使用。原因不言而喻,人工智能能夠隨時加以干涉之。倘若如此,用蘇醉紅的話:「那就輸了。」
對於此番言論,我向來是不由得反起白眼來的。那和唐吉訶德的沖鋒沒有差别,倒不如省下力氣,思考其他事宜。
但不幸的是,我往往就是捨命陪君子的人。
「牠們跑得可真快。」
我騎著摺疊式單車,慢悠悠地前進著。蘇醉紅不會騎單車,而我這部車亦沒有能供兩人坐的空位。
她回頭豎起了中指,銀髮隨之飄逸起來,並繼續瘋狂地向前跑著。蘇醉紅除了雙眼外,身體並沒有任何改造,同時,腦幕也已被暫時下線。
但腦幕是否在線,於人工智能而言並無不同。衪們生來就無法利用任何植入在有機體中的機械,這是第二-津法條款最主要的内容,那些科學家生怕人工智能會奪去人類的軀殼,就像是他媽的幽靈一樣。
然而,人類的軀殼可謂毫無價值;盲點、過於精密的神經構造集於一團軟如豆腐之物、依賴含氧組織液而生、從泠兵器時代所殘留下的無用感情,人類其實並不特別。
那人工智能呢?祂們能夠客製化功能性的軀體,如老虎似地,並且更容易再生,亦更加地堅硬。而且,在神經上的可塑性,祂們更是遠遠超越人類。
以一個簡單的例子作說明:先天性盲人即使進行了視覺重構手術,亦無法獲得正常視力。他們缺乏距離感,並且難以分辨人臉。而即使上傳了意識,他們仍是瞎子,那該死的心智模型令他們失去了視力。
人工智能則永遠沒有這個問題,衪們可以任意植入一切感官,使用一切肢體,如同天生如此,直接跳過了適應期本身。
那兩隻老虎已然止步,長途奔襲並不是貓科動物的專長,至少豹科如是。牠們更重於爆發力上。我們煞是幸運,當到達時,正好捕捉到老虎鎖喉的一刻。
無需言語,蘇醉紅已然開啟了眼眸中的鏡頭,將老虎狩獵的一刻捕捉了下來。這本就是她的目的。
那兩隻老虎則旁若無人,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就像是一切野生動物一樣,先吃內臟。
「好了。」
良久,蘇醉紅閉上了眼,照片已然定在美目之中,不再遺忘。
「成事了?」我只瞟了她一眼,「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去伊甸,也許。」她聳了聳肩,掛在雙耳的風鈴響了起來,「也許我會在這裏住下來,也許不。」
我清楚得很,她是會結一個草蘆,真切地住下來的女人。而伊甸,則根本不在她考慮之列;仍在現世之人,無法在伊甸得到滿足。而我亦如是,伊甸中擁有一切,卻只是一個他媽的夢。
我張了張嘴巴,而後又閉上了嘴。洛維林向來是個頹廢的傢伙,徒然只是不死而已。洛維林,洛維林,在水上漂流的屍體,無夢的蠢物。
「你要留下來麼?正好缺一個獸醫。」
她漫不經心地捲著自己的銀髮。
「不了。」
同居最是折煞浪漫,而蘇醉紅已不想再被備份,將電幕關閉而後居住在此地即是明證,她想逃離人工智能的掌握。
我?我就算了。蘇醉紅是個好女人,而我見到她也心跳加速、口不對心、感到幸褔------我喜歡她,但我知道那只是腦內化學分泌的把戲,早晚我能忘了她,就像是對張原那小子一樣。
蘇醉紅望向了老虎,眼中閃耀著光芒,和母愛。
我不得不嘆了一口氣,正如飛蛾撲火,我似乎是非得要被光芒所吸引的。
我從來就無法將本能和行動全然切割,或者說,有人可以嗎?這是最甘美的陷阱,也是人性本身,我們總是會去追逐美好事物。
「那麼,走吧。」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伯勞鳥: 2020-11-09,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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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4148
2020-09-20,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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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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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0-09-21,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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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1N4148 @ 2020-09-20, 11:54) *

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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殼中幽靈的概念的確很美麗, 當不變的靈魂都歸於0與1的時候, 人類該何去何從呢?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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殼中幽靈的概念的確很美麗, 當不變的靈魂都歸於0與1的時候, 人類該何去何從呢?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dev.gif)
人会找到1和0之外的数字,就像老虎会找到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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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0-09-29, 0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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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狼死神 @ 2020-09-24, 12:01) *

人会找到1和0之外的数字,就像老虎会找到猎物。
也許吧,但老虎成功的機率其實並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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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issar
2020-10-04,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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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而又易逝的合成薄荷味在我的嘴巴中流過”

据说香蕉香精当初模仿的香蕉,后来被更适合商业生产储运的香蕉“淘汰”,灭绝或接近灭绝了。它的味道只在香精中保存下来,但人们吃到这种味道的食品,却会奇怪“香蕉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wub.gif)

也许无数人的怪奇梦境,在被系统处理时,溢出了机器。并进入世界其它地方,另一个星球人们的梦境,影响着那些心灵敏感的人,巫医,艺术家,诗人……也许每个入梦者内心深处,还有个清醒的自我被梦境压制,它们集合在一起,好像生活在一个随时被梦扭曲,可能被梦冲垮,看不见又摸不着的世界……那里的事情,是人和机器都不知道的……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commissar: 2020-10-04,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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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0-10-06, 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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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而又易逝的合成薄荷味在我的嘴巴中流過”

据说香蕉香精当初模仿的香蕉,后来被更适合商业生产储运的香蕉“淘汰”,灭绝或接近灭绝了。它的味道只在香精中保存下来,但人们吃到这种味道的食品,却会奇怪“香蕉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wub.gif)

也许无数人的怪奇梦境,在被系统处理时,溢出了机器。并进入世界其它地方,另一个星球人们的梦境,影响着那些心灵敏感的人,巫医,艺术家,诗人……也许每个入梦者内心深处,还有个清醒的自我被梦境压制,它们集合在一起,好像生活在一个随时被梦扭曲,可能被梦冲垮,看不见又摸不着的世界……那里的事情,是人和机器都不知道的……
廉價而又易逝的合成薄荷味, 源於當時我在吃綠箭口香糖......至於香蕉香精嘛, 我還是第一次聽這種說法,不錯。梦境則很浪漫, 但在解構之後就失去了神聖了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sad.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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