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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世纪商业和城市发展的讨论(现实里没有赫萝和劳伦斯!), S1论坛文史区留存
哈里.谢顿
2020-09-12, 21:35
Pos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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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S1文史区留存,原贴是一个中世纪奇幻故事背景设定,引发的讨论,主要发言人是,F·U·罗格纳(S1文史区版主,下简称F),DOACAON(米国古典学博士)

​​原地址:http://bbs.saraba1st.com/2b/thread-1274806-1-1.html

有人在原贴内询问轻小说狼与香辛料是否可能发生在现实历史中

F:
中世纪基本上并没有《狼与香辛料》那种商业模式

(某人求教版主:皇帝能简单说一下中世纪的商业模式吗?我记得一段时间是领主直接把粮食和副食品拿到城市卖钱,后期法国领主让农民自己去城里卖东西换钱,罗伦斯这样的游商在中世纪后期应该有的啊?)
F:我没看过小说,只看过几集动画,所以只能从常识上讲

中世纪本质上还是个农业自然经济社会,绝大多数人除非缴纳货币地租否则和商业是没什么关系的。我们再怎么谈欧洲中世纪经济史,其实谈的都只是1%,99%都在封建经济的单位庄园内部自行解决了,庄园有自己的各种工匠,普通人的日常用品需要到市场上采购的并不多,即使有也是邻近村镇自产而不可能是由行脚商长途运输的产品,那些他们负担不起。

而在那1%里面我们看到常态的是行会是联盟是垄断,不会有动画里宣扬的所谓“自由”

中世纪是个集体社会,熟人社会,人不能独立存在,随意行走,没有具体市镇,没有教区以及行会依托的“陌生人”,可以说完全是寸步难行,被杀被抢都不犯法,因为这种人本身状态就在“法外”,做生意就更不可能。就算加入了某工会,行商路线,经营范围这些也完全是规定死了的,不可能随便跑,更不能想做什么买卖就做什么买卖。

另外,陆路运输的成本之高完全不是动画里那回事。陆路贸易不用规模效应来冲抵成本的话,长途零售商只能做做奢侈品,而对象就只能找王公贵族,那么又回到前面的情况,一个无根的陌生人,王公贵族凭什么跟你打交道,有一车奢侈品,为什么不直接抢下来……


D:
城墙这个部分说的有问题。城墙虽然有防御的功能,但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城墙其实是个税收设施。城门的关卡是中世纪条件下少有的能征收贸易税的地方。所以无论受不受军事威胁,只要城市人口一多就会趋向于拥有城墙。


F:
城市集市的位置是固定的,进入市场就要缴纳一笔费用,有没有城墙并不妨碍收取。有的季节性集市地点往往设在城墙外,或者码头边一些交通方便的地方。城市里搞住宿和临时仓库的房屋出租或者兑换货币等金融服务

城墙主要还是安全考虑,在墨洛温王朝和加洛林帝国尚未崩溃的时候,没有城墙的占大多数。胖子查理死后,欧洲进入无政府状态,又恰逢维京人匈牙利人肆虐,各地城市的城墙才像雨后春笋一样发展起来


D:
以下摘自Felicity Ratté的Architectural Invitations: Images of City Gates in Medieval Italian Painting,讨论的是13、14世纪的佛罗伦萨:

As noted above, the city gate also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urban economy. The tax or gabelle collected at the gate in Florence made up, at particular times, an enormous part of the city's income. Gate taxes were increased in times of economic stress, generally brought about by armed conflict and the need to raise funds for the city's defense. Gates were the first part of the walls to be constructed, possibly because they played such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city's economic welfare.

墨洛温和加洛林时代毕竟太早,在商业还不发达、城市人口极为有限的中世纪早期,在城门口收税的意义自然不大。但中世纪盛期以后的状况就大不相同了。


F:虽然说皮雷纳的结论现在看有偏颇的地方,但是他对地中海关闭前欧洲经贸的描述并没有错。墨洛温和加洛林早期的时代,欧洲的商业活动比中世纪盛期以前要繁荣的多。城市生活也基本延续了古典时代的模式。没有城墙无非是强有力的旧式集权官僚体系仍然在运作,秩序依然能维持

中世纪欧洲地区差异很大,某个地方的惯例很难套用到其他地方,比如说巴黎的圣德尼集市就在城墙之外;康布雷、伊普雷、布鲁日这些城市都是在港口交易,这其中伊普雷是个完全因为羊毛生产而诞生的城市就从来没城墙。中世纪盛期以来,秩序得到重建后,城墙也渐渐无用了。香槟集市特鲁瓦就是如此,他的城墙至今依然完整,但是太过狭窄,十二世纪以后人们在城墙外新建了两个城区特鲁瓦每年两次的集市就在新区举办,远离城墙


D:皮雷纳的观点放到现在,比较受认同的也就是地中海商路在查士丁尼征服意大利和倭马亚征服伊比利亚以前比较畅通这一点。但“商路畅通”和“商业繁荣”是两回事;6、7世纪的贸易规模和城镇规模并没能在战后的考古发现中获得多少支持。而那时的城墙就更不好说了,特别是不列颠岛上的萨克森人经常放着罗马城墙不用,很让人怀疑早期日耳曼人根本就没有住在城墙里的概念,而不是有没有秩序之类的问题。

伊普雷的城墙看下面的链接。至少1328年伊普雷就有城墙了。
http://www.greatwar.co.uk/ypres-salient/to...per-history.htm

香槟集市在城墙外举行我觉得也不能证明城墙不是用来收税的。完全可以把墙外集市视为一种减税政策,类似于现代的免税店。而免税店的存在并不代表海关就不收税了。



F:
中世纪早期的君主都是“巡行统治”,不停地迁徙,把一个领地吃光就到下一个,修筑固定居民点的城墙当然意义不大。只有教会因为没法搬家,主教驻跸市喜欢搞

我不知道你没有考古发现是指什么,从现存钱币上看,墨洛温时代西欧贵金属储量充足,各国都在以君士坦丁堡皇帝的名义发行金币,这些钱除了外交礼物,只有国际大额支付这一个用途,历史记载中教会和宫廷生活所使用的奢侈品,都不是西欧本地能够生产。而这一切在加洛林时代基本就绝迹了,黄金枯竭,商路断绝,连法国南部沿海修道院里收藏的东方书籍都只到那一时期为止。

伊普雷作为一个商业中心,在14世纪以前就已经举足轻重,弗兰德斯跟法国人打金马刺之战的时代它都还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14世纪以后这一地区普遍卷入阿图瓦的罗贝尔的纠纷和百年战争那是另一回事,那时候它业已经衰落了
《圣沃马里奇迹》是1060年左右由一位目睹他所报道的事件的修士写的。这里写的是列队到达根特的一队修士。居民“像一窝蜂地”出来迎接他们。他们首先将虔诚的客人引到位于城堡围墙内的圣法拉伊尔德教堂。第二天这些修士走出城堡去到新近在港口建立的施洗礼者圣约翰教堂。因此看来这里是不同起源和性质的两个居民点并存的例子。较老的一个是堡垒,另外较新的一个是商业地点。正是通过这两种成分的逐渐融合,第一个一点一点地被第二个所吸收,城市诞生了。……10世纪古英语的文献中出现的port一词,用作拉丁文urbs和civitas(城市)的同义词,在古荷兰语中使用poort和poorter两个词,第一个词的意义是“城市”,第二个词是“市民”。 ——————————《中世纪的城市》
另外把墙外集市视为减税政策这是从哪里看来的?无论有没有城墙都不妨碍香槟伯爵收进入费,况且特鲁瓦主要交易区就在城墙外,而另外三个香槟集市,奥布河畔巴尔和拉尼就是河边码头市场发展起来的,要城墙外不收钱那就根本没得收。况且在腓力四世接手以后,把税额一下提高五六甚至十几倍,又强行推销他的劣币,香槟集市逐渐因为他的重税政策逐渐衰落,但美男子收税前也没有修什么城墙啊……

另外要知道,中世纪盛期以来,相当多的城市都是取得了豁免权,不属于任何领主的自由市,他们没有征税权,当然原本领主也没有,都是趁王权孱弱时候篡夺的,但中世纪盛期以后这个因素不存在了。城市之间主要是进行贸易限制,比如必须在本地采购,本地消费若干份额等等,如果是加入了汉萨的城市,那更是互相之间完全没有壁垒。但那个时候,为了抵御原领主的反攻倒算或者被不相干的战火延及,正是城墙修的最勤的时候。


D:你太过于把“贸易”这个概念局限于“长距离贸易”。而事实上直到近代以前,贸易的大头从来都是极短距离的贸易——也就是城市居民和周边村落之间的交易。国王和贵族们从遥远的异国买来奢侈品的行为看起来非常显眼,但其在贸易中占的份额其实远不如脱离农业生产的城镇居民满足日常所需的交易。

我指的考古发现是现代对于中世纪早期城市化水平的研究。当一个地区长时间有人居住的时候,很容易产生一个错觉:因为它现在是一个城市,所以它古代也是个城市。20世纪晚期的考古让这一看法受到了动摇,很多传统上被视为“中世纪早期城市”的地方现在被认为连被称为"town"都很勉强。在部分边缘地区,比如说不列颠,城市化率甚至跌到了零(Mogens. H. Hansen: Examples of states without cities are the Anglo-Saxon kingdoms in their early period (ca.500-700))。欧洲大陆上虽然比不列颠强很多,但城市依然相对稀少且人口密度低。
正如你之前所说,行商在中世纪是相当危险的。而“城市越密集则商人越安全”这点我想也很好理解。因此,在城市稀疏的中世纪早期,其商业水平根本高不起来。或者反过来说,由于不从事农业生产的城镇居民数量少,其商业需求也自然低下。这种情况下长距离商业局限于沿海地区,而和广大的内陆地区毫无关系。

金币不能说明太多的问题,因为这当中牵涉到贵金属资源的发现和开采。一旦贵金属被开采出来,无论贸易发达不发达,都会被拿去加工,成为首饰或钱币的其中一种。而缺乏贵金属的情况下,无论贸易发不发达,国家都不可能凭空发行货币。中国本身就是个贫贵金属国的例子,但并不能因为中国交易大量靠铜版就认定中国的贸易水平低。另一个不太好的例子是曼沙穆萨,虽然马里和摩洛哥之间的撒哈拉贸易搞得不错,但并不足以和埃及的地中海贸易相提并论,然而曼沙穆萨却能把黄金撒得埃及人目瞪口呆。

伊普雷作为一个弗兰德斯城镇,其商业以走水路为主,税收任务自然也主要由港口而非城门负担。事实上它在失去重要性后却反而出现了城墙更能支持我的结论。在城市繁荣、更需要防守的时候它没有城墙,说明城墙和防御的联系并没有那么紧密。而14世纪以后虽然伊普雷失去了商业上的重要性,但由于欧洲大陆人口的普遍增长,伊普雷的人口应该也是比过去多的。那么如我上述所说的短距离城乡贸易的量也增加了,这时候出现城墙是非常合乎我的观点的。

关于香槟集市,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请把城门税视为关税,集市税视为增值税。请问一件商品免除了关税但仍然收增值税的情况下,它算不算减税了?


F:
在中世纪中后期南德匈牙利银矿大量开采以前,西欧不是一个盛产贵金属的地区,蛮族国家的黄金,除了掠夺旧罗马遗产,君士坦丁堡皇帝赠送的礼物就只有贸易一途能够获得,当然西欧那时候出产不了什么工业产品,对外输出的大宗是奴隶、马匹和其他原材料。我们在墨洛温的文献中可以看到比加洛林和黑暗时代多得多的集市、商业活动、商业税种,即使在很偏远的修道院文献中也能找到多得多的货币储备和进口奢侈品。

如果你想讨论的贸易是我42L所指的那99%,那就更不该把城墙视为某种重要象征物。因为城墙在城市人口低下的中世纪早期还不存在,在人口增殖后的中世纪盛期,城镇内部日常交易又完全是各行会工会垄断下的营生,行会、店铺执行的是包税制,按年缴纳固定税额,盈亏自负,不用零星缴纳。当然我这不是否定某些城市某些领域某种商品需要设立这么课缴形式,但这是完全不是推而广之到整个西欧中世纪范畴的理由。

伊普雷的城墙怎么支持你的结论我真是没看懂,羊毛大厅的黄金时代弗兰德斯人和法国英国关系都松散而良好,没有大规模战事,腓力四世开始加强集权,弗兰德斯人分成鸢尾花派和狮爪派开始内斗,这就是百年战争的先声和**了。1323-1328年弗兰德斯人大叛乱,反抗伯爵纳韦尔的路易,布鲁日、伊普雷的造反派和农村叛军合流在1326年把伯爵赶出了伯国,叛乱被法国国王腓力六世荡平之后,伊普雷才开始修筑城墙,而此后那片地方就没消停过,1336年-1382年爱德华三世介入,两代范-阿特维尔德的长期叛乱,百年战争等等……怎么能说不是出于军事需要呢?

我不知道你所谓增值税的比喻有没有具体事例支持,中世纪的贸易税种多如牛毛,征缴方式也不胜枚举,单纯纠结在城门上实在没有必要,佛罗伦撒是个市民共和国,本身也就不能和其他西欧王国的情况相提并论。你引用的例子里也说得很清楚。“ at particular times”“by armed conflict and the need to raise funds for the city's defense.”这不是什么特别典型的税收方式,而香槟集市就是那种国际大宗“长距离贸易”集市,实际上绝大多数交易不需要等价足值的实物和现金参与,在城内的“银行”里,把合同签好,货币汇率订好,直接开出汇票交易就能完成了,税也很容易收,这些文书都需要为官方服务的公证员参与才有法律效力,公证员会直接把应缴纳的款项扣除。



F:中世纪行会等级森严,规矩繁多,根本就和自由二字毫无关系嘛

而且商人行会一般都是资金集中管理,共同承担风险享受利润,不会允许手下散兵游勇想干嘛干嘛,想往哪跑就往哪跑


D:确实我想讨论的是那99%,但我一开始就没想说中世纪早期啊。是因为你提到墨洛温时期那1%的贸易很发达,才把话题往那边带的啊。本来这楼就是讨论奇幻作品的,多数奇幻作品是中世纪中后期到文艺复兴初期的样子嘛。

行会的税归行会,但这不妨碍领主老爷另外捞一笔。并且交易不仅有职业商人和手工业者在做,还有进城的农民。

伊普雷的问题,我看上面我给出的那个链接里写到伊普雷在1213年被法军攻占,迫使女伯爵交了一大笔赎金。然而明明受到了战争威胁,这时候的伊普雷却完全没想着修城墙,而是拖到了百多年后。另外虽然伊普雷直到10世纪才有记载,但考虑到没有城市是突然蹦出来的,8、9世纪的伊普雷应该也有个样子了。那时候的弗兰德斯也算是维京劫掠的重灾区,然而也没什么防护。这么比对下来我实在看不出为啥14世纪初的伊普雷人突然开始意识到军事威胁的问题。

增值税那个比方单纯就是个比方,纯粹想说多重税收是很正常的现象而已。

佛罗伦萨那个例子,在同书较早的部分还有如下的一句:(the gate is) An economic border where taxes required for the smooth functioning of the city were collected...(也就是我之前引用的句子开头 As noted above所指的内容)联系起来就是说城门税是维持城市日常运转的必要税收,同时在财政紧急的情况下也是加税的首选类型(因为主要是对城外人收的税,不容易受到市民的反感)。另外这篇文章也是拿佛罗伦萨当作Medieval Italian city的典型代表,当时整个意大利多少都有类似的现象。另外我记得曾经在其他文章里也看到过对其他地区城门税的描述,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还能再找出一些(本周赶论文+准备回国中,时间不太多)。


F:
请问佛罗伦萨哪来的领主老爷?佛罗伦萨在萨里安王朝的亨利五世时代就是帝国自由市。周边农村也是属于城市的公社成员。市政当局都是这些公社选举出来的,自己问自己收二茬儿?就算在属于国王和封建贵族的城市,市政当局本身就承担了包税人的角色,每年固定上交税款到财政署,官方的税吏是不来的。
而不属于城市公社的农民有他们自己的村镇可以就近售卖剩余产品,前面说了,陆路运输成本非常高,远了做这些利润率低的低端商品是不划算了。除非闹饥荒,或者打仗,物价飞涨的时候,不然他们怎么跟有各种优惠的公社成员竞争?而且你要知道,就算人口较多,周边农村公社不足以提供足够口粮的城市比如威尼斯这样,他们的粮食贸易也是垄断在商贸行会手里,作为国家安全的事项办理的,意大利城邦很早从黎凡特和东欧采购廉价小麦了

西欧修石造城墙城堡那是十字军时代以后学到东方建筑技术才逐渐风行起来的事情,8,9世纪没有不是很正常吗?一个沼泽里的小镇(西欧各地排干沼泽的工程也是中世纪盛期才初见成效的),就是想修围墙,无非也只能是木栅栏而已,当然留不下任何遗迹。
修石造城墙和修教堂一样,是市政当局有钱就开始没钱就停下来能持续几十上百年的长期工作。弗兰德斯第一次造反到到百年战争才几年功夫?那个时候经济又普遍不景气。更何况伊普雷的市民和伯爵根本就不对付。你觉得能有多快的速度

其实不用找更多的例子,我不是否认有在城门收钱的现象,从现存大量英国国王法国国王给伦敦、巴黎等城市的商人颁发的内容诸如“在全国各地口岸运输装卸之货物予以免税”特许状就能看出,这里面的确也是包含了城门的。但是西欧那么大的范围里只突出城门是商业税的主要形式那就比较离谱了。在中世纪那所谓的99%的商业实际上和商业税这种间接税关系不大,自然经济自产自销,绝大部分在庄园内就解决了,英法等国都有法令明言佃户“出售自身生产之商品,购买自身消费的其他商品”也是免税的。国家要征收的商业税一般来说就是针对那1%。普通人的税务负担都是直接税,比如炉灶税,人头税,动产税等等。


B桑评论:
首先,不存在所谓"皮朗命题",皮朗的社会经济学研究只是一个起点,差不多是年鉴派的理论基础之一,如果说修正和扩展是推翻的话,这就没意义了

接着,版主和DOCA兄讨论有一个基本问题,就是基本概念没有明确,所以有点驴唇不对马嘴,贸易的概念必须界定,长距离的贸易和周边的贸易不同,一个目的是获取附加值高的东西,一个目的是生活必需品的交换,不是一回事,即便是阿拉伯人封锁地中海期间,长距离贸易无法开展,但是生活还要继续,生活必需品的交换还是必须的,皮朗的书最开始就说清楚这个问题了
这点上看版主和DOC其实都有道理,问题是现在大家该如何定义“贸易”这个观点,什么样的规模

关于皮朗,有三个点一定要注意,首先,他所说的城市,是现代对城市的定义,即城市是非农产业和非农人口为主的聚落,他没有向上延伸,不然君改之前的城市一大半就变村子了。其次,他讨论的城市是按城市的基本职能说的,即它区别于乡村的职能,地方性的生活必需品交换显然并不是城市的基本职能。第三,他所说的贸易,特指以逐利为目的的高附加值的长距离贸易


F:城市经济在中世纪整个宏观经济比重里本身份额就不高,前面也说过,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必需品交换在庄园内部和临近村镇就足以完成了,以物易物都是常态,远不需要涉及有城墙的城市,这种交换虽然是真正的主流却因为不可能有书面记录而无法真正予以量化统计,也和国家税收无关。

即使中世纪盛期以后普通人的生活交换范围逐渐在扩大,相应的王权也完成了秩序重建,那种自产自用的非盈利性-交易免税的法令在英国是早在亨利一世时代就见诸纸面,因此普遍意义上的雁过拔毛巧取豪夺也不可能是常态。至于集市怎么收费有丰富的特许状资料可查,自中世纪盛期以来,单单英格兰就有上千个市场,绝大多数都不在城里在乡下,而当局在市场的收入只有两种,一是摆摊设点的管理费;二是交易完成后收的交易费,为了吸引人来,费用都很低廉,一般只有交易额的1%。市场的建立一方面是经济发展的自然需求,另一方面也是统治者通过便利的交通条件和低廉的交易成本吸引更多人的经济手段,这些和城门城墙之类的很难扯上什么关系


D:然而我所看到的对城镇通行税的研究可与你的描述相差甚大,比如说Niall C.E.J. O’Brien在Gloucester pavage and murage in the time of Edward III里说道:
"But the tolls fell heavily upon rural dwellers as the tolls only applied to goods coming into town for sale."
这显示通行税的主要负担者恰恰是进城售卖产品的村民们。同文还提到了每年一次性缴纳贸易税的例子:
"In other cases unfranchised inhabitants, and those from outside the town, paid an annual payments to cover all market tolls and charges. These payments varied between 6 pence and 1 mark but were usually in the range of 1–2 shillings range."
由于每一驮粮食的税是1/4便士,和最低也要6便士、通常要超过1先令的一次性税相比,做小笔交易的农民依然会选择每次进城时缴费。


另外,早在文明之初,人类就会用夯土和泥砖(烤过或没烤过的)建设城墙,怎么可能不会造石墙就只能上木栅栏了?土墙和砖墙的痕迹也不会发现不了,否则上古史还怎么做?伊普雷在10世纪就有个城堡,按你的说法这城堡还是木制的不成?



这文章里不是讲得很清楚么,那是爱德华三世赐予格洛斯特市筹集道路和城墙修筑款项的特 权啊,都是附带了期限的,就4年,7年而已,到时候了用途完成了就不能再收了。这就类似国王为了打仗筹集资金征收的特别税,不管你平时是什么身份,有几种普通税种的免税权,特事特办的摊 派都是要交的。

没有错,西欧中世纪早期的城堡还就是木制的。森林覆盖率太高,雨水又丰沛,而且人口密度低,人力资源不足,只能如此。只有西班牙地区有制作土砖建筑。


The Bayeux Tapestry contains one of the earliest representations of a castle. It depicts attackers of Château de Dinan in France using fire, one of the threats to wooden castles.

这著名的贝叶挂毯上反映的情形就是如此,这已经是11世纪了

欧洲的历史博物馆和一些历史景点都能看到这种复原



D:这种特权有时可是能维持相当长的时间的,比如说1308年都柏林市长Geoffrey de Morton向爱德华二世要了十年的通行费特权,然后在1312年又请求把通行费再延长10年,两次都得到了首肯。虽然因为这市长贪污通行费的丑闻暴露下台导致实际只交了6年,但也说明国王给这种特权是乱来的,给20年都随便来的。


10世纪怎么会没砖石城堡?比如说法国的Château de Doué-la-Fontaine:


弗兰德斯地区当时也有Château de Bouillon:

http://castles.org/dokuwiki/castlesofthewo...elgium/bouillon


F:现存城堡遗址在文献上能追溯到十世纪以前不代表这留下的的遗迹就一定是十世纪以前造的,现在去法国看贝叶挂毯上的Château de Dinan那也是个石造堡垒,早就不是挂毯上的形象,木制建筑逐渐被石头取代这有个长期的过程,就像汉长安,唐长安和现代西安根本不是一回事一样。你贴的那个布永城堡的建筑风格一看就知道是中世纪盛期以后的作品,圆形转角塔楼、双层墙体、独立幕墙这些都是欧洲人从东方带回来的技术,有几段墙和工事甚至都是17世纪沃邦修的。倒是朗热的废墟的确能追溯到公元992年,但它也只是一座低矮的独立四角塔楼,没有石砌围墙和其他任何防御工事。以石墙、高耸的主堡和转角塔楼为特征的中世纪城堡基本上都是11世纪以后的产物。这种常识问题早有定论,没必要继续纠结

首先,那不叫通行费,叫城墙修筑捐。收了多少钱,有没有都用在修筑城墙上,王廷是要管的,不是怎么收怎么花可以随便的东西。Geoffrey de Morton在1308年问爱德华二世要的修筑捐特许状只有6年,1311年就因为挪用被爱尔兰大法官John Wogan吊销,这不恰恰是管理使用相当严格的证据,哪来十年又十年。这种不问贵族、自由民还是维兰一律交钱的特事特办的许可证最容易被攻击,因为挪用、舞弊被弹劾的都多了去。城墙没修完,特许状需要延期的时候,市政官员和王室书记员公证人都要参与复核,中书令还要盖章,哪是能随心所欲,想延长就延长的东西


D:我不知道你这边能不能上JSTOR,能的话请搜索Irish Material in the Class of Ancient Petitions (SC8) in the Public Record Office, London
1308年的请求在76页,1312年的请求在13页,说他只要了6年只不过是结果论而已。


F:我们先来看一下几个基本事实

城墙修筑捐只是一笔承包费。Geoffrey de Morton在1308年获得授权的时候不是都柏林市长,当时的市长叫John Le Decer,这个Morton只在1303年短期内当过市长。这个事跟他是不是当过市长无关,因为是他亲自跑去找国王,要求承包的。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要求这个特许状,因为他是因为火灾损坏的那段墙和伊索尔德塔楼的地产的业主,他要负责修理,城墙修筑捐就是给他的补偿。这里一开始实际上就不合法,因为他隐瞒了是他自己疏于管理造成的损害,他本有义务自掏腰包维修,而不能通过公权力转嫁到别人头上,果不其然1309年也就是第二年他就被告了,但是司法程序走得慢这个古今皆同,中间又有罗伯特布鲁斯的弟弟爱德华率领的苏格兰人入侵,在1311年特许状被法官吊销以前他还能继续收钱。


Sciatis quod, ad requisicionem dilecti nobis Galfridi de Morton, concessimus vobis, in auxilium turris pontis Dublin, casualiter combuste, et muri, juxta turrim predietam, prostrati,reparandorum et emendandorum,quod a die confeccionis presencium usque ad finem sex annorum proximo sequencium completorum, capiatis in civitato predicta de rebus venalibus ad eandem venientibus consuetudines subscriptae videlicet:
……
Et ideo, vobis mandamus quod predictas consuetudines usque ad finem dictorum sex anuorum capiatis, sicut predictum est. Completo autem termino illo, dicte consuetudines penitus cessent et deleantur.
In cujus etc.
Per predictos sex annos duraturas. Teste, rege, apud Wyndesore, xxm°. die Julii. Per breve de private sigillo {1308}.
这是爱德华二世给Morton的特许状原文,中间的税率明细咱就不列了,你看这是六年还是十年?


Sciatis quod concessimus vobis in auxilium ville vestre claudende, necnon ad securitatem ejusdem ville et partium adjacentium, quod a die confeccionis presencium usque ad finem quinque annorum proximo sequencium completorum, capititis in villa predicta de rebus venalibus venientibus ad eandem consuetudines subscriptas, videlicet:
……
Et ideo, vobis mandamus quod consuetudines predictas usque ad finem predictorum quinque annorum capiatis sicut predictum est; completo autem termino illo, dicte consuetudines penitus cessent et deleantur.
In cujus, etc. Per predictos quinque annos duraturas.
Teste, rege, apud Eboracum, septimo die Aprilis.
这是1312年爱德华二世给都柏林治安官的特许状原文,期限是五年,也不是十年。

另外,看一下每份特许状的开头和结尾,第一份写明是授权给Morton,而新特许状授权的就是都柏林市政当局了,不是Morton,Morton本人还被罚没了500马克进入这个款项。Morton从1308年得到授权到1311年被吊销,实际只收了3年8个月,而且因为他徇私舞弊,工程根本没有完成。所以在1312年国王有必要再开一张新特许状给都柏林市政当局继续这个工程,这每一项都是有理有据,绝对不是什么“随便给”“乱来”
话说回头,不管这城墙修筑捐收了几年,它也是一笔为了修城墙这个唯一的目的和用途而设立的特别税,而不是修了城门以后就随心所欲想收就收的过境税,这点性质我认为是没什么可争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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