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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DA] 吸血鬼之黑暗时代氏族小说05:勒森布拉, 初稿,很可能遗漏了许多语法问题,润色不到位的地方
ObSolitaire
2020-10-27, 18:20
Post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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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卢茜塔和安纳托尔在一个小时之内到了阿方索家门。那边在等他们很久了,上气不接下气的马泰奥赶紧过来看进门的二人。卢茜塔保持冷静。马泰奥正烦躁不安,好像刚才一直走在钢丝上,担心着自己会不会被撕成碎片。
“他在等你,”马泰奥说道。“他因为等人很不高兴。”
“他会乐开了花,”安纳托尔安稳地说道,“只要听了我们要跟他说的东西。”
卢茜塔向马泰奥笑了笑,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指甲顺着脸划拉下来。他随即就说不出话来,抽了一声,想要逃开,但失败了,然后卢茜塔就走过去了,已经到了之前见阿方索那个屋子前面的大堂了。她听得见马泰奥回过味来,匆忙跟上的脚步声。她还听到了他血管里涌动的血流,知道自己把他扔到了什么个困境里。阿方索不大能忽视掉这点,而她则好奇这样能导致什么呢。
他们看到阿方索正在来回踱步。他从长桌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双手在背后扣住。一当他们走进,阿方索就转过身来,直接就到了他们旁边,好像他们根本就没和自己保持起码一码的距离。好像阿方索一直在等着,而现在正风平浪静地等着他们到来。
“我几个小时前就派人要你们来了,”他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可希望你们能给个说法。”
安纳托尔晃了几下,卢茜塔伸出手安稳住他。她直接面对主教的目光。“我不是你的仆人,主教。你肯定也知道这点。”她的声音这回很轻柔,但带有明晰的棱角。“当我收到那封会面的邀请信时,我一直都觉得去不去,什么时候去的决定权还是在我手里的。”
看起来阿方索正在克制自己,然后停了下来。卢茜塔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心里也成功克制住了,还是他看了安纳托尔那一眼有什么事情。怒火还是消散了。
“我控制本城的大部分事务,”他终于开口说道。“拉丁区归我好多年了。你们的事情,当然,还是你们自己处置,但当他们侵入我的领地,我劲头马上就上来了。你们昨晚在酒馆里抓了人,我知道这些。有传言说这些俘虏跟选民和伊莎多拉的死有些关系。我也从你们以前带来的那个人身上得到了点东西——看起来阿图罗和列昂尼也会巧妙的拷问了。那么,你们也知道我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到不耐烦了吧?”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来这儿的原因,”卢茜塔让他安心。“我只是想到这儿能完整地讲完整件事情,而不是只言片语。我很高兴告诉你安纳托尔和他的随从已经掌握了你们自己人没有的狡猾手段。”
阿方索差点吹胡子瞪眼睛,但意识到他就是想听这个的,就算了。
“你们找到什么了?”他问道。“你们抓得还是那些人吗?我指选民?”
“我们抓了两个人,”卢茜塔说道。“我们从你刚才说的酒馆里逮到的人,他们那时候正准备刺杀里面住着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已经确定是热那亚的加布里埃拉的手下,顺便提个建议,你们得好好想想是不是更要看紧那个酒馆了。看起来那里有段时间一直在给她手下当庇护所使。”
这点确实引起了阿方索的重视。卢茜塔能感觉到各种思想在他脑海中打转:主教脸上飞快的颜色变幻,但马上就没了。他在开口之前思索了一会儿卢茜塔的话。
“总会有点遗漏的,”他这样说道。“那个地方的所有者一直都给我上贡。我的人经常去那边,跟到别的地方,我支配之下的地方一样,看管,问讯,收集租税等等。加布里埃拉没能忍住向我的地区伸出爪子这点,我并不奇怪。”
他再次沉默不语了,然后又继续说。“为什么选民们会袭击她的人?如果他们真是追着我打,那他们冲击,招惹其他人是怎么回事?”
“好好想,”安纳托尔冷静地说。“当两件事情冲突的时候,你的某个推断,假设就是错的。”
阿方索盯着那个僧侣,一边想着。
“毫无疑问选民曾为我干过活,”他说。“我搜捕加布里埃拉的人也有不少年头了。”
安纳托尔点头微笑。卢茜塔继续不说话。
“但不过,”阿方索继续道,一边还转身踱步,“他们当然也打击过我,在我自己的高墙之下。”
“真的吗?”卢茜塔问道。“他们真的打击了你吗?”
阿方索转过身来,准备跟她就这点大吵一架,但他的转身也半途而废。他默默地看着卢茜塔。
“你折了个伙伴,”她说。“你觉得受到了伤害,自尊受到侮辱,但你在城市的地位却并没有那次因为小小疏忽而招致的袭击受损,。那些人是,”她轻声说着下文,“觉得这样做可以让你跟伊莎多拉,跟罗马划清界线,实际上也在巩固你的地位。”
阿方索也开始了。“什么?”他说,“但能是谁……”
再一次陷入沉默。各种可能再次浮现在空气之中,卢茜塔觉得自己保持地够久了。她张嘴想要说话,但此时,发现了右边的动静,便合上了双唇。
是马泰奥。他摇摇晃晃地托着一个托盘,三只酒杯,一个酒瓶。他不去看卢茜塔的眼睛,脖子上的皮肤已经红润了,然后他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差点绊到脚。
阿方索马上不耐烦地骂道。“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就不会走道了?”
马泰奥突然不确信自己还有什么讲话能力,低垂着双眼献上托盘。阿方索正要示意他退下,可想到了别的什么,拿下来一只装满醇厚血酒的高脚杯。安纳托尔没喝,但卢茜塔走进马泰奥,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优雅地拿了一杯下来。这个托盘马上就开始晃了,她忍俊不禁,后撤一步开始品酒。
阿方索开始盯着卢茜塔,然后看马泰奥。他的双眼愈发深邃,紧紧地攥住酒杯,然后也笑了,笑道是十分突然,十分刺耳,转过头去。“蠢货,”他跟马泰奥说。“在自制力上,你跟糖店里的小男孩并没有两样。马泰奥,告诉我,我们这位女士是不是让你相当愉悦呢?”
马泰奥一直在沉默中战栗。阿方索慢慢地走到他身边。“我和你立过契约了,”他徐徐说道,先到一边,然后到了年轻人身后。他快得很,就跟闪现差不多。说他是走也没什么道理,而像是种比闪现还快的动作。他的声音听起来同时来自四面八方,催眠而且深邃。马泰奥就像风雨飘摇中的一支芦苇,托盘上的东西狂乱地咔哒咔哒。他还是站得笔直,咬着嘴唇,希望痛苦马上离他而去。不可能的,一滴稀薄的鲜血已经跳到了自己的脸上。他注意到了这点,非常明白,危险就在眼前。
阿方索突然在他身后站定,一只手摸上肩膀,嘴唇就在马泰奥耳朵旁边。主角的声音和狂风一般呼啸,吹飞范围之内的一切,在整个屋中回响。阿方索在这可喜的寂静之中看着所有人。卢茜塔也在看着,心里各种想法正在打战。就当阿方索准备发火之前,某人及时地堵住了他,将自己的手搭在阿方索放在马泰奥肩头的那只上,她开始说道。
“选民们跟伊莎多拉的死毫无瓜葛,”她非常轻柔地讲着,声音轻柔之至恐怕只有超越凡人的双耳才能在偷听到卢茜塔跟阿方索说的话。“杀害伊莎多拉不是要打击你,而是让你跟罗马划清界线。攻击加布里埃拉的随从是为了能在这段时间内削弱她的影响力,这时候你们很容易成为争夺城市的对头。谁会因此受益呢,阿方索?谁会因为这些动作而收益呢?谁会因为你变强而受益呢?谁会因为你跟罗马无话可说而大为满意呢?”
阿方索不再动弹了。他哑口无言。那只手继续抓着因恐惧而僵直,差点双膝一软,胳膊没劲的马泰奥。
阿方索退了回去。
“纳尔西斯,”他轻声说道。这已经不是疑问了,这是启示。卢茜塔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因背叛而生的复杂表情。马泰奥脑子空空地站在原地,阿方索随即一挥手示意他退下。那个小子夺路而逃,酒杯趴了下来,倒在托盘上面,不过近乎奇迹般地没有掉在地上。
看起来阿方索现在根本不在乎那跑掉的小子。
卢茜塔继续得寸进尺道。
“加布里埃拉也被骗了,”她说。“甚至跟选民有过节的安纳托尔也马上意识到后面操盘的家伙。问题不再是这个时期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不再是谁会收到好处,而是接下来干什么。你知道你尊长肯定百般抵赖。你也知道他希望你什么也不说,继续相信你自己以前相信的东西。”
阿方索正在思考。卢茜塔看出来他在思考她自己说的东西,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在想点别的。或许他在想自己以前还在什么东西,还在什么地方上撒气,结果没顾上别的。操纵不过是勒森布拉族里老生常谈的游戏。密谋,早已成为定数,没有密谋,就没有一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的密谋,打的算盘错了,那些人没能正确审视阿方索的力量。而且这次大不一样,因为阿方索正是被算计的对象,而凶手竟然是阿方索自己如此信任的人。
“我绝不会姑息养奸,”他终于说了。“卢茜塔,上次我们谈话的时候,你给予了你的支持。我知道你的尊长不大可能同意。就像是纳尔西斯不同意伊莎多拉的存在。我要是接受你的支持,会不会到头来,蒙萨达发现了你的不忠,就拿起刀子抵到我的喉咙上?”
卢茜塔笑道。“这怎么能算不忠,”她这么说。“我已经传扬出去,我为马德里付出了什么。你觉得蒙萨达对威尼斯毫无好感,这点没错。异端已经过分强大了,他绝不会支持任何能主持血红的圣灵降临节的大员。而这不是,”她补充道,“什么问题。他不恨你这个人,只是恨你尊长代表的东西。如果你已经斩断一条纽带,另一条有什么难的?或者你要等黑暗之父来敲门,把你引渡到全新的黑暗世界里去?”
“那我就是马德里的小卒了呗?”阿方索回应道,直接无视了她上一个问题。
“合作可不是誓约,”她应道。“一个亲王不该是任何人的小卒,不过也不能没有盟友,支持来获得统治。纳尔西斯干预,折损你来支持你。我和你互利互惠——支持是赢来的,人情也是要还的。”
阿方索转过身去。
“还有加布里埃拉的事情呢,”安纳托尔插嘴进来。“我们可不能忘了,虽然你现在是知道了那边酒馆有她的细作在,你并不知道她在底下想什么。你也没法弃之不顾而不受任何损失,她会觉得没人看着自己,那就可以随便故伎重演呗。”
“我不用你教我战争,僧侣,”阿方索吼道。“那是必须要来的。必须得见点血,这里早就有几场小冲突发生过。那我们就来看看加布里埃拉到底怎么玩味战斗。”
“或许,”卢茜塔插嘴进来,“你可以从酒馆开始?我的消息说,虽然她的两个副官离去了,其他人还在,清理现场准备再开张。只要你们能够谨慎行事,那里或许有些有价值的情报。”
阿方索看起来正要开始商定这个。很明显他因为纳尔西斯的背叛而怒火难平。他想直接进攻,将一切威胁踩在脚下,迅速行动。卢茜塔知道此等战术鲜有成功。
“他们应该早就盼着我派人去,”他不情愿地说道。“我可以让手下人表现得只知道那边出现的袭击。要是我的人能表现出搜集情报,别的什么都不干,一直在问关于你的人马的问题——你们怎么进去抓人出来的,这样的话,我可能从那边人的言辞里了解更多。”
“如果你能抓走她手下一个人,”卢茜塔面无波澜地说,知道这句话他爱听,“也不是坏点子。我的情报说她手下两个人正在酒馆里。如果你们小心仔细点,你们就很可能在不惊动一个人的情况下,捉住另一个人。抓来给她献计的人可比管酒馆营业的凡人要好得多。”
阿方索点点头。“我看看我能做什么。那对双子得去了,但我不会让他们直接去酒馆。那样他们会引来注意,里面的人就会谨慎起来。如果我能引诱某个人出来,他们就上去给那人生擒活捉到我面前。”
卢茜塔点了点头。“我也有我的联络网,”她说。“我今晚朝营地那边去。那里有传言说,那边的人终于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了。要是他们朝城市里去,就是个大威胁。我打算让他们没了这个念头。他们准备还能去别的地方,有新的开始。”她再次笑道。“如果你要统治这边,”她轻声说道,“那我就会帮忙,让登基的难度不过坐上王座一般。”
“我也听说了,”阿方索承认她所说的。“营地里确实开始躁动。这尘世间的奇怪信条实在不少,或许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各种焦点正在对抗阿德里安堡里的东西。那边没有稳定可言。他们可以回来,但绝大多数那种心路的人在这儿找不到慰藉。他们可能尝试钻耗子洞,混进阿德里安堡去,但他们不得不向李锡尼低声下气,我不信这是很大可能发生的东西。”
“在很久以前他就大可把他们从自己墙外边扫荡一空,至少在他们成为自己的祸害之前。我觉得,十字军和保加利亚人还没休战。对于那些留在那边的难民,现在是时候离去,向前看了。”
卢茜塔点头称是。安纳托尔一直静静听着,但现在一步上前,卢茜塔惊觉了他脚步中掺杂的,非常奇怪的紧张感。在她能拉住安纳托尔的之前,他直接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能这么轻巧地谈着别人的命运,”他说。“你们说那么多可能的路,而我好奇的是,你们两个有谁走过不为自己而为别人的道路?要是弃城而去的难民们准备了朝圣之旅,那他们可比回来还危险。问题是他们到底要去哪,他们信奉的是什么,把他们引上这条道路的人是谁,而且不可小视那个人。”
阿方索没言语,但眼色沉了下来。卢茜塔一步向前。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她问道,语气尖酸。“你觉得你自己在引领他们?我们上次去营地的时候你可没这热情。事实上,你表现得还是对他们毫无兴趣。”
“有其他势力正在运作,”安纳托尔说道,他的面色平和下来,但眼睛却出卖了那所谓的平和。“在你家门前的东西里,比那伙狂热者更可恶的多得多。那便是些,”他补充道,“像我一样的人,我的追随者,差不多。”
“你开始变得软弱了,”阿方索平平淡淡地说出这句话。“你把我们的无心之语当成冒犯,跟和你没有关系的事情扯上关系。我听说过你是个疯子——我从未听说过你是个蠢人。我不信你现在搁这儿犯糊涂。那么,”阿方索满腹狐疑地看着安纳托尔,“你到底想要什么,为谁而要,怎么要来?我看你冒犯我能可得不到点什么。我看你跟营地那帮人也没什么联系。只是你自己露出来了马脚,”阿方索差点又乐了,“看起来你在疯狂暗时我的某个猜测不对呢。和尚,跟我说说是哪个呗?难道你在运作,在策划我不知道但该知道的秘密,还是你就是搁这儿胡说八道,为了博眼球信口雌黄?”
安纳托尔才不上钩,哪怕阿方索腰板挺直上前半步,紧瞅慢瞅。漫长的沉默。卢茜塔选择等下去,看着这两个人,就是好奇安纳托尔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不是她信任错了安纳托尔,阿方索会怎么做。
安纳托尔先发话了。
“我已经让人说好多次疯子了,”他轻轻说。“在那些场景下,我的疯狂比实际上的更甚几分。我也让人说成狂热分子。我倾向于把前面那个当成坚定的信条去想。行为准则。就那个营地的撤离事项,我比你们表现出来的,要看得更远。我已经表达了我的想法。或许我在本城呆的时间也够久了。”
阿方索没接话,但他看起来也没生气。卢茜塔继续等着。
“就现在来说,你的时间可能没到,”阿方索终于接着说了。“君士坦丁堡,在陷落之前,就有许多势力以此为家。他们绝大多数都随风而去了,或者被摧毁了,但并不是全没了。我在营地里有些线人,但他们只能报告他们看到的,那些大摇大摆的东西,这样来保住自己,躲开其他监视。要是加布里埃拉真的如你们所说,影响力都迈到我脚底下来了,那么到底谁知道有哪个人,还是哪些东西能这样地延伸影响,能引导那股力量的指向呢。你们有想法吗?”
这个问题很勉强,但是发自内心的。安纳托尔依旧冷静地回答道。
“我没建议说给你听,阿方索。你有一大堆谋士,还有自己的力量。可能吧,我有些留给那些营地里的人的建议。可能吧,我能跟他们讲讲他们还能选的道路,或者跟他们说说,他们选好的那些道路的背后,有什么真相。我生来就不是能长期活动的人,也不是给别人命运来点建议的人。或许吧,虽然我能看出很多事情,我现在也只能理好自己的事情。”
卢茜塔困惑不解,但因为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加激烈而松了口气。很明显她给安纳托尔计划的一些东西,他看不上,但卢茜塔不知道是哪个地方,还有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说过,哪怕旁敲侧击过哪里出了问题,而卢茜塔正因为他宁愿把这种事情留到现在这个至关紧要的会议上而大动肝火。
“没人管你在(不在)这儿呆,”她直言不讳道。
安纳托尔毫无表情地迎向卢茜塔的目光,他不说话。
卢茜塔看回阿方索。
“时间不多了,”她说。“你如果还想赶紧制止加布里埃拉的小小游戏,就得赶紧行动。她也知道时间紧迫,而我怀疑她会不会让自己的人办完事情之后,还把他们留在酒馆里,现在该行动了。”
阿方索点点头。“我会派人去那边,你们俩就把你们的话带去营地那边吧。”他瞅了卢茜塔一会,定住她的目光。“有两件事情,”他在走开之前说道。“这次,你们有东西跟我说的时候,我没想到还要等你们。我们要想精诚合作,你俩就得有足够的理由来赢得我的信任。如果你俩搁这儿等着我来问东西,我就不得不假设你俩怀有二心,不知道在那盘算些什么,反正肯定不全是为我打算的。我发现我现在很难信任别人。别给我收回信任的理由。”
“第二件事呢?”卢茜塔问道,对前面的事情不置可否。
阿方索好好思考了一下,然后笑道。“事实上,第二件事情不打紧,但也得强调一下。马泰奥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他在白天处理我的事情,他知道的东西也不只是我那边那么多的事情。我也没法忽视掉他对你的欲望——也没法,”主教接下来也相当于直接评价她,“责怪他,事实上,我怀疑他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完全错,那是你窜动的。我现在依旧需要他,至少在我找到另一个能代行他工作的人之前都是如此。要是他现在被初拥了,我可是不会高兴的。”
卢茜塔回以微笑。“当然。”
安纳托尔根本没管这两个人。他盯着门外的天地,以及后面的黑夜世界。卢茜塔好奇着那对极其深邃的双眼之后会酝酿着些什么,但现在也不方便问这些。
“当我从营地里回来的时候,我会派人报信,”她说,同时迈步走向门口。安纳托尔也伸出脚在她身侧走着,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卢茜塔在心里只好耸了耸肩。两人离开了大厅,离开了盯着两人背后的阿方索。他们一路走出大堂,默默地走进城市的黑夜之中,各自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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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丁区腹地的酒馆那边,图夸托修士的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停到酒馆后面巷子里的一边。他四处张望,瞅到街头,还是不放心把马车单独留到这里,让别人看个清楚。不过他也没看到有什么人,最后也从车夫席上下来,走上巷子,马上到酒馆后门跟前,猛地敲下门,之前就是这么说的。
他确定就是这。这有记号,在阴影之中虽说不好看见,但要找的话还是能找到。记号轻轻地刻在门旁边的石头上面。他给的暗号已经很清楚明了了。他来送酒,拿上要送到威尼斯的包裹和信件,然后就上路。没时间停下来享受当地风情。没有旅游的机会,即便他的尊长哈科沃要求过他得耳听八方。人们自觉轻松地走过图夸托。他本人很安静,也不爱出风头,也确实值得上面信赖,去留意别人的东西,还有服从命令。当然了,他自威尼斯远道而来,之前也没走过这么长的旅途。要不是哈科沃坚持他去干活,他可不会离开自己的酒窖,自己的城市。
风向已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大事,还可能要有许多事情。到君士坦丁堡一游确实有些实质目的:从富庶城市的酒窖运出葡萄酒跟啤酒,给废墟之城的各位人物解渴,但图夸托怀疑还有别的目的。随便一个车夫,或者一群僧人,都能轻松到这边来,他们很多人在尘世之中,以及漫游之中的经历要更加丰富。哈科沃是想听听这边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么,他就派出了图夸托修士,希望这个僧侣还剩一半的人类面容,以及混入人群的能力,能够带回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要是知道尊长想要的是什么就好了。
在他狠狠地敲第二下门之后很久,才有点回应。站在门里的人带着敌意看着他,图夸托马上躬身,上前半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无意打扰,”他说,“不过我从威尼斯酒窖那边运来了一车葡萄酒和啤酒,正停在巷尾那边。上面要我给你们每个人送上几桶,好交差。”
图夸托小心地看着那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流露出来的不只是警惕了,自己两眼一闭惹上麻烦也不是事儿。那人又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他整身的素面棕袍一遍。他发际线上移的脑袋,穿了多少年的袍子也渐渐掉毛了,唯一让他这个和尚显得可能与众不同的就是自己苍白丑陋的矮小体态,皮肤也跟着泛灰白色。在漆黑的巷子里,这点可不是那个男的能看出来的,所以那个男的犯了个错误:他以为面前的人不过是个开车的和尚,冷笑道。
“明早再来吧,”他粗声粗气地说。“我们现在正在营业——没时间卸货。”
图夸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陪笑道。“或许我可以给你们卸货?”他问,声音平稳。“我明早就走了,去阿德里安堡再运一趟。”
那人吼道。“我说早上再来,”他重复着。“今晚我们不卸货。我们昨天遇上了点麻烦,不能让人看见。”
“我很乐意去给你们卸货,”图夸托坚称。“我可以把酒搬来,给你们放哪都行。实际上,你们要是正缺人手的话,我会很乐意帮上一会儿。之前一直都在长途跋涉,我也没碰上什么人。”
那个人看起来就要摔门回去继续干活了,但犹豫了。图夸托再次感觉那人上上下打量自己,踅摸着。然后门敞得更开了。
“那好吧,”那人说。“我叫卢修斯。要是你要我干什么,我在前台。把啤酒跟葡萄酒堆台阶边上。我们一会儿拿下去。不管你怎么搬,只要看到门边,或者只要巷子里周围有别人,关上门来找我。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我们昨天遇上麻烦了。今晚我们可不想再遇上点别的。”
图夸托微微一躬身,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马车。他卸货越快,马车就越安全,他就能尽早地松口气了。除此之外,现在还是偷听的完美时机。他不确定那人说的是什么样的麻烦,但不管是啥,哈科沃都可能感兴趣。不管从哪方面考虑,图夸托自己都很有兴趣。他一直都没怎么在自己教团的城墙之外呆过,甚至在里面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搁酒窖里眯着,读其他酿酒师的配方,努力改良自己的葡萄酒。
订单是三桶啤酒,四桶葡萄酒。不大,图夸托突然就想知道,要是他们就要这些,酒馆老板为什么不管当地酿酒师买呢?他们肯定能知道在当地订这么小的一单可比从威尼斯海运要便宜得多。那他要琢磨的可就更多了。问题多多,还没答案。
就当他在巷子里上上下下,慢腾腾地搬酒桶(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不想透露出自己不朽本质)时候,两双眼睛正在紧盯着他。在巷里周围的房子上,阿图罗和列昂尼正等着呢。他们看他干活,踅么他隐藏了什么,好奇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也在看酒馆的门脸,来来往往的酒客和别的什么,还要站着等着的东西。夜已过半,要是真有的话,那他们要找的东西马上就要出现了。他们盘腿坐着,裹在暗影之中,活似两尊黄毛石像鬼,观察着巷里巷外,以及外面的街道。
图夸托没看到他们,当他卸完啤酒和葡萄酒之后,就回到马车那边,推到旁边某条街上,遮盖好,好好系上。当这完事之后,它看起来就像区里的寻常马车。肮脏而且多半不能要了那种。他放开马,带他们走下街去,系在酒馆那个巷子的巷口那里。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客人的,或者酒馆自己的马。他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他们还能在这儿,但现在也再无能为力了。他得在离开之前跟酒馆老板说说话,就是说回酒馆里面找个人。
在他走进门的时候,他听到一声轻响,自己就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在阴影之中他什么都没看到,声音也没再来一遍。他浑身紧张地走进酒馆,关上门,上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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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在酒馆里,伊恩和帕斯夸尔在后面桌子上下着棋。棋盘上棋子的分布,表现得像是正在中盘,但没有任何一步随随便便得下出来。他们在等,在看。那些白天袭击的人今晚不太可能再来一遍。事实上,从那两个人明面上已经给拷走了来看的话,他们根本就不太可能回来。不过,可能不止他们两个,那些盟友可能试着再来一次。所以伊恩和帕斯夸尔看着,等着,黑夜慢慢逝去,屋里慢慢坐满了人,然后一切可能的提醒都淹没在酒精,血酒下肚的声响里,夜店的风采之中。
“我们为这破事儿,在这边耗多久了,”伊恩终于说了句话,看着面前随意的棋局,拿起一只棋子把玩起来。“我要离开这儿回营地了。”
“现在不行,”帕斯夸尔说。“还有时间。我们回程也花不了多久,要是这边还有点我们得知道的情况,那我们就白白让它们溜掉了,那我们回去的时候肯定不能开开心心的。你肯定能有牺牲一晚的耐心吧?”
“我们就是在浪费时间,”伊恩吼道。“要是这处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我们得知道的东西,那也早就跟酒水一起下肚了吧。不就是一群不是凡人的家伙搁这而已,他们也不是什么威胁。酒保是新上任的,也是我们的人,新的看守也在厨房就位。什么事要我们搁这坐着,浪费时间,看着桌上的虫子爬来爬去。”
他最后一句话随着自己攥紧的拳头而停了下来,他向桌旁一直晃着触角,找着食物的的蟑螂重拳出击。
“爱搔首弄姿的小杂碎,”伊恩皱了皱眉,拿自己的斗篷擦了擦手。
帕斯夸尔笑道。“真没耐性,连对虫子都这个样,”他哼了一声。“我想,你真是个笨间谍。更别提当喊话的牧师了。我都不敢想象你听那帮可怜孩子的冗长忏悔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脸色。”
“我会让他从自己的苦难中解脱,”伊恩相当自信,坐下来明显无聊地扫了一眼屋子。“我的作为能很快地清空教堂的等候席。或许我跟他谈谈该隐,对他的残破而毫无价值的生命,与未来的黑暗是什么样子的好好说教,好让他马上为我的欢愉而献身。我肯定不会一坐几个钟头,听他滔滔不绝说那些毫无意义的屁话,然后还得拿万福玛丽亚和什么补赎来回答他。”
伊恩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他说。“我看看后面巷子和街上有些什么。我俩时间都浪费在这儿可没什么意义,还有一堆人看我们,合计着为什么我们一坐几个钟头,结果是搁这下棋,其他啥也不干。”
帕斯夸尔没马上搭话。他心里正烦有些扰些,他的神情也很明显,但表面上伊恩的提议也没什么问题。他们也没什么发现,能说明旁边这堆人里有什么值得留意的。酒馆里还一堆阿方索的人呢,在努力装成常客,装成很懂,不过其实有人盯着他们呢。这些是意料之中的东西。当什么出格的事儿发生在本区里,阿方索的人啥时候都能来凑个热闹。
帕斯夸尔点点头。他心里肯定不怎么高兴,但也没有说得过去的明显理由把伊恩留住。年轻血族对无所作为这点感到浑身难受。况且去酒馆外部观察一番也有一定道理,帕斯夸尔明白哪怕那位走了自己也能处理好这边的事情。
伊恩离开桌旁,绕开阿方索那边装作唠得热火朝天,或者拼命喝酒的人的桌子。他不想卷进那堆唠嗑里,或者让自己和帕斯夸尔惹人注目。两人的行事风格跟活蹦乱跳的拉斐尔和火爆脾气的那格雷丁迥然不同。伊恩走出门,踏入阴影之中。他望向街头,然后到别的路上面。他看到一个人在巷口系马。身材短小的富态秃子穿着多明我会修士的袍子。伊恩站住了。那个存在有点奇怪,特别是在他跟马站一起的时候。
伊恩看着,等到那人转身走进酒馆后面的巷子里去。那个僧侣——要是真是僧侣的话,没再出现过,伊恩的好奇心压过了一切。他走到那边巷口,往街道上各个方向扫了一遍,然后自己也钻进了巷子里的阴影之中。
眼前没人。巷子也没有分道入口,入口即是唯一出口,远处让一堆东西堵死了。那个僧侣也没时间绕过去。伊恩看着酒馆的后门。紧闭,就跟自己上次来一样。那个僧侣会不会就是直接进去了?这意味着什么呢?为什么?这个问题困扰着他——那人是马的主人?
伊恩走进巷子里,注意力分到到巷子远处和酒馆门口了。如果有人进来了,那他和帕斯夸尔最好知道谁来了,为什么来。他们就是要搜集这种情报,让某些重要情报在眼皮子底下溜走可不成。
如果帕斯夸尔正跟伊恩一起,他很可能要说伊恩学得太慢了。伊恩专注于一瞬之间而对大局熟视无睹。他正面临着被将死的局面,却目盲到根本注意不到这点。那双子在上面看了他好一会,然后从房顶上轻松地无声跳下,也走进了巷子。伊恩听到他们和空气摩擦出的呼呼声,转身看向巷口,但为时已晚。列昂尼轻松地落地,大大咧咧地站在他跟前,正当他要朝这黄毛发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发现阿图罗在后面别住了自己。伊恩想要打回去,但他不是双子的对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两只胳膊就从背后被拷了起来,一只皮风帽裹住脑袋剥夺了他呼救的能力。他直接被那双子扛了起来。那两人溜之大吉,跑到街上,那边有人和车在等着。伊恩被扔到车上,自己在疯狂地挣扎着,那辆车蒙上布之后马上推走了。
双子急匆匆地跟车夫下了几道命令,然后回身踏入黑夜。马车冲出街道,往阿方索的府邸开去,街道上再次归于安静。
"""
酒馆里图夸托修士找到了吧台后面忙来忙去的卢修斯,他正对另两个累得想宰了他的人呼来喝去
。这里什么人都有,有些人很明显是血族,其他人是凡人——鱼龙混杂。图夸托修士这一生可见过太多醉鬼了,但从来没见过这帮挤在一起,精力没处用的家伙。他走到卢修斯那里碰了下胳膊。
“我卸完货了,”他语气平稳。“我还能干什么?”
卢修斯茫然地瞅了他一会,然后咕噜着。“啊,好。”他想了一会,然后吆喝着,“把你刚才卸的一桶啤酒滚到前台来。我们一个小时前刚开了一桶,喝到半道,结果淡出了鸟。我从来没这么渴过。完事之后,到后面找我,我们搬葡萄酒。我不想在自己能喝之前看着它们开封,让人喝掉。”
图夸托笑了笑,点点头,转身到酒馆后面去了。他拿起一桶,要拿到前台,然后心里记下来这是哪里,目前为止,这边没人对自己有什么了解——不过一个马车夫。他按着酒桶两边,慢慢地给它滚到前台,表现得自己像是在小心搬运,好像它的重量还真能是什么负担似的。
他在干活的时候,心里也在想。他走到人群之中,用余光扫着每一桌都在干什么,心里乐开了花。这跟自己酒窖里的小小天地可真不一样,那里过分得安静了,他拿着纸笔日夜攻读,担心着酒酿的存货,还有日益腐坏的配方,而他的修士兄弟们默默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这里,看起来没有边界,隔阂。有些醉鬼都走不动道了,脸上红了一片,大声吵嚷起来。其他人摔门走了,让葡萄酒或是啤酒麻痹了神经,加速了他们的离去——到酒馆外,到城里去。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当然了,还有血酒。直到最近,可供不死者饮用的掺血葡萄酒的精妙酿造之道才让图夸托欣喜若狂。他一直好奇那是怎么酿出来的,自己很想练练手。他自己喜欢最新的那种配方,需要一个健壮的凡人跟半桶葡萄酒。这一配方需要把那个凡人好好调理一番——哄骗,挑逗,然后掌控其心智。完成之后,给那个人灌下过量的葡萄酒,对象要处于神志不清,但依然可以被掌控的状态。当这一完美平衡得以达到的时候,在对象还能憋住尿,在因为(急性)酒(精)中毒而死之前,把他们扔到桌子上快速放血——用一个石桌,装上漏斗,然后塞好。这点相当重要。产品得放到最冷的酒窖里去储存,拿出来就得马上喝完。也没有能将其存为陈酿的好方法,所以从一开始就得拿陈酿葡萄酒灌。
图夸托把酒桶推到吧台后面没多大工夫,两个人帮他放到地方。现在也不太早了。第一桶就剩最后一点了,酒保马上开新的一桶,把木质水龙头安上,先接了一缸测验一下。他尝了一口,笑了笑,对图夸托点点头,图夸托也笑了。他知道那是桶好酒,自己酿的。
完事之后,他看到卢修斯累得靠在墙边歇息。那人估量着他,点了点头,准备让他把酒搬到下面去。图夸托拿了一桶葡萄酒,小心地摸着两沿,但正看他的卢修斯摇了摇头。
“别扯别的,”他眨了眨眼睛。“你这样或许能愚弄前台那帮人,只用足量的葡萄酒或者啤酒,你就能让他们叫爹。我知道你是什么,所以举起那桶酒,快点过来。如果我想要人把酒滚下去,我就找前台那帮小子了,然后酒就都洒出来,糟蹋了。”
图夸托眨眨眼睛,点点头,然后轻松地举起来一桶酒。一共六桶,第七桶到吧台那边了,卢修斯站在一边盯着他,很明显没有帮忙的想法。图夸托不管这个。毕竟只是个再熟悉不过的轻活。
“这边是你在这第一站?”卢修斯突然更和善地问道。离开了酒馆的喧嚣之后,他的面目柔顺了些。图夸托猜他是离开了高压环境之后松了几口气。
“第一站是这儿。我前几天在哈德良之卧那边。”
“哦?”卢修斯问道。“那你就是从阿德里安堡那边来的。似乎现在所有人都是从那边来得。我听说过那边一些事情,按我说,是些有意思的好事。营地那边有点怪事。有人目睹该隐,你知道吗?还有别人出现。我特别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住在那边的人不喜欢外来人。”
图夸托哈哈大笑。“我一点都没看见什么该隐,”他回道,“但我见了别人。看起来营地里确实是各路活动的枢纽。”
卢修斯跟他走下楼梯。“你想要保密你的旅行吧,”那人近乎鬼鬼祟祟地说着。“今晚有人在搜集情报,他们可会慷慨地使出不那么愉快的手段来让人……或者别的东西,张嘴。”
“我确信他们对我的事情不感兴趣,”图夸托回答道。“我没跟那颗孔雀石说过话,只见过他几面。他在跟另外的人说话,她不是诺斯费拉图族的。我不想说太多。”
“她?”卢修斯问道。图夸托看来那人一眼。他绝对是那种好奇心胜的家伙。不过,也没有什么理由怀疑他。除了开门时候几句尖酸,他也没不怀好意。
“对,”图夸托说道,放下第一桶酒走上台阶。他简单地说了几句加布里埃拉和马拉希底斯的会面。卢修斯饶有兴味地听着,中间说了几句应和的话,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图夸托对自己有机会锻炼谈话技巧,能预演一遍以后回家给他的好兄弟们开故事会的情况,感到高兴。
“你说马拉希底斯要支持她?”卢修斯在图夸托讲完的时候问道。“现在确实不是什么时候。那位一定是加布里埃拉女士。她离开热那亚,在本城很是熟络,但肯定不是能跟马拉希底斯交上朋友的那种人。”
“他们看起来也不是朋友。”图夸托这样说。
卢修斯笑道。“在城里,还有旁边的地方,最好先抱有疑虑,信任要放到后面去。每个人都要担点风险。我听说了营地空场的传言。现在你说他们往法国去了。那可真是个缝合怪大赛,但比起打算回来,割据出另一块拉丁区来说,算是好消息。城里只能容纳现在这些个主了。”
“对哪个城市来说都差不多,”图夸托说道,肩上扛起最后一桶,开始下到酒窖里去。“谁是这儿的领袖啊?”
这个问题本身毫无问题,但让卢修斯一惊。短促的抽动,和愧疚在他粗犷的面容上显现,随即变回了原样。
“君士坦丁堡没有亲王,”他答道。“这边有不少人会去宣称王位,但现在还是个游戏,你看。没人想要提出一个他/她支持不起来的宣称,没人确定能控制得住。”
“这边有阿方索主教,很可能是最强大的,手眼通天,但自己也有难处。还有加布里埃拉女士,你在营地见过她了。传言说马拉希底斯会归来,依照自己的意愿重建整座城市,但看起来是个假情报了。这里还有些别的人。”
图夸托放好了最后一桶酒。他马上笑了一下。“好吧,我让你回找客人,还有那些个头头了,”他说。“我还要很长一段要走,而且我快没时间离城找今晚的庇护所了。跟你谈话很有意思。”
卢修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看向远方,好像在思考些别的事情。“谢谢你的货,还有你的帮忙,”酒保说道,看回来笑了笑。“一路顺风,祝你一直都能躲开黑暗该隐。”
他们都哈哈大笑,一会卢修斯就去给图夸托开门,图夸托走进巷里,手一挥就消失不见了。他在原来的地儿,巷尾找到了自己系好的马,带他们上大街,马车那边。
他一路小跑的时候,心里暗骂自己一会儿就说了这么多。不过,他终究只说了当地的事情,他跟加布里埃拉这个女的可不欠什么。他可没露一点马库斯·穆萨·乔凡尼的事儿,这条才是真正重要的。马拉希底斯很快就往法国去了,会觉得他传的话正合自己心意,然后在半道碰上乔凡尼。
"""
卢修斯注视着图夸托的离去,然后偷偷地回头扫了一眼酒馆。
看见没人,他走进巷子里,静静地关上门。他低沉地吹了一声口哨,一会儿,阿图罗自暗影中现身,二次跳下房顶,迅速走到酒保旁边,手搭上他的肩膀,差点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阿图罗问道。“除非有机要事情,你不该叫我的。如果他们看到你跟我说话,他们会宰了你。”
卢修斯点点头,紧张地环顾四周。“很重要,”他说。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草草说清关于加布里埃拉和马拉希底斯的会面,外面营地里马上就要开始的大撤退。阿图罗仔细地听着,特别是关于阿德里安堡的李锡尼亲王的事情。然后,也没对情报和接线员说些什么,他就消失不见了。他有如影子一般爬上屋顶,赶紧跟兄弟会合,一起飞掠过市区,把卢修斯一个人晾在巷子里。卢修斯看了一会儿,打量了一番巷里巷外周遭的环境,随即踏入了酒馆的喧嚣。大门碰的一声关严了。
在马蹄声和车轮声中图夸托修士开往城外的天地,轻轻地吹着口哨,都已经想好了回威尼斯怎么跟那个乔凡尼开价。那个酒馆,还有那位好奇心胜的酒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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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卢茜塔和安纳托尔二度往营地去,但这次更为紧张。她的同伴有点问题,卢茜塔完全不确定那是什么。她不想直接问他,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必须这么做,她自己还有事要做。除非必须,她也不想在城外多呆一刻。安纳托尔在很久以前就跟自己多次搭伴,但每次都会分道扬镳。她以前也没预料到能这么早,但她感觉得到他正因为某些她不能理解的东西分心,而与自己渐行渐远。
安纳托尔是个好伙计,他是无价的参谋,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时候强行把这些推到一边还是可以的,她以自己为中心,不想想安纳托尔对自己目标的反对。安纳托尔没有公开挑战过她,但她怀疑安纳托尔的沉默并不代表他在反省。
他们正往哈德良之卧那边赶,那里是中途的休息站,卢茜塔看到了前头正在上演的活动。火焰在道旁规整地燃烧,众多呼声向他们传来。“这是什么?”她问。
“我们的重心,”安纳托尔回答道。
“什么?但到营地去还得好几晚上啊。”
“众人之心正在此处,”安纳托尔说道。“令他们汹涌的事物就在这旁。”
卢茜塔点点头但没言语。道旁有一片大空地,越来越高的呼声从那边传来。她停下马车,走了下来。在往人群走之前,她的手摸向剑柄,似乎在确定武器是否就位。
“我可不信你今晚能用上它,”安纳托尔说道。“他们正聚集在某人身旁。我在这就能听到他的话语。”
她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安纳托尔,然后注意其中的声音。就当他们走近,她能发现空地那边传来的低语,但只有一种声音正在高昂。那边在说铿锵有力的希腊语。在街上回响,吸引了这边集聚的众人。卢茜塔完全明白这种语言,只是听拉丁语和欧西坦语更要习惯,所以开始她耳朵最先听到的是那些低语。“马拉希底斯已经归来,”某个聚集于此的迷途之人说道。
卢茜塔停住了,困惑不解。“马拉希底斯在这?”她呢喃着。
安纳托尔没搭话,但他也没停下脚步。僧侣继续走线集聚的众人,卢茜塔赶忙跟上,在他走到这一撮人后面之前赶到他的身旁。
“时机已到,”马拉希底斯缓缓讲道,“向前看吧。那座城正在我们身后。幻梦?米海尔的都会之梦将会永存。它在我们身后,可更在眼前。我们携其而去,我们能依我们所想重建此梦,重建我们许多人都想不出来的宏伟群梦。这边已有领袖展示了可走之路,这边正有得能通向美好时代的道路。”
“我问你们,”他说,“在外面的营地,你们能有什么未来?那就是众城之女皇,那昔日统御诸君的穷途末路吗?我会往那边传去我的口谕,然后启程离去。我要踏上风险万千,可能万千的征途上去,只是它们中的每一条,都将远胜君士坦丁堡的断壁残垣,阿德里安堡的一营苟且。战乱接踵而至。你们所爱之城,不会再爱你们,你们的眷恋之城,无视了你们——但仅仅是现在。”
“你们被其弃绝。可在营地里,被弃绝的我们之中,力量犹存。在乎数量,在乎智慧,在乎年月。我们的信念足矣,足以将我们从君士坦丁堡之沦亡中拯救出来。就让信念,将我们渡至崭新的一切。更为宏大,更为茁壮的一切。让我们的信念化为羽翼。现在正是高飞之刻。”
讲话本身大言炎炎,但卢茜塔看到这一伙人正贪婪饥渴地听着讲话,她自己也知道阿德里安堡营地里的众人对此会是多么受用。甚至在这边道上,其他的诺斯费拉图都在等待着马拉希底斯的每一句话。好几群邋遢不堪的托瑞多,双眼圆睁,准备为这次征途谱写戏剧与颂歌。准备重建记忆犹新的昔日华美,离开这边梦魇群聚的深坑。
莫卡维族星星点点地遍布人群,到处都有,身披凌乱的长袍,面色严峻。他们之中,卢茜塔正惊奇这边正有那两位血族,曾在屋顶上和安纳托尔,和她自己飞略而过。看起来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他们之前就听过讲话,”她低声说道,看向安纳托尔。“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到了营地,会到他的城市,他的城门前宣讲本意。”安纳托尔答道。“我知道营地很快就会清空。而我不知道所有的细节,也不知道会是他们。你之前表示过乐见营地清空,那些人的离去,所以我觉得你不会对面前的一切感到失望。”
“我不知道是马拉希底斯,”她说。“他找到了‘魔龙’?他在这儿还是自己一个人?”
“现在,跟‘魔龙’离去之时没什么区别,他所在之处依然成谜,”安纳托尔告诉她。“马拉希底斯正在自己的征途之上。他得见了些预示,而且不管他们追随他与否,他都不会再在这待多久了。给他留下的真正使命不过是决定如何控制他们。让他们确信离开这边,离开他们眷恋的故土,是个挑战。一当他们开动,一当到法国——这也是我能看到他带领他们到达的终点——那又是一个挑战。”
“这可不是我能给自己立下的使命,”卢茜塔同意。“我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干。我好奇他为什么直接领走愿意离去的人,让其他人烂在这里。”
“我跟你说了,”安纳托尔洋洋自得地说道,“他依预示而动。”
卢茜塔忍住向他转眼睛的冲动。她听过安纳托尔说过无数次预示。有时不过是对未来的模糊一瞥。而她确信其他时候他用预见这种说法藏匿着自己的疑虑,和一些心血来潮,为了某种目的。对很多人来说,他们以为智慧可以以神启的方式呈现,而不用孤注一掷的进取,对那些人,这些预见是最有说服力的。卢茜塔喜欢的是摆事实,讲道理,还有行动。
他们又看了好一会,然后走进人群,想要把某些人认出来。卢茜塔看到了没几个是自己认识的,但还是有。她至少认识君士坦丁堡陷落之前几大豪族中的一些。她知道营地里还剩下挺多人,有相信马拉希底斯的人,也有在自己的巢穴里自闭,寻找自己心之所欲的人,还有那些在等待的,等待着时机到来,朝圣之旅正式启程之时,自己再做选择的人。
马拉希底斯从临时讲台上消失了,人群开始分散成几小群人,一些人坐在篝火周围,或者退向门洞,深入街巷。他说的话要让那些人好好想想,让他们传给没能到来的血族,研讨,争论,然后深入人心。这便是这次集会的主要目的——搅动火盆里的煤块,扬起熊熊烈焰。看起来,马拉希底斯完全是这方面的天才。
“他会带众人准备妥当,一个月之内就将离去,”安纳托尔说道。“从现在开始计时。没有马拉希底斯,还会有牛拉希底斯。他们不会在阿德里安堡寄生一辈子,在帝国之内,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卢茜塔说。“我们自选暗夜之中的角色,然后我们自己处理相应的事务。”
“我希望你能尽快—简单地把你那位意外之盟的事务妥善处理掉。”安纳托尔说道。“对于你的选择,我真的不好确定。”
“你说阿方索?我以为是你支持他成为亲王的。”
“我支持你,你选择的东西,但阿方索就是另一件事了。他是能看见合作的力量,或许,到加布里埃拉被摆布明白之后,他就会转过来背刺你。最后他会直接地支持自己,而不是任何别人。”
“我想的和你想的没什么区别,老朋友,”她突然微笑道。“你肯定不信我能信他吧?我为的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加布里埃拉是个问题,要是她能掌权实行自由统治,纳尔西斯就会在我的视线之外直接强行把阿方索推上王位。而现在,哪怕我输了,我也切断了,哪怕只是严重损害了阿方索跟威尼斯的关系。蒙萨达肯定会喜笑颜开。”
“希望你的尊长能晓得你的所作所为之中饱含的智慧吧,”安纳托尔淡淡地回道,“我猜你跟阿方索说的:已经派人跟马德里说明,是在骗他。”
“事实上是,”卢茜塔笑道,“我在说完之后就派人传话回去了。操之过急没什么意义,但我也不想表现得过分独立。我也希望蒙萨达还能信任我。”
“明智的决定,”安纳托尔点点头。
突然一个瘦长人影自阴影之中显现,两人呆住了。
马拉希底斯静默地注视着两人,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他们。
“我能肯定的是,”他终于开口道,“阿拉贡的卢茜塔,你不是来加入我们的。不要惊讶我能认出来你——你原来来这,就是为了推动拜占庭全城付之一炬。”
“你说是就是,”卢茜塔反唇相讥,不加掩饰直接摸向剑柄。“或许,你也太小看我了。不过,你还真说对了——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事实上,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这。”
“除了在一些小聚会里,在其他地方我还没公开身份,”马拉希底斯说道。“我倾向于让阿德里安堡的高墙之内的人物,在君士坦丁堡城破中滋生的人物相信我的到来与该隐,与卡罗门娜的到来具有一样的性质。谣言,传说。我宁愿让他们相信我为了找魔龙能找遍整个大地。”
一丝悲怆萦绕在他的最后几句话中,在一瞬之间,一丝相似的神情也在这个诺斯费拉图恐怖的面容上一闪而过。卢茜塔看到了,哪怕稍纵即逝,哪怕他依然在阴影笼罩之下。
“很快我将西去,”马拉希底斯继续说道。“我走过千山万水,见过万千景象,不过只是些预兆。我相信巴黎会欢迎我们,因此,我会引领愿意追随的人。这边,没有什么东西还能留给他们,而毁灭就在近旁。李锡尼大可把他们收于门下,但他们还是麻烦不断。他们不想让人收留,而是自己要重建一切,寻找新梦,据为己有。漂泊之欲日益兴盛,而且难以控制。”
“旧的教条已然离去,”卢茜塔说。“旧的梦想已然逝去,所有的梦幻如此。如果关于你的传说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你也该是睿智到理解这些。你们人民的幻梦已然消逝。完美之城,罗马人帝国长老的三位一体,已经不再。三中有二已经死去。魔龙逃之夭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相比西方的天地,他也没有回君士坦丁堡的欲望了。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与重生,”安纳托尔紧跟着说道,“之间有一种融合与转换的方式,直到难以分离。”
马拉希底斯对这些话都点了点头。
“我会和你们一起走一段时间,”安纳托尔接着说道。“我在城里呆太久了,我感受到这边有什么东西——某些很重要的东西。我不会跟着那些东西。我只跟随自己,还有我受到的启示,但我会西行。是时候了。”
马拉希底斯再度点头,似乎毫不吃惊。安纳托尔知道他的人马在营地里遍布。他的那些追随者,的奉献精神无与伦比。要是马拉希底斯不走,他们也不会跟上来,但很明显他们都要离去。他们脚下的大地似乎正在叹息,叹息着踩在自己的营里诸公,好像它将高起,将他们送到地方,好摆脱他们的重量,放下自己的重负。
当你到了属于你的地方,喜悦,满足将涌上心头。这种满足离营地而去。它存在于群聚于三位一体的人们的话语里,双眼之中。现在正是行动,运动的时候。此地已经趋于停滞,不再像是任何宜居之地了,而是恶毒陷阱。很快,这里便会成为一具空壳。虽然卢茜塔会嘲讽这一切,但该隐的传说不会是安纳托尔会无视掉的。
“加布里埃拉呢?”卢茜塔问道。马拉希底斯稍稍变了颜色,他的表情,透露了卢茜塔的话正中下怀。“她在营地里布置了奸细。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马拉希底斯恢复了正常,“我本意也不想帮加布里埃拉站台,”他说。“我不知道她在谋划些什么,但我不信她能离去。她依旧保有她的线人,不像很多其他人,她的家乡没有受损。她现在够舒服了,我不信她会到哪里去。那样做没有意义。”
“加布里埃拉,”卢茜塔说,“不是个能屈于人后的人。我对她不跟你走这点丝毫不感到意外。如果她留在君士坦丁堡,她会追随别人吗?她会上台吗?”
“这就留给城里的其他人了,”马拉希底斯面无表情。“与我无关。”
卢茜塔好好地盯着他,可他什么也没有透露。显然他知道加布里埃拉的某些东西,可他并不会说。卢茜塔转过身去。
“在这边我没什么可知道的了。我准备回城,”她看向安纳托尔,“你会跟我来吗?”
安纳托尔摇摇头。“我不回去了,”他说。“我在那边也干不了什么,之后在这边我能给你的最大帮助就是籍由我的离去,消除我与主教之间的紧张,不要让这成为什么障碍。”
卢茜塔瞧了他一会,咬着嘴唇,几乎开口要他再考虑考虑。两人之间有很多次都没有真正的目光交流过了,但在艰苦之时,她也找不到比他更可信任的人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她虽然之前对安纳托尔感到愤怒,但也发现自己也很不想让他离去。
“你确定?”她说。“这边还有点事。”
“对你来说,那是当然,”安纳托尔笑道,“你现在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些事情绰绰有余。你我当然还会再见面的。或许再次同行。现在呢,我得走了,你也有你的路。祝你一路顺风。”
卢茜塔现在放弃了,她走上前拥抱那个和尚。“你也是。小心这家伙,”她的脑袋朝马拉希底斯点了点。“我不确定他有什么动机,但我确定他将这一动机比任何权益之盟看的都重。”
马拉希底斯和安纳托尔都哈哈大笑,卢茜塔真的气了,可接着狠狠一晃脑袋,也不再生气了。他们两个人穿着相似,不过穿着的风格大相径庭。他们之间也不会过度信任,而他们心意已决,卢茜塔对此无可奈何。
“我必须走了,”她转身走向来时的马车。“我得在黄昏之前进城。下次再会,老友。”她向安纳托尔笑道。他点点头以示回应。卢茜塔转过身去,思忖着给阿方索的回话,还有怎么给马德里打报告。
两人注视着她的离去,然后也转身离去,三人彼此之间都相互远去。马拉希底斯回到自己选好的地下通道,安纳托尔到街上聚集起在场的追随者。
卢茜塔登上马车握起缰绳,于灰尘遍布的窄道上将将转了个弯,从来时的往营地方向,转回回城的大道方向。她还要在这边再呆几晚,她打算尽可能利用时间。她驱策着嘶吼的马儿一路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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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阿图罗和列昂尼赶紧回去跟阿方索说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刻也不敢耽搁。他们在装着伊恩的马车开回来之前就回宅子里了,当马车到的时候,阿方索跟双子和一大群下属站在一起看着。主教认认真真地听完了那两个人说的每一个字。
之后,阿方索走回回廊向阳台走去,呵斥那些走得过近的。他怒气正盛,也没人想给他在自己身上发泄的借口。他派马泰奥找卢茜塔,结果那个小子一脸焦躁地回来了,说她不在哪儿。阿方索让他跟自己散步,然后自己转过身去,再次走向阳台,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整个徘徊了不下十几次。
马泰奥紧跟主人的脚步,不知道陪主教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忧戚自己性命难保——旁边那位一巴掌就能将自己格杀。
“真是够了,”阿方索吼道。他在阳台上从一边走到另一边,翘首看向城门。“这一城的粪坑里,真就是谁也信不过。我所及之处尽是背叛。威尼斯派刺客杀我的子嗣——为了让我看好我自己。加布里埃拉派她的爪牙在拉丁区里蛰伏,贿赂老板们,准备接管全城——还跟一个诺斯费拉图商量。我新收了个子嗣,现在却又要面临威胁——跟之前伊莎多拉差不多的那种恐吓。卢茜塔扬言要支持我,可在险恶至极的时候往阿德里安堡一去不回头了,”阿方索瞬间看向马泰奥,“然后在我鼻子底下勾引我最重要的近臣。”
“她会回来的,”马泰奥回应着,脸红了,但根本没否认主人所说的一切。
为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而激励,马泰奥继续说。“你知道了加布里埃拉想怎么占你便宜,那就为时不晚,老爷,”他飞快地说着,让阿方索的怒火追不上来,那样自己就不用考虑该怎么面对了。“她现在还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为什么不马上派信使跟李锡尼谈谈呢?你可以自己先跟他说卡特琳娜的事情。他不想要卡特琳娜,要是加布里埃拉没法先状告你从他眼皮子底下偷人,那就没有争吵的必要。同时你也该跟他说加布里埃拉在他的门前跟诺斯费拉图阴谋着什么。一封急报去的时候还能及时把卢茜塔女士和那个和尚拦下来,让他们赶紧回来。”
阿方索盯着他,心里想着。然后,主教转身看向大街,让马泰奥看不见自己在笑。这小子有前途。有密谋的脑袋,他表现出的勇气也远超阿方索的预期。或许卢茜塔为他办了件好事。
就当这时,街上传来的马蹄声提前告知了马车的来到。紧随其后又是一辆从城门口来的马车。
“派人给李锡尼送信,”阿方索压低声音,头也不回。“找腿脚灵便的,能信得过的。别让那双胞胎去。在这儿我有活让他们干,然后我要不能受白日妨害的人去。我要给他喂血,给马也多喂点,让他们一起风驰电掣。给李锡尼的消息得比加布里埃拉的先到。我来亲自写信。一小时之内把你选好的人叫过来。”
马泰奥微微一躬,马上退下走出走廊,走下大楼梯,然后往厨房那边去。他只凭声音就听了出来是谁的马车。他能感觉到是她。他也知道阿方索感觉到是她。为什么她回来得怎么早?
当他走近厨房的时候,他看到那个跟自己只有点头之交的路易斯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路易斯是阿方索雇来维持区里秩序的雇佣兵队长之一。在白天,那时城里的居民想要主教大人,国外教会和领袖的恩赏,他们很少出现。这只不过是虚名,但只要阿方索还愿意维持,白天生物们就乐于接受。
路易斯很是可靠。他从小就跟阿方索,要不是他来自小山城,不是君士坦丁堡生人,马泰奥根本不会想他是个雇佣兵。马泰奥赶忙上前叫这个战士,马上说现在需要干练而迅速的信使。
“你能办到吗?”他最后问道。“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会叫你的手下,但这次主教要速度,到了之后马上跟人说话的那种——能信得过的人。这边真没多少人符合条件。”
“我去,”路易斯说,一口喝干了刚才还在抿的啤酒。“我脚正痒。没有什么比无所作为还要讨厌的了。”
“好,”马泰奥松了口气。“他正等你。这次活非常重要,老哥。一定要快,而且奖赏也不会少。”
路易斯点点头,把手上的啤酒瓶放到桶上,转身走向楼梯。
“那我最好别让主教等我,”他笑了笑,很明显正急切地想要再喝一口主人的血。
马泰奥看着他去了,突然想起来自己几周前在这宅子里干活是为了什么。路易斯和他的坐骑都能从主教那边喝上好几口,然后不知疲倦地上路,去阿德里安堡的路程本来是一周,这样下来就只用一天一夜。那头怪兽得宰了——血会让动物最后完全拒绝主教以外其他人的控制——但要是干得好,那个人会步步高升。再喝主教一口血会是那人生命的中心,就像原来的马泰奥那样。
在遇见卢茜塔之前。
从白日梦里猛地回过神来,他走近厨房门,往马厩那边去。他希望赶紧到那见她,他想帮忙看管俘虏。运送,经手俘虏的人越少越好,这点很重要。在这边,有人看到押运之后就去给加布里埃拉通风报信来换取点利益,这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好马上把活干完,赶紧回到阿方索那边,他和双子或许足够了。
这边还是卢茜塔要下车的地方,那就是赶紧干活的第二个动力了。马泰奥内心十分懊悔,但也掩盖不住她回来时内心的悸动。他感觉自己像是巷子里躺着的老人,喝了桶底的假酒而头昏脑胀,被人逐出酒馆,即使知道危险也根本没法起来。他已经因为阿方索没有以叛逆将自己处死感到振奋,但他可不保有什么幻想。这种事情比死还要严重——他自己可能都不够。
他到了街上,但阿图罗和列昂尼先他一步。车夫正稳住马儿,那对双胞胎站在马车两边。他们在看着卢茜塔,她的马车紧随他们车后而来。他们两人脸上的疑虑非常明显,马泰奥急忙前去说话。
他刚到卢茜塔车前,卢茜塔已经下车站到街上,回敬着阿图罗和列昂尼的冷酷凝视。马泰奥无力处置的危机一触即发。
“主教要你马上见他,”他向卢茜塔喊道,打破了沉默。他也知道。虽然他的话不全是实话,但足以达成警告那两兄弟的效果。他们可以不信卢茜塔,但知道阿方索想要什么。
“我去收拾你的马车,”他接着说道,吐出一口气。他看了看身后,卢茜塔旁边的地方。“那僧人哪去了?”
“安纳托尔不会再回来了,”她说。“你们很失望吗?”她走进一步,手指摸上他的脸颊。“我觉得我就够吸引你了。”
马泰奥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对自己脸上散发的热量毫无控制。他知道那两兄弟看得出来,那两兄弟会怒不可遏。他们从来都不喜欢自己,不喜欢阿方索跟一个凡人分散精力,抢夺给他们的时间。伊莎多拉还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忍受马泰奥的存在,但现在只剩下一位老大了,他们就变得非常保守,非常嫉恨。马泰奥距离毁灭之前只剩下了阿方索,要是卢茜塔继续我行我素,他大有可能很快失宠。他对自己跟主教的关系不报有一点幻想。如果他不再对主人有用,那非常简单,他就得去世了。他知道太多主人的事务,至于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他都说不出话来。卢茜塔把缰绳给他,走下大道,向厨房后面走去。阿图罗和列昂尼看着她走了一路,当她消失之后,他们一起看向马泰奥。
“她不过玩玩你,狗子,”列昂尼压低了声音。“别倾心于能吸干你的东西。”
阿图罗一言不发,但深邃的暗色双眼述说了其中浸满的憎恨。现在本应是他们两人的主场。他们奉命而去,带回了要找的东西。他们献上建议,现在,他们绑回俘虏。计划天衣无缝,也会在今晚的舞台上熠熠发光。他们应该进去,到阿方索那,接受颂扬,还要自己争取到的奖赏。
不过,卢茜塔会站在他旁边,连同这边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凡人也是。两兄弟要下到地牢,发落那个俘虏,发落来发落去各种囚犯。这一闭环会越来越紧,马泰奥知道它终将断开,就像一切生皮拧紧之后的归宿,这股势,正蓄势待发。他希望他能躲过去,或者选个别人承受。毫无疑问,他们很聪明,他们擅长自己正做的事情,但还有些东西,正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外的地方汹涌着,很像之前某些马泰奥经历过的事物,但又独一无二。他们俩很危险,他们给他带来的恐惧,不亚于卢茜塔挑逗嘲弄他,导致阿方索一朝暴怒,迁怒到他自己身上的恐惧。
马泰奥登上车夫的座椅,拿起缰绳,驾车转过拐角,然后往宅院后面巷子那边开去。两扇木门随他的到来而敞开,他则催马进入敞开的空间,开进下面的马厩。他一到地方几乎瞬间停下马,跳下来把缰绳给马厩主人。这边有一小队半卫士半马夫的人在住。下面有好多条道通向大宅,每条道都在用不同方式严加把守。
阿尔忒弥斯正是现任马厩主人的名字。他是身材颀长的黑发男子,眼神可能比头发的颜色还要暗淡。这人一直都有刮不干净的胡茬,也没有修建整齐。马泰奥经常好奇这个马厩主人,有没有在漫长的黑夜里用匕首理过胡须。
他已经干了六个月,比前任多待了好长时间,前任某晚得罪了列昂尼,那是马差点冲撞到了那两兄弟,惊动到了地面,还要两人脚上的皮靴。他还没赶紧下跪给鞋擦干净,就死了。马活得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也死得也更痛苦。自那以后,阿方索就禁止双子进入马厩,除非出于自己直接的准许。他们很少用自己脚以外的旅行方式赶路,而依赖自己的速度,敏捷,对动物则毫无耐心。这一决定对招募,维护一名称职的马厩主人大有裨益。
没人过问进来的马泰奥,他踉踉跄跄地拖着愚笨的手脚,心烦意乱地走进大堂。他不知道阿方索对卢茜塔自己一人回来有什么看法。他知道大人想要见她,也正对理论上卢茜塔不能回来感到忧烦,担心她有什么诡计,但主教没有直接求她马上去见他。
现在,感到那两兄弟站在自己身后,构成了严重威胁,他又因为一会一样危险的“询问”:解释为什么马泰奥刚才说话跟自己才是老大那样,还有自己选错选项的可能。
正当他走过门厅,走向厨房,听到了有人正呼来喝去,他知道那两兄弟正清点俘虏,把他押解到下面去。不管是什么,马泰奥知道那人将直面这边的怒火,肯定不是滋味。他自己已经在默默感谢不管是生者还是死者的神明,把那个可怜虫送到这边。他没时间,也没胃口找那双子。
当到了阿方索房间这边,他开始犹豫起来。大门紧闭,卢茜塔不知在哪。他猜卢茜塔会直接问路,然后直接去跟马泰奥自己的主人共商大计,会在马泰奥找上来服饰各位之前,就到了这边。现在他犹豫了起来。要是她进来了,走到下面,他们之间见过两面的大厅那边,自己站着等着——一个人等着呢?要是那两兄弟完事了对俘虏要做的病态工作,在那边找到了她呢?要是马泰奥进去了,却要被安排某些他工作,让他不得参与进会谈呢?
最后,一切都不重要。他不能冒着让主人等待汇报的风险。阿方索在等马泰奥,不管他是不是也在等卢茜塔。主教在最合适的时候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要等人,而之前那几天的情况,跟合适,理想一点也不挂钩。马泰奥大声敲门,然后进了外门,随手关上。他穿过几层帷幕,在能扣内门之前,它就敞开了。阿方索正在门口伫立着,他一脸不耐烦,而没生气。
“你跑哪去了?”他责问道。“卢茜塔已经跟我完整地汇报了一遍营地的状况。我们有不少事情要干,要是今晚要让一切遂意,时间就又相当紧迫。让所有事情顺我的心意,马泰奥,是最好的。那两兄弟在哪里?”
马泰奥对这个直接的问题谢天谢地,他马上急匆匆地如实回答,然后到房间里看到了卢茜塔,还有卡特琳娜,在窗边快速地说着什么。他自从那晚卡特琳娜要在自己身上大快朵颐的时候,就再没见过她了,而他不自觉地撤后一步,但阿方索一只手摁到他的肩膀上,止住了他。
“在这你什么都不用怕,”主教说道,“除非你真辜负我了。现在我要你干的事情,可能是你在我手下干的最重要的任务。如果你成功了,奖赏不会少。”
马泰奥目光下移,心在砰砰作响。
“我记得我以前跟你有约,”阿方索说,“我也不会为我以前的作为假意悔过。我这次向你承诺。如果你完成这个小小任务,没有出错地迅速完成,那我就会赐予你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东西。比那更好——我会给你如此崇敬的那位女士圆满你心愿的权利。”
马泰奥对此差点窒息,但这时也突然地,感受到自己对追随了多少年的主人的不忠,让人提及时的恐惧,正在啃噬着自己的脑子,还有内心。
“什么都行,”他低声说道。“我什么都做。你也知道。”
“当然,”阿方索表示知道。
阿方索言简意赅地说完了自己的指示,马泰奥点点头,每一句话听下去之后,全身血液也随之发寒。他稳住了自己。这是个挑战,这一刻能决定他整个存在——是短暂痛苦,还是血脉之上。当他说完之后,阿方索拍了拍马泰奥的背,让他赶紧上道,差点用自己的急切把他直接推出门外。马泰奥毫不犹豫。他走出外门,走下楼梯,走出大宅,走到院子里。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离去,不想让别人跟着。他有机会成功,不想让其从指间溜过。
在高高在上的阳台之上,卢茜塔看到他的身影走进了大街的黑暗之中。她不想表现出自己看到了。她和卡特琳娜已经洽谈了半个点了。这个女孩年轻,非常幼稚,非常美丽。她可能能在某段时间之后成为一个盟友。但现在她不过是个玩具,这就让卢茜塔没了胃口。阿方索走进她俩,卢茜塔松了口气,撤身,让他进来。
“他去哪了?”她问道,没有表现得过分好奇,但也忍不住了。她只是为了某一目的才开始调戏马泰奥,现在就是物尽其用的时候了。她要知道阿方索是否信任自己,不是靠听他嘴上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处理。她需要一个测试的方法,而马泰奥直接“奋不顾身”地上来了。阿方索或多或少也知道那小子对宅子里的事情都不叫了解了,那是知道更多东西,而主教某些的计划,是留给自己“平等的”圈子之外的,他信得过的属下去做的。而他允许卢茜塔去捉弄自己忠实的仆人,还暗时可以继续深入,既是戏弄,又是信任。
“如果他能做到我让他做的事情,”阿方索说,“那我就告诉你来龙去脉。如果他办不到,那不重要,然后我们就发现自己会面对更艰难的处境,比我们现在想得更艰难。我派信使去找李锡尼,但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他可能记得卡特琳娜——而且可能很怜爱她,”阿方索一只胳膊搭上卡特琳娜的香肩,而她对主教回以一笑。她的双眼中充满空虚之爱,还有饥渴。她纳入血脉之中的时间如此之短,她能思考的,并不能超越他的控制之下,并不能超出,进食。卢茜塔想聊点别的。她想指出最简单的,在这边克敌制胜方法就是把卡特琳娜木桩穿心,扔到太阳底下,或者造个火葬堆,然后找出因此各路(不明就里)就开始胡乱推卸责任的旁人。她什么都不说。她笑了笑,点点头,等着看阿方索会不会泄露接下来的秘密。
“我们逮到了加布里埃拉的一个随从,”他说,“我把他押在下面,等着问话。我猜你肯定想要当场看看。而且你和加布里埃拉女士看起来有些分歧。”
“我发现我跟见过的所有人都有分歧,”她神神秘秘地回道。“我承认,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喜欢权势。你也喜欢。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这点——开始就能看到。我在加布里埃拉身上也能感觉到,但还有区别。加布里埃拉很情绪化。她纵许自己的弱点存在,而我不觉得你能沉溺于那些东西。”卢茜塔笑着说道,但表情上缺乏将话语传达出去的温度。“比如,她舍不得让自己人牺牲。我猜你就是冲着这点去的?”
“当然,”阿方索应道。“事实上我正等着她,或者她的仆人到来。我没有杀掉现在抓住的俘虏的想法。维护控制的方法数不胜数。一种是杀掉反对你的所有人,所有东西。我承认,这种方法,自有优点所在。这种方法几乎不留任何可能可能在未来阻碍你的人,而且足够杀鸡儆猴了。不过,这种方法不是唯一能统御公众的好方法,而且需要自己的圈子里有足够的,信得过的盟友。”
“我明白你的意思,”卢茜塔小声说道,藏着自己的笑。“那么,你要给这个俘虏仁慈。”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管这叫,仁慈,”他说。“我不会毁灭他,我也不让那两兄弟灭了他,不过他们有其他找乐子的方式。可能那个人回到加布里埃拉那边之后,至少一段时间内,他会更没用些。比如说,我怀疑他还能跟以前那样急切地入侵别人的领地吗?”
卢茜塔转向窗户,还有之外的阳台。月已高悬,夜已过半——完美的平衡。“很快,所有人都会得到个教训。”她轻声说道。“加布里埃拉之前被伤害过,我怀疑她的本性会导致自己还会犯错。她选好自己的盟友,但我觉得,这次她选的人比她自己来得不谨慎。我好奇李锡尼对马拉希底斯远超自己墙外的阴谋,会怎样反应。”
“我不是那么确定李锡尼会毫不知情,”阿方索说。“巴西里奥在那边城里呆的时间很长,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的情报员说那边有大批人马来来回回,不染指城里的正常事务。事情正在这边上演,事情正超出我们的控制,或者说我们照顾不到。我对李锡尼会插手那场朝圣之旅感到毫不意外。我对他知道加布里埃拉和她的人马藏起来对抗他的城市,无视他的影响,更不惊奇。”
卢茜塔转身看向他说。“你很可能说对了,”她说。“我跟巴西里奥亲自谈过。我好奇你会不会惊讶于他给出的建议。”
阿方索盯着她,感到猝不及防。“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话?为什么你不跟我说?”
“那是在我到你这儿来之前,”她说,看向窗户。“安纳托尔带我从我不熟悉的小道去阿德里安堡,直到城里。巴西里奥在那边,给我建议。他说这边有个人该当君士坦丁堡的亲王,他建议我帮着这么做。”
阿方索注视着她的后背,但没说话。
“他跟我说,”卢茜塔说,转过来看向主教的双眼,“我该来找你。”
此时,下面传来一声惨叫,阿方索真的笑了。
“我觉得,”他稍微一躬身。“我们有伴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卢茜塔跟着他。卡特琳娜好像要掉队了,但也要跟上来,但阿方索转身,瞪了一眼警告她说。“我会来找你的,”他说,“很快就来。现在你出来可不怎么安全。当这边事结束了,你就可以随便走了。还有第二条承诺给你,会是难忘的夜晚。”
然后华丽地一转身,他把卢茜塔带向华丽的大门那边,走向之外的大厅。传来的叫声更加大了,阿方索开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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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7,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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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整座宅院再次上了锁。而这次,不再是防止某群女人逃出,这次大门紧闭是为了对付外面街上可能的袭击。阿方索当然知道,这些预防措施不过只是防备其他血族,愤怒的血族进攻的权宜之计。仅仅是争取时间的方法。
他带卢茜塔从厨房那边下去,直奔底下的地牢。他们身后传来的喊叫,但这只给阿方索平添几分喜悦。他飞快走下楼梯,走过走廊,又传来一阵动静。
当牢房里像个畜生一样被捆紧,并让人丢来丢去的伊恩映入他们眼帘,那两兄弟的暗影赫然显现。在些微的火光之中,暗影的形状被拉长了,化为更为怪异的细长鬼影。
“你俩准备好了?”阿方索问句的语气像个陈述句,中气十足,卢茜塔对此感觉不错。自从那次当街争执之后,现在看到主教对自己的追随者表示支持是很好的。
阿图罗从牢房之内的暗影之中溜了出来,目光在火光之下闪闪发光。“我们一直都准备就绪,”他焦躁地说道。“现在时间不多了,老爷。”
阿方索点点头。“把他提出来,”他突然说。“我们提他到秘密楼层那边。”
列昂尼在兄弟旁边现身,他微微一皱眉,怒视着卢茜塔。他很明显要说点什么,想要问问让某个新来的掺乎到自己的事情里,这道理何在。
“除此之外我们没法成功,”阿方索尖声说道。“现在没时间问了。你会照我说的做,马上。如果你办到了,我们就能很好地扭转局势,在夜深的时候正好欢庆些我们好久没干过的事情。如果我们搁这呆太久,那,我们就像是被机关逮住的耗子,而我怀疑我还能不能带着自己整张老皮出去,我也不能跟其他人把来龙去脉讲一遍。加布里埃拉非常恼火,她的随从也不是弱鸡。”
不再说别的话,阿方索转身往他来的方向走去。卢茜塔紧跟其后,不想让自己落下,让那两兄弟的注意力往别处放。很快几人之间一场对峙就会发生,但不会是这样的。
在身后,她听到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牢房打开了,很快就有脚步声传来,跟着他们走上地上的大堂。就当他们正好走上来的时候,他们正听见大宅正门传来的呼吼。是武器交错的响动,卢茜塔的手摸向自己的剑。她不畏惧战斗,但她在好奇阿方索怎么通过这一仗来获利。打败加布里埃拉和她的随从并不是现在能推断出来的必然结果,而即使主教和自己真的胜利了,那从哪获利呢?
然后,出乎她的意料,列昂尼从她身边挤了过去,往楼梯边的墙上冲过去。接着他的手掌按向原本是坚固墙面的地方,一扇嵌板门悄悄地浮现在面前,引向一条深邃的小道。列昂尼走了进去,阿方索低头也走进了入口,消失在了眼前。卢茜塔跟上了去,正当战斗的响声越来越大,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那两兄弟把背的那东西整了进去,而嵌板门在身后合上了。
秘密阶梯一片漆黑,但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他们迅速掠过一面又一面的墙,而那两兄弟接着上演他们的保留节目:抓紧每一个机会把俘虏的脑袋往墙上撞。卢茜塔直接无视了他们。她对加布里埃拉的任何一个手下都没什么特别的过节,而这,正好给自己的生命一个提醒:让人五花大绑,眼睛蒙上,被拖来拖去,到一个未知命运那边去时的无助之感。
阿方索谁都没理。他急匆匆地走过去,估摸着他们每在这边转过一个弯时,上面自己的人正不断遭受伤害。卢茜塔知道他们肯定走上了好几层楼的高度,但阿方索的脚步并没减慢。他们直到阶梯引向的地方真的没有路了,才放慢脚步。
“现在,”阿方索笑了一声,“真正的欢愉开始了。”
他们走过门,走到了室外。他们正站在院子防御墙上的一角,大街的远方。大风吹起阿方索的头发,让其疯狂地飞舞着,他轻易地走到房顶边沿,无所畏惧。卢茜塔在他后面跟了上来。后面,门让大风梆的一声合上了,那两兄弟跟着卢茜塔站在墙边,伊恩的身躯被架在他们的肩上,忍受着这两人。
他们走到一块石质基座旁边,一尊精工石像鬼雕像正在上面耸立,它的双眼永恒地扫视着下面的大街小巷。
“这样可以,”阿方索点点头。
那双子,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的主子在想什么,把伊恩放到石头面前。列昂尼从兜里掏出一段绳子,阿图罗开始给伊恩的胳膊松绑,小心翼翼地不让他有机会逃走,或者反击。伊恩已经在之前上来的时候被砸了个七荤八素。他不具备任何威胁了。
“你们知道怎么做吗?”阿方索问道。
阿图罗盯了主教老长,沉默着。显然他像说点什么,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阿方索也不说话,等着,知道他内心的争斗,对此也没有一点害怕。这两兄弟很强,而且脑袋不灵光;他们在如此紧绷之下犯傻相当正常。卢茜塔的存在也为他们平添了紧张,但最后,阿图罗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们知道怎么办。这很简单,很容易办到。”
阿方索点点头。“对此我毫无疑虑,阿图罗,”他轻声说道,可回音却在屋顶作响。他挺起腰板,跟之前晚会上一样,他变换形态,变为与暗影一般深邃而空虚的物质,如同逼近的风暴一般可怖。尽管他的声音一如往常,而他的面目化为暗影。他的双眼泛起红光,身旁的空气开始变得超绝的冷峻。“如果万事俱备,”他说,“在之后的一系列事情中,你们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会为此失望。我不会忘掉好好服侍我的人。当然那些让我失望的也是。”
卢茜塔在一瞬之间感到丝丝紧张。非常容易就忘了主教有多强大。阿方索年长而且强大,在如此的形态下,他的整个存在就有压倒一切之势。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努力专注起来。
阿图罗看向自己的兄弟,这两人开始干活,一人拿着绳子的一端,绑好伊恩的肩膀,慢慢系到他的胳膊上,绑牢靠了。阿方索非常满意,看向卢茜塔。
“他们会做好这边必须要做的事,”他说。“现在正是见客的时候。如果我们在爬上来之前的动静代表了什么的话,那他们就急不可耐了。我也很讨厌让他们干等着。”
卢茜塔开始笑了。以她的所有心机,她也不知道他在计划些什么。她无时无刻都感觉到亢奋,风也吹起自己的头发,长街远远抛在下面,几乎在召唤她跃入夜空之中,飘入风之拥抱之中。战斗的响声在下面想起,而判别那边战胜,也不可能。
阿方索不为所动。他站着看了卢茜塔好一会,然后转身走到他们来的门里,走入暗影徘徊的长廊之中。看都没看那两兄弟,卢茜塔跟了上去,带上了门。
"""
在阿方索宅子底下,加布里埃拉靠蛮力砸开了前门。她召集一切待命的人选,知道她只有一次机会,救出伊恩的唯一一次机会。很明显酒馆发生的事情使她在这边有的能量公之于众,可能她所有的计划也是如此。阿方索的人没有可能从伊恩嘴里撬出情报。他很强壮,很有可能坚持到死,甚至还能撑下来,但现在没法知道到底怎样。
所有他们来了。她成功召集来一大股人马,虽然其中很多人只是凡人。大多数人是雇佣兵,因为唾手可得的黄金,从热那亚区的酒馆那边集聚而来,她也没把去哪,为什么去完整地说一遍。她自己的人星星点点地分布其中,但他们也是好样的。
当他们打进大堂,加布里埃拉迅速地跟眨眼之间从街上冲进来的拉斐尔和格雷丁商量了一下。帕斯夸尔站在她的身旁,像着魔了一般猛击着。别管他之前怎么戏弄伊恩,这个法国人还是相当担心跟自己下象棋的人。而且,那个年轻血族是在帕斯夸尔的监护之下被抓走的,在两人都充满戒备,准备预防措施的那晚,他仅仅是走出了帕斯夸尔的视线之外就没了。
里面的人躲进了门后,加布里埃拉停了下来。太容易了。她知道阿方索的防御却有缺陷,但他不是傻子。这也太快了,她几乎要叫自己的人回来,回到街上去。可然后一脸怒容的伊恩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双眼凝视着面前的棋盘,看不到全局只能顾及一角的他,被自己缺乏预见力而垂头丧气的他——然后她打出前进的手势。
他们会进去,把伊恩救出来,不管怎样。她不想真跟阿方索顶牛,但也不会怕他。以前她也有过很多次失去友人的经历,折在各种敌人手里,有一次——是真的一次黑暗时刻——她的一个由衷亲近的人栽到了某个自己信任的人手上。这一次不会是这样。
随着一声狂吼,她跳进破损的大门,来回挥舞着自己的剑,砍死了从边上欺近自己的人,然后迅速钻进大堂。她大概只能看见六个阿方索的仆人,全副武装,摆好架势准备接战。这不对劲。
他们不是对手,甚至都不是自己最次仆人的对手。他们不是百战老兵,不是久经沙场的雇佣军。他们是仆人,厨房打下手的,还有小职员,他们很快退了回去,好像自己的活不是赶走入侵者,而仅仅是要活下来。
帕斯夸尔跳进门到她身边,她赶忙把他拉回来,甩到墙上。自第一个人摔倒之后,没人上前进攻,很快加布里埃拉所有的部队都站在大堂内了。防御方看了他们一会,向入侵者挥舞武器,面露凶光展示自己的勇武,然后,好像接到信号一般,他们夺路而逃。他们甚至都不回头看后面有没有追兵,还有自己会不会死掉。他们跑着跑着,惊讶不已。加布里埃拉和帕斯夸尔站在大堂里,自己的小部队在身后集聚,好奇发生了些什么。
“看起来,”帕斯夸尔小声说道,“今晚跟我们下棋的人比小伊恩更加熟练。”
加布里埃拉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她开始走进大厅,武器随便地拿在身侧。她盯着暗影以防埋伏,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在白费力气。那里没人。没人站在她和宅子后院之间,没有埋伏这个事实在她脑中发痒,夺走她的注意力。进入如此虚无的地界相当愚蠢。她看到过伊恩在棋盘上犯过这种错误,她在帕斯夸尔脸上的谨慎中也能看出他也了解这点。陷阱的无味恶臭,但不管怎样,她也感受不到危险的存在。藏棋依然没有杀出,没人敢向前要将军。
耸了耸肩,表示什么都不管了,她继续向前。大厅那边是一扇大对开门,引向阿方索待客的大厅。她进入那个厅的时候,时间差点成为永恒。
“他在等着,”帕斯夸尔窃窃私语。
加布里埃拉点点头。“我知道,但这次,老朋友,我不想牺牲自己的马。”
帕斯夸尔差点笑了,憋了回去,然后他们走了进去,数着自己在暗影之中的步子,听着任何动作,还有反击的风吹草动。

"""
阿方索如同黑色闪电一般冲下楼梯。卢茜塔轻松跟上,就当他们走到楼梯底,面前正是通往厨房的石门,接着往大厅去。阿方索没用这个出口,而是走向一个更为深邃的密道。卢茜塔还是满腹狐疑。她知道阿方索有计划,她知道,如果今晚想赢得他的信任,那也不是质疑他的作为,或是决断赢来的。
他们到了另一道墙前,阿方索看向她,一根手指立在自己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卢茜塔点点头,阿方索推开门,钻进这道洞开的嵌板门。他瞅了进去,仔细有意地听着什么,然后回头用手势招呼卢茜塔跟上来。他们在墙里钻的时候,他们就在走进大堂,阿方索伸出手,从里面黑木架子上取来一瓶酒,从另一个架子拿来四只高脚杯,这些动作丝毫不影响他的昂首阔步。
他转向屋子中央,当他们到了中间高出的平台那边,他点头示意卢茜塔跟他到桌子前。他敏捷地跳到她身边,把酒杯迅速放好,一根指甲长长的手指怼向瓶塞,猛的一下给它叉了出来。他把四只酒杯直接倒满,让它们闪烁着大堂内的火光。他转身拿起血酒瓶,痛饮一口,然后笑了笑。
卢茜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赶紧跑掉,只好回了个微笑。大厅里曾有微弱的刀剑声,现在消失了,往这边传来的则是撤退的脚步声。
“快是时候了,”阿方索轻声说道。他给她拉出一把椅子,卢茜塔就坐在桌前。阿方索随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举起一只酒杯,一心往门口张望,仿佛世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吸引力。卢茜塔耸了耸肩,举起给自己准备的酒杯,靠到椅子上,看着看门的阿方索。
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大。一声木头碎裂的声音,一声尖啸。紧随其后的是步步紧逼的脚步。卢茜塔看阿方索准备的防御已被压碎。她正好奇他的镇静。
很快,一群乌合之众赶紧朝这边退了回来。跟着他们的还有一帮人,武器在手,在大堂前停下脚步。即使距离遥远,加布里埃拉本人清晰可见。阿方索举起酒杯,晃了两晃为引起入侵者门的注意力,然后轻轻抿了一口。他的笑容没有动摇分毫。
加布里埃拉小心踩进房间。帕斯夸尔紧张地站在她身旁。她的雇佣兵跟在后面,慢慢地向高起的平台走去,那边阿方索和卢茜塔正在坐等。卢茜塔的手不知不觉摸上了随身长剑,但她没有轻举妄动,看阿方索的脸色行事。很明显他在搞其他失去,但,是什么都是她不能猜的。
“来得正好,”主教问好道。他的声音传遍屋内,这股梦幻般的声音更从每个角落,每架高椽那里余音绕梁,让每个人在每个方位都能听见他的讲话。他再度举起酒杯。
“他在哪里?”加布里埃拉问道,没管阿方索的问候。“你对伊恩做了什么?”
“你的奸细?”阿方索问道,扬起一边眉毛。“我想现在你理解了,当你把人扔到一个危险的地界里,他们有时候就是没了。我确信这位象棋大师也同意。”阿方索向帕斯夸尔点头示意。“世界并不和平,”他又说道。“来吧,跟我们喝酒。夜还早,我们正该以此等享受度过今晚。”
加布里埃拉退了回去,变得十分冷淡,面色苍白。她在挣扎着控制住自己。帕斯夸尔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以示警告,但她给晃了下去。阿方索在嘲弄她,但她不傻。还有卢茜塔之前的所作所为,她意识到这边有东西不对劲。
“你在好奇,”阿方索终于开口道,“我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看人多势众的你们打进我的家门,让自己得至于你们的‘仁慈’之下。”
加布里埃拉不说话。
“那会让我,”阿方索接着说,“显得觉得一切尽在掌控,还是没有自知之明。你觉得是哪种,老姐?要是你觉得你能莽上来把我带走,那我就在这。我觉得你可不这么想,只有我能处理各种未知的结果。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坐,喝一杯,来谈谈。”
加布里埃拉还在站着,不可置信,已经动摇,突然,主教一拍手。屋子里马上灯火通明。火把再次焕发生机,围成一个大环,一百双手正在举着它们。人类,血族,每个能马上召来的人早就聚集在了一起。他们绕成一个大环,把阿方索,卢茜塔,和袭击者包在中间。
“你们能逃,”阿方索承认。“他们不少人都从心底恐惧你们,如果你想让他们倒下,那能抗住的也不是很多。不过,你们可以空手回去,而我觉得你们不会甘愿如此。坐。我承诺,这次,我会言简意赅。”他顿了一下,然后笑道。“葡萄酒真心不错。血是从一位十八岁倒下的剑士身上采来的。他在吸血的时候慢慢死去,却还在英勇挣扎。里面自有一股力量——一股很多陈酿里都没有活力。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威尼斯特产,但你们真应该喝点。”
加布里埃拉突然暴躁地收起剑。她继续蹑足潜踪,气呼呼地走向桌子,登上台阶。帕斯夸尔跟了上去,但其他从者在团团围困之下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只能最后活上这么一会,退回去到一边缩成一团。
“我欣赏你的勇气,”就当加布里埃拉傲慢地坐到空椅上,阿方索轻快地说道。“我不得不怀疑这次正面突袭的逻辑何在,但我欣赏之下蕴含的勇气。我年轻的时候可能跟你一样。”
“他在哪?”加布里埃拉复读着。她没有俯身,没有跟阿方索谈话的意思,也没喝酒。帕斯夸尔一身轻松地坐了上去,沉着自信地等着将来的一切,一脸好奇而不恐惧。
“你的奸细很安全,”阿方索说道,更为突然,“现在是。他能活的时间取决于你们自己,基于你们对我讲的事情的反应。我不喜欢干掉自己的同类,特别是那种本可以规避的机会。力量有更好的使用方式,有我知道的,有我喜欢的,你也知道。现在,你别说话,我来说。我告诉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未来是什么情况。你会同意,然后我们下次再见。你的随从会安安全全地到你手上。简单吧?”
加布里埃拉怒目而视,可然后也点点头。阿方索继续说道。
“我为我们的城想了一大堆事情,之后的事情,”他说,在仔细斟酌字句。“我记得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而我已经俯瞰完现在的整座城。这在很多方面上对我大为利好,但对城却不怎么样。陷落之前的颓废者们更为糟糕。那些崇高而值得信任的人,已经溺于阴谋。”
“我是第一个承认拉丁区——我在此拥有最大影响力的地区,已经沦为暗夜之中以上行为的茅坑。我统治这些,理解这些,接纳这些然后化为我自己的事物。不过,这种感觉还是远远不够。个人在醉心于统治舞池之前,得有作为多年酒馆老大的时光。这是座大城,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它都注定能东山再起。”
“曾经统治这里的家伙已经死去,或者离去。还有一些人相信'魔龙'会回来,但我不会是其中之一。他远在我们来拜占庭城之前就远走高飞,我相信哪怕他的追随者找遍天涯海角,他自己,却大有可能因为他们的傲慢无礼直接灭了他们。这座城是座新城了,需要新的统治者。某一统治者,”他指正道。“我已决定,这个人必须是我。这就是我召来你们的原因。”
加布里埃拉对此嗤之以鼻,但帕斯夸尔差点忍俊不禁。“将,”他低声地喘息着。卢茜塔听见了,向那个老血族眨眨眼睛,享受着终局的开始,承认阿方索的风格,确实了。他的方法就是在每一件事上都大手大脚,让空气中弥漫着关键的氛围,在别的角度上看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别被骗了,”阿方索轻声笑道。“你们让我召来的。抓你们酒馆里的小狗可不是为了别的由头。我本可以轻易地扬了他,把他骨灰放盒子里送回去。我知道你会来。如果不来的话我可就很失望了。”
“那就把他还给我,”加布里埃拉说,语气开始动摇。“我不是来攻击你,而是要救他。”
“对此你有很多机会来争取,”阿方索回应说。“你会把你自己,你的随从,和在拉丁区的任何利益撤走,留在金角湾的热那亚区里。不这样做会直接让任何侵犯我利益的人在这毁灭。本区现在是,以前是,以后也是我的地盘。在你们自己的区里路过,穿行,还是做点买卖随便,但你们得公开,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不会纵容奸细在我的门前游荡。”
加布里埃拉沉默不语。她在听,但没承认一件事情。
“你会撤回你在阿德里安堡营地的特务,而这点对你不会太难,因为我觉得他们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我跟李锡尼联络上了,我相信他也厌烦了那些在他城里的挖墙脚行为。我希望他会同意我的观点:营地应该清空了。事实上,”阿方索转了转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接着说。“我听说你的盟友马拉希底斯很快就会带他们走了。加布里埃拉,你没想过吗,跟他离去的智慧所在?”
“这座城是我的家,至少是现在,”她说。“我不会追随愚人的愚人之旅。不会为他,不会为你。我也不会,”她镇静地说,“放弃热那亚区的领地。”
“那么,”阿方索回道,突然把酒杯一摔,向前探出身子,稍微让自己的椅子靠近娇小的加布里埃拉,笼罩住她,“你就在我的治下呆着吧。这座城将会重振,将会是我的城。你可以作为其中一部分,也可以不,但你不会阻碍这一点。”
“你说,”她冷笑道,“它将会是威尼斯势力的小卒呗。纳尔西斯大主教会统治这边,一如你所到之处皆为他的领地。”
“纳尔西斯对此一无所知,”阿方索轻声笑道。“他要是知道了,我很确信他不会高兴的,但,家里怎么能没点争端呢?我除了威尼斯还有其他的盟友,”他将目光转向卢茜塔,她也冷峻地点了点头。“我自己也做出了某些论断。就让遗民作为该隐的布道人和朝圣者吧。我也知道你特别喜欢提到的,纳尔西斯自己表现得是忍不住只当个主教和亲王了。异端很不和我胃口。我相信我会坚信我是什么,我是谁。我即是黑暗。就让本城的凡人成为我的牲畜和领域吧,可我不需要把他们串起来。”
“如果他们恐惧诅咒,那我即是他们的恐惧。从今晚起我成为君士坦丁堡的亲王,”他终于开始了。“我向各大家族派出信使,那些跟你一起来我的晚会的人。我现在已经收到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支持——的人马。这足以战胜一切怀有二心的歹徒。加布里埃拉,你知道,我叫你不是来警告你我将接管你心心念念妄图据为己有的城市。我叫你来是告诉你本城已是我囊中之物。”
加布里埃拉还是沉默不语。终于,她头低下了一瞬,似乎在召唤自己的内在之力。“你说的很明白了,”她终于开口了。“我将服从你的统治,暂时的,因为你自己很明白,我没得选。我会留在城里。伊恩在哪?”
今夜平稳地滑了过去,引导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穿过天际,射入高墙之内。阿方索知道白日升起还需要一点时间,但还是快了。他感到了大地的牵扯,新的白日所带来的不安。
“走吧,”他轻声说道。“你会在路上找到他。我很快就派人召你再次过来,我们将广开言路,不只是我们两个,还有全部家族。”加布里埃拉马上站了起来,但还满腹狐疑。
“我们在哪能找到他?”她问道,还是问自己的随从。她无视了这边的其他一切。阿方索看着她,卢茜塔感觉好像一只黑蜘蛛观瞧着网上扭来扭曲的飞蛾。
“走,”他再次说道。
加布里埃拉拔腿就走,跳下高台。帕斯夸尔在她身旁,她的其他下属紧随其后。他们离去之时没人挡道,一阵小跑奔出厅门,冲向破烂的外门。
“他在哪啊?”在阿方索看着加布里埃拉离去,脸上满心欢喜,卢茜塔问道。
“我们把他留在哪了,差不多的地方,”阿方索回道。他站了起来,示意她跟上来,然后跑下台阶,冲向伊莎多拉被杀的房间那边。他们到那边没花多长时间,阿方索马上冲向其内的阳台,沿着边缘看向苍穹。卢茜塔跟着看了过去。
高高在上,石像鬼突出起来,挡住了东升旭日之行迹,之后跟之前不会有什么分别,一个人影疯狂地摇晃着,却被绳子整地动弹不得。那两兄弟把绳子缠在石像鬼的脖子上,然后把伊恩踢出石像鬼的边缘。他解不开自己的绑绳,很快,烈阳升起,他就会熟了,化为灰烬。
下面,传来加布里埃拉的人的叫喊。他们看到了伊恩,几个加布里埃拉的某几个人转回破门,挣扎着要冲到伊恩被挂着的地方。大门不为他们而开,一队阿方索的雇佣兵守住了它。
然后,随着一声叫喊,帕斯夸尔缩回了手。卢茜塔惊奇地看那只胳膊如同毒蛇一般速度伸了出去。阳台上正有某些闪闪发光的银线呼啸而入,她和阿方索马上退了回去。一声开裂之声——金属切着砖石,很快,随着一声嘶吼,一声从蒙嘴布里发出的呜咽,寒风中衣服沙沙作响,伊恩的身影飞落于地。
他掉到了某个花园的树丛之上,从一根树枝滚到另一跟上。卢茜塔看着,好奇着他会不会被树枝穿心。这很是个乐子。他没有。很快,伊恩瘫软的身体倒在街上,加布里埃拉赶紧让人把他扛起来搬走。他们没多少时间了,但不然就会遭受他们那位残破不堪的伙伴本应遭受的命运。
卢茜塔看了过去,再次看向石像鬼,下面,一只破碎的匕首躺在街上。
“你知道他能那样?”她转向阿方索问道。
他看起来在深思些什么。“不,但知道这点还是不错的。真的,令人赞叹。”他看向入口,然后回来。
“你今晚在这待。现在你没时间回自己府上了。当马泰奥回来的时候,我有其他的事情。重要的事情。现在,我们全得睡觉。”
卢茜塔点点头。“那我就在这待,”她说。“听起来很合理,因为这边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阿方索缓缓地点点头。
“睡个好觉,阿拉贡的卢茜塔,”他笑道。“明晚可能给我们的还要更多。”
然后他就走了。卢茜塔进去并关好了阳台这边的三层嵌板门,紧闭了卧房,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在宅院的高墙之外,红日高悬在阿方索的君士坦丁堡之上。

尾声
马泰奥跌跌撞撞地走在街上。他现在全身发凉。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像是从冰冷的溪流里捞出来的,面前令人苦痛的寒风,吹拂着,敲打着,带来一阵刺痛。他把斗篷裹得更紧了,继续走下去。他离阿方索的宅子不远了,见主人的预备时间也更短。
他的内心正被预期,恐惧,欲望以及饥渴淹没,但不管有什么感觉,他也止不住身体上的颤抖。他感觉万千只脚踩在身上,虫群好像在衣服里蠕动,然后钻进他的头发之中。
他撑到了厨房门前,重重地倒在木门上,及时地转身让后背承受住了冲击。很快,大门里面开了,他被拖了进去。他模糊地记得自己是被带上楼,放到软床上。他记得厨房中的血腥味,还要些微的事情,至少在疲惫占据自己之前。他睡了好几个钟头。
当黑暗降下之时,马泰奥肩膀上的一只大手把他摇了起来。他忍住了噩梦之中的尖叫,唤醒了自己,喘了起来,马上起身。在梦境之中,他逃出城区,心脏疯狂搏动,后面能听到两兄弟,还有阿方索嘲弄的笑声。他的全身浸在汗水之中,即使他醒了,他依然惊奇那是噩梦还是现实。
他马上起身清洗好自己。没时间想别的了,他大踏步冲向大厅,有所目的地走上楼。阿方索也会醒来,卢茜塔也会在他旁边。马泰奥注意到了宏伟前门正在修缮,但没有停下来打探发生了些什么。
他坚定地敲着阿方索房间的外门,推开走了进去。他在走进帷幕之前关严前门,绝断所有光芒。没人进门,然后,他再往内门门闩上敲了一下。轻轻地一下,内门四敞大开。
马泰奥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马上就看到了阿方索。主教——不,亲王——站在远处,倚着木墙,看马泰奥走进。在另一边的凳子上,卢茜塔休息着。她翘着一条腿,倚着椅背,脖子的肌肤露出一大片。她的双眼深邃而毫无表情。她也在看马泰奥。
“我找过他了,”马泰奥马上自己开说。“迈卡·维考斯。我去上了你要我去的地方。我过去了,虽然说他的卫兵——它们……”马泰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它们还是血仆。它们不甚温和,它们不易说动,不怎么相信我是和它们大人说话的。”
“你的事情进行得不错吧?”阿方索问道。他声音中的某些地方去掉了疑问的意味。马泰奥仅仅点了点头。
“我告诉他你要说的,”仆人轻声回话说。“我告诉了他这边已经众所周知的事情,还有你的计划。”马泰奥转身向卢茜塔一躬身。“我也向他提及了你,女士。他对你在这里表示非常好奇。”
阿方索看了马泰奥好长时间。亲王一直沉默不语,马泰奥稳稳地站住了。他的双膝感觉像是被换成了厨房的软面包,他感觉自己可能在恐惧中晕厥。如果他现在要死,至少要怀带勇气而死。。
然后,阿方索非常突然地笑了。声音深沉,在房间中回响,而没有被多层帷幕与织锦所削弱。
“他已经来这了,”亲王说道。“日光褪去之时,他没打招呼地来了。我们三个人谈好了。看起来维考斯有自己的计划,对我的也很感兴趣。”
“对我在这边统治最大的威胁可能就是马拉希底斯和他寻找的魔龙,魔龙是维考斯奥别图斯僧侣血脉的先祖。如果那个诺斯费拉图蠢货真把魔龙带回本城,那就有大麻烦了。看起来,马泰奥,维考斯自己也计划扼杀这种可能。”
马泰奥吞了一口气,努力不发出如释重负的声音。
“还有,”卢茜塔插了一嘴。“我为维考斯安排了与我马德里的尊长的会面。看起来一堆要人突然发现彼此正在走向交叉。在未来这可意味了很多。目前为止还没有我们氏族的人与奥贝托斯修会联合过,但有谁说得准呢?当一座城市,一个世界的未来正处于平衡之中,命运很会变幻无常,找上高位之人。”
“然后,”阿方索继续说道,“你做到了我让你做的事情。马泰奥,你为我尽心尽力了,要是我托付给别人的话,他们可不能这么快。维考斯和蒙萨达还同意了帮助抚平阿德里安堡的李锡尼和巴西里奥的事情,将我们从两座城之间可能的对峙之中解放出来。看起来我欠了你点东西。”
马泰奥不敢说话。他不敢看亲王的双眼,也不敢看卢茜塔的,所以他直勾勾地盯着地上柔软的一层挂毯。
在角落旁的一团暗影动了起来,卡特琳娜踏入了昏暗的烛光之下。她在笑,但她只为阿方索而笑。马泰奥看着阿德里安堡的前女贵族溜到了君士坦丁堡亲王的身后,她妙曼的双臂绕上了他的手腕,湿润的尖牙压上了他的喉咙。
“我们要去狩猎了,”阿方索说。“当打猎结束,你们都会离来着,我确信,肯定的。我想我会在几晚之后再见你们。你,卢茜塔,我们还有事情要谈。你,马泰奥,我觉得今晚之后你没法为我代行日间任务了,我很期盼你在之后能尽可能帮着处理我的事务。之后,你还跟我在这边。你会成为我的……臣属。”
卢茜塔轻轻一笑。马泰奥差点又退后一步。这一刻过于震撼。他抬头看向卢茜塔,恐惧瞬间烟消云散。他现在进退维谷。她轻飘飘地走来,瞬间就到了马泰奥面前,然后就出现在身后,一只手指抵在他的下巴上,抬起来摆来摆去。马泰奥战战兢兢,后仰了一下。
他不知道阿方索和卡特琳娜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知道那一大口,而卢茜塔双手在紧抓自己。他一直畅想着黑暗,血液,还有深影,还有卢茜塔那双挑逗着他的深邃双眼,她的唇紧贴着他的血肉,而那并不是他原来所要的小小奖赏。
在卢茜塔引领他走向暗夜之时,马泰奥给了东升的旭日最后一瞥。
白日褪至黄昏恍如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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