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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AV] 负创之王The Wounded King开头, 更新至第一章中间
ObSolitaire
2020-10-27,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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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威离弃将死王,
遗愿眼前竟难偿。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勋爵,《亚瑟王之死》

(译者注:此诗摘自Morte d'Arthur中
亚瑟因贝狄威尔二次不从王命:不忍心将断钢剑投入水中而训斥他的对白中的一句
Authority forgets a dying king,

Laid widow'd of the power in his eye

That bow'd the will.)

之前到了哪里
自母亲可疑地死去之后,瑞金娜·布雷克实在没法遵从父亲的意愿——不去追究妻子的死。在迷人的维多利亚·艾什——自称的她母亲的朋友——的帮助下,瑞金娜开始层层剥开艾玛·布雷克女士家世——都切斯基家族的秘密。伦敦的暗淡接踵而至,她怀疑艾玛·布雷克之死有假,进而掀起了整个夜之领主,夜之女士秘密集会的神秘面纱。社交忙季结束之前,瑞金娜发掘出了痛苦的真相:她的母亲,还有维多利亚正身处这种充斥着不死者的密会之中。
布雷克女士和那个重塑了她的人——名为安东·魏利希的血术士——逃往欧陆,瑞金娜不能让她离开,而转向了维多利亚,她的宗主,她的爱人的陪伴。她们一起跟着布雷克女士的踪迹前往巴黎,但却被维多利亚初生的光之城,其中的古老义务所拖延。在那里,他们遭受了安纳托尔神父,某个保守宗派的吸血鬼疯子布道人的扭曲启示。
同时,瑞金娜的父亲,布雷克勋爵,还有她自己的未婚夫,马尔科姆·西沃德有自己的目的,决意追回执拗的女孩。他们发现了真相的蛛丝马迹,伙同某个新成立的猎巫人密会——利奥波德会的乌合之众。西沃德到了巴黎,他和他的猎巫人把瑞金娜和维多利亚从安纳托尔神父的魔爪之中拯救出来。不愉快的重逢之中,瑞金娜向马尔科姆揭示了这点,他现在正深入不死者掌控之下的世界——金牛兄弟会的伪装之下——而这个士兵集会正要将他纳入自己的血翼之下。
把马尔科姆丢在后面,瑞金娜和维多利亚终于得知了魏利希和布雷克女士正往维也纳赶去。(而她们对布雷克勋爵正在跟在她们身后这点毫不知情。)她们登上东方快车,维多利亚告知了瑞金娜一件事实——在瑞金娜知道了不死者的真相之后,她必须被奴役,或者被重塑为其中的一员。在巴黎的逃脱之中,维多利亚欠了瑞金娜一个人情,没法奴役自己的小徒,只得将其诅咒为了不死者。





序幕
波西斯,阿契美尼德波斯,
前四世纪

在这里,两位沉沦的神明得能在彼此之间找寻到慰藉,一时的慰藉。

阿塔薛西斯三世皇帝十七年,他最近的一次征服运动期间,赛特之女刻茉媞里来到了波西斯。帝国春都正设在扎格罗斯的群山之中,萨卡尔提亚班布尔到巴比伦大道的北面,幼发拉底注入叙利亚的径流沿岸,其南面直对尼罗河三角洲。贡赋来自各个省份:阿(雅)利安人和阿拉恰西亚人的皮革,粟特人的马与剑,印度黄金,叙利亚的瓮与战车,埃塞俄比亚人的象牙,亚美尼亚人和阿拉伯人的织物。各处的关税无不用银塔兰特,最优质的奴隶来支付,各位总督与和蔼官员之间的通信之中,他们无不向皇帝表示崇敬。
就在两年前,阿塔薛西斯的大军沿尼罗河航行了三个月,毁灭了奈科坦尼布二世法老诸座城市的高墙,把整个下埃及变成了极度富庶的波斯行省。皇帝陛下亲自宰杀了孟斐斯城的阿匹斯神牛,毁灭了埃及的宗教力量,它的独立能力。
刻茉媞里来波西斯不是为了抗击征服,也不是作为新行省的贡赋来的。渐老的阿塔薛西斯并不是她此行的方向。自己坐着华美的马车,带着满群的奴隶和兵士,她来到这座山城是为了见一位神明。波西斯不仅是亘古以来最为大观的都城,可更是阿胡拉·马兹达,战士与誓言之神,他最为青睐的造物们的故土。
大殿之下正是密特拉的领地。
将近午夜,她走上通向宏大的东方大殿的前陛,是为两个世纪前的大流士大帝修建的大厅,用以接待人山人海的客人。火炬,火盆将整个皇宫沐浴在赤金掩映的光线之下。两名卫士——传说中的长生军,希腊人口中的Athanatoi不死军——站在陛前,毫无疑问两人皆蒙受神明之血。
当她走到楼梯顶,两名士兵枪矛相交,一声巨响,堵住了她的去路。无人言语。
“让我进去,”她说,声音如同大漠中的一缕清风。枪矛拿起,她走了进去。
三十六根圆柱,每根都有十人长短,和其他柱廊共同擎起整个几近飞翔的实木穹顶。她凉鞋打出的点点轻声在砖石地板的伟力下回响。她直向南接见厅走去,直向皇家华屋。她在一股强烈,普照着的威仪,一阵风暴之前,停下脚步。
“那些卫兵在发觉自己失职之后将会自裁。”这股声音镇静而冷酷,让屋里充满了一股气息,绝无疑惑,绝无恐惧。神明之音。
“自杀对不死之兵毫无意义,”她说。“好比汪洋暂止一阵波涛,大漠遗弃某颗沙砾。”
“唯有军团其身方为不死。每位兵士必死依旧,然后自有他人取代。”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暗夜中她搜寻着能说出这般生物的完美身形,但宫中的阴影将他隐藏到金色双眼之外的天地。“比起你赋予他们的长生,可还是有点毫无意义。”
一声轻笑,如同磨光的沙砾溜下滑槽一般,流入她的耳中。她想,那是南面传来的。她走进最左方的两扇门内,发现了一系列的窄道。另一名不死军站在一个节点那里,他的长矛指向南方,示意她应走向此处。他会为自己的神明而献身吗?她觉得他们最后都会如此。
小道引向一个小院,得能鸟瞰南部蜿蜒的都城。她的左边正立着为大流士兴建的冬宫,就是刚才建大殿的那位大流士。前面,可更为大观——更为崭新——薛西斯的雕像,大流士波斯王位的继承者。这个女人因为埃及系对这里设计的影响而展露笑容。不去征服尼罗河的人就是因为恐怕自己为其征服。
她走过庭院,进入第一座大堂,向里面肯定存在的接待厅走去。堆积成山的贡品,都只是来自同一春天,已经在墙边摆好,无声地代表着帝国的蔓延。她并不留意。
“波斯的富有不能令你心动,”声音传来。她还是找不到源头。
“引起回忆的物什并不会引起注意。”她走进接待厅,南宫之外的天地。
一副轮廓从高耸,君临着的王座上站了起来。“那什么可以呢,陌生人?”
“同等之人的存在。”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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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9,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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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不完了,个人时间原因,十分遗憾)
波斯之天牛密特拉和赛特之女刻茉媞里在十七个盛夏里一直都如胶似漆。对行走过数个世纪的生物来说这不过就是眨眼之间,这段时光对战士与胜利之神来说依然神圣非常,有理解他的刻茉媞里在身旁。就像他曾经还只是个凡人,他在被重塑为神明之后仍旧畏惧烈阳。
漫长的冬夜里,密特拉以久远的故事,他还在以自己之名受万众称颂的火焰之盘下行走的日子的趣闻,取悦着刻茉媞里。“我曾是个将军,”他对她说,“和一群受术士和所谓的诸神所支持的野蛮人作战。我们每推进一里格,我就失去了一百号人,但我每失去一人,敌人折损两人。最后,我们推到他们的据点跟前。他们的巫师召唤天穹之火,但我们绝不退缩。我们将插着敌人首级的尖桩摆满一道。”
“他们的酋长回避我们,”他接着说。“我们安营扎寨扫掠他们的物资,享用他们的女人,然后等待着。我知道他会回来直面我。当他来了,他没有携带怒火而来,而是花冠。‘我是梵达卡,’他说,‘别人活着跟不到的地方,你能跟下来。因此我赐予你永恒。’然后他将我重塑为神。”
刻茉媞里也讲了一个很相似的故事,关于一个昔日的女祭司,怎样受选成为神明。她被派去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在长期的游荡之后到了密特拉的身旁。胜利之王不能没有王后,她说,他也同意。
就在刻茉媞里到来的那个夜晚,有个孩子在波西斯降生了。两位神明认为这正是吉兆,准备将其作为一项宏大工程,将其命名为诺沙德,意为喜庆的降生。两位都没有像自己尊长重塑自己一样重塑别人,他们认为诺沙德堪称完美。他会在宫城里长大成人,在他不死的父母的注视之下,重塑为万神殿的下一位成员。有朝一日全波斯都将向诺沙德,密特拉之子俯首。
他在生父的教派里养大,诺沙德在十一岁开始节节高升。他戴着渡鸦之面,后来是新郎的罩衣,密特拉崇拜者的传统服饰。十五岁时,他先成为了战士,然后是教派中的雄狮,满怀着骄傲,戴着猫面,看向他的非人父母。密特拉和刻茉媞里满心欢喜地看着他。他们很快就能将他擢升为永恒的神明。
那一年,一位名为蒂娃的美人找到他的门前。肤色苍白,才思敏捷的蒂娃,背负恐怖的群魔之名*,但述说着灵魂的救赎。她说她自己的名字是为铭记她在谛听先知琐罗亚斯德——查拉图斯特拉的真言之前,当过恶毒的女巫。诺沙德当然知道先知其人,以及他的教诲,因为强大的波斯列王,皇帝都号称遵从他的教诲,因此他接受了来人的友谊。
多少年过去了,那个男孩——现在是男人——将蒂娃当作了自己的爱人,她站在波西斯最具威力的男人身边。她是个忠实的伙伴,取悦她的男人,让他安心地处理白天的事务。但诺沙德知道她身上正笼罩着一股哀伤。“怎么了,亲爱的?”他一遍又一遍地问道,但好多个月过去了,她一直都不说。
终于,在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蒂娃终于回应了。“关于你的父亲,”她说。“我不相信他。”
王子深感震惊。“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他可是密特拉,阿胡拉·马兹达的青睐之物,誓约之王,不败将军,太阳之主。密特拉无所不能。”
“我的双眼告诉我如此,但我的内心并没有,”她答道。“当我祈祷的时候,我看到了别的。”
“吾爱,你看到了什么?”诺沙德问道。
“先知教导我们正义与邪恶的大战存在,吾爱,阿胡拉·马兹达与阿里曼**。诸位神明,诸位神祗不过是创始神与灭世神之间大战的残影。”
“但密特拉是阿胡拉·马兹达的将军,”诺沙德惊觉道。“他引导正义对抗邪恶!”
“真希望我也能相信如此,”她说,“但我惊惧你的父亲站在战争的另一边。”王子极力反对,但她接着说。“先知告诉我们远离死者,但你父亲的肌肤如同坟场。他告诉我们不要在洁净自身之外的情况下急躁,但你的父亲——最纯洁的生命——拒绝一切吃喝。密特拉是太阳之王,但你只能在黑夜里见到父亲。”
诺沙德滔滔不绝地背出自己很久以前就知道的解释。他的父亲在夜里现身,是因为在白天他自西向东划过天际。他的血肉冰冷,正是因为他从日光的闪耀之下得以歇息。他能从苍穹的赠予,以及信徒上贡的血液中进食,绝不索取其他的。但对着自己爱人疑惑的眼神,他的言语对自己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最后,他们向未来数个夜晚祷告完毕。当他准备完毕之时,王子走向上下波斯的皇帝。
某晚,密特拉从至圣所中醒来,眼见火焰布满天空,士兵与祭司们群聚于庭院。皇帝,那位意志孱弱的(阿塔薛西斯四世)阿尔塞斯也在,叫嚣着“伪神”快滚。密特拉笑出声来,准备把这个放肆的君王碎尸万段,可这时他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也在。诺沙德衣着简朴,放弃了十八年来所有的冗杂华衣。
“离开罢,”昔日的王子吼道。“以正义与光明之神之名,我将你逐出这片土地,暗夜生者。伪神退散!伪父退散!”
密特拉做梦都在想儿子在身边辅佐自己,但这一梦境的破碎有如砸在身上的战锤。一想到自己的整个帝国都被窃取,愤怒涌上了冰冷的心头。他闻到自己的祭司倒在剑下的血味,他自己走上前去准备向拒绝他的人发起报复。
这一步非常痛苦。诺沙德指着他,大叫。“快滚。以阿胡拉·马兹达和先知琐罗亚斯德之名,快滚!”
这股力量有如不屈的热火一般。密特拉永远离开了他的儿子。在他离开波西亚之前,他决意向那个往自己儿子脑海里种下毒草的女人复仇:蒂娃。
他发现她站在道边,好像在等着自己。
“你!”他暴怒道。“我要灭了你!”
他直接揪住了她纤细的喉咙,把她抓离了地面。他正准备把她扔到鹅卵石路上,但奇迹发生了。蒂娃的面目变化起来,显露了自己的真身。刻茉媞里正朝自己十年以来的爱人微笑着。
密特拉逃入了黑夜。

*Daeva:意为伪神,受拒之神。源自与伊朗雅利安部落为仇的印度雅利安人大神的名讳(同理伊朗查拉图斯特拉教的大神阿胡拉·马兹达(贤王)也成了印度的恶神阿修罗)
**Ahriman: 安格拉曼纽Angra Mainyu的中世纪伊朗语(萨珊王朝)写法(因此我怀疑阿契美尼德伊朗是用安格拉曼纽的);此外很多阿萨姆族长老都信仰安格拉曼纽或阿胡拉马兹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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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9,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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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全书环境描写一大篇子)
第一部分
维也纳的九月,1888

在这里,母亲和女儿同时发现自身竟变化了如此之多。

第一章
这位女士的悲苦将自狂怒的极点而起。她昔日精致而美妙的小口,现在不过是尖牙和污言秽语充斥的巨喉。很快沦陷于语无伦次的尖叫。她的双手撕裂自己的衣服,肌肤,向着不存在的假想敌抽去。她像一头野兽一样冲来冲去,她所经之兽径,啊,愿上帝垂怜不幸的路人。她突然跳起,突然转身,疾冲向来时的路。
疯女人转身时不到三步之外的地方,两个男子毫无旁人应有的畏惧和微缩。几位绅士还是对混盐画出的细线能够圈住女人有绝对的信心。和众多在神秘学和神智学里浅尝辄止的菜鸟不同,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秘术技艺完全可靠。
因为两人早就放弃了生命来让自己充盈着关乎神秘的洞见,这些东西一直都这么好用。
第一个人,两人里的高个,名为亚丹·雷恩。衣着简朴:羊毛裤子跟无领包浆白衬衫,他独树一帜的红褐发以及平淡的面容让他显得像晚上一位中层人士正在更衣。他的伙伴,矮一点,圆润一点的那位穿得比较正式一点,叫爱德华·班布里奇博士,自伦敦而来(而且,站在防护圆环里的女士实际也是那边来的。)若是有位或多或少得以进入这里的观察者,在这个地下密室——维也纳私人图书馆,名曰“进步”的学院之下——他若看到这里,若还能无视那个正在尖叫的“女妖”*,不理那批依秘术画出的盐迹,(七支蜡烛,每支都由一只木乃伊工序腌渍好的死人手擎着)很可能会觉得班布里奇是另两人的上司。他的衣着,他的姿态,甚至他的谈吐都显露出更优良的教育,有条不紊,拿捏有度。
我们那位假想的观察者朋友可就错了。
“我感觉我极有必要为我伙伴的孩子的无礼向您致歉,雷恩先生。”
“不用这样,博士先-生(德语Herr,以下的中文文本的Herr暂且先用先-生表示),”雷恩说道,他的英语只有一小点口音。“如果进步学院连我们一位暂时沉溺于兽欲的孩子都没法容纳,那可就太遗憾了。毕竟,这座大院正是我们密会的核心。”
“先生,您真好,”班布里奇说。“我更习惯于只用伦敦城相对受限的资源干活。”
在拘束圆环内的女人发出又一声咆哮,疯狂地注视着步步紧逼-内缩着的圆环。两个男人看着,波澜不惊,继续谈话。
“确实,”雷恩说道。“我猜这几年想在你们那地方使用奇术可不容易。你们的亲王密特拉从来都不欢迎我们的东西,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如此。”
“实际上,伦敦是片沃土,哪怕只算上活人所有的奥秘和神秘知识,那也是相当喜人呢。秘密的兄弟会和神智学圈应有尽有,某些圈子对秘艺进行了非常可靠的研究,能与我等平齐。”
“嗯,我想是的,不过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我们亲族的状况。”
班布里奇微微一躬,表示认同。“亲王和他的近臣们毫不掩饰对我等的鄙夷,我承认。而我们在密特拉的摄政,瓦列利乌斯领主手下的境遇则更为顺畅。不管怎样,只要审慎一点点,我们还能施展我们的技艺。”
“您的伙伴魏利希先-生似乎对这种安排感到不忿。”
班布里奇笑道。“小点声。我确定他已经跟议会中的大员们谈过了,如果密特拉亲王真要回归他这个世纪去了那么多次的天方,事情会变得更为轻松。”
“议会和裁判所是群保守的孽畜,博士。不论结果如何美妙,他们都不大能认可没法保证百分百成功的积极行动。”
"""
“请告诉我,魏利希先-生,您想什么时候通知祖院关于您实验的事情?”克拉斯·德舍尔,卓米尔家族的贤者祭司问道,他那种幸灾乐祸的神情遮住了原来面沉似水的德国脸。他戴手套的手指敲着议会的橡木桌,指节发出砰砰的古怪闷响。安东·魏利希很肯定德舍尔只是向另两位评审的术士故作姿态,而不是向自己严肃地发问。
魏利希想到,会议厅跟整座建筑真是很衬。进步学院,卓米尔家族的首席教堂,伫立在维也纳的宏伟环路,俯视着三十年前某个匈牙利疯子刺杀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现场。它是座宏伟的巴洛克建筑。有传言说这边要建起教堂,但还没有过任何实际行动。取而代之的是,这座学院,伴生建筑拔地而起。人尽皆知这座私人图书馆是由哈布斯堡资助——半真半假的传说。卓米尔家族的术士学者搜集知识的时间可比哈布斯堡的历史还长的多,虎踞了祖院三层之广的大图书馆,贮藏着异端与亵渎本性充斥的手作,即使在只能在暗夜之间行走,在生死之间徘徊的受诅咒者之间,也没几个人胆敢借鉴它们。
而这,魏利希想,正是卓米尔跟世界上其他吸血鬼卓尔不群的地方。其他血族恐惧的地方,卓米尔们鼓足勇气。
不过,如此胆量与令人恼火的死板架构共存双生。那些在中世纪的至暗之夜里唾弃死神的人可对沾花惹草的新人没多少耐性。金字塔正是力量与智慧的有力象征,但对那些金字塔底层的人来说,那真是苦不堪言了。安东·魏利希自从玫瑰战争之后就已经成为了达勒姆郡狮之绿野祷堂的摄政,自此很好地实现了自己远离上级的目的。他上次去维也纳的时候,大概二十五年前,彼时这边对他算是极其友好了,他觉得是这样。
“魏利希先-生?”讲话的人是位头发跟稻草一样一样的男人,自称安纳斯塔茨,那位远远强大的术士-克拉斯·德舍尔的学生和助手。这个小斯洛文尼亚人不算什么威胁,但他的师父可不是个能随随便便应付过去的妖术师。“您会回应德舍尔的问题吗?”
“会,那是自然。我从来都将自己选择子嗣的事情开诚布公。我相信,正是同样的偏好为我赢来进入这间屋子的请柬。”
具体的说,不是这间屋子。他在心里说道。在遥远的长夜以前,他自己正是个行走的异端,密会依旧在匈牙利的群山之中作为根据地。不管安纳斯塔茨这种青年身上颤动着恐惧,维也纳对卓米尔族来说依然是新天地。
“我们很感谢您没有用陈词滥调打发我们,魏利希摄政,”坐在德舍尔左边的黑发美人说道。“给您的宠物们杂交跟达成您声称的终局可是有所不同的。”
“很是如此,”爱拍马屁的安纳斯塔茨说道。似乎他在暗夜之中只会盲目地给自己觉得官职最大的人溜须。
不幸的是,这次他选的人可真对了。发出评词的这位美人是某位近乎无可匹敌的贤者。她正是在理查德王治下建立起狮之绿野的女巫,数个世纪以来一直引领着安东·魏利希研究血之奥秘。
“我恭敬地反对您,米尔琳达女士,”他说道,那个斯洛文尼亚小孩满意地吸了口气。“我会说小艾米莉娅娜正是我在之前几个世纪对都切斯基家系所作工作的巅峰之作。我一直在制作完美的血液容器,在艾米莉娅娜身上我成功了。”
“怎么,”德舍尔继续敲着桌子问道,“这跟伦敦亲王的现状有何关系?”
“我想我肯定不用重复密特拉对我们密会抱有什么样的恶意吧?”魏利希知道德舍尔和米尔琳达都在英格兰呆过一阵子。他们都知道亲王的偏见造成的伤害。
“不用了,”米尔琳达女士说道,“我们很熟悉现在那边的风向。”
“然后你们也会理解我为什么会觉得行动是很有必要的,”魏利希说道。“密特拉内含古代之血,要想让他倒台得需要一件特殊的器皿。艾米莉娅娜正是这件器皿。”
他停顿了一下,为的是更好的效果,注意到在座的德舍尔和他的马屁精都微微前倾了一点。米尔琳达向他几乎注意不到地点了点头,他接着说。“运用亲王的血制成某种合剂,将艾米莉娅娜作为其容器,我能让她成为为古老暴君而酿的美妙鸩酒。”
“从密特拉那种古人身上采血您说得倒是蛮轻巧,”德舍尔说道。“您怎样完成这样一项壮举?”
“通过对我们密会所教知识的合理运用,先生:毅力,胆量还有明智的研究。就是说再困难的任务也不会难倒真正的贤者。”
德舍尔对此不屑一顾,准备开始驳斥,可又噎回了自己原本的回应。他超然镇静的假面再度完好如初,这位德国术士,密会的贤者祭司接着说道。“那么,要是密特拉吸干了您的这位子嗣……”
“他将造就自己的毁灭,”魏利希或多或少骄傲了起来。“对她鲜血的饥渴无可抗拒。”
德舍尔笑道。“那么密特拉毁灭了?”
“他会的。”
“在‘会的’与‘了’之间可有挺大差距,魏利希先-生。难道您的仪式是那种慢反应?”
现在是魏利希起来咬钩了。“不是!我的仪式很完美。要是密特拉喝够了量,他现在就是一团灰烬了。”
“可他没喝够量。”米尔琳达的声音掺杂着点点失望的冷酷。
相比之下德舍尔则相当开心。“是什么打断了您完成仪式,魏利希摄政?”
“某个当地人的阻挠。不过,密特拉日渐衰弱。他不久便会化为灰烬。”
“既然您这么说了,”德舍尔说道。“那我们拭目以待吧。”
"""
豪华的东方快车在1888年9月19日星期三夜里11:17驶入了维也纳西站,比车程表晚了两分钟。延迟缘于在巴伐利亚边境处的一场意外的暴风雨,迫使当天下午不得不进行减速。列车长,亨利·伯夫宏先生,下令当晚加速以弥补之前的耽搁,欣然地接受了能在西站停上整整十分钟,然后悠闲地绕城一圈准备在哈布斯堡家族都城的南站——州站按车程表离去——20号午夜十二点刚过一分钟的时候。纳吉迈克先生,豪华快车的创始人,通过结合豪华与准时的卓绝技艺而远近闻名,伯夫宏认为他正在恪守这一传统。他根本没注意当晚风暴的云雾是病态的绿影。这般现象在欧洲此起彼伏,许多人认为它们是恐怖的喀拉喀托火山爆发的结果,可那是五年前地球另一边的事情了,而他们说众多的灰烬突入云霄,进入大气层,依然染黑了整个苍穹。
豪华快车的鼎鼎大名始于巴黎到君士坦丁堡的直通车(尽管此时的最后一程还是靠凡尔纳的水路),但许多乘客并不坐全程。确实,纳吉迈克先生那闻名遐迩卧铺车的豪华陈设吸引了众多要走沿线的体面旅人。因此大批乘客在像维也纳这样的主要站点上上下下。
有个还在维也纳列车上的人,叫雅各·以色列·霍洛维茨。霍洛维茨先生在慕尼黑上了快车,他刚在那边做成了一桩珠宝和表商的生意。他买了张到布达佩斯的票,那边他的第三近的表亲亚伯拉罕准备和萨拉·温斯坦在下个月月初结婚。雅各希望亚伯拉罕能最终同意跟自己一起从商,在佩斯开一家店。
霍洛维茨正如许多同行,久经跋涉,周游全球。他的行当是建起信任与工艺,而他在车上也成功地结交了各路旅人。身为珠宝商,他深知女人的眼睛更为尖利,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女人而不是丈夫或者爱人最后拍板买单。雅各因为自身是为老奸巨猾的商人,天才的女性鉴赏家而得知这点。他结过婚,但他心爱的妻子瑞贝卡因难产而死,也带走了儿子。在他的心底,他为她们而哀伤,但他大体上还是挺喜欢当个成功的英俊鳏夫的。生来一副好体型,还有一双森然的黑眼,他从不缺少女性的陪伴。
故而,当他十九号离开自己所坐的第二节卧铺车,准备去餐车讨杯夜宵的时候,他惊喜地看到最近车厢里某个女人的身影。并感到丝毫见外,他翘起脑袋望向门口,发现不止一位,两位女士正在玩牌。她们都在欢笑,他也趁机上去露了一手,这边在玩某种英格兰游戏,那两位女士也来自英格兰。雅各的英语虽然杂了点口音,但很难说是不很连贯,他也感觉自己生来的魅力,而且愿意让女士多赢让自己占了上风。她们不经意间的笑意,还有某些大笑更证明了他的正确。他们就在豪华快车友情提供的一张小纸上计下得分。
虽说两个女人在服饰与饰物方面上有所重复,在他落座之前他也还是觉得她们没有血缘。二位中的长者,名为艾什小姐的佳人,都没比他最小的弟弟大。她的长发红如烈火,她的双眼是玉石之外所能见到的至深的翡翠。她介绍自己的伙伴叫瑞吉娜女士,她要看护的人。这个女孩更要符合雅各的偏好:头发与眼睛的眼色就同橡果的映射,纤细的身材说明她还是位含苞待放的少女,双眼之中放射着最为炽烈的光华。
当他得知了她们要在维也纳下车,雅各就准备暂时陪她们几个点,但这次艳遇在他这种人眼里还没到冒险的程度。可能吧,如果他能把年幼的瑞吉娜从她的监护手中骗出来,那很可能就不止是打牌和欢声笑语了,但似乎不太可能。不过,他想到,两个如此尤物的陪伴可比餐车里一杯孤零零的甜酒好上不少。
最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列车驶离奥地利小镇阿姆斯泰滕的半个点之后,他们换成玩皮克牌,雅各和瑞吉娜女士合作对抗坐在另一边的艾什小姐。他们上身倾斜下来在一边谋划着每人手里的十二张牌,雅各和瑞吉娜的确都非常开心。就在进入圣玻尔滕站前,雅各试探着把一只手放在瑞吉娜女士的腿上,隔着衬裙摸着她的大腿。她摸向雅各的裤子回敬。
列车在圣玻尔滕站停了一分钟就开了出去,顺便鸣了一声。瑞吉娜女士的捋着雅各的大腿,他脸上肯定出卖了自己什么,因为列车在台伯河上卯足了劲,而艾什小姐放下手里的皮克牌,站了起来。雅各感到自己正处在单纯的失望与实质上的羞愧之间徘徊——,生而为男就有够抱歉了,那么跟贵族小姐快活的自由让人夺走可就更是煎熬咯。但艾什小姐没有骂他,而是熄灭了车灯,折上了车桌,然后走到雅各那边,两个尤物把他夹在中间,那他可就觉得自己能早登极乐了。当瑞吉娜女士套着手套的清凉划上他的胸膛,他如愿以偿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雅各·以色列·霍洛维茨便在自己的车厢里醒来。他的领带和衬衣散乱地放在铺上,把他叫醒则是某个富态的匈牙利伯爵夫人的尖嗓,极度确信地告诉他他得在几分钟内马上下车,不然她就叫列车员来!似乎他们确实到了布达佩斯。
他推开女爵开门就走,膝盖酸软,半信半疑自己夜里的遭遇是因为喝多了做的美梦。可是,他到下一节车厢就想不清楚了。空空如也,除了一张几个人拿来计分的纸片躺在某个凳子上。尽管表亲的婚礼他来迟了,没法把生意扩大到布达佩斯,他的亲戚也觉得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的贫血症,而雅各却将这段光辉历史永久铭记在心。
“英国女人,”他多少年后会跟其他见过世面的先生们说道,“女人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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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有多少人?”瑞吉娜·布雷克的问题打破了二十分钟的沉默。这时她们从维也纳西郊上了马车,正在玛丽亚希尔夫街,去往都会之心。她这个问题直接问向自己对面的红发美人。
“您能重复一遍吗?”红发的维多利亚·艾什盯着自己的旅伴,可注意力还是集中于路边的街景。午夜已过,但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她们正往剧场区走,这边工人和其他劳工正在为绅士们和他们声誉不佳的女伴让路。总之,维也纳人的夜生活是比巴黎和伦敦都要热闹。
“你创造了多少,”瑞吉娜让自己说完。“你重塑了多少人?”她的手伸向自己毫无疤痕的脖子,尽管对面那个女人曾经咬破过自己一条主动脉。
维多利亚的注意力回来了。“就一位,他现在也不在这世上了。”
“难以相信。”
“我的伊森多少年前就去了,难道我没有那个自控力吗,忍住别让别人像你一样?”
“伊森。跟我讲讲他的事情。”
维多利亚的绿眼睛接住瑞吉娜的目光,等了很长一会儿才继续说。“他是个佐治亚州的乐师,生活在乔治国王正在北美乱搞的时候。他自命为爱国者。”
“美国人。”
“对的。他的兄弟参加过大陆会议,如果我没记错。那时,伊森不再是家里还认识的那个人。”
瑞吉娜尽可能稳住自己的目光。“他也是不死者。”
“对。因我之血得以重塑,如你一般。”
瑞吉娜咽了口唾沫,在令人反胃的记忆中挣扎着。她在巴黎始发列车上经历的“重塑”,真是个冰冷的叙词。这么一个词真能凝练被死人吸血同时的恐怖与欢愉吗?真能涵盖感受到死亡之暗的降临,却发现热烈的饥渴正在抓心挠肝,将自己从死神的手里夺回吗?真能包括对温润之血的渴望吗?
“好女孩,”维多利亚说道,一眼洞穿了瑞吉娜的心房。“你还没有去探索的时间。”红发女人着手套的手摸上瑞吉娜的脸颊。她的手指沿着瑞吉娜的红唇,轻柔的肌肤按着她牙床上舒展出的短匕,犬齿。
“啊,”瑞吉娜伸手摸向自己的“来客”,感叹自己的尖牙生发出得竟如此自然。她的舌头在两支匕首之间飞舞,来让它们不会阻碍自己说话。
“它们在你放松的时候会收回去,亲爱的。”维多利亚笑道,张口露出自己跟原来没长多少的牙。“像是猫爪。”
瑞吉娜尽力忍住嘴唇拉开,但并没有沉默下来。“伊森怎么了?”
“我们中很多人都发生过的事情。年复一年,他眼见了几十年几十年的物是人非。他对那新生国家的喜爱让他备受鼓舞,但佐治亚不是英格兰,萨凡纳更不是伦敦。”维多利亚看向马车的窗户,望向戴着巴洛克式教堂假面的学院,其中一个女人跪在门内,看起来在向门上的贞女玛丽亚祷告。“那边没有能够令人归于遗忘的人海之众,没有令都会陷入无名的列位巨城。他避开熟人,避开接触,有时到里奇蒙德,到北边,但他止不住窥伺光明。”
“但对他来说家人的陪伴肯定很是慰藉吧?”
“开始是的,他肯定也为家族的兴旺而自豪。但好景不长,一系列倒运的事情发生了。在某个冬天,他眼见自己两个侄儿为了自己曾帮过忙的种植园而死,决斗而死,目睹自己最小的妹妹——他以前印象里不过是个小孩——倒在了老年的病痛之下。”
“那是多久了?”
“对他妹妹,可是一生。对他来说,不算多久。也就是那个春天他迎接了黎明。”
“自杀,”瑞吉娜惊呼,声音震颤。
维多利亚的回答仿若冷漠无情,但实质也是忧郁其中。“这般行为似乎并不罪恶,一当你尝过生命之血,一当你与魔共舞。一点也不罪恶。”
瑞吉娜想到雅各·霍洛维茨甜美的血在自己舌上回荡的滋味。
她们从西站雇来的车又开了一刻钟,最后往环城大道里刹下马来。瑞吉娜急切地寻找转移注意的事物,让思绪远离自己现在的状况,她看向书中提到的,那条环绕哈布斯堡都会中心的环道。真的是数条大街的连接枢纽,环城大道由不尽的巴洛克建筑与瑰丽的园林塑造而成,奥地利城的骄傲。在巴黎,瑞吉娜已经一睹第二帝国林荫大道的条条直路,埃菲尔先生的铁塔。在伦敦,她走过世界博览会,走过安本克门特地铁,还有维多利亚女皇治下中的其他,这般的建筑奇迹之间。而在马车转入环路的一瞬,环城大道超越了以上一切。这里,是建筑幻想的完全实现,是帝都财富与奇迹的宏伟陈列。从教堂傲然的旋顶到大剧院,到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皇宫,环道将奇迹之下的壮丽化为生命。直接去想象欣赏过贝多芬,莫扎特,施特劳斯,海顿列位大师的音乐,也绝非唐突,而现在,初秋的清风接住了瑞吉娜翘起的小脸。
最后,马车正好在大剧院门前停了下来,这新文艺复兴的建筑奇迹直入云宵,傲然立于大道之上。它直上数层,正面得能从整条街上展现,瑞吉娜下车才得饱览它怒放的光华。维多利亚把几个硬币交给车夫,走向大厅。两尊喷泉正在水声潺潺,周围是环绕着整个剧院的绿茵坪,剧院的通体皆为米色砂岩,铜绿屋顶筑成穹窿。精巧塑造的雕刻将整个现代化的玻璃与钢铁的复合体,与古典丰饶的剧乐殿堂合为一体;实质上,戏剧与歌剧中精雕细琢的化身拱卫着正门,瑞吉娜踏入这神圣不可侵犯的殿堂的第一步时就感到了卓尔不凡。燃气灯与电灯充盈整个壮阔的前堂,其中一道金光画龙点睛,让这里成为了通往弥达斯王的宝座,而不是音乐殿堂的前厅。
当然,这座圣殿并非没有教民。众人不断的低语之声还是被空中荡漾的千声雅言所掩盖。男人穿着最精致的晚装,女人们穿着丝织礼服,锦缎拖到长阶之上,两位女士在明示间歇时入场,不只是几个人看了过来。
“我们是找某个人吗?”瑞吉娜扫视一遍人群,希望找到熟人的面庞。她们来维也纳是来找她妈妈,如果找不到的话她绝不能原谅自己。
“不,”维多利亚答道,她看起来没怎么注意人们。“我们来是让别人看的。那些我们需要与之交谈的,会来找我们。我希望如此。”
对她最后一句话中的不确定瑞吉娜没有感到丝毫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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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今晚的出场有点问题,艾什小姐,布雷克小姐。”管家的口音虽然有点德国味道,但不是那么重。他的腔调是令人舒服的接地气外交家腔,当致辞的时候看着女士们的双眼。他对两封象牙白的名片仅仅看了一眼。
维多利亚扬起一边眉毛。“瑞吉娜女士和我都不想打搅各位,米克尔先-生。我们只是觉得依循传统到大公面前最好。”
瑞吉娜盯着管家,难以置信他,和她差不多,竟然不是某个喘气的凡人。他的大公也不是弗兰茨-约瑟夫皇帝的孩子,而是某个吸血鬼政要,跟她在伦敦跟巴黎见的人物差不了多少。——我已经完全进入了这种类人幽灵的世界——她想到。
“那是自然,”米克尔说,“这份殷勤我们心领,但我必须说清楚巴黎的访客在现在时候完全不受欢迎。”
“我确信您已经察觉到了,先生,”瑞吉娜插了一嘴,“我们是英国人,不是法国人。”
米克尔先-生朝她笑了笑。“不管怎样吧。我们正为舞会时期做准备,利奥波德大公正忧虑着人口问题。我们不太想看见城市被错位的因素压垮。”
“你在通知我们说维也纳不会向我们投以怀抱?”维多利亚稍稍倚向沙发背上。“大公享誉世界的好客美名何在?我现在,必须得说,我惊到了。”
奥地利管家抬起自己戴手套的某只手示意冷静下来。“稍安勿躁,艾什小姐,您这会将简简单单的留心提防当作奇耻大辱。维也纳的城墙在好几十年前就拆个干净,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招待文明世界的诸位贵客。我会拿着你们的名片给大人看的。”
“谢谢您,米克尔先-生。”维多利亚稍稍颔首示意。
瑞吉娜等了一秒再随之一躬,“您真大方。”
“来吧,”他了站起来,“第二幕要开始了,我觉得我该回座看了。”
他离开说话的茶室之时,转身说了最后一句。“女士们,请知悉,彬彬有礼的客人不会待过头的。”他关上嵌门,随之合上了刚刚奏响的贝多芬莱奥诺拉第三序曲。
“我想米克尔先-生绞人时也能如此彬彬有礼,”瑞吉娜等了一会才说道。
“很有可能呢,”维多利亚应道,“他能在给行刑官送信:把我们吊上之前,跟我们说他正忙着重审我们案子的冤屈之处。”
“我们来这是要见人,不是这么快被下逐客令的啊。”
维多利亚撕破了自己泰然自若的面容,轻声笑道,“小点声。维也纳欢迎我们中的很多血族,大公的管家不大可能会给谁吃个闭门羹。不过呢,我们已经能确信了,自己在这里所受的欢迎,只会是短暂的。”
“那么我们最好赶紧处理我们的任务。你感觉得到妈妈在哪吗?”
维多利亚再次笑道,不过蒙上了一层忧郁。“亲爱的,你的热切毋庸置疑,但我们先得完成一些事情。最重要的是,现在黑夜正在驶向黎明,而我们目前连个庇护所都没有。”
瑞吉娜转身望向茶室宽大的外窗,俯瞰着外面优美的林荫大道。她们坐在楼上某层,轻易就能望见环剧院路的风光,面前鳞次栉比的建筑,还有整个星空。她意识到,就差四个点,苍穹就将由黑化紫,然后是赤红与粉,终成蓝天。想要太阳——她曾如此那珍爱夏日的暖意——现在让她整个人都不寒而栗。
维多利亚近前来,一只手搭在瑞吉娜的领圈之上。“好啦好啦,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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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们得能在维也纳度过第一个荫蔽之下的白日。昨天深夜的最后一场歌剧——季前预热的费德里奥,结束之后人们便马上散去。瑞吉娜走过盛装的众位女士,头顶礼帽的众位绅士,而维多利亚目不转睛得看着人群。“这儿,”她最后低声道,指向某位潇潇洒洒,没有女伴的男士。他正跟一对夫妇和另一位独身男士客套着。尽管他离两人实在太远,人群的嘈杂让她只得听而不见,瑞吉娜非常确定他在祝人晚安。
当两位女士自红毯楼阶降入前厅之际,那人都踏出前门走向环剧院路咯。瑞吉娜路过一位袍服华美,茉莉淡淡清香伴身的女士时,一时跟丢了自己女伴的踪影。这股氤氲让自己想起了过往某段过于沉重的记忆了,她还是个小孩,端坐在开罗式大房里的客厅之中。母亲身着同种,不知道是从开罗还是伦敦人买来的芬芳。仅仅这一会,她便确信了自己离去的母亲正在人群,尝试去找,可徒劳无功。她重新拾起步子跟上正往门口走去的维多利亚。
-那股气息,到底能是什么-,她心里实在好奇,-竟能勾起如此回忆?-她在心灵之中,依然得能望见,一缕光明透破客厅重峦叠嶂的伊斯兰锦织,日光之下尘埃飞舞。而心里。满是忧郁。
“快来,我们主人要走了。”维多利亚走出大门踏入面前熙熙攘攘的剧院广场。瑞吉娜现在就在身后了。“注意了,”维多利亚说道。“我们必须跟上他。”
瑞吉娜尽可能瞅好人群,看向维多利亚所说的那人。在英格兰,几乎所有男士都身着基础的黑色晚礼服,但在这边白披巾与红绸衣更为流行。维多利亚女王对丧服的热衷尚未渗入哈布斯堡。这里女人衣着华美,实在是眼花缭乱,看不出谁能是谁,尤其是瑞吉娜看着这边只有这位是绅士。

(我整不完了,只好匆忙剧透一下;上面这个绅士是“大公”席勒的部下,“大公”席勒外貌是个小男孩,氏族我不知道但不是卓米尔家族的;大公是赛特的千面之女的线人;
和大公联络,维多利亚与瑞吉娜找到了安纳斯塔茨·迪·扎格布和他尊长德舍尔,他们同意安排上“母女”见面,坏了安东魏利的菜;艾玛在詹姆斯布雷克上校和利奥波德会制造的大混乱中被贝克特救往伦敦。
德舍尔要求维多利亚解决掉布雷克上校后离开维也纳回伦敦,而随后布雷克过激的言论让维多利亚陷入了狂乱,他被其吸干。
贝克特和艾玛回伦敦后马上和一个赛特信徒接头寻求庇护,并且要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贝克特没说怎么用)。他们最后躲到了刻茉媞里(“托瑞多的奥菲利亚·梅里特女士”)的府邸里,但安东有后手,艾玛的血已经被他控制了,密特拉和艾玛都会被他召唤到杜伦郡的教堂。贝克特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不可避免,在维也纳就思考过倚靠千面之女得以保全艾玛,可能那份文件是让刻茉媞里行动的动机之一。
维多利亚与瑞吉娜回了伦敦,跟密特拉安排的代理亲王安妮闹了点矛盾,但安妮最后相信了维多利亚,同意瑞吉娜以后在伦敦居住,并且委任她们去处理安东魏利,迎回密特拉亲王殿下。她们直奔赛特的千面之女的府邸,与贝克特和艾玛相聚。而她们居住在刻茉媞里创造的极乐世界里设法躲避。但艾玛实在无法抵抗。最后她,贝克特,刻茉媞里,卢哈则一起赶往杜伦准备粉碎安东的毒药。
维多利亚与瑞吉娜晚了一天才出发。最后在教堂里万事皆休我们都知道了。
艾玛之后在阳光下,贝克特的怀里自杀了。刻茉媞里沉默不语,卢哈则带着这位古人坐船回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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