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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缁污的宴酣, 初笔于此
弄臣
2020-10-17,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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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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缁污的宴酣



永州市里的人们应该知道,2010年的时候里闹得满城风雨的“甘人群案”——也是只有永州本地老百姓才会这样称呼的事件,那股阴霾至今都笼罩在老百姓的心中,使得一时人心惶惶,由于此次造成的影响极大,有关部门很快就封锁了消息,并且加以掩盖,但这仍是不少人常会谈及的事,以及那位被称为疯子的徐柏山。而我在此则先向大家叙述一下大致内容:2010年3月12日,永州市宁远县甘氏村一户人家妻儿莫名死亡,经警方检验判定为非暴力死亡,而其丈夫甘闯业的踪迹却不得而知,几日后在村中的一片林子发现甘闯业如同发疯般冲了出来,虽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但是社会的舆论还是对甘闯业发起了攻击,此后甘闯业被周遭亲戚送入了永州市国辉精神康复医院,而在几个月之后甘闯业就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死法而死去,我看了当时有关的照片,其场面确实骇人惊闻,甘闯业以一种跪着的姿势跪倒在地上,胸腔被某种东西弄得溃烂,像是饥饿野兽袭击而被翻开一样,胸骨、血肉和脏器糅合在了一起,腥臭的鲜血和嫌恶的组织污浊了地面,当我知道这是甘闯业自己为了得到解脱而造成的时候,其对我内心的震撼可想而知,而有关人员也被停职调查,当时医院的院长在此次事件之后心里受到了重创,出于某种原因,杀害了他的妻儿,遭到了牢狱之灾。

虽然甘闯业的事件外人看来和“甘人群案”也并没有多大关系,但这也只是被官方隐瞒下来的原因。

在甘闯业死后的那几天,永州市以及别地经常会有人报道邻居和人员失踪,更有甚者发现了尸体,那些已故之人往往死状惨烈,甚至有的传闻中还有的故者在被发现的几小时后内尸骨就凭空消失不见,要好事者到现场拍了照片,死者的身边还用着某种怪异符号对着尸体围了个圈。由于大多的失踪和死亡事件都在永州,所以直到事件在曝光之前,一切在其他地方发生的类似事件在当时并未引起很大波澜,失踪者和亡者并没有很多相似之处,除了一点:祖上或是本身就来源甘氏村的渊源。当那些媒体得知后,各种无稽的幻想就进入了人们的耳中,有一说甘氏村曾是毒枭的聚集地,隐秘的山村在言论中成了瘾君子的圣地,不入流的行业养活了村中的子孙,而现在则是遭到了毒贩的报复而九族连诛。另一说声称甘氏村中诞下了一个罪污的人种,流淌着弑杀的血脉,憎恨着村民,在短短几天之内,辗转于各地,于此流遍了所有人的鲜血。然而在这些传言中最有人心聚集的说法便是甘氏村本身是邪教聚集地,所有的村夫都迷信着不存在的怪力乱神,妄图超越世俗和神明赐获无上的真知,如今村民为了献祭邪神故而如此,当然以上这些在人口中流转的说法显然都有不妥之处,也就只是能够满足某些人的幻想。虽然难以置信,但无一例外就连这样不可置信的传闻和谣言都遭到了严厉封锁。

虽然“甘人群案”和甘闯业并不是我要讲述的重点,但其中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的朋友,也就是曾在永州农科所任职的徐柏山,自从“甘人群案”发生后就时常人踪寂灭,渐渐淡出了周遭亲友的视野,虽然时不时能联络到他,但他往往此时都是因为有求于人而出现,在2011年9月2日他给我发来个短信,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写道:
“一个故事须得经历了结尾之后方可将其圆满写下,倘若仅在途中便得知了故事的一丝一末,参透了一切又会如何呢。”

我只当这是我们朋友间呼唤的趣话,便在第二天,也就是2011年的9月3日午间拜访了徐柏山的住所,令我吃惊的是大门早已为我敞开,我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其中,他的房中凌乱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散落满地的资料中却看不见他的踪影,我想不起他现在本该在哪里,看着满房如山的书籍,上面尽是一些带有逻辑严谨的理论或是很少在严谨中提及的史书。我和他同为朋友,平日自然也会受到徐柏山的邀约或是某些个人的一时兴起而临门拜访,但在我的印象里他的房子都是干净而朴素,一尘而不染,曾经的黑白色调显得安静,而现在只是感到无限的古籍和莫名的诡异,徐柏山则是为人严谨且沉着,但我和他却会在此间中点起一根烛火开始论天谈地,不论天文亦或是地理,甚至是一些鬼怪异闻,这之中当然许多并不是我和他工作中的日常,倒都是我们很少涉及得到的领域。我走到他长于此工作的书房,书桌陈乱着许多积满灰的书籍,其中大多和语言相关,其中上摆放着一本笔记,激起了我无穷的好奇心,我翻看笔记,开头便是一句:
“早已参透天机,而将超脱世俗。早已拾得门匙,而将识得匙门。”

笔记上面记载了他从“甘人群案”之后的事。徐柏山也同永州当地人一样,“甘人群案”同样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对于甘氏村我和徐柏山都有着同样的疑问,那就是为何一个到现在还如此落后山村,能够养活这般多的人口,徐柏山在笔记写到甘氏村本就不该如此落后,宁远县政府有过提议开发乡村从而改变落后,经过开发不少村落都已经变得有了些许现代风貌,但是甘氏村却不愿被打搅,其落后风貌依旧不改,而分布在甘氏村的土地完全足够为落后添上些许现代风貌,但是奇怪的是甘氏村的村民却不愿意开发那些土地,宁可保留残古也不愿意与时俱进,当然土地并不是唯一可行的方法,村中的林子同样可行,但是这个提议却引起了村民的厌恶和百般阻挠,每每有人劝说,招来的只有村民的暴怒的和伤害,甚至还说这里的仙气不该被那些世俗的犯人侵扰,以至于出现了不少的流血事件,也正因如此,甘氏村仅有的现代痕迹只是一些无用的电线和勉强的通话设施。说来也奇怪,甘氏村虽然落后且可用土地充裕,但是耕地却也狭小,意外的是他们能够仅仅靠着那点土地产出的粮食供养全村老少,更有甚者能够让远不及它落后的村落或是丰饶的城镇用金钱与之充足的粮源相贸,这无疑挑起了我这位朋友的注意。

徐柏山跋山涉水只身来到臭名昭著的甘氏村,如今破败的甘氏村早已无人居住,但是却方便了我的朋友,他很显然并不是单纯为了那些诡异的谣传而来,很快便从村中这些散发着木头腐烂味道的老旧宅子找到了暂时的居所,以用来遮风挡雨,村中的每一户人家的家中都放着一块积满灰尘牌匾,徐柏山将其记录在了笔记中,其中内容也许对我将说讲述的内容有着某种程度上的联系,故将此写下:
“何谓真孝,何谓敬善。何得温饱,何得繁盛。何号知世,何号参生。我辈之如今,当知何如此,再无怪力乱神,唯有甘辈之始,勿要与之不敬,莫要忘其恩酬,予我超脱世俗,使我离得尘嚣。不妄金银,不苟贪欲。唯有奉得祖上,方称甘氏子民,无乎外者,同是我辈,得祖上之青垂,得祖上之恩被,我辈仙尘永世不消。”

以上大致为甘氏村先辈对于后世的祖训,似乎也同体现了甘氏子民对于传闻中的某位神祇的崇拜或是对于仙道的迷信。徐柏山在检测当地之后并未发现有何神奇之处,该村也并没有在别地拥有更多耕地,让我感到唯一奇怪的只有徐柏山在笔记中写到在靠近甘氏村的一片树林时表现出来的敬畏或是某种奇怪的恐惧,他刚来到村里的时候写道,2010年8月12日,长途跋涉的过度劳累使得他出现了某种幻觉,他总是能够依稀听到有着某种絮语和空灵的呼唤,就像是有人在万里之外呼唤他的名字,只是更加细微,有点难以听清,这种幻觉一直持续了两三天,虽然他并不会相信鬼怪神灵这一类的事物,可是这种虚妄的幻觉仍旧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了他,致使他心神不宁,难以进行工作。

其实徐柏山并没有很孤单,偶尔会在甘氏村中见到有人影在甘氏村的树林中徘徊,他呼唤那个人,但是那人的回应只是转过身来望着徐柏山,随后便离开,他认为这大概只是一些听闻了甘氏村离奇传闻的好奇人士,还有些人可能是为了增加探险的气氛而换上了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散发着古雅气息的装束,但是那些人也只是看了看徐柏山之后一句话也不说的继续徘徊于林中,虽然那些人并没有给予徐多少应当有的礼数,可是无论是谁,徐柏山都说他对着那些在林中见到的人有着一种敬畏的心理和莫名的归属感。可能是劳累所致,徐柏山居然荒诞的认为每一个他在村中见到的人在相貌上似乎都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徐柏山开始试着种植一些简单的植物,这些植物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异常的迅猛,疯狂地汲取着这片土地,违反常理的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完成几个星期的生长。虽然我并不太相信徐柏山在笔记中所写的内容,但是却依旧饶有兴致的了解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后来徐柏山开始种植早就不合时宜的水稻,这对于他的职业来说想必是想当愚蠢的,但是因为之前种植的经验,他并没有觉得有违于他的职业,从他写的内容所体现的心情看得出来,他沉迷于此,并且迫切希望成功,但是很显然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出于某种狂热的心理。不久的几个星期后,事情果然如他想的那样,那些水稻生长的迅速,就连他都感到吓人,水稻不仅生长的迅猛,其产量同样竟然远远超过了现在的标准,空灵和絮语时不时穿插在他疲惫的时日,但他却不曾在意,他想让别的地方同样能够如此,但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毫无办法,他试过将种子在农业科学研究所那样优越的环境中实验,也试过将甘氏村的土壤拿到其他更适合的地方来培养,但是永远都是无功而返,似乎只有在甘氏村中的范围才植物才回疯狂生长,他曾自信的将说知道的告之研究所的同事和亲友,但是他们就连看都不愿意看,只是感到了他开始变得怪异,他却一改往常的谦卑,笑话同事的愚昧和无知,他有时会自说自话,但他却在笔记里说这并非自说自话。

后来徐柏山在失意后便将目光抛向了那片他身边的树林,因为那种空灵和絮语不断骚扰着他,他感到树林很怪异,林中的树种他从未见过,惊讶到底会是一颗怎样的果实落地生根而诞生了这样一片无名的植被,为此徐柏山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但都没办法从学界已知的树木中找到那些踪影和相似之处,那些树木的通体就连枝叶的颜色是焦油一样的漆黑,还带有着某种奇妙的,明显不同于树木表皮的妖艳光泽,树根毫无规律地伸向四周,倒也不像植物一样单纯为了活着而一昧屈服于自然而扎根,扎根到深得难以想象的地下,躯干就像是有无数的森蚺缠在一起,最怪异的是每一颗树木的中部都有一个空洞,如同蟠桃一般大小,林中到处绵延着独特的腥甜的味道,就像是腐肉一样闻着让人肠胃翻腾,徐柏山没敢往树林里走得太远,林中的黑暗和寒凉让他感到害怕, 他笔下写道:

“树林中到处充斥着腥甜和黑暗,那股黑暗即使是在阳光下都无可奈何,穿透不了古林稠浓的树叶,本能地害怕那深邃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道漆黑的山巅,但是并不太孤单,有人一直在看着,有人一直在注视着,有人一直在等着,在现在中未来的过去。”

他从来都不像是一个这样的人,这些话语有些根本没有逻辑,我只当这些是他因为一时的恐惧而迸发的墨绘,但是徐柏山却从此受到了些许树林阴翳的影响,使得他更加敏感,也就更加注意周遭的事物,那个万家灯火早已熄灭的孤寂小村,散发着不同于腥甜味道的寂静气息,他开始有些害怕这样的环境,其带来的空虚感每当周遭连风声都没有的时候便会如丧钟般悲鸣,每一个夜晚,每个昼灭之后都是他最惊惧的时刻,风声如山间的野兽哀嚎,雷雨如云间的虬龙鸣叫,林语如地府的低迷犬吠,有一次他在不眠的雨夜翻阅起旧宅中主人搬离时未来得及带走而积满尘埃的书籍,我不明白为何他会对几张残卷书页感兴趣,也许只是想暂时脱离脑中的恐惧,他便开始涉及这些他本不会涉及的领域,那些书籍已经何其苍老,也只能讨来喜欢古代异志之人的欢娱,其中的语言更是晦涩得如胶皮一样难以咀嚼消化,我不敢相信徐柏山居然会对这些古籍感兴趣,更不敢相信甘氏村的乡民居然会拜读并且参透这些古人留下的字句,我也是在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才理解了其中的深长意味。

在一段未明的历史,有一人名为尹氏,是个山水之间的游客,喜好游历山水,碰巧得入了一个小村,村人老年者奇寿无比,幼童者明慧理智,谈吐非凡尘,而山村更是奇观无限,其中山川水色千变万化,一日可见万年之景,尹氏便问询村者为何能够如此,村夫笑颜道:早就料到汝人到临,而今方才如愿。无必惊叹,天机无穷尽,唯有参透世事,尘世登仙。尹氏便继而问道:何得参透世事,何谓尘世登仙。村人便回答道:于我等同辈,祖上予我辈粮草丰腴,予我辈天知万寿,且与我等追随我辈祖上方可。后尹氏便于乡人一同安身于此村,村中有一古林,村人言中乃天地太初间,古林即便吸取日月之精华生根于此,而村人说信奉的祖上便于此林中,只是林中非外人可入,林中有一峰,高千丈,名为——望朝山,而尹氏幸得到祖上号召,曾有幸观得村人其祖上之状貌,身姿虹光缥缈,仙气明媚,有如神遂现于陋世,五足而面无容貌,是神明而非闲人等辈,祖上晓得世间尽况,任尹氏问其心中疑惑,皆可一一解答,尹氏问祖上:祖上究竟为何许人也,祖上答曰:我并非凡者,我知你为何来访,也知你后会如何,我诞于星宿之浩瀚雾气,天地之事我尽知晓,在天地诞生之初,太初的天空现出了亿万个散发着如同日曜刺眼,光芒却又色彩变化万千的光辉球体,其中一颗黯淡无光的球体不断蚕食着群星的光芒,天地之间满是混沌虚无,在黑暗中度过了千百年,千万年的绝望,直至球体将黑暗都吞噬殆尽,凝聚为一个黑色缁耀坠地,天地方才如初开明昼,虽然亿万光辉早已离去,但其放出的光象却绵延于时空之中,于一方天地辉照,我便是那光辉,亦如那缁耀。尹氏又问:如何如你般知晓世事,答道:天地星宿之间皆有我的子孙,如我的子孙参拜我,我便予你所求的一切。每逢祭祖宴会,村中祭司献人便齐聚林中的高山,献人的容面用林中汁液涂如墨黑,用狂舞祭祀祖上,模仿世态变化万千,有返璞归真,回归祖先之意,其祖上化为夜顶黑日,黑耀辉空,尹氏也受到祖上的邀请,得食一蟠桃,与众人如临仙境而迷醉,与共宴欢酣乐。尹氏得在村中过得千般岁月,见证大千万象,风光无穷,晓得世间规律,寰宇天变,见得奇珍异兽,无上神祇。才觉方须回头,便不在逗留,离去小村,将所见所知的一切记录成书后,便人踪迹灭。原文如是说道:

“尽以常人之言绘述所见,为后世百姓留的真知,取山川海纳之名,世事阅论之称其书,故名曰——《山海》《世阅》”

在徐柏山阅读这些古典文集的时候,幻觉从未停止,外面的雷雨声惊扰着他,混杂着那些林中的空灵絮语,在阅读同时心中产生的疑问,那些絮语便回答他,徐柏山心中问道:是否属实?那絮语便回答:是。不知不觉中,徐柏山沉入了迷梦里,他梦到了那场盛大的宴会,在一座高于周围一切高度的宏伟建筑,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处在一片原始混沌之中,有四个异常高大的人影矗立着,无数的人在他们的脚下跳着狂乱远古的舞蹈,周围都是一片黑暗,但却渗透出一种诡异且无可明确感知的奇妙光芒, 那些人围绕着一个畸形的怪物,下肢是五条扭曲的触须,全身斑驳着某种怪异的花纹的东西,徐柏山从噩梦中惊醒于凌晨雨夜,但是梦中飘逸的腥甜气味却传到了现实之中,他的身躯动弹不得,唯有用来窥测恐惧的双目能够勉强动弹,虽然意识早已清醒,但在迷幻流转中他却见到了那个梦中的身影,那无貌的面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身躯浮现诡异的光泽,徐柏山混乱的神志充斥在笔锋里,就连仅是读到笔记的我都能感受到其中难忘的惊惧梦魇,徐柏山尽力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想证明依旧只是个梦,可是周围依旧是熟悉的雨声——沉入梦境前的雨声,当他明白这不止是梦的时候就尖声叫了出来,叫声伴着雷声回荡在无人的小村里,那东西消失了,他拂去滴入眼眶的冷汗,麻木的躯体渐渐动了起来,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他望着远方的那座林中高山,心里只是害怕。

老实说,这些潦草的文字中所讲述的,我也曾了解过些许,在我得到的一些有关甘氏村的资料中便是如此,往后我也会随着文幅将其呈现,甘氏村曾是远近闻名的“封建迷信村”,举国动乱的那十年,狂热的红卫兵最终还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落,也得知了其中的当地人的一些信仰仙神的封建礼俗,便以“破四旧”之名,大肆抓捕了有关村众,并对其进行了批斗,虽说如此,但是村中的青年似乎对那些所谓的迷信并不太了解,亦或是有意不与这类事情缠上瓜葛,总之遭到迫害的人大多还是村中的老一辈,不久后,那些人才得以解放,也同样是另一种解放,村中的人们只是得到了一堆再也不能言语的躯壳,即使有能够承受而回归的人,在几日之后命运也同先前那些人一样,永远长眠了,当时下乡的知青在日记中有将之后的事记录下来,甘氏村的村民将老辈的遗体领回,但并未见到他们将老辈加以厚葬,村中甚至没有一处墓地,慢慢的老辈们的遗体甚至不见了,有一天晚上他在房间里看见很多有体态佝偻的人走进了甘氏村的树林中,那是最让村中青年忌讳的地方,他本想去一探究竟,但是房门被从外面锁住了,无能为力便也不再多想,在稍微的睡眠了一会之后他听到那片树林里传来了一些恐怖的声音,不时伴有几声骇人的尖叫,但是那晚整个甘氏村就好像蒙上了浓厚腥臭的黑雾,使得他什么都看不清。还有个外出的另一位知青,当晚急匆回到了甘氏村,他也同样看到了有成群的人走进了那片树林,他仔细看,发现那些人都是遭到迫害后已经死亡的老辈,他觉得这可能是鬼魂一类的东西,没太敢跟着进去,后来想即使是故人也有可能生前认识,喝了几口农家酒之后就壮着胆子进入了林中,那种难闻得说不出来的气味险些让他把刚喝的酒和胆子给吐了出来,他疯疯癫癫的说道看到了一个恶心的生物,就像是一坨巨大的肉糊,血一样的颜色,肥硕臃肿的身躯占满了一大片空地,很多条肢体在地上抓爬,同时还伴随着令人恶心的尖叫和听不清的话语,还有几个熟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浑身的酒气瞬间被恐惧驱散,随后他便狂奔而出,无论他怎么对村民讲述他的遭遇,他们也只是敷衍着警告他远离那个地方,后来有个村民和他谈过,说这都是老一辈才知道也是在做的事,像他们这些年轻的也同样害怕,只是到底害怕什么无论怎么问村民都不肯说。从以上这些来看,虽说真伪存疑,但是甘氏村确实有不少疑点,我认为以上并非是臆想能解释的,但是理智却不肯承认。

第二天脱离梦魇后徐柏山不知从里找来的一本更为怪异的书籍,虽然他说是树林里的人给的,那人同时还向他讲述了神仙道法的奇妙,但是很显然这样拙劣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任何人,只是徐柏山还将信将疑。这本书他讲得很详细,书籍上并非使用了一般的纸张,而是用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材料制成的书页,每一页都从中心向外延伸出淡淡地丝脉,就像是动物的血管一样,隐隐张动,书中书写所的文字并不统一,几乎集齐了历朝各代的书写文体,每种文字伴随着时代的更迭而使用,而其中最初使用的则是一些古怪而又勉强可以称之为文字的符号,这兴许是远古时期的人们所创造出来的,只是因为甲骨文或其他文字的出现而被排挤,所以至今都没被人们所熟知,其实那本书说白了就是一本生死簿,上面记载了每一位甘氏先人的平生经历到死亡日期,当然也有不少的瑕疵,有些许的几位甘氏先人并未在书上写明死亡的时间,只是写到受到了某位书中并未详细记载的人之邀请登仙后便不了了之,这本书徐柏山也曾想带来给我看看,只是当时我因为出差所以未能拜读这本怪异的书籍。徐柏山的关注点并非是后面的那些能够轻易理解其韵味的语句,而是那些生僻古怪的符号,即使按照常理来说那些符号记载的想必也只是太古时期的甘氏先人,2010年11月13日,徐柏山回到了永州市,并在市中的一处图书馆陆陆续续借阅了数量颇为惊人的有关语言和符号的书籍,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与宗教信仰之类的有关图书,然后他也许是躲进了某个山洞里潜心研究。

在花费了不少的时日后,徐柏山也得知了一小部分那一串串如同蛆虫一样的文字,内容并非如我所想的那般,笔记中说是有一段有关甘氏村的神话故事,徐柏山并没有明确说明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是评价到:
“曾见子孙万代,曾见同时的不同时,曾见肉体脱离凡胎的瓦解和重生,也曾见宇宙初生,寰宇湮灭,更曾见往后之事。”

这番难以了解意味的评价,着实让人不解,为何会出现如此话语。再者那段神话,我说过那也仅仅只是怪异符号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未知呈现在眼前,同时徐柏山也对此产生的兴趣愈发浓厚。再后来的内容徐柏山也难以破解,听闻了这么多关于甘氏村树林的异事,难免对其视而不见,但是也是因为看了这么多的故事,对其的恐惧和敬畏也免不了的增多,我不知道他究竟相信了多少,那一晚的迷梦究竟如何,而残梦也将延续,随着夜色的降临,徐柏山也就越恐惧,他害怕了,害怕噩梦的再次降临,害怕那种梦魇缠绕全身的粘滑感觉,他不敢睡去,便强迫自己彻夜的翻看书籍,絮语依旧不绝于耳,告诉他不必害怕,他能告诉徐柏山想知道的一切,残梦渐渐缠上了徐柏山,他伴随着惊恐进入了梦乡,虽然是梦,但其中的感觉却无比真实,他妄图清醒过来,但也只是无能为力了。

在那个地方中一直有个声音指引着他,那里他很熟悉,就在甘氏村,只是有些地方不尽相同,但也说不出来,兴许是年代或是其他什么的。他径直向那片树林走去,如今的树林相比之前更加的黑暗,林中的高山传来了众人的呼喊声,看不清的成堆人群围绕着一团扭曲舞动的火焰,还有两个熟悉的面孔——往后的内容笔记里就不再多加以描述了,但却有了另一段内容,徐柏山再次见到了他迷梦初醒时的梦魇,徐柏山强忍着心中恐惧并试着与之交谈,那东西倒也回答他,徐柏山干脆问了那东西一个关于几乎解答不了的问题,那东西回答了一大堆徐柏山不可理解的话,那些答语听起来甚至有些令人疯狂了,于是徐柏山便请求那东西将他给送了回来。

就这般,徐柏山才得以将神志在被消耗殆尽而疯狂时将其挽回,只是漫漫长夜并未过去,不管在那梦幻般的地方度过了多长的时间,在现实中也才度过了两三个钟头,他不知黎明破晓何时才会降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困倦已经消散,不必再和睡魔斗争。徐柏山也借此机会梳理了他近来所接受到的大量新知,他觉得还不够,那些仅仅是沧海之一粟,完全不足以和真正的真理相提并论。到此,徐柏山明显表现出了对于学习或者说获取知识的强烈欲望,一种足以让人感到恐惧的欲望。

徐柏山可以说是将整个甘氏村都翻了个遍,同时也收获颇丰,他得知了许多不曾在正史出现的故事,不少传说颇有几分神话和玄幻成分,当然其中大多都是或多或少都与甘氏村有些许关联,其中也包涵了不少历史名人,看起来虚构倒是占了大多数。

“先秦时,有一群官兵来到了甘氏村,为首的是外乡来的一位有秩官,有秩官带领着官兵想要砍伐村中的古林,遭到了乡人拼命阻拦,不久后天空坠落下一个黑色的太阳,舞动着无数的光触,散发的光芒染黑了天空,黑日告之官民说:愚者不自知,莫要无度,落得肌骨无存。有秩官便说:大王功盖三皇五帝,王之命,天岂能违。便带领着官兵闯入古林,当被发现时所有官兵都化为了一摊腥臭不堪的秽物。王为了得到长生之道而周巡天下,宦臣赵高听闻了甘氏之事后,便对王说甘氏村的森林有仙气,官兵是因为冒犯了神仙遭到了报应,而神仙必然知道长生之法。大王便带着众行臣来到了甘氏村,听村民的话用盛大的礼祭接见了他后,向他索要长生之法。他无意于王,问道:何能值得。王说:难道寡人统一了天下,就连如此也不值得长生不老吗?他便冷淡答道:不值得。王大怒,说:若我不值得,海纳天下的百姓何能值得,就如是你也不值得,而今日寡人就要将你做药引。说罢,唤众人擒之。他叹了口气,便转身回到古林,而追来的官兵则抽搐不止,容颜迅速苍老,尔后化为一摊腥臭污泥,王不得而归,大王巡天下到了平原津,七月丙寅,白昼如黑夜黯淡,宦官言说天空有异象,出现了两个太阳,一黑一白,此后王大病,身体日渐衰老,不久亡于沙丘,翌日尸体则化为污秽,行官为掩饰王室颜面,便继续巡天下,立胡亥为帝。”

当然,以上这些也只是我从徐柏山的笔记中摘抄下来的,其内容的真伪也无从考究,也许只是他随意写的一篇类似小说的文体,不过类似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光绪年间就有一则名为《志异斋》——一载常记有怪闻神逸之事的清报,只是不久后就因为种种原因而停止,其中有一篇就说到了甘氏村,那时候还叫甘仙村,西洋传教士冯才带领着众传教士来到甘仙村传播教义,大肆赞颂了他们信仰的天主,甘仙村的众人并不为所动,说早已不信奉任何的怪力乱神,唯一信仰的只有甘氏祖上,冯才见众人不愿入教,便大骂甘氏祖上,村民口传祖上于甘仙村树林中,便说此为禁果之林,魔鬼藏身之处,禁锢了人们的思想,各种污言秽语从冯才的口中倾斜出来,召集数位传教士,口吐洋文符咒,手握驱魔圣器,步步紧逼甘仙树林,但不久冯才等人狂奔而出,口涌疯话,继而口鼻眼七窍乃至全身流淌出腥臭污血,其场面见闻者疯,听闻者骇。冯才等众嘶声嚎叫,使得舌嚼烂,咽喉裂。更有甚者因听闻嚎叫而患上了耳疾,传教士从此叛经离道,渎逆天父,信奉甘仙村之祖上。可能是其内容有辱西方各国的颜面,在此后相关官员便在列强的施压下查封了此报纸,报纸上还有一张配图,虽然真实得像是照片,但是从内容来看明显是画作,具有非常荒诞的风格,是冯才还有其他传教士,如同报纸上说的那样五官和身上都有流淌鲜血,兴许是为了讽刺他们,他们的身躯都堆成一堆,并且连接在一起,漏出了肌肤下的深红血肉,还裂开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空洞,漏出了里面的脏器,像呼吸一样一张一合的,显得异常渗人,就像是一只畸形的巨大蜘蛛,十六只手和十六只脚,原本肢体的作用早已因为混合而错乱,每个人的表情都痛苦不堪,显露出肿胀躯体下的绝望……

2011年1月,徐柏山离开了甘氏村,四处都不见他的踪影,笔记中他随着书籍中的描写走遍了全国各地,曾在广西的十万大山中逗留了一段时间,他说他在深山里找到了一些土著居民,在他们口中流传的神话中同样有着对于那团亿万光辉和缁耀的描述,但是当地的神话对于他们的描述并不如甘氏村那样多,只是说到随着一群能产生地震的山神引来了那团光辉,此后山神便很少见到踪影,而最近的活动就是在一百多年前引发了一场地震,其震感在京城的百姓也能感受得到,当时便有人传言说清朝的龙脉震动,诸如“大清要亡”的话传遍了天下——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虽说如此,但是依旧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徐柏山对于甘氏村的研究,后来他又到了云南、内蒙等地,同时在此期间他也曾来找过我几次,他给我带来了一些在全国各地找到有关甘氏村的几样物件,说是有关,其实大多的物件也只是一些隐晦的暗示,有些甚至看不出来有什么关系,唯有几个有明确指到了甘氏村,但是他并没有说明是从哪里得到的,是一幅画,描绘了一个极度恶心的场面,虽然徐柏山说着就是甘氏村的所谓的宴会——画着一团庞大恶心的球状怪物,它吃光了周围猪猡一般的人群,随后从浑圆的躯体像是一个子宫一样分娩出了四团憎恶粘滑的巨大人形生物,这幅恶趣味的画作令我难忘,粗略画功向我叙述的内容混扎着我的想象力让我感到阵阵恶心,徐柏山对我的反应并不吃惊,我猜想他可能在第一次见到这幅画的时候也一定和我一样,在我看完之后徐柏山并没有要求我还复他任何答复,之后便急匆匆离去。

徐柏山在不久后又出走国外,到了美国的密歇根州,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位历史学家——布歇内尔博士,布歇内尔博士为徐柏山提供了一份资料,那便是在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某个军官在掠夺得到的一份重要文献——《世本纪阅论》——也就是先前故事提到的《世阅》,原本是布歇内尔从朋友那里买来的,由于朋友并不知道其价值,布歇内尔以极低的价格便轻松将它收入囊中。起初他很欣喜,但是后来他发现穷尽半生都无法理解其中的内容,这样的书籍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团废纸,倒也不是语言的原因,而是其中的深奥内涵,他便将其赠送给了徐柏山,并希望如果徐柏山从中发现了些什么,能够把从中知道的一切告诉他。当然徐柏山并没有让他失望,从他们后来的交流来看,徐柏山很轻易就读懂了《世本纪阅论》——其中分别由《太初论》《生衍论》《尚衡极论》《永命参生论》和《仙凡论》五个篇章组成,其中《永命参生论》和《仙凡论》与甘氏村紧密相连,详细描述了如何脱离凡尘,步步登仙的方法。整本书说明的内容甚至比《山海经》更加深邃,有着对于宇宙星体间的描述,整本书揭示了宇宙的真谛等诸如此类的真相,我本应该将其告之学界,只是此处限于篇幅便不再多说。

徐柏山问布歇内尔对于所谓的凡尘登仙有何看法,布歇内尔博士回答说在伊丽莎白时代,有很多的邪教人员——虽然他们更愿意称自己是“门匙教”的魔法师——就认为他们说信奉的邪神能够带领他们到达神的领域,说白了那些人其实是一些疯子,起初他们还很狂热,但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之后人们就发现他们变得疯疯癫癫的,人们询问他们那位失踪的教徒首领在哪里,但每个教徒都说着 “他是真实……他是虚幻……他是一切……”之类的疯话,不过坊间对于那些魔法师的传言并不止步于说他们是疯子,其中也有一小部分是选择相信他们的,有传言说他们举行了召唤邪神的仪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人说看见他们用某种古怪语言和邪神交流,并获得了无穷的知识,他们的头领则和邪神一起到达了真正的极乐世界。“门匙教”对于他们所崇拜的神的描述就是同甘氏村的神话说的那样,由无数个色彩变幻的光辉球体组成,也许两者之间确实有什么联系。得到回答后,徐柏山单凭这些怪谈异闻就几乎肯定了甘氏村的信仰。

5月22日,徐柏山再次回到了甘氏村,这一次他决定鼓起勇气进入那片充满了神话和荒诞愚昧气息的森林,同样的,他也没有对里面的经历多加描述,只是从笔记断断续续的内容来看,他在里面迷茫了几天,其中的内容使用了日记的形式呈现:
“11月30日,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里面拥有无限的黑暗和恐怖,什么都看不清,发生了严重的幻觉,总觉得周围有某种活物,发出恶心粘滑的声音,想出去,没有办法,只能向上。”
“12月1日,饥渴难耐,吃了幻觉中树中原本空洞长出的红色玉果,甘香无比,猩甜美妙,他们——那些先前看到的同类,看着我吃了下去,笑了。”
“12月2日,突然昏倒……模糊地边界中见得了他……并非做梦……而寻得出路方才出来。心神疲惫俱消,肉体感到逐渐如青年般强健,思想也逐渐明朗。”

在徐柏山出来后,笔记的内容也逐渐走向了虚幻的高峰,甘氏村的时日度过得越来越奇怪,那里的时间时而如乘日行进般的飞速,有时又如冰履消融般的缓慢,他的时间观念变得模糊,有时他感觉已经度过了数十年,但回首却不过两天尔尔,他也开始慢慢的记不清许多村中旧宅或是周边山岭的确切位置,在他的描述中,有时日出时分上的同一座山仅仅有百米高度,山上岩石嶙峋,落日余晖下有时却千丈高,山间林壑纵横,村中的宅院时而腐朽时而甚至只有几根还未建成的梁柱,但他却极力否认了自己在精神方面的异常,认为这都是真实的,说因为有无数的时空在此交错徘徊,而他则是以一种怪异的态度面对这样的事情,他表现出来的不是常人的惊恐或是怀疑,甚至不是拒绝,而是很荣幸见到了此种场面,他说这不能用人们的知识解释,至少现在还不行,笔记说的完全与尹氏描写的甘氏村重叠,那颗果实在他脑中生根发芽,慢慢结出了庞大到足以给人带来疯狂的知识,向他揭露了世间万物的真正面貌,就在此时,他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疯狂,无数未知的片段闪烁在他的脑中,划伤他的理智,他恍惚地度过每分每秒,无数的魔幻神迹降临在他眼前,来自浩瀚宇宙的恐怖音乐,星河彼岸的骇人声调不绝于耳。渐渐地,他从一片原始的混沌中清醒过来,所有漾出的神志重新被牵回,他便把所有的经历记录了下来,正是如此才有了这本笔记。

他去到了世界各地,而且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虽然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但是却能够描述得栩栩如生,他看见了埃及金字塔的尖顶光芒,体会了极地的极寒烈焰。他说天上的人和地上的人在宴酣,天上的人为了取乐,地上的人为了成为天上人取乐而取乐,为了能和天上的我们一样全知全能……



笔记中写道徐柏山最后一次找到了我,只是上面的日期是2011年9月9日——也就是今天,虽然有点不可置信,但从此虚幻和现实接轨,只是到目前为止从未有人敲响过我的房门,我回想起了7天前在我记忆模糊处的那个噩梦,事到如今我不禁怀疑其了梦境的真实性,但是都知道,我早已对此深信不疑。迷梦中的那天晚上徐柏山急匆匆找到了我,我看着他,表情很怪异,压制着自己的疯狂,真的像一个疯子一样,头发是自己胡乱剪的,看起来油腻恶心,衣服也应该是很久没换了,发出一股难闻的汗味和霉味,甚至有一股即独特又难闻的味道——某种腥甜的味道,他很消瘦,皮肤仅仅包着颧骨,我问他多久没吃东西了,他笑着说不记得了。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甘氏村,他在那里发现足以震惊整个世界的东西——甘氏子辈一直追求的东西,于是在第二天——2011年9月10——也就是明天——相当不可思议吧,在他百般乞求下我便和他一起去了甘氏村,沿途的风景极具自然的风情,不同于喧闹的街市,无数高低的山峦和碧玉般的林脉彼此交错绵延,就像一条斑驳着怪异花纹的巨蛇,一路上我试着和徐柏山闲聊,询问他这几个月究竟发现了什么,他显得很激动,不知是否是身处梦境的原因,其语言大多支离破碎且模糊不清,我让他稍微冷静下来,但他始终保持着某种狂热的激动,当我以关怀的姿态去询问他时,他则表现出了我从未从他身上见过的厌恶和轻蔑,我又问他为什么会愿意相信那些虚假愚昧的故事,他回答说他也不相信虚假的东西,只是相信真正存在的。今天虽然放晴,太阳也没有云层遮挡,但是却日光却黯淡了不少,显得异常的阴暗,日曜照射到我的身上,寒意渐渐涌上心头,带给我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带动我的躯体战栗,就这样我们一直行进了一百多公里,今天黑暗的到来似乎也格外的快,当我们到达甘氏村的时候,即便我看不见太阳,但是我估计也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我久久的凝望着模糊昏暗的天空,居然感觉有些刺眼,虚假幻想的空中有一片巨大云雾在翻涌滚动,慢慢的我也逐渐期待徐柏山究竟发现了些什么,狂喜渐渐缠绕上我的心头。

如今萧索落后的甘氏村已经破旧不堪,到处都充斥着木材发霉腐朽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些淡淡地腐臭——来源于那些未来得及被主人带走而一直被困在牢笼中的猪猡和山羊,它们受到几个星期的饥饿煎熬后才得以解脱,圈养它们的木质栅栏上出现了许多咬痕,那些咬痕甚至存在于个别猪猡的尸骨上……

他并不太着急,而是带我到了他暂居的那栋老宅子,我和他漫步在小村之中,每一次呼吸都给我带来了几分莫名的孤寂,小村风光无限,但尽是诡异和阴郁,兴许还有一些不可名状恐惧,我很难想象小村曾经有过万家灯火,就连徐柏山居住的地方,也免不了几分荒凉,但是村里泥泞的路上却又很多脚印,不像是徐柏山的,那从噩梦中浮现的脚印我不敢多想,因为有的脚甚至是孩童一般的大小。推开那吱呀作响的大门,一股强烈的霉味便扑面而来,屋内设施很简单,床和书桌,仅此而已,书桌上堆满我从未见过的古老书籍,还有一些怪异的物件,房间里腐朽的木墙画满了那些一串又一串的怪异符号,每一串都是由相同的几个的符号组成的,难以辨别是何时写上的,有的已经随着木板表面脱落,而有的像是刚刚画上去的,我猜想可能是某个神灵的名字之类的东西,我仔细观察,所有的符号都在隐隐浮现,也都在暗暗消失,在新旧之间不断交替,仔细听甚至能够听到声音,是某种生僻的语言在低语,重复着某个我不能理解的名字,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幻觉,即使是在梦境中我也不愿意承认他们的存在,我们在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后我决定先去看看那些那些失踪和已亡之人的房子,想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我在个别的宅子中发现了一些书写着许多符号的书籍,徐柏山跟我解释说这应该是一种巫术用语,他重点给我解释了一点:其中有条咒语的作用是让人长生不死,引申到甘氏村村民的身上就是将个别人的身体永世不朽,在他先前看到甘氏村的神话里,信仰甘氏村祖上的人被分为了两种人,一种是尘间的献民——天生就带有那种咒语,另一种是仙间的仙民,两者共同为不朽,一字之差但却也有千差万别,甘氏村口中的仙神就是仙民,献民依靠咒语来不朽,直到升格成仙,那便可以随着祖上通往仙境。徐柏山在说的时候难掩其激动的神情,我试着打断他,他却像没听到似的。

过了不久徐柏山便开始催促我,他让我跟着他走,在我顺着他的步伐的时候,心中想着应该走那条路时,他却好似早已知道我心中所想,说道:别乱走,每当我心里想着停下来的时候,他就露出了一种鄙夷厌恶的眼神。同时我也才注意到先前在黑夜里看不到的树林,整片林海的最中心是一座高高的山峰,我在其中看到了无数的怪异景象,群星的熠熠星光仿佛闪烁其中,同时我也听到了带有诡异腔调的絮语,也就是在那里所见到的一切憎恶幻想,我才将整件事认定为一个无论面对多少次,我都会为之疯狂的极度噩梦,而我什么我会像一个疯子一样把它写出来,仅仅是因为我坚信它——仅仅只是一个黄粱梦而已……

在我和徐柏山没进去之前,我就感到了其中的不详,在我进去之后,更是深刻体会了最为原始的恐惧,到处都是只有怪异扭曲的树种和无尽绵延的黑暗,仅仅是远远观望就感到头晕目眩,耳边鸣鸣作响,林中弥漫着我曾在徐柏山身上闻到过的腥甜气味,就像是某种难闻腐臭的浆果味道,树林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好像朦胧着一层浓厚的黑雾一样,里面的能见度只有两米,似乎走不到尽头,每一棵树都很高,又高又密,挡得住了日月辉光——不过今天可没有一点光芒。每一颗树的枝叶有点像扭曲的触手那样卷曲,无一例外都是黑色的——一种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纯粹黑色植物,这是一种能够吸收所有波长的黑色,说明此种植物对于热量的需求很大,本应该是生活在极寒的环境下,但是南方不可能会出现这么冷的气温,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几乎否定了这种植物的存在,同时也像徐柏山描述的那样在手电筒照射下有某种妖艳的虹色光泽在其树种的表面流动,说来也奇怪,我仅仅使用小刀就能将其割下,割下来后的触感不像完好时摸的那般坚硬,而是像肉块一样,同时还伴有一种浓烈的腥甜气味,即便是在梦中,我也没有忘记将这样足以震惊学界的东西给拍照取证——不知他说的是否是这些,抑或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在里面走了很久,现在可能已经是午夜了,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但是我明白我根本出不去,同时我也明白徐柏山不会同意我离开这里——他或我已经疯了,我眼中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模糊不清,每一步都摇晃着我的神经,视觉飘忽不定。密林的深处响起了细微诡异的音乐声,不像是用工具发出的,更像是生物的发声器官才能出现的诡音,我原以为只是惧怕黑暗产生的幻觉,因为那股林中的味道使得我神志不清,后来我发现不是,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徐柏山也听到了,手电筒微光投射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喜悦和激动,让我感到害怕,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我和徐柏山赶忙向着音乐传来的地方走去,当我转头的时候才发现徐柏山不见了,自己走了大概5分钟,林间无数的扭曲景色掠过我的余光,兴许真的是惧怕黑暗而产生的幻觉,我看到了一些像是虫子一样的怪物。一路上我跌跌撞撞,眼前的景象使得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有无数的人正在爬上山坡,大概都是甘氏村的面孔,当中不乏我曾在失踪人口名单上见过的人,还有一些是早已不该活在世上的人——例如甘闯业,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看到了那个曾在照片中看到的空洞,不同于照片上鲜肉殷红的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腐肉般,光是看着脑中就会回荡气味的黑色,甚至当中还有一些是干瘪瘦小的幼小孩童样子的行尸走肉,他们腐朽破败的口中吟唱着声调诡异的歌曲,用听起来不像是用人类发声器官能发出来的音调和某种生僻的语言歌颂着什么,他们向沿着一条人为铺设的小道山上走去,布满了岁月斑驳的痕迹,但是青苔却掩盖不了小道原本的华丽,我跟随他们走到了大概几百米,周围的树林回响人们诡异的格调,整座山可能有两千多米高,这也已经是周围最高的山了,整座山就像一座宏伟的建筑一般被掩埋在潮湿的土壤下,这是一座耗费了大量的人力修筑,拨开一定深度的泥土甚至可以看到雕刻着不明意味华丽浮雕的石块,这不像是靠着几个人能够做到的,每一块石头甚至比埃及金字塔的还要大,我猜想这一定是巴别塔一样的建筑,而作用也应该是能让他们最接近神灵和所谓仙境的建筑。

后来他们直接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处,我急忙跟上去看——是一个狭小的入口——通往这座宏伟建筑的内部,我跻身进入其中,顺着比刚才走过的小道还要更加精美的阶梯向上走,建筑的内部单靠石块几乎无法支撑起来,缝隙间纠缠着一根一根的黑色植物的茎干,互相交织延续到天顶,周围的墙壁雕满了没有受到风吹日晒侵蚀的华贵雕花,上面铭刻着一段段光怪陆离的神话传说,我漫步其中,每走一步都充满了谨慎和畏缩,无数的虚幻景象闪烁过我的眼中,直到被黑色的根须绊倒方才将我拽回现实,发出的声响十分轻微,但还是引起了个别行尸走肉的注意,那个人,他的头颅没有转动,但是在颤抖,眼睛直勾勾看着我这边,眼球浑浊坍缩,流出恶心的黑黄色脓液,他们一年前就应该死了,那人的舌头在看到我之后一直在哆嗦,我听到他在说:救我——杀了我,让我死……嘶哑的声音触动我的心神,我在一瞬间明白了他们在这场宴会中究竟占有什么身份,他们的命运在诞生之初早已注定。

我一直跟随他们走向一个出口,出去之后山巅就在眼前,林中的树木并没有因为海拔而减少,山顶是一块四周相对较高,中间略微凹陷的宽阔空地,甘氏村的尸体走到这里的时候向两边散开,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庞大的人口数量依旧没能把这里占满,到处都弥漫着黑暗,随着中心火焰的升起人们的歌声更加狂热,无数的人脸上往涂抹某种黑色难闻的汁液,我记得这种浓烈的味道,在我割开树木躯干的时候散发出来的味道,混杂着腐尸的气味,他们在脸上画出了牛鬼蛇神的样貌,像带上了祭祀用的面具,使得原本的面目更加的可憎,但却在支离破碎的面部上有了勉强能成为脸的形状,他们开始围着火焰跳起舞来,所有人都赤身裸体,灰黑发绿的肌体随着口中的音乐蠕动,那是一种疯狂的,保留有很多远古行为的舞姿,歌颂着黑暗,每个人在微弱火光的映射下都变得血红,尽管有了光源,但是仍旧驱不散周围的黑暗。

慢慢的,空中好像压着一片巨大漆黑的物体,带来的压抑和压迫感使得我难以呼吸,火焰开始扭曲起来,云团逐渐消散,我谵妄般站在那,看着那火光被空中的某个物体牵引玩弄,人群也更加疯狂,音乐声中出现了几声骇人的嚎叫,变成了某种满怀恶意的咒语,有两个孩童走到了中心的位置,像是两只野兽一样互相厮打和啃咬起来,黑色的血肉溅落一地,我被惊呆了,其中一个孩童没了气息,但是嘴里还念念有词,身上散落出来的碎片开始蠕动起来,粘到了尚还活着的同胞身上,躯体也开始以诡异的姿态爬起来,两个孩童的躯体黏连在一起,转而又去攻击其他人。四五个人的躯体变成了一团憎恶的血肉,那些人依旧在歌唱,只是一直在颤抖,那只怪物用残肢捕食着其他甘氏的子民,有的人甚至被撕扯的躯体四分五裂,他们也不反抗——不能说是不反抗,他们的眼球拼命转动,想要躲开那个怪物,破败的眼珠经受不住这点轻微的动作,流出了恶心的液体。他们违反本能的迫不及待涌向了那只怪物,无数的血肉糅合在一起化为了一团庞大的肉泥,其中还有脉络跳动,蠕动着像虫子一样的恶心,发出的声音让人反胃,同时散发着一股浓烈不同于血液铁锈气味的腥甜味道,还没被完全融合的各类肢体不停摆动,肉球中渐渐浮现出来无数张血红且带着扭曲面容的人脸,不断在内部涌动,血肉怪物在用数十个人结合起来的畸形发声器官呼唤着某个名字,尽力用混乱的发声器官吐出一些嘶哑的、难以理解的话语,同时还有骇人的尖叫声,透过黑暗响彻了整片森林。

真正使得我仅存的理智覆灭的是他的到来,是他的到来使得整个梦境变得污浊——那是一个庞大的,发出的光芒能够染黑周围空间的球体,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染黑了整个甘氏村,我完全沉入了黑暗,他不久也将染黑一切,从驱散的云团中降临,几乎和整片森林一样大,生有无数黑色光芒缠绕组成的触手,天上的黑色曜日因为看到地上的取悦而欣喜快速舞动着光芒触手,带来了无限的疯狂轮回,所有的树种都舞动起来,绽放自己树顶那团无数可憎的触手,林中始终回荡着那亵渎的,野兽嚎叫般的歌声,地上的肉球怪物慢慢收起来所有的外肢,臃肿瘫软的躯体开始变得凝圆,膨胀起来,几十张人脸逐渐凝聚在四个地方,从四个地方渐渐伸出巨大的肢体,其中有一个甚至是一颗头,他们在尽力的向外爬,身躯从血肉中分娩出来,留下了一地污浊的像羊水一样的粘稠液体,他们缓缓站了起来,他们没有神灵的那般神圣,与之相反,让人恐惧,我本以为那严重黑白色能让我像一个瞎子一样躲过或减少眼前的灾祸,但是他们血红发黑的身躯我仍能看到,就像没有皮肤的人,六七米高,脸部是几张扭曲到变形的脸聚合在一起,从胸腔中发出了无数人的声音组成的更加美妙且让人疯狂的音乐,鼓声、尖叫、哀嚎咆哮不绝于耳。就连这座宏伟祭坛上的土壤都被天上的黑色物体发出的光芒染黑,四位巨人围绕着最中间的那个畸形跳起震撼大地的祭祀舞蹈,献给那个闪烁在我眼前,下肢五条触手,无貌的疯狂信仰——他邀请在黑暗中观望许久的徐柏山走了上去,我听见了徐柏山跑上去和跌倒的声音,尔后脚下的建筑发起了奇异的光芒,将整片树林阴翳在天上倒映成了诡异奇妙的天庭仙境,天上浮现几个出来自过去和未来的常人身影,有古代的面孔抑或是西方的面孔,他们不同于那些行尸走肉,是真正的不朽和超脱。我的神志缥缈到了一片混沌之中,眼前是这令人疯狂的亿万团光辉——那缁耀的真正面貌,在那里我远望不到未来,回首不到过去,近来就连现在都模糊不清,我被吓得后退了七步,随后获得我不惜一切代价都愿意换的恩赐,幸福的昏了过去。

按照笔记中的记载,徐柏山走了上去,随后便人踪迹灭:
“神圣的到来击垮我可怜朋友的脆弱神经,他被吓得向后退了七步,那不单单是空间上的距离,他脚下还有光阴,他也即将重蹈覆辙,神志随着黑触的涌动而缥缈,早已堕入仙踪的人群嚎叫的美妙声调不绝于耳,妄图向那夜空中太阳献上自己的愚昧无知,染黑天空的神圣藐视着一切,我试图加入了疯狂的舞蹈,他们甚至欢迎我的沉沦,我向他们请求将我献与他,引人环绕着我扭曲着舞蹈,我的身心因缁污日照的净化而腐朽,散发出果实的猩甜美妙……顺着他的引领离开那愚昧的人性,离开混沌蒙昧到达真正仙方彼岸。”
以上便是笔记中向我叙述的所有奇幻,笔记的结尾依旧是那句话:
“早已参透天机,而将超脱世俗。早已拾得门匙,而将识得匙门。”

当我合上笔记的时候,荒诞的念头占据我的大脑,为何徐柏山会如此评价甘氏村的神话,在那个梦里我和他去甘氏村的路上,我并没有看见他有写任何的笔记,那么笔记为什么会如此详细的描述出来,再退一步说为何那本笔记会出现我似乎没有经历过的事......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看着那许久不见而又熟悉不已的身影,我脑中突然跳跃出一句可怕的话:
“又见面了,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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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多有矛盾之处,有何见解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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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is now: 2020-10-31, 18: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