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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系列(更新中ing), 哲学通识
Alan Turing
2020-11-11,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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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论坛的朋友大家好,我是阿兰,应论坛管理邀约,我会现在开始上传之前写过的有关哲学普及的内容。我还是说明一下,内容非常入门,中心放置于近现代哲学认识论部分,包含笛卡尔,洛克,休谟,伯克利,与现代的卡尔波普尔,系列文章最后落脚于科学。如果您是有哲学基础,那么您不需要花费时间阅读,如果是完全没有了解哲学并且对于哲学感兴趣的朋友,我推荐你看一看。水平有限请大家多多包容,以下为正文部分。

如果你点开了这篇文章,那么首先我先要告诉你,这篇文章有关于一个名叫哲学的科目。我们每天都能听到有人说,我们要学习对人处事的哲学,我们要学习生活的哲学,那么他们在说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没点进去看过。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的是,我们从今以后要聊的内容叫做西方哲学,也就是从古希腊开始一直到现代分析哲学与欧陆哲学等多种哲学流派交合的,已经发展了几千年的一个学科。
我非常理解很多读者对于这个领域都有或多或少的了解,不过从何开始,怎么样系统性去了解,一直都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所以我在此会给出我的尝试,我会从哲学最基础的逻辑开始,将知识论,本体论,宗教问题,与伦理问题都纳入到一个体系当中,给大家从头梳理一遍哲学脉络。不过做这事情之前,我需要先说服你和我一起从始至终地完成这次旅行。所以,给我一点时间,我来试着说服你和我一起开始旅行。


1. 从某个时刻开始....


我相信一部分读者都生活在城市当中,每天去上班,下班,回到家,在家打开微信与朋友交流,用视频,游戏等等方式消除一天的疲惫,或多或少在脑中可能有着还房贷的,结婚的,或是与人相处的问题还待解决。而当你决定忘掉这些烦恼上床睡觉的时候,你看着镜子里的你,问你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又是谁?我在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么?
这个时候似乎你的脑中出现了一系列的解释,因为家里的要求需要结婚,因为需要储蓄买房所以要工作。那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在这么做。这可能是你能找出的最好的解释。那为什么要按照大家的意志做这些事情呢?你可以牵强附会说,因为人是社会动物,而社会便是如此存在的。

真的是这样么?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人真是以相同的方式存在么?事情真是以我们所能理解的方式在向着我们理解的未来被某种不明所以的力量推动着前进么?而人作为沧海一粟只能做好“分内”的事情么?我在做什么而我又应该如何面对未来呢?未来是一个设定的目标,只有抵达了那个点,那个婚姻状态,那个有车有房的状态,那个想出去旅游的状态,人就会不为这些事情烦恼么?我只有存在于“那个”状态才会“好”么?

如果去不断追问我们做的事情的意义,这些似乎都没法被理解。但我们做的事情又有一套逻辑,我们在这个自以为理解了的逻辑当中闷闷不乐地存在着。然后说: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世界运转的方式。

哲学家并非那些解决了这些问题的人,而是忽然意识到,“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而对于我们理所当然的日常问出“为什么”的一些备受苦恼的人,也就是在屏幕前,对这些质疑会有一丝一毫动摇的你。

我们问出了“为什么”,这已经是成为好的哲学家的一半了。那剩下一半呢?

2. 三次信息爆炸

我们所存在的世界起源于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先是时间与空间在爆炸中出现,接着是行星在爆炸中诞生,最后是生物在爆炸后繁衍生息。

而对于人来说,我们在还不自知的情况下,也经历过三次“爆炸”,只不过是三次信息的爆炸。就如同没有使用过互联网的人进入拥有手机的世界一样的信息爆炸。在经历了这三次爆炸之后,我们才同我们现在一般能感受到世界,社会,自我的存在。

虽然我们没法回忆起“我”出生时候的感受,不过从有记忆开始,我们就在探索这个世界。无论记忆如何,从儿时的照片,录像,从邻居家的幼儿的眼里,我们总能看出能够肯定的一点:“我”对于自己的存在与这个世界一定是非常惊讶的。这个世界上的一草一木对“我”来说都是崭新的,我们努力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完全属于感受器官的世界当中,气味,触感,眼前的景色,听到的声音,吃到的食物……然后有一天,我们发觉自己习惯了感知到的这个世界。世界对于人的第一次信息爆炸,则以我们慢慢对于外界感受的迟钝而暗淡告终。

接着是第二次爆炸,这次引爆了一切的是语言。我们学习到了某种特定语言,而语言通过我们还未可知的方式使得“概念”变得可以被理解。我们用语言表达出了欲望,然后又通过语言理解了其他人的行为,语言促使了理解的产生,同时也让未知展现在我们的面前。什么是猫?什么是大海?什么是爱?一切被人提出的词语皆可划为或图像或抽象的概念进入我们的理解内。当我们接受了足够的信息产生了“常识”后,这次爆炸也逐渐暗淡,却永远伴随着我们。

然后是第三次爆炸,也是这次爆炸决定了哲学的诞生。也许看到了一只在飞的小鸟,也许是家中的小狗去世,也许是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在这时,我们的思维给了我们一个诡谲的指令:为什么?现象应该就是现象所给我们展示的那样,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鸟会飞?为什么小狗会去世?为什么一个玻璃杯落地会碎裂?

这些问题非常简单,但是在我们甚至意识不到的脑内,“为什么”开始运作起来,“原因”取代了我们对于观察默认的态度。我们开始给万事万物一个解释,小鸟能飞是因为鸟拥有独特的身体构造,我家的小狗会去世是因为细胞在DNA层次的编写决定了死亡的结果,玻璃杯落地会碎裂是因为复杂的受力情况使得构成玻璃的分子不再能支撑现有的形状。我们所受到的教育也是尝试解释“为什么”的教育。


而可以说是一种祝福,也可以说是一种诅咒——我们的第三次爆炸留下的工具:“为什么”,拥有绝对的自由。从这自由的“为什么”当中,又分出了两种“为什么”:现实层次的“为什么”与形而上层次的“为什么”。 而对于形而上层次的“为什么”的追问,便是哲学的开始。当然我已经听到了读者的吐槽:“阿兰,你是不是又在用听不懂的哲学词汇糊弄我了?”此时还请稍安勿躁,如果我们要了解哲学,自然无法避开这些“不可名状”的单词,虽然现阶段我们只能够对其有些粗浅的了解,但随着对哲学了解的逐渐深入,这些名词便会从爆炸式的困惑,逐渐成为你我认识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从语义上看待形而上学,那就让我们好好重新审视之前我说的这句话:“我们区分出了现实层次的‘为什么’与形而上层次的‘为什么’。” 这句话给出了部分的答案——既然我将现实与形而上学组成了一组对立关系,那么形而上便是一种“离开”了现实的学科(“现实可以分离人的认识存在”这个说法本身值得被商榷,但是为了让我们更好进入哲学学习,我们暂时不去纠结这个问题)。但它仍然属于我们,因为只有人才会去进行形而上的询问。

简单来说,形而上学是对我们不能用肉眼观察的,只存在于我们意识当中的“大问题”寻找解释的哲学门类。这就包含着:“我是谁?”“世界是如何被创造的?”“人是如何成为人的?”“真的存在一种力量在推动着人类历史的前进么?”“我们应该如何生活?”等等诸如此类非常大且不能一蹴而就的问题。于是,我们在第三次信息爆炸后,终于逐渐逼近了哲学的真面目:它是我们好奇地询问“为什么”的产物,而这个询问为什么的客体则是并非存在于生活当中,而是完全存在于我们意识当中的事物。

3. 苏菲,兔子,与好奇心

在浅略地体验过“爆炸”带给我们的哲学思索之后,现在我们需要介绍一位朋友——苏菲。想必读者对这个名字都多少都有耳闻,苏菲正是我们哲学启蒙书《苏菲的世界》当中的主角。在书中,十四岁的女主人公苏菲跟随着一位哲学家艾伯特,进行了一段有趣的西方哲学思想史研究。不过其实各位有所不知,苏菲也是一位魔术师,她最拿手的魔术便是从帽子里变出兔子,谁都看不出来她事先将兔子藏在了哪里,可以说这是一个屡试不爽的魔术。

这是书中最著名的兔子理论:让我们假设苏菲拿出的那个兔子代表整个宇宙,而作为人,我们都是那只大兔子身上最微小的微生物。我们都知道这只兔子身上会有各式各样的微生物,而只有我们这一类被称为“人”的微生物惊讶地发现,我们竟然生活在兔子身上!不过有些被称为“人”的微生物觉得住在毛茸茸地兔子毛内已经足够了,于是他们决定一生都活在兔子毛的最深处,因为这里温暖、舒适又安全,他们想要的一切。

然而有一类微生物,他们称自己为哲学家,他们依稀看到了在兔子的皮毛外,是一个“上帝”,是一个“神”,是一个“公式”,是一个“真理”,又或者是一个小女孩苏菲,把整只兔子从魔术帽当中拉了出来。他们很好奇,他们想更近一步认识苏菲,如果可以的话,和她说说话,交个朋友。于是他们开始顺着兔子的毛向上面攀爬。期间,如果他们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他们也会非常兴奋向着下面大喊,告诉那些懒洋洋的微生物,他们可能发现了新东西。不过一般来说,其他微生物觉得能安稳又舒适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很少有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有人可能问我,哲学家为什么要攀爬?为什么不呆在绒毛里,你们是不是吃太饱了?的确,是因为吃太饱了,如果问一个饥饿的人,现在什么最重要,那必定是食物而不是兔子毛外头有什么。但哲学家们相信,人,绝非能够被食物满足的动物。无论任何种族,总会出现人对于自身存在的困惑,而在这时候,宗教,文化(某种程度的哲学)会给人一个解释。

不过可惜的是,那些解释只停留在了兔子毛的某个高度,让人感到安心便不再发展了。而哲学家们发觉了在外头还有更高的高峰,他们使用语言与理解的能力不断向上攀爬,想要尝试看到真正的苏菲,而不是每个人认为的苏菲。但问题依然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看,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也离哲学家更进了一步——因为哲学家永远在好奇“为什么”!是那如同孩子一般,对于世界与自身的好奇心引导着他们前进,他们对待世间的一切只有两个工具,即“是什么”与“为什么”。

那么现在,看到这里的读者,经过了爆炸的你也将有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相信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还保留了一些对于世界的好奇心,那么你是决定放弃你的好奇心回到“世界就是如此”的世界,还是保留着好奇心与我一起尝试看看那个“为什么世界如此,世界到底是什么?”的世界?

所以,综上所述,哲学并不是一群大胡子老头摇头晃脑串着高深词汇的演讲,也不只是聚众聊天时用来装深沉的噱头。哲学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高深,它和你所乘坐的地铁,你所使用的手机一样,也是一个工具,一个帮助人类认识世界、认识自我的工具。

而我们的哲学旅程将会从下一篇文章正式开始,希望你能够期待一起去吹吹兔毛尖上的风。

推荐与参考内容:
《苏菲的世界》,作者 乔斯坦·贾德
《Crash Course Philosophy 十分钟哲学课》,链接: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Zs411c7ax...788.videocard.0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Alan Turing: 2020-11-17, 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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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Turing
2020-11-17, 0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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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迷雾中的知识火花: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二)

前言:本文为从零开始系列的第二篇,如果有对哲学感兴趣的朋友欢迎加入我建立的微信群大家一起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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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知识论:在黑暗中点燃一根火柴

哲学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学科,而如果上来就是给出复杂的哲学论证,对于不熟悉这门学科的读者来说任何理论都只是味同嚼蜡的枯燥知识而已。在前一篇文章中,我提到过一本书,《苏菲的世界》,那一本书是通过哲学史的时间顺序来介绍各个时代哲学思考与发展。而我要做的与《苏菲的世界》不同,我将分类介绍哲学,就如同物理学将自己分类为,力学,电磁学,热力学等等一般,哲学也有自己的体系与划分。对于入门来说,我们最初要接触的便是一个在哲学领域非常有趣而又对现代科学研究影响深远的门类,被称为知识论或是认识论(在本文中两者不做区分)。

为了更好理解我们在做什么,容许我无礼地将你所有的知识都清除,然后把你推到时光机里去,将时光机的时间设定在古希腊时期。现在你在古希腊的市区广场上醒来,很幸运的是,没有人把你当作奴隶拉走,而你也凭借着你作为现代人那已经接受过大量信息的大脑迅速掌握了当时人们已经论证出的知识,你被人们奉为拥有智慧的人,有了稳定的生活。当你坐在深夜的房间当中时,你蹦出了一个念头:我想构建一个知识体系,将一切人所知的东西纳入体系当中。

这时,你的脑海中闪烁出一系列不安的问题——我该将什么纳入这个体系?什么能被称为知识?对于一个古希腊人来说,世界就如同一系列不可知的谜团,风,水,火,天与地,人的存在,都是迷,而人们生活在什么都无法解释的黑暗当中,而点亮这黑暗的,便是对于知识的探索,而对于知识探索的起点,来源于对于知识本身的定义。定义知识的问题如同我们知识大厦的地基,如果我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又从何开始搭建一个体系呢。

知识论从整体来说,就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即知识是什么?当然,读者可以有很多答案,经济学的供求知识,化学的结构变化,法律的条例,物理学的量子理论,数学的定理公式,等等。这些都是当我们说"我在学习知识"的时候,我们使用“知识”一词来指代的内容。但我们的问题依旧没有被回答,到底什么是知识呢?我们可以学习“法律的”知识,可以学习“数学的”知识,那么是什么决定了这些东西是知识?而如果我们连什么是知识这个问题都不能回答,那我们从何开始谈论我们拥有的知识呢?我将用这一个专题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从何开始呢?我们不如从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我们已经现有的知识下手,首先区分出两种知识,再来看待定义问题。

2. 构建我们认识世界的两类知识

现在让我们首先看看以下的三句话:
根据数学定义可知:1+1=2。
经济学告诉我们市场的价格变动来源于供求关系变化。
我会使用锤子。
让我们好好审视一下这三句话,从我们的直觉来看数学与经济学是一类知识,属于我们会去学习的知识,而使用锤子的方法更像是一种“技能”而不是“知识”。但这个时候我宣称经济与锤子的使用其实是一类知识,而数学是非常特殊的一类知识。这似乎是一个反直觉的论断。不过既然我们在学的是哲学,那么我们总需要打破常规来思考问题,让我们进一步拆分我们的例子3吧。如果我们将三角龙拳法拆分成细节,我们可以知道,学习使用锤子的方式需要分成几个步骤:

1.知道锤子的存在。

2.知道锤子是属于特定情境(Context)下需要被使用的工具,例如要挂一幅画。

3.宣称“我会使用锤子”。

我们发觉,自己经过了一系列的认知与练习,最后我可以说:“我会使用锤子了。”其中最重要的点在于,我需要与外部世界产生互动才能拥有这些知识。

现在,让我们重新去审视经济学的供求理论,似乎我之前对于经济学与与三角龙拳属于同种知识的论断便逐渐清晰起来。当我们去说经济学的某种理论的时候,这个经济学理论必然需要与现实的世界有某种联系。例如供求关系所说的便是在现实的生活中存在着的某种交换,某种价格,而通过总结这些存在于生活当中的现象,我们得出了供求关系。所以,经济学与这种拳法都属于一类型的知识,现在我们称它为:与现实相关的知识。这类的知识非常广泛,例如物理,化学,生物等等都可以被归类为与现实相关联的知识。而我们之后也不断会回到与现实相关联的知识看看这些知识如何形成。

而数学知识,却是所有知识当中最为独特的一种知识(我们暂时的定义当中只有数学),其独特点在于,数学知识在我们给出定义后,必定是可以推导出结论的,不需要任何现实的现象支撑。例如1+1=2在我们获得了这几个符号的定义后,是不需要从我们的生活当中获得任何佐证便可以得出的知识。数学本身便是一种非常特别的逻辑,而这种逻辑可以独立于我们的生活存在。这类的知识,我们可以称为必然的知识。这类的知识不像与现实相关的知识那么广泛,却拥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数学就如同黑客帝国当中救世主尼奥看到的虚拟世界源代码,数学是支撑我们这个世界存在的代码,其存在本身不存在矛盾同时又构成了我们认识与现实相关知识的基础。

对于必然的知识而言,我们不需要给与特定的定义,其本身的属性已经决定了其知识的属性(当然你也可以去问为什么数学必然是一种知识,不过这不在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范围内)。现在我们理清楚了一个问题,即在提问什么是知识的时候,我们不需要给数学下定义了,因为数学本身就是一种知识或逻辑,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所以我们需要搞清楚的是,我们该如何定义那些与我们身处世界相关的知识——这正是知识论的主要问题。而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就需要了解哲学对知识论最初的尝试:JTB(Justified True Belief)理论。

3. 如何证明莫里亚蒂有罪?——JTB理论与葛梯尔问题

当我说出:“猫是两脚动物。”这句话时,你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这是错的。幼儿园的小朋友把树木涂成蓝色,把湖水涂成紫色,在你看来都是“错误的”,因为你拥有对于树木和湖水颜色的“正确知识”。如果猫拥有几只脚也是一种知识的话,那么我们该如何界定“猫是四脚动物”才是真正的知识呢?

JTB理论(Justified true belief)是知识论中对知识的一种定义,认为知识是“确证的真信念”,这是一个从古希腊到近现代哲学界都被广泛认可的给知识下定义的理论。通常我们认为能够满足“确证”,“真”,“相信这个信念”这三个条件的信息就可以被认可为知识。为了进一步理解这个我们首次学到的哲学理论,让我们借由柯南道尔的帮助,来看看以下这个案例:

在曾经的雾都伦敦贝克街上,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死者是一对夫妇,死于与贝克街相连的一条小路上。通过英国警方苏格兰场的确认,这对夫妇在死前曾经与一名数学教授莫里亚蒂有过争执,并且手里握有某个可以让莫里亚蒂身败名裂的消息。两夫妇都被刺入心脏而死,死前没有挣扎的痕迹,警方怀疑是犯罪者从背后偷袭而死。

这个时候,福尔摩斯赶到了现场,通过侦察他发现了死者在地上用血留下的依稀可见的三个字母Jam,而莫里亚提教授的姓恰好也是詹姆士(James)。“这会是巧合么?”福尔摩斯心想。接下来寻找到的目击证人也表明,莫里亚蒂在案发时间出入过同一街区,并且证人补充到,教授在离开贝克街的时候似乎朝着泰晤士河的方向走去。而警方怀疑那是去销毁作案工具。

从以上的信息里,福尔摩斯能够给莫里亚蒂定罪么?现在福尔摩斯有着一个信念(Belief):莫里亚蒂是这场杀人事件的罪魁祸首。而事后莫里亚蒂也在警方的闻讯下承认了罪行。所以福尔摩斯此时,已经拥有了一个真的信念(True Belief),即莫里亚蒂是杀人凶手。但真的信念并不足以让他指正莫里亚蒂为真凶,这是为什么呢?让我们好好看看真的信念为何对于指正真凶有所欠缺。我现在会用一个逻辑的推导格式来将三句话排列出来,用横线隔开的上半部分为前提,而下半部分为结论。

前提1:如果留在现场的种种证据是莫里亚提做的,那么莫里亚提是真凶。
前提2:在现场发现了种种证据将凶手指向了莫里亚蒂。
------------------------------------------------------------------------------------------------------
结论:莫里亚蒂是真凶。

读者有没有发觉这个证明过程是有问题的?我相信你一定感觉前提1与前提2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一些不对劲。的确,证明莫里亚蒂是真凶的前提是现场的证据的的确确是莫里亚提所为,但前提2却只是说“种种证据指向了莫里亚蒂”并非“种种证据证明了莫里亚蒂是凶手”。例如对于目击证人的证词,这个人可能是将凶手错看成了莫里亚蒂,又或者是莫里亚蒂刚刚好经过案发现场但与凶杀案毫无关系。而Jam所指向的人,可以这对夫妇认识的成百上千个“詹姆斯”当中的其中一个,而不是莫里亚蒂。所以一个真的信念无法构成我们指正莫里亚蒂的原因,因为真的信念无法证明证据与莫里亚蒂之间有确凿的关系。

为了证明逻辑关系我们需要将真的信念(True Belief)前加上一笔,我们需要有确证(Justified)的真(True)信念(Belief)。如果将这个理论列出来便是一下三个条件:
A(福尔摩斯)相信p(莫里亚蒂是真凶这个事)。
p是真的。(莫里亚蒂的确杀了夫妇)
A(福尔摩斯)可以证明p。

故事的最后,福尔摩斯在泰晤士河中发现了作案使用的匕首,并且在商店里发现了莫里亚蒂的购买记录,通过商店老板的确认,证明了莫里亚蒂购买的刀与这把刀是相同的一把。通过作案工具这一点,连接上了断开的逻辑链条,即证明了证据(刀)与莫里亚蒂(杀人)之间存在着联系,即莫里亚提使用了这把刀杀人。

此时,我们才能说我们通过JTB的这三个条件,确实地确定了“莫里亚蒂就是犯人”这一知识。

到现在为止,我们知道了一个对于知识的定义,即确证的真信念。那么这个假设真的完全可靠么?

1963年,美国哲学家埃德蒙德-葛梯尔提出了著名的问题,而葛梯尔问题挑战了JTB理论当中的J也就是确证的定义。因为内容过多我在此不放上原文,总结起来, 葛梯尔发现了能够证明一件事情为真的证据不一定是绝对的,而我们能获得正确的结论只是靠着运气。例如我们可以通过莫里亚蒂购买与使用刀来推导出他杀过人,但同样的,莫里亚蒂也可能只是购买了两把相同的刀,而这把刀仅仅是他上一次作案留下的凶器,与这次做案无关。上一次谋杀,莫里亚蒂也恰好杀死了一个数学教授。那么福尔摩斯的确证的真信念“莫里亚蒂教授用一把刀杀死了一个数学教授”这个信念是真的,而也可以被他找到的证据证明的,但却完全和现在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葛梯尔认为就算有确证的真信念,人也不一定会有确定的知识,因为我们所相信有逻辑关系的确证与结论,其实只是有着虚假的逻辑关系,而我们只是碰巧蒙对了结果。

到此,我们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如果没有确实的方式证明我们可以获得的从确证到结论的逻辑是正确的,那么我们获得的知识永远都包含着某种运气成分而不能百分百当作知识。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又如何定义知识?也许是时候让一个人帮我们扫清瓦砾,从一个可靠的地基开始建立我们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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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Turing
2020-11-19, 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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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客帝国与勒内·笛卡尔: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三)

前言:本文为从零开始系列的第三篇,如果有对哲学感兴趣的朋友欢迎加入我建立的微信群大家一起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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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一篇文章开始,我们进入了哲学的第一个专题——认识论的介绍。我们通过文章了解了何为知识,以及普遍的对于知识下定义的理论,即确证的真信念理论,或称JTB理论;也知道即使是JTB理论,也有葛梯尔问题这样质疑的声音去否定它。所以我们好像不由地发觉了:我们无法确切地获得知识,我们对于外部世界的知识可能只是巧合。

这种想法是如此令人感到害怕——站在这个我们曾经认为无可动摇的人类知识大厦面前,我们隐隐听到了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大厦的地基开始松动。尽管它现在还没有倒塌,但是我们明确知道如果不去解决这个问题,大厦终有一天会因此垮掉。面对这个危机,我们究竟该何去何从?

不过当你在忧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自然也会想到:是否在人类的文明长河中,已经有哲学家因我此时烦恼的问题而烦恼过呢?答案是肯定的。而我们即将认识的这位哲学家,也是我们从进入这篇文章开始,将会陪伴我们很长时间的朋友——勒内·笛卡尔。不过在请他出场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从矩阵(Matrix)中醒来.....

1. 怀疑论:从矩阵的世界中苏醒

如果我们将怀疑这个词简单定义为,对于事物前后出现差异而产生的困惑,那么我们的困惑其实从很小便开始了。例如我们小时候可能相信高达是真实存在的,或者我们相信动画片里构建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而当我们逐渐长大后发现,并没有一辆列车开往数码宝贝的世界,或者一个卫星把悉尼付之一炬后,我们才知道,原来现实世界是如同大人告诉我们的那样,而不是一个充满了怪物,冒险与超能力的地方——那些都只是虚构的。

但是我们的第一个困惑便出现了:如果我们曾经的对于那些动画的知识是错误的,那么我们又如何确定我们现在的拥有的全部知识是正确的呢?仅仅是因为被教授的那些所谓“常识”吗?作为一名哲学家,我们一定不能被那些“理所应当”所欺骗,我们要自己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么我们的日常生活能否确实地告诉我们,我们现有的知识是绝对正确的呢?如果总结性的概括出来,我们的生活全部都是经验性的(文章所指的经验仅仅是我们用五感,视觉,听觉,触觉,味觉,与嗅觉所接收的全部信息的总和)。但正是因为这种经验性,我们往往在生活中或多或少地被各种困惑所误导。例如你看到一个陌生人,却认为那个人是你的朋友;或是你以为有人叫你的名字,实际上并没有人那么做。这些错误似乎至少可以证明一点,那便是我们的感受,或者说那些通过感官而来的对于外部世界的知识,实际上是不可靠的。

但你可以现在发问:阿兰啊,如果世界真的有这么不可靠,那我们怎么还能正常生活呢?如果一切都可能是错误,那么明天我要乘坐的地铁根本不可能会来,因为造地铁这件事情本身就会因为各种不可靠的因素而失败。这么看起来,似乎我们日常的经验性错误并不能证明我们不能获得任何知识,而正是因为我们(有人)拥有造地铁的知识,我明天才能够正常地乘坐地铁。那么我换一种说法吧!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就生活在黑客帝国的母体矩阵(Matrix)当中,而你能经历的全部经验都只是母体给你创造出来的幻象,不管是地铁本身还是制造地铁的知识,都只是程式的一部分,你又如何能证明你的确是清醒的呢?

那么我再进一步和你说,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学习的数学也只是母体输入给你的知识,而并非是必然的知识,例如1+1=2,对于1,+,=,2的全部知识都只是一些代码,而矩阵通过你无法抗拒的方式告诉你这些都是正确的。但在真实的世界中,其实根本不存在这些定义。如果世界是虚构的,你所认为的最最可靠的数学只是也只是系统给你输入的几串不明所以的代码,那么还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的确确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而不是虚拟的母体中呢?
很遗憾,在这个语境下,我们无法证明任何事情拥有可靠性。

至此,我们做了一件事情,我们彻底否定了在这个世界当中,这个可能的矩阵世界当中,我们能够获得任何知识。一切都可能是代码,一切都可能是荒诞的可能性,而不是确切的知识。我们认为坚不可摧的知识大厦,在这些完全的否定面前都无法站住脚,它倒塌了,而站在瓦砾当中的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必要的摧毁的目的只有一个”,笛卡尔站在我们身后说到,“那就是重建它。”

2. 毁灭与创造


勒内·笛卡尔作为第一个正式出场的哲学家,并不像在他之后的很多学者,一生都工作于欧洲大学中。他出生于地位较低的贵族家庭,在大学毕业后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职业而参加了荷兰的军队,在退伍后也游历了欧洲各国。在他所在的时代,他的思想因为与教会的宗教理念有着冲突,所以并未出版。虽然在之后的文章中,我们也会看到笛卡尔使用宗教中的概念来推动他的论证,不过在他笔下的宗教与教会是不尽相同的。就是这样一个拥有很强“叛逆”气息的哲学家,为近代的哲学发展打下了基础。我们在前文所提到的矩阵问题,即是笛卡尔最具影响力的理论的一个翻版。这个理论被称为笛卡尔怀疑论。

让我们想象,我们在用各种的知识搭建一个大楼,这个大楼从古希腊开始被人一砖一瓦搭建到了已而高耸入云的程度。但某一天一个年轻人看到这个大厦的底部有一根石柱在当初设计的时候已经出现问题,导致现在已经岌岌可危。而他有两个选择:
1. 不去管石柱的问题,等到某一天大厦轰然倒塌造成死伤。
2. 告诉众人应当推倒建筑,重新建造这个大厦。

笛卡尔自然清楚推倒大厦的代价是什么,但他必须要这么做,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厦的倒塌造成更大的损失。那么我们在推倒了这个大厦后,又从何处开始来重建它呢?我猜读者可能会以为我们怎么可能用简简单单几段内容,重新搭建一个全人类的知识大厦,但是答案却是出乎意料的简单。

对于笛卡尔而言,回答就是五个你或许已在别处听得不能再多次的字:我思故我在。

3. Cogito, ergo sum

我相信没有比阅读原文更为直接的方式理解什么是“我思故我在”(拉丁语:Cogito, ergo sum),所以我附上下面这段来自于《第一哲学沉思录》的原文:

那么有什么东西可以认为是真实的呢?除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靠地东西而外,也许再也没有别的了.....难道就没有上帝,或者什么别的力量,把这些想法给我放在心里么?难道我就是那么非依靠身体和感官不可,没有它们就不行么?可是我曾说服我自己相信世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精神,也没有物体:难道我不是也曾说服我相信连自己也不存在么?绝对不!如果我曾说服我自己相信什么东西,或者仅仅是我想到过什么东西,那么毫无疑问我是存在的。

如果我们尝试将黑客帝国的例子与这段内容结合,笛卡尔实际在说的问题非常简单:

当我们意识到矩阵能够控制一切,它能用代码控制你所认识的世界,你的所有感受,甚至于所有知识的时候,它有一点是不可能能够控制的,那就是你的第一人称心理活动,即我思。当你在说:“我看到了有一只鸟站在树梢。”的时候,那也许并不是一只鸟,或者根本这些都是你的幻觉。但有一点能够确定的,那便是你确实产生了一个思维过程,你产生了一个“观察到一只鸟站在树梢”的思维过程。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因为你不可能在产生思维过程的时候同时产生了虚假的思维过程,这两者是相互矛盾的。而确定了我思是不可能受到任何欺骗之后,笛卡尔下了第一个结论:如果我们失去了一切知识,那么现在我们可以确认一个知识的确存在,即我思考的时候我是存在的。

笛卡尔认为这一条知识可以被当作探索一切事物的地基,而从笛卡尔开始,近代西方哲学也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即理性主义。理性主义的根基就来源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的理论,他们认为知识只有通过理性的思考才能被领会。

尽管“我思故我在”可以解决怀疑论带来的对于一切知识的彻底怀疑,但这仅仅是笛卡尔对于“知识如何被认识”这个问题思索的开始。但聪慧如你自然能够继续怀疑发问:如果我思我在,那如果我们在某一刻停止思考了,我们是否就不存在了?显然笛卡尔自己也想到了这一点,并在理论的原文中加以提出和承认(这就是笛卡尔梗的由来)。那么,如果我思的理论有着局限性,仅仅可以确认我们自身存在,却依旧无法提供我们接触外部世界的依据,也无法确实帮助我们理解外部世界的知识,我们又将如何把自我与外部世界联系起来呢?如果是笛卡尔,他又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那将是知识论的曙光,也是笛卡尔的致命盲点。关于这部分精彩的知识,让我们留在下一篇文章中再讨论吧!

推荐与参考内容:
《苏菲的世界》,作者 乔斯坦·贾德
《第一哲学沉思录》,作者 勒内·笛卡尔
《Crash Course Philosophy 十分钟哲学课》,链接点击此处
(本文感谢噗噗栗子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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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Tu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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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推理小说驱散附身之物: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四)


1. 哲学,用以驱散附身之物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终于开始了哲学性的讨论,介绍了什么是“我思故我在”,但同时我们发觉了我思的局限性,即我们能确定自身的存在。但是我们终究是在讨论知识论,那么我们如何获得与这个包罗万象的世界相关的知识呢?我在这里可以平铺直叙得将笛卡尔的结论告诉你,答案是一个信念,即上帝存在且祂并非骗子。

我相信直接给一个结论读者很难能理解,为什么笛卡尔要将上帝这个我们并不熟悉的概念纳入到知识体系当中。所以我们这次需要辛苦一点,让笛卡尔老兄先离开舞台。我需要先帮助诸位读者们驱散一个附身在身上的妖怪——当然,这仅仅是一种文学性的表达手法,我当然清楚不存在什么妖怪,而我要做事情也不是拿出鸡血或者圣经来驱散恶灵。驱散,意味着我会用文字这种方式将某种依附在各位思想当中的东西驱离读者的思考之内。

这可能会对你平常的思考方式产生冲击,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冲击,我还需恳请你尝试去接受这么一种观点,因为这对于我们之后的学习,甚至谈论道德问题,都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

那么这个妖怪是什么?这个妖怪可以被称为以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为基础的二元对立。其部分原因,从笛卡尔的理论也可以看出端倪。当我们在讨论知识的时候,我们不能对于任何事情进行假设,而从纯粹知性当中,我们只获得了“我思故我在”这一个结论。那么,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我们拥有的对于认识世界的入口只有一个——我们自己(Self)。因此,我所提出的观点并非否定任何一个理论,而是认为这种将全部哲学理论做物质与灵魂的区分过于简单,我们对于世界的认识构成了世界,是世界的一部分,而每一个人都生活于我们自身所能认识的世界当中,而带着“这是一个唯心主义理论”或是“这是一个唯物主义理论”的偏见去阅读任何一个哲学理论都只是阻挡我们理解哲学家理念的偏见而已。

以上,是为什么我们不能将哲学理念区分为唯心与唯物二元对立的理由,而接下来,我将用使用来自推理小说中的思想实验,尝试让大家认识到什么是“我与别人的世界是两种世界”。而对于世界的理解的不同,可以带来怎样不同的结论。

2. 杀人动机——构建推理世界基础

推理小说无论流派与年代,都会有两个元素无法被抛弃,即谜题与动机。这就如同一场场在纸面上表演的魔术,魔术的谜题,即那些杀人手法被推理小说家们提供,并且在最后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动机的存在比起杀人手法来更为复杂,如果将我们阅读推理小说这件事情看作我们进入一个预先被推理小说家设置好的世界,这些世界如同一个个黑色的箱子,我们一头扎进了这个黑箱当中,尽管我们对于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与杀人手法一头雾水,但是有一点是我们能确定的,即我们在看推理小说,而里面会出现死者与死者被杀掉的原因。杀人必须要有一个解释,并且我们能够理解这个解释。无论是在小说中,或者是现实社会的法律当中,杀人动机都作为一个理所应当的概念存在者。无论是因为情杀,利益纠纷,甚至是变态杀人狂,我们都可以将杀人视为某种可以被理解的行为。而当小说家将解开谜底的时候,我们才会不由得为一个精妙的想法所动容或是拍手叫好。

当然,也会出现一些极端情况,例如一个疯子杀掉了他的亲人,认为那样可以将其复活,那么此人是否有杀人动机呢?如果站在凶手的角度看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凶手可以认为这是在帮助自己的亲人,而不是害死亲人。但就算是这种情况,我们依旧可以说“这个人缺乏常识,或是那个人已经疯掉了。”用这种方式,我们将一切事物纳入了自己的认识当中。将推理小说的世界变为我们自身能够理解的世界,一个遵循着某种常识的世界。

那么,我们的问题出现了,会不会出现我们无法理解的动机?或者说我们无法纳入自身世界的概念?

3. 京极夏彦:动机的失灵

京极夏彦在《阴魔罗鬼之瑕》提出了一个思想实验,让我们来看看这个简化版的实验内容:

如果存在一个拥有一切常识,但不存在死亡概念的人,遵从着一套儒教的行为律法。会发生什么?以下是两条必要的命题,而它们会组成一个令人胆寒的结论。让我们称这个人为伯爵。

1. 京极夏彦将儒教的家族准则定义为,在一个大家族只有家长,也就是家中辈分高的男性,拥有话语权。或是说拥有自由思考的权力。

2. 如果我们假设一个旧贵族伯爵,从出生开始没有出过家门。他通过被挑选过的书本获得对于外部世界的信息。而伯爵脑子中不存在死亡这个概念,只存在与死亡相关的不存在这个概念,即死亡=不存在。

对于伯爵而言,死亡等同于不存在,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一个人能被伯爵看到而以失去意识的方式呈现,或是说以尸体的方式呈现,是合理的。例如,如果一个人以尸体的方式呈现在伯爵眼前,对于伯爵来说,那个人是存在的。那么如果我们结合第一个,我们会获得以下的结论:若是想成为他的伴侣,即女性嫁入到伯爵家中,这就意味着那个女性自愿放弃自己思考的能力。而那个人将会被伯爵通过某种方式杀死,成为不会腐烂的尸体的方式。只有成为了不会思考的尸体,才能作为伯爵家中的一员存在。

这个结论非常令人胆寒,而我们可以从这个结论中获得的是什么?为什么杀人并非杀人,而存在仅仅是肉体的存在这个结论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错误的?为什么杀人意味着剥夺了那个人的生命,或是粗略得说,主观经验的能力?

如果需要解答这一连串问题,我们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切入点,即我们是如何去纠正这个错误的?为什么人会认为剥夺了其他人主观经验的能力就是错误的,是因为大自然当中存在一种东西叫做杀人么?豹子会因为杀死了在配偶权争夺战中的另一只豹子而认为它杀死了同类么?或者说这对于它重要么?似乎不重要,那如果杀人并非是大自然里的问题,那它是什么?杀死另外一个人,意味着剥夺那个人的生命,让其失去主观经验的能力是我们作为人的一个共识。是我们每一个人对于如何认识这个世界重叠的部分,而从伯爵的例子中,我们能够看出,除开重叠的部分,人与人对于世界的认识是不同的。

在伯爵的所认识的世界中,只有"存在"与“不存在”,而“死”的概念是不存在的(does not exist)。但对于我们认识的世界来说,这个世界中的确存在“死”的概念,但同时也存在“不存在”的概念,而当我们将这两个语言的概念放到人的身上的时候,概念会产生细微的差别,但不足以影响我们的认识。这似乎可以引出一个结论,即每个人实际上是存在于自身能够认识的世界当中,而我们认为“客观”或是“绝对存在”的部分仅仅是因为大部分人能对于同一个经验产生一样的反应,即意识到“共识”的存在。尽管是杜撰的内容,但我们可以深深体会到伯爵所理解的所居住的世界对于我们来说是极端陌生的,也是充满荒谬的。但同样能够反射出来的问题是,我们是真的活在一个客观的世界当中,还是生活在一个我们的经验达成了较多共识的主观世界当中,客观是一个可被理解的状态还是一个我们杜撰出来的概念?

到此,我们是否发现了二元对立的问题?当我们生活在一个拥有众多共识的世界当中的时候,我们可以理解世界,而那个世界与我们对于世界认识是相互作用的。我们认识的世界是如此这般,而这个世界给予我们反馈,让我们确实得认为世界的拥有某种确定性。但当人群当中出现如同伯爵一样的角色的时候,我们发觉,我们对于世界的认识,仅仅只是一部分人的共识,而并非每个人都生活在相同的世界当中。而二元对立,一种对于物质世界的确定性与精神世界的不确定性,本质来说仅仅是一套说辞。因为究其根本,我们只能从一个“我认识的世界”出发来认识世界,而我们能达成的共识,仅仅是我们能达成的共识,地球上50亿人达成的共识,也仅仅是共识,而我们不能将这个共识推导为世界运行的“客观”真理。

4. 知识,作为一种信念


我们到此得出了一个非常令人不安的结论,即“客观”这个概念,仅仅是在数量级层次的人的主观的共识。这意味着什么呢?这个问题在之后的大卫休谟会重新提出,不过在此,让我们回到知识问题上来,诚然,我们对于外部的认识,受限于每个人的主观观察,或者用笛卡尔的术语,“我思故我在”。但这对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会有什么影响么?这个结论又和我们之前谈论的笛卡尔有什么联系呢?

让我们好好梳理一下我们现在得到的三个推论:

1. 我们首先提出了任何理论都不能单纯用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分离,因为作为两种寻求知识的理论,我们有且只有一个出发点,即人自身的感官(Sensation)与理性(reason)。

2. 我们从京极夏彦的伯爵的例子中,理解到了人如何认识世界,就会以他以为的世界的原则行动与存在,个人的主观知识构成了这个人能够认识的世界。

3. 最后,也是本文想要落脚的观点:与世界相关的知识(Knowledge)是作为一种信念(也就是我们主观相信的世界应该是如何的知识)而存在。甚至是我们之后要谈论的科学,也都是人的一种信念而非绝对的真理。

为了避免误会,我需要强调一点,科学的确是人的一种信念,但这个信念建立在极高程度的可能性之上。但我们话说回来,如果这个可能性不能被百分之百确凿替代,那么科学作为一种搭建知识的方式,依旧是一种信念,而不是一个现实(Fact)。

至此,我们终于从唯心与唯物的附身中脱离,我们可以自由地作为一个鲜活的人来讨论哲学,而不需要被一些无意义的前提假设所束缚。自然,我们要讨论的问题也从非常空洞的问题(何为知识?我们如何掌握外部世界的运行规律?)更进一步问出了新的问题:那么有什么信念可以让我们与世界产生联系?我们要抱着什么样的信念,才能掌握到世界当中的知识?是时候让笛卡尔从后台重新回到舞台上,我们将会聆听到第一种信念,一个我们经常听到却无比陌生的信念:有关上帝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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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5, 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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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啊!深入浅出,作者不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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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Salt_No.2 @ 2020-11-25, 10:58) *

很有意思啊!深入浅出,作者不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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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本文为从零开始系列的第二篇,如果有对哲学感兴趣的朋友欢迎加入我建立的微信群大家一起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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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科学的诞生

相信从头开始阅读这个系列文章的读者都会有一种感受,那就是我们从:如何获得知识?这个问题出发,兜了一大圈,似乎迷迷糊糊都不知道前进到哪一步了。不过也请你稍安勿躁,让我重新列出前三篇文章中,我们已经获得的几个共识:

(第二篇文章)我们确定了需要研究的“知识”一词的含义:我们研究的对象是与外部世界相关的知识(例如:应用物理学,生物学,化学等等)。因此,我们首先排除了一些特定的知识——数学作为一种特殊的知识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内。

紧接着我们已知的有关知识的定义,我们考察了一种大家普遍认可的,用来获得知识的理论:JTB理论,但我们在文章末尾同时指出了JTB理论的问题。不过庆幸的一点是,我们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们如何获得与外部世界相关的知识?

(第三篇文章)为了搞清楚我们如何获得知识,我们接触了笛卡尔的怀疑论与我思故我在,虽然到此处我们并不清楚如何获得知识,但是我们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我们扫清了一切障碍,来从头考察知识。

(第四篇文章)用推理小说的动机,我们理解到了认识知识只能是通过人的主观而达,进而我们摈除了一种将知识当作客观存在事物的观点。而只有将知识当作一种非客观的信念,我们才会能够继续对于笛卡尔理论的叙述。

通过一个又一个的结论,我们似乎在往某一个方向靠拢。如同这一章的标题一样,我们所讨论的一切理论,最终会靠向科学。更精确的描述是,哲学所论证的获得知识的方法,现在被称为科学的研究方法。因此,在理解这个回答之前,首先我已经给出了我们所在讨论的认识论这个篇章的落脚点,对于如何获得知识这一个问题的回答,化繁为简的答案是:科学。

不过我相信这两个字没有读者会买账。为什么科学是答案?这将会是认识论问题下半部分我们需要回答的。从笛卡尔为开始,休谟,洛克,康德,波普尔等哲学家将会一一登上舞台,去回答这些本质的问题:科学为何能成为我们获得知识的方式,而科学又是什么。本文将会着重在笛卡尔对于科学信念的一种尝试。他对于上帝的理论为现代科学的诞生搭建了最基础的信念,他回应了怀疑主义对于任何事物不可知的结论,即在这种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一无所知的世界里,“我”应该从什么信念开始搭建知识。

2. SCP基金会与破碎之神

作为一贯的风格,我们不会单从哲学家的论点去理解科学,这一次,让我们剑走偏锋地从SCP基金会当中最为出名的破碎之神开始我们哲学性的讨论吧。

相信读者们对于SCP基金会并不陌生。SCP基金会是一系列互联网接力小说,拥有着庞大的世界观,而其中设定里有一位被称为“破碎之神”的古老神明的影子。如同基金会其他神明一样,破碎之神很少以其真身示人,而是以“破碎”的身份示人。这里所指的破碎便是其文字本身的含义。在崇拜该神的破碎之神教会教义中,便有写到,破碎之神曾经在无垠的时间之前,与其他众神(欲肉教)产生冲突,它将自身身体分散成一个囚笼,用以囚禁那远古神明。但同时,因为构建神的金属身体四分五裂,破碎之神也失去了主动行动的能力(对基金会而言确实是消除了一种XK级末日的可能性)。

但正如前文所言,破碎之神教会即是崇拜该神明的组织,这些追随者时刻都挂念着他们这位古老的统治者,因此,收集全世界现存的异常物品,通过超自然的方式拼凑这些物品,以达到构建真神,是为教会最高的目的与宗旨。而有趣的是,破碎之神教会的信徒都认为自身应该被真神所接受,所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接受机械的改造,半人半机械是这些教徒最为突出的特点。抽离出这些故事设定我们可以得到几个关键词,破碎,重组,与造神。而这一套系统,同样可以被我们借用来理解一系列有关科学观点,也就是科学主义的观点。

3. 科学主义之神

科学主义,简单来说是一种我们作为现代人普遍接受信念。在日常当中,我们经常会听到人们针对某一个问题提出一系列见解,可能是认识方面仍旧未解决的谜团(例如有关宇宙如何形成的谜团),或是社会上仍待解决的问题。我们经常会听到一种类型的观点:我们曾经没有解决的问题,只有通过科学不断发展,发明或发现新的事物,我们现有的问题才会有解决的可能。

这是普遍的一种科学主义的观点,即科学会作为一种解决人类问题的根本方式不断发展下去。不过,现在就让我们这些讨人厌的哲学家们拆开这个观点,去考虑一下上述观点到底意味着什么。当我们认为科学会解决问题的时候,实际上我们做出了一个假设:科学最终会对任何事物给出一个最终的令人满意的答案。这就如同我们前文所言的破碎之神一般,我们相信通过将知识用科学研究的方式一篇一篇平凑进一个完装的拼图当中,而这样我们总有一天会将全部的拼图都找齐,理解宇宙原本的真理。而与破碎神教不同的是,我们因科学暗示的最终知识的完装而崇拜科学。

但是现在我们的问题来了,为什么科学会给出一个最终的,令人满意的答案呢?这便是理解科学最为关键的问题,如果对于神的信仰当中已经假设了神的全能性,那么我们从何处确定了科学的全能性或者可以无限靠近真理的性质呢?当然,任何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人都会不乐意看到我们这样钻牛角尖,科学已经给出了那么多理论,是这些理论构建了我们现代人的生活与知识体系。不过我们的问题依旧,即为什么可以假设科学可以获得一个最终答案。

当然,我可以假设电子的存在,然后通过一系列手段证明电子的确存在,但是电子的存在和我们需要的一条或是多条真理有什么关系呢?那么到底是科学的什么部分可以让我们如此确定,科学的研究方式将带领我们寻找到真理?从科学主义角度本身,我们很难理解为什么我们可以假设科学会给出一个最终的答案。笛卡尔尝试用宗教去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上帝那获得一个承诺,确保科学最后会发现真理?

4. 笛卡尔的造神工程

令人感到讽刺的是,笛卡尔为科学主义所打的补丁却是科学主义常常反对的东西——上帝。笛卡尔将神引入他的理论的目的是:他尝试通过证明上帝的存在类似于“我思”一样是必定的信念,来确保我们能够理解外部世界,以下是他的论述过程。

4.1 两种现实

从“我思”出发,笛卡尔提出了一个新的哲学概念。笛卡尔认为在现有阶段,可被怀疑的与外部世界有关的知识中,我们可以区分出两种现实,Formal Reality与Objective Reality,可以被译为形式实在与客观实在。形式实在是笛卡尔所认为的外部真实世界,而客观实在则是我们所能理解到的外部世界,而我们所能知道的客观实在仅仅是外部世界的一种表象(Representativeness)。如果用最简单易懂的例子去理解,假设我们看到了在草原上有一只牛,而恰巧在一旁有一个画家在写生,那么现实的草原上的牛,便是形式实在,而我们看到的画家的画板上的牛则是客观实在。

接着,笛卡尔论述到,当我们去比较客观实在的时候,一颗石头的客观实要在少于一个人类的客观实在(这种比较如果更加具体些,我们可以理解为,我们在思维中构思出的一个石头,比一个人的结构要简单很多)。 而人的脑海中,最完美的客观实在即是神,一种全知(omniscient),全能(omnipotent),无限(Infinite)的存在。

4.2 因果关系

当理解了两种现实之后,笛卡尔对于神存在论述第二个重要的理论支撑即是因果关系。笛卡尔认为,每一种物体的产生,必定是对应了一个因。而这个因,必须要拥有更高层次的形式实在,或是客观实在。例如一个形式实在的石头,它必须从一个更高级的形式实在中产生,比如从地壳中分离。紧接着,笛卡尔反论到,如果一个果的层次高于因,那么一定会出现,第一个产生果的因诞生于虚无(Nothingness)当中,而这种理论自然是不可能的。同理,笛卡尔认为,因果关系也出现于我们所能认识的客观实在当中,一个产生果的因(客观实在),必须拥有比其果(较弱的客观实在)更高层次的实在性。

4.3 神,作为形式实在的创造者

现在,让我们列出所知的论点:
1. 人可以认识到的只有作为外界表象的客观实在。
2. 每种客观实在的诞生,遵循因果关系。
3. 诞生于因的果,比因要存在更少的实在性。
4. 如果追溯到第一个客观实在,将会是我们能存在最完美的想法。
5. 因为全知全能无限的特性,神是最完美的想法,即客观实在。

通过以上的论证,我们意识到了神,作为我们能够认识最完美的客观实在的存在。而接下来,笛卡尔将论证走向了决定的一步,连接了现实与我们的认识。当我们思考无限这个概念的时候,实际上人并不能彻底理解什么是无限,但是奇怪的是,我们还是可以拥有这个概念。于是笛卡尔认为,必须有一个必然的存在,超然于人之外,是他首先创造了这个概念,而人仅仅是接受无限这一概念的客观实在。于是,笛卡尔得出了结论,在“我思”之外的外界存在一种事物能够将万事万物的形式实在保存在他的思维中,而他接着能够创造这些形式实在的客观实在。这个全知全能的事物,即是神。神是我们客观实在的载体,我们对于神的想法依附于这个存在于真实世界的,形式实在的创造者,神。而神因其全知全能的特性,确保了我在思考的时候,外界的确有事物存在。

5. 笛卡尔循环

如果笛卡尔的论证无法被反驳,那么我们从逻辑上,至少对科学能否获得终极答案有了一个较为可靠的依据:上帝实际上是站在人这一边的,祂能够确保人可以获取外部世界的知识。但笛卡尔的论证有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的论证是循环的。让我们简单重构笛卡尔的论述。

前提A. 在笛卡尔的认识中,上帝是一个清晰且理性的绝对概念,因此上帝存在,进而上帝能保证我们的认识是清晰且正确的。

结论B. 笛卡尔在证明了上帝后,他认为是上帝的存在确保了我们的认识是清晰且理性的。

这便构成了一个循环的论证,循环论证是一种逻辑谬误,即我们用论述的结论当作论据来证明结论本身。例如当有人宣称“减肥药有减肥功效”,如果有人提问为什么减肥药有减肥功效,那个人回答“因为这是减肥药”。这便构成了一个循环论证,因为循环论证会永远停留在结论而没有合理的论证,故被称为逻辑谬误。而笛卡尔犯下的错误也类似于减肥药的例子,当他宣称上帝是一个绝对正确的概念后,又需要上帝确保他脑中概念是正确的,因此,笛卡尔如果不能给出,除上帝本身外的“为什么上帝这个概念是绝对正确的原因”,那么实际上笛卡尔给出的信念,不能支撑科学的绝对正确性。
尽管对于上帝存在的关键论证是循环论证,这并不妨碍笛卡尔将知识问题转变为信念问题,为其后的哲学家们奠定了一条可行的理论道路。而“我思”这类先验的知识也会被近现代哲学家们一次次重新解释,他们会将科学如何可以获取知识的问题继续推进下去。在笛卡尔之后,大卫休谟(David Hume)会用一次更大的怀疑论危机,将现代科学的本质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打捞出来,而我们的知识问题将被推向高潮...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Alan Turing: 2020-11-26, 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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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的逻辑学: 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番外(1)

前言:本文为从零开始系列的第二篇,如果有对哲学感兴趣的朋友欢迎加入我建立的微信群大家一起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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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引出科学这个最重要的认识论成果后,各位读者可能对于纯哲学的讨论有些疲惫了,那么这次我们就来一些轻松的内容吧!逻辑学,作为一门和哲学有着深刻联系的学科,重要性可以用数学与物理学的关系来类比。数学是物理学的基础表述方式,而哲学的基础表述方式就是逻辑。相信这么说,大家就能理解为什么同样是说话,有人会给钱让哲学家说话,但是我们日常对话是不会有人给钱的(好冷)。那么这一次番外内容,就让我们一起看看最最基本的逻辑学内容——演绎推理。

1. 何为论证?


在日常对话中,我们经常听到一种非常令人恼火的口气:“如果事情是你理解的那样,你有本事证明出来!”证明或者论证是哲学最重要的一环,那么如何使用语言算是正儿八经的论证即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话题。每个人都能写出一个好的论证,一个好的论证包含了以下两个要素:前提假设与结论。而一个好的论证需要前提假设与结论皆为正确。

一般来说,推理被分为三大类演绎推理(Deductive argument),归纳推理(Inductive Argument),与溯因推理(Abductive Argument)。这三种推理之间并不存在重合部分,也就是说,一个推理只能符合一个结构。

演绎推理即是我们今天需要接触的东西。归纳推理是科学所使用的获取知识的方式,通过大量对于外部世界的观察,来证明某一个假设。溯因推理是使用比较少的一种推理方式,一般是人尝试用理性对于已经发生的现象进行最合理的解释(听起来有些不靠谱)。我将会用另外一篇文章介绍归纳推理与溯因推理,本篇文章集中于介绍最重要的演绎推理。

2.演绎推理与有效性问题

首先我们来看一个非常典型演绎推理的例子。

例2:
前提1:阿兰是一个人。
前提2:人会行走。
结论1:所以阿兰会行走。

这是一个包含了正确的前提假设与结论的例子。而从正确前提当中可以推导出正确的结论。那么让我们再看另外一个例
子。

例3:
前提1:动物是人。
前提2:人是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结论1:动物是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对于这个论证,从直觉上我们就会发现“动物是人”这句话本身有问题,即前提1在概念上是错误的。不过我却可以说这个推理具有有效性(Validity)。有效性是对于演绎推理来说最重要的概念,而这个概念只针对于推理格式而言,并不针对于推理内容。一个具有有效性的推理具有:如果前提为真,则结论必为真的属性。读者需要注意我在这里使用了“如果”一词,也就是表示:具有有效性的推理在“如果”的前提下可以得出真的结论,但同样也可以出现拥有错误命题与结论的演绎推理也具有有效性的情况。从例3当中,我们就可以看出,尽管推理的内容是错误的,但只要拥有演绎推理的格式,也可以被称为有效的推理。从例2与例3我们可以总结出,演绎推理的最基本格式为:

前提1:A是B
前提2:B是C
结论1:所以A是C

运用这个格式,我们可以填入任何内容,都可以满足有效性的要求,但只有在前提全部为真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结论为真的情况。

3. 条件逻辑

了解到最简单的演绎论证格式之后,让我们加大一点难度,看一看演绎推理第二种形式,也是我们最经常看到的形式,条件逻辑。以下是一个具有有效性且正确的例子。

例4:
前提1:如果今天下雨,那么我出门要带伞。
前提2:今天下雨。
结论1:我出门要带伞。

条件逻辑是我们在生活中交流经常使用的格式,其基础格式为:

前提1:如果A,那么B。(或写作:A → B)
前提2:A
结论1:B
很简单对么?那么我们换一个例子看一看:

例5:
前提1:如果今天下雨,那么我会出门。
前提2:我会出门。
结论1:所以今天下雨。

排除这人可能是天气之子的情况,我们是不是发觉这个逻辑出现了问题?在这个时候,我们最需要做的是将一句话的逻辑简化为最基础格式来发觉问题所在。

例5简化格式:

前提1:如果A(今天下雨),那么B(我会出门)。
前提2:B(我会出门)。
结论1:A(所以今天下雨)

现在是不是看得非常清楚了?我们将这个简化的格式与标准格式进行对比,我们发觉前提2本应该是条件A,在例5这里却变成了条件B。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错误,一个人错将条件逻辑当中的推理结论作为条件推导出了假设原因。而这个例子也是一个典型的非有效性(Invalid)推理。

从这开始,我们知道了最简单的判断一个推理的两大条件:
1. 是否具有有效性。
2. 是否拥有正确的前提。
只有在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情况下,我们才能获得一个正确的结论。

4.基础逻辑谬误:循环论证


基础的演绎逻辑与条件逻辑是我们看到,我们可以看些有趣的东西了,循环论证,也被称为乞题,是我们在生活中经常看到的一种逻辑问题。不过想一想连著名的哲学家笛卡尔也会犯这种错误(笛卡尔循环),似乎我们在生活中偶尔出现一下这个问题也就无可厚非了。不过,既然我们决定学习哲学,那么我们第一要抛弃的便是情绪对于逻辑本身的影响,让我们来看一个经典的例子。

我们在生活中,经常会看见一些商家在推销产品时候会这么说:“我们的商品如何好,你问为什么好?因为这是我们推荐的商品。”如果我们拿演绎推理的格式写出:

例子6:
前提1:这是我们推荐的好商品。
结论2:所以这是个好商品。

我们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这个论证本身就缺乏一个前提2来解释为什么商品好,而前提假设本身就是商品是好商品,因此,我们便在一个死循环的逻辑里无法获得真正的结论。

5.逻辑与生活:自证预言

在我们理解了基础的逻辑结构后,让我们拉回到生活中,看看我们的思考会如何影响自身行为。一个我们经常会听到的例子是:小A昨天做了一次演讲,他一直自己没有演讲天赋,所以他昨天的演讲就磕磕绊绊的,最后也没有得到非常好的评价。

让我们用演绎推理的方式看看这个例子:

前提1(想法):小A相信如果他去演讲,他一定会搞砸。
前提2(现实):小A去演讲,并且的确搞砸了。
结论1:小A是真的不擅长演讲。

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到,小A在之后演讲搞砸的表现,的确可以证明他不擅长演讲.....或者说,我们真的可以这么想么?读者可以注意到小A先拥有了一个对于自己的认识,之后证明了其正确性。但事情会不会因为小A不同的对于自身的认识而改变呢?虽然听起来像是心灵鸡汤,不过对于演讲这件事,小A的证明似乎并不能作为确切的证据。因为对于前提1的把握,大多数情况都来源于一次或数量较少次数的失败经验,例如小A之前做过3次演讲,没有一次成功。但小A是否忘记了是自己缺少了某些特定的条件,比如演讲的顺序,演讲的开场方式,或是每次演讲都可能因为不同的原因才造成了失败。因此,用一个并不确切的前提,我们并不能推导出结论。

这个被搞砸的事情可以是任何事,玩音乐,工作,学习,与他人相处,虽然不同行为会拥有不同的因素影响事件发展,但我依然希望读者回想一下一个正确的推理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其一,是否具有有效性(Validity)。其二,是否拥有正确的前提。在此,我并不想去千篇一律提出我们要相信自己的结论。而是反过来对于那些认为自身永远做不好一件事情的朋友提供一个新的思考的视角。如果这件事情,并非是我们做不到这个决定性因素导致的失败,而只是我们从一开便没有对自己有着正确的认识,那么我们是否还是有改变的空间呢?从逻辑去看待这个问题,我们看到了思考与行动之间的联系。而这个联系会随着我们一步一步学习哲学,获得更深的体会。

参考书目与推荐内容:
Sober, E. (2005). Core questions in philosophy: A text with readings. Upper Saddle River, N.J: Pearson/Prentice Hall
《苏菲的世界》,作者 乔斯坦·贾德
《Crash Course Philosophy 十分钟哲学课》,链接点击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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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口经验主义的苹果?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六)

本文为从零开始系列的第七篇,如果有对哲学感兴趣的朋友欢迎加入我建立的微信群大家一起交流:
知乎账号:图灵的追随者
西池微信讨论小组:微信搜索Justinzoufengze拉入讨论组

前言的前言:在本文对于洛克的介绍后是休谟,到此为止系列的存货就已经发完了。因为个人问题,计划的最后三篇,伯克利,波普尔与总结的内容可能都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写出来,请读者见谅。

前言:我们花了好大的功夫,终于从笛卡尔的论证当中挖掘出了最重要的一个信念:有且只有理性可以掌握知识。但我们对于知识问题的探索还远远没有结束。从我们的宏观问题来看,我们首先接触到了以笛卡尔为代表的唯理论者,而站在唯理论对立面的,则是经验主义者(Empiricism)。 不过我们需要清楚,这场明星大乱斗从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对于理念之辩就已而开始。但因为我们第一章着重要介绍认识论,或者说科学是什么的问题,因此对于先天vs后天的问题(Nature vs Nurture) 我所讨论的范围仅从笛卡尔开始,止步于波普尔。

本文的内容与其实际想要达到的目的与第四篇文章:《用推理小说驱散附身之物: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四)》类似,在我们的日常语言当中,喜欢以“经验主义者”自居的人似乎假定了一个“事实”:我们能认识到的物质即物质本身。但这确实不是以洛克为代表的英国经验主义在谈论物质的时候使用的语言,而这句话本身来说不包含任何经验主义元素。因此,破除对于经验,物质这类词语与经验主义的胡乱联系,让读者对于拥有强逻辑性的经验主义表述方式有所了解,是这篇文章想要达成的目的。

现代很多学科,无论是心理学,语言学等等都有着对于这个问题类似的派系讨论,心理学中有行为科学与意识科学之争,语言学有结构语言学与通用语言学之争。而我们今天要来看到即是近现代经验主义者当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约翰洛克,从他“白板理论”出发,看看他是如何将物质与经验做区分而将认识论引向科学认识。说一个题外话,相信各位读者在生活中一定碰到以“经验主义者”自称的人,那么这篇文章内容可以作为很好的试金石,去让你有能力分辨与评定那些自称为“经验主义者”的人是否为“伪物”,让哲学知识灵活运用起来,给与虚伪者以真知。

1. 白板论——Tabula Rasa

约翰洛克是17世纪哲学家,英国经验主义三巨头之一,他最主要的贡献在于他所写的三本书,《论宗教宽容》,《人类理解论》,《政府论》(一共两篇)。政府论的内容在机核作者Giovanni的文章《 从无政府,权力和社会契约开始聊聊《饥饿站台》》(已获得作者授权)中有所提及,而《论宗教宽容》专注于解释宗教与政府系统如何共存问题,而这一系列论证建立在他对于政治制度的理解之上。与他并肩的其余两位经验主义者,乔治贝克莱与大卫休谟也会在我们未来的文章中悉数登场。

这一次我们需要做的,即是为经验主义者的理论奠基,出自于约翰洛克所著《人类理解论》。而这个能够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理论被称为白板论(Tabula Rasa)。

白板论是洛克所认定的人从出生之后必定处于的状态,即不带有任何内在的思想/知识进入世界(Innate ideas)人的知识在那时还是一块白板(Tabula Rasa)。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即是:我们出生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个前提假设与笛卡尔所代表的唯理论者形成鲜明的对比,唯理论者认为理性是人天生拥有的能力,而因为人天生拥有理性或者说理解力,因此才能获取知识。

但洛克并不赞同这类观点,他认为笛卡尔所谓的理性,是一种从无到有学习知识的过程,而除此之外的东西,如果唯理论者并不能言明“理性”这个概念如何是先天就在人的思维中运作的话,那么人并不能在幼年意识到自己拥有“理性”的能力即证明了“理性”是后天习得的。洛克认为任何信息如果要转化为人能理解的知识,都必须经过人的感觉(五感)。因此,洛克认为人不存在先天的知识,而人的理解力也是对于知识的积累而形成的,人天生是无法拥有的。

2. 经验的原型——构想(Idea)

洛克从白板假设入手,开始了对于知识的探讨。他认为我们拥有的一切知识归根到底都是一个又一个思想/构想(Idea),这些构想是无法被继续细分的东西。洛克对于思想的理论类似于一种自然科学中的原子论(我对原子定义为:不能再被细分的,作为事物基础结构的粒子)。他认为我们全部的思想都是由不同的基础思想(Idea)搭建或拼凑而成的。例如我们对于“红色”这个词所指代的思想,与我们对于“甜味”这个词所指代的思想。而获得这些思想的唯一途径是感官,洛克指的就是人所拥有的五感,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嗅觉。任何事物要形成思想,都必须从外部世界进入我们的感觉,之后我们才会在思维中形成不同的思想。

与感官并驾齐驱的是洛克认为的人最基本的思维能力,被称之为反省/反思(Reflection)。区分感官与思维是我们理解经验主义重要的一步。反思将以下的能力作为可认知对象:Reasoning(论证),Knowing(知晓/知道),Willing(意向性),Thinking(思考)等,意思就算说,反思令我们意识到自己拥有思考的能力。但随之而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反思能力是人最基本的思维能力,似乎我们又进入了唯理论的领域——我们需要证明这些能力从何而来。洛克认为任何反思可以意识到的能力都来源于经验的积累,简单来说就是,任何论证,思考的能力必定来源于一定量对于经验世界中构想(Idea)的累计。

就让我们假设自己在玩《勇者斗恶龙》这一款游戏,主角一开始除了基础的撞击等基础技能外,并没有其他能力。但只有在不断去和史莱姆作战,与各种杂兵战斗后,主角才会习得更多的能力像是火球,冰柱,水枪等等。而当在我们意识到自己拥有论证(Reasoning)等理性能力的时候,实际上是因为我们已经吸收了很多外部世界的经验值以后,在不知不觉中积累了这些能力。所以就算这些能力看起来有多么浅显易懂,实际上都来源于经验的累积,而不是天生自带的。

在论证了人拥有了最基本的感知与反思能力后,洛克认为当人的感官将外部信息传递到思维后,反思能力会创造出一个与感官相同的思想(Idea)(洛克认为这种能力是被动的,即不可被察觉的),使得人能够意识到外部世界的某一个事物的存在。如果用简单的生物学表达出来即是,视觉信号所代表的感官将一个刺激传入大脑。而大脑所代表的复杂反思系统,通过将这个信号传向各级视觉中枢与其他大脑皮层区域将这个信号“翻译成”我们能够理解的思想(Idea),因此最终在人的脑海中产生的思想(Idea)实际上是通过了多层次的加工才能被人意识到。

因此,当我们去讨论“物质”这个词语的时候,我们应该尽力避免直接将物质与我们所能意识到的思想(Idea)做联系。因为在我们脑中形成的思想,仅仅是作为现实存在的一个物质的表象(Repressentation)而存在。而在整个思维过程中,有无数个机会,我们的大脑或是物质本身会将真实的信息遮盖起来,导致我们形成错误的认识。下图是简化版洛克所认为人经验物质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到感知过程与反思过程已经被圆所隔开。

让我们从一个苹果开始理解以上的洛克有关认识的理论吧。当一个摆放在桌面上存在于外部世界的苹果(图上苹果灰白的原因是在洛克的理解中物质本身的特性是不可知的,而颜色又属于“第二性质”并非物体所有,这个问题在下文会提及)刺激到我们的感受的时候,信息通过A投射到我们的感知中,在视网膜上形成刺激(当然洛克没有说明视网膜的工作原理而是假定了B步骤的存在)。而从投射在视网膜上的刺激,这个有关苹果的信息才正式进入人的思维当中,但“感官的简单信号”是我们无法意识到的部分,洛克认为最简单的处理并非最重要的部分,而只有将信号通过我们能够理解的两种性质进行排列后,我们才能意识到可被我们理解的苹果的存在。而这个至关重要的过程D将会在下文中着重叙述,这两种性质洛克认为,包含一切人能理解的物质。

3. 两类性质——我们如何理解一个苹果?

我需要提示一下,洛克的性质理论与现代物理学,生物学必定有所冲突,但在作者理解里,洛克的经验主义出发点在于将经验当作认识对象来进行理解,偏向于现象学而非数学性的理解。因此我们阅读洛克的目的也并非在于将其理论作为真知,而是学会经验主义对于物质的研究方式。

还是让我们回到苹果的例子,现在放下手机(别扔地上了),想象你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让我们稍微列出一个苹果能给我们的信息,

1. 它是红色的。
2. 它的形状类似不规则的圆。
3. 它有着较硬的手感。(我现在吃的还没坏)
4. 它是酸甜的。(但是不好吃)
5. 它的口感较脆。
6. 它闻起来有一股水果香。(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那么现在我们列出了六个不同的,来源于我们感知的结论。洛克认为,我们之所以可以获得这些经验代表着有一个结论是确定的——即必须有一个物质在外部世界,提供了以上的刺激给“我们”所以我们会有这些经验。但这一系列的经验是因为外部的那个“苹果”有我们列出的性质(Qualities)才能做到的。洛克将这些性质做了一个区分,分成了第一性质与第二性质。

洛克认为任何物质结构都由一层物质(Substancia)(类似于构成物质最基本的材料,洛克认为物质是“支撑性质存在的东西”但他认为最基础物质无法被认识,大概可以被理解为现代物理学的粒子),与两层性质即第一与第二性质构成。第一性质(primary quality)是组成事物本身的东西,而第二性质(secondary quality)是当人进行感知活动的时候可以获得的性质。因此如果我们把上述我们对于苹果的感知列出来就会得到以下的排列:

第一性质:形状(类似圆),硬度(手感较硬)。
第二性质:味道(酸甜),口感(爽脆),气味(水果香),颜色(红色)。

除了以上的两类,第一性质还包含了重量,密度,坚固性(Solidity),长宽高,等等。这些性质在洛克的理论中是必定不会产生任何改变的。而第二性质虽然依附于第一性质存在,但第二性质必须要被人感知到才会显现(对于颜色真实性的物理学科普请见油管视频,结论是颜色作为现象存在于人的认识,而并非真实)。洛克认为很多时候人去讨论物质的时候,假设了第二性质也同物体一起存在,而并没有意识到第二性质仅仅是人的感知创造出来的事物而非必定存在。
因此,在现实当中如果我们需要对任何物体进行描述,我们都需要格外注意区分什么属于物体本身即第一性质,而什么又是大脑提供的信息即第二性质。当我们使用语言的时候,则需要更大程度在此方面的精准表述。尤其是每个人对于第二性质的论述都需要格外谨慎,因为第二性质本身不具有确定性,因此人与人之间认知的不同会造成对于同样的第二性质出现不同的理解。而为了避免误会与矛盾的产生,我们应该格外注意自身所理解的第二性质的表述,且认识到其他人可能会出现不同的理解方式并对此等不同认识加以认可。

而洛克对此的结论正如前言所述:我们所拥有的经验并非完全是外部真实世界的写照,因此直接将外部物质与语言联系并非合乎理性的行为,我们只能经验到部分真实的外部世界。洛克构建的从感知到认识完整的经验体系,以及对人能认识的物质的性质进行区分,给人的理解进行了第一次框定。这种框定对于人认识的好处在于,科学与哲学可以脱离对于不可经验对象等知识的束缚(尤其是上帝),将物质放在一个需要被认识且能够被认识的基础上进行研究。

自洛克之后,我们将会继续对于经验主义者的介绍。在对人认识的对象进行限定后,我们将迎来大名鼎鼎的混沌邪恶因果破坏者大卫-休谟,在他的论证下,科学的关键——证伪性逐渐浮出水面....

后记:
读者你好,我是这个系列的作者阿兰。有时候我会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行文过程中,所以大家应该也不会太陌生。其实我在写每一篇文章的时候,都会去注意一个问题:我的写作内容有没有清晰表达出我想要表达的观点与每个哲学家的意思?我觉得哲学或多说少不被大家重视的原因,我自己也需要反思,而我能总结出来的一个问题是每一个哲学家之间的联系,非常隐蔽,就算是以唯理论与经验论对抗出现的作者之间,要把握好从哪个地方下手,才能从无尽的争论中寻找到我们需要的知识,也是极其磨练耐心与意志的。

我从读者们给我的反馈中,也能看出一点。我说的实在一点吧,问题在于知道理论的朋友知道,而不知道的朋友可能依旧不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只能从评论中获得反馈,当然如果有朋友在评论区能指明我的观点是错的那是再好不过的。)因此,我想说一点心里话,也同时解释一下我在做什么,一共两点。

其一,我其实很明白,我们分享着同一个世界,都在这个世界中生活了一段时间,那么或多或少,我们都会有将自身思考的聚焦点从物质转移向与物质相关性更弱一些事物的体验(我会尽力避免使用“人生”,“感悟”等词汇)。那么从这些体验当中获得的结论,会从我们的行为当中体现出来。我觉得《进击的巨人S3》当中,肯尼的一段话非常有意思:

“我…所见过的人们…全都是一样的…要么是酒…要么是女人…要么是神…家族…王…梦想…子女…力量… 人如果不沉醉于某些东西,估计都撑不下去的吧…所有人都是某些东西的奴隶,就连那家伙(乌利)……你……你的又沉醉于什么?英雄吗?”

首先我们排除使用“中二病”等词语来讽刺一切成熟与不成熟思考的论断。肯尼在临死前说的话很有意思,这些东西基本上是人在进行哲学性思考的时候,最后会给自己得出的结论,或是目标。我把这些目标做一个定义:个人目的。而我想说的是,当我去讨论哲学的时候,我所讨论的内容,不是个人目的,而是共和目的。我对于共和目的的定义是,如果一个目的是通过一定规则的逻辑与理性论证出来的,且这一些目的被一定数量的人共享的,那么就可以被成为共和目的。
那么我在做的事情就非常清楚了,我在阐述的哲学思考,全部都来源于共和目的。这些思考是经过一批又一批哲学家前仆后继论证出来的内容,而当我们想要跳出个人目的,即如果我们觉得个人目的背后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被我们理解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会进入共和目的的范围内。而我在做的事情就是保证这个共和目的的确存在于公共视野中。我觉得需要一个比喻的话,即是蜘蛛网。这是一张铺垫在个人思考底层的蜘蛛网。这里的底层没有“劣等,差”的含义,而是说,如果某天读者发觉个人目的不再能抵抗这个世界的荒诞性与残酷性的时候。共和目的的存在依旧能作为人心灵健康的保证,那么人至少不会陷入彻底的绝望情绪(从逻辑上去看虚无主义也是某种“主义”,所以我用绝望一词代替虚无主义),如果说的浪漫一点,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并不浪漫)。

其二,以上说的是感性层次我在做什么,理性层次更加好理解:为需要对共和目的进行思考的朋友提供材料。我很清楚阅读这些哲学原文需要花非常大的力气,而系统性理解更是难上加难(如果你觉得知乎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很好奇你怎么会读到这里?)。因此,提供可靠的,有效的,可以被理解的内容,是我努力要做,也正在做的(在哪听过这种口气?)。不过我更希望,从这些内容当中,读者们可以知道另外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如果初中教材告诉你:牛顿三定律。OK,很好,那么需要去对此提出质疑么?答案是需要,但这种质疑并非毫无目的的情绪宣泄,而是将一切事物放到一个审判庭上,而你作为法官,将一个又一个押上来的知识评定价值,用你的思考从头到尾还原一个结论。这是笛卡尔做的事情,这是人的理性。

以上是我想阐明的内容,希望你能继续阅读下去,而我也会继续写下去,因为永恒不属于我们,但我们有路。
——阿兰

推荐与参考内容:
《人类理解论》,作者:约翰-洛克
《苏菲的世界》,作者:乔斯坦·贾德 (中文翻译版有做删减,请自行寻找资源...)
《Crash Course Philosophy 十分钟哲学课》,链接点击此处
表象主义图片: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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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杀手·归纳刺客·大卫·休谟: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七)

1. 经验主义的启示

在第六篇文章中,我们了解到约翰洛克的经验主义如何将人对于外部世界的理解进行细分,并对物质本身进行两类性质区分。而从这种细分当中,我们用理解力对于“人与人之间会有不同”这个命题进行了理性的分析。而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从洛克的角度而言,每一个人对于外部世界的感知都包含一部分由人自身的大脑/意识(我在这里做了脑与意识是有某种深刻联系的假设)决定的产物,因此我们应该认识到认知的不同是难以避免的一个事实。

但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却很难做到在出现认知差异时,优先给予不同表述一定程度的包容(这是很难的事情,笔者自己也会犯这种错误)。不过我相信如果理解了上一篇文章的读者,在未来生活中碰到类似情况,会做出更理性而深刻的选择。

让我们追寻经验主义者的脚步,继续我们的旅程吧。到此我想我能宣称:认识论这一大篇章已经过半。今次登场的人物,绝对称得上是经验主义界的横纲(相扑界最高等级的运动员称号)而他对于因果问题的阐述也如同四股(相扑的一种锻炼方式,以抬起一足为起,用全力踏地。会产生地动山摇般的巨声)一般,震动了哲学界,而这位经验主义哲学家名为大卫休谟。

同样的介绍一位新的哲学家,我也稍带过他的生平。大卫休谟出生于1711年, 苏格兰爱丁堡。和一些哲学家(某个光头)类似,起初休谟并没有将自己的生涯放到哲学事业上,他父亲是一名律师,而他原本也打算学习法律成为一名法师,但不久之后他发觉自己:

有一种对于学习哲学和知识以外所有事物的极度厌烦感,当我的家人想像我正在阅读屋埃特和维尼阿斯(两位当时著名的法学家)时,我实际上却是在阅读西塞罗和维吉尔的著作。


而在十八岁那年,他在哲学上的重大突破使得他全身心投入到了哲学研究中(很大可能性休谟在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对今天要讲的归纳/因果问题产生理论雏形......十八岁.......十八岁),并在26岁那年成书著名的《人性论》。除了在哲学上的地位,他在经济学与历史学上也有着一定的贡献。

如果我们将洛克与大卫休谟的理论做对比的话,那么休谟可以说是在洛克的基础上,将物质本身认知的差异升级到了对于我们认知方式的问题上来。我们今天所要探讨的课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休谟问题。究竟什么是休谟问题?而休谟问题会带来什么样的启示?这将会是冲击到对这个问题陌生读者世界观的一期内容,下面我们正式开始。

2. 知识分类与归纳推理


如果要讲休谟问题,那么我必须要介绍以下的概念:后验知识与归纳推理。后验知识是哲学上对于“知识”这个概念的一种分类,后验知识(posteriori knowledge)与先验知识(priori knowledge)作为一对相对的概念存在。我会用两个结论作为例子:

1+1=2
太阳东升西落

前者是先验知识,而后者是后验知识。为什么?我们对于先验知识的定义为我们可以通过先于经验的方式获得的知识,这种知识只依靠逻辑而非经验。例如当人实际掌握了数字的定义后,就不需要数手指来进行计算,可以脱离观察外部世界只需逻辑思考就能获得的知识被称为先验知识(我们暂且认为先验知识只有一个:数学)。而对于太阳东升西落的知识,太阳本身存在于外部世界,而非人的思考逻辑中,所以我们对于“太阳会东升西落”这个知识的结论,必然来自于观察外部世界的过程(哲学专业术语为经验),而非单纯逻辑推理,与经验有关的知识,就被称为后验知识。这是我们做的第一个区分。

接着,下一个问题是那么我们如何获得后验知识呢?(对于获得先验知识的讨论不在本文范围)我相信人会本能反应说:积累经验。的确获得后验知识的本质,就是积累更多的经验。如果夏天山上有狼,而冬天没有狼。在经历无数的春夏秋冬后,我们就掌握了何时上山采集是最安全的,而什么时候又是最危险的。那么哲学术语将对于每一个特定自然规律观察,积累经验的过程称为:归纳推理。让我们稍微进行抽象一点的解释。根据功能主义(Functionalism)的表述方式,任何归纳推理的内容都有两个部分:代表(Token)与类型(Type),代表(Token)指代的是我们日常生活中能够表现出某种类型(Type)的事物,而类型(Type)则是对某一种属性的总称。例如:

代表(Token):今年夏天上山的人被狼吃掉了,而今年冬天上山的人没有遭遇危险。
类型(Type):夏天上山危险,冬天上山安全。

而我们对于一个类型(Type)即上山规律的总结,是由长年累月对于何时上山危险的代表(Token)总结而构成。这就是哲学概念上的归纳推理。

3. 印象与因果性

在大卫休谟的《人类理智研究》中,休谟提出了任何事物在进入经验的时候,都会形成印象(Impression)。人对于外部世界的一切认知来源于印象,而无法超越印象。但他将印象(Impression)与想法/念想(Idea)进行了区分。他认为人对于任何事物产生一个想法/念想(idea)的基础来源是印象。印象并不能完完整整记录外部世界,但足够人类使用来生活与交流。

印象包含两个方面,一是感觉(Sensation)印象,二是反身性(Reflection)印象,也被称为第二印象。这也是人拥有的所有可被感受的事物之总和。感觉印象即我们五感提供的刺激,当我们拿起一只铅笔,铅笔的形状,它的触感都属于感官刺激。反身性印象较为复杂,当我们产生了感觉印象后,感觉印象通过想法(Idea)被人理解。当人通过这个想法产生了某种情绪反应,则那种反应可被称为反身性印象。例如当一个孩童用手触碰了火后,随着灼烧的刺痛感,孩童对于火第一次产生了恐惧,那么这种恐惧就被称为反身性印象。但反身性印象不限于情绪,人的欲望,需求,激情(原始的动力)都属于反身性印象的一部分。作为感觉印象的产物——想法之印象,因此反身性印象也可称为第二印象。

介绍了什么是印象之后,最重要的即区分印象(Impression)与想法/念想(Idea)。印象并不能被人直接运用创造新的印象。究其根本,印象是我们的直接经验,任何在直接经验之后对于印象的理解都属于理解(understanding),而在理解的过程中印象都会转化为想法/念想(Ideas)供我们自身使用。”

笔者注:区分这一部分是笔者自身的理解,休谟原本有关印象与想法的区分为两点: force and vivacity (直译为力与活性),这些概念很形而上,故没有直接介绍。请原谅如果我用错比喻,大致可以理解为,当你在看一部令你感动的电影的时候,你在现场产生的强烈的情绪与你事后尝试去解释这部电影为什么感人是不一样的,尽管你指向的事物或事件相同,但你在现场产生的情绪这种印象,是强过你之后对于电影的情感描述,所谓临场感。

当任何想法产生之后,人有三种方式建立想法与想法之间的联系来供自身使用:相似性(Resemblance),连续性(Congruity),与因果性(Causality)。前两者休谟没浪费过多笔墨介绍,他的中心论述集中于一个问题:因果性这种被人们当作万物遵循的根本法则是否可靠?

什么是因果性?当“我”用手接触火焰的时候,“我”感受了“疼痛”这个不愉快的身体信号,促使我将手缩回。而从这个印象当中,“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结论:火焰会造成疼痛感。这个结论如果展开来说便是——“我”将火焰与灼烧感放置在了一组因果关系当中。

因:触碰火焰
果:灼烧感

这样一来,因果便可为“我”所用,利于“我”的生存——根据“我”曾经触碰火焰造成了疼痛的经验,“我”认为从今往后:每一次触碰火焰都会造成自己的身体疼痛感。而身体对于这种感受的排斥,所以“我”不会再去触碰火焰。

4. 因果的致命缺陷

现在,休谟提出了他对于因果的质疑:我们真的能靠经验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如果按照前提假设至结论的方式,将以上的例子展开,我们可以得到以下的推理:

前提:过去,如果“我”接触火,皮肤会被灼烧而感受到疼痛。
---------------------------------------------------------------------
结论:因此,下一次火焰灼烧“我”时,皮肤会感受到疼痛。

我们始终需要对自己诚实,这个推理可行么?我们凭借什么证据或是什么逻辑能将过去的事情作为未来可能发生事件的根据?是木材燃烧的化学定式么?是燃烧过程中原子运动的轨迹么?但问题终会回到一个点上,这些知识都来自于我们对于过去已经发生事件的观察,时间在此如同诅咒一般,将过去的事件束缚在过去的时间当中,而人也无法不受其支配。因此当我们为自己定下:我不再触摸火焰的结论的时候,我们所做的仅仅是一种习惯性的行为,一种有效但不具有逻辑性的结论,让我们给因果律一个更简单的称呼吧,自然划一原则。它的定义是:我们观察到在自然界发生事物必定会以固定规律在未来发生。在这条规律的帮助下,我们可以才拥有了推理未来会发生事件的能力。那么如果我们重新整理之前的推理过程,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更加可靠的推理。

前提:过去,如果“我”接触火,皮肤会被灼烧而感受到疼痛。
前提:自然划一原则。(我们观察之前发生的事情会以一定规律在未来发生。)
---------------------------------------------------------------------
结论: 因此,下一次火焰灼烧“我”时,皮肤会感受到疼痛。

如果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结论,即火焰对于皮肤的灼烧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发生,那么我们现在需要证明自然划一原则的正确性。但在此关键的一步,出现了问题。我们应该如何为自然划一原则找到逻辑推理的证据?现在让我们把注意力从接触火的例子移步到自然划一原则本身,我们现在尝试证明的目标从“不论何时接触火都会造成疼痛感”移步到“为什么自然划一原则是正确的”。如果我们可以证明自然划一原则的正确性,那么这便是一劳永逸的工程,拥有了自然划一原则,我们不再需要为怀疑论而苦恼。

5. 因果怀疑论

那么我们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证明自然划一原则的可靠性的方法:演绎推理(Deductive Reasoning)与归纳推理(Inductive Reasoning)。让我们先看看第一种。条件性演绎推理的基本逻辑是:

前提:if A then B,
前提:A
-----------------
结论:B

如果感觉逻辑跳跃太快的读者可以去熟悉一下我介绍逻辑学的这篇文章。那么按照演绎推理的格式我们可以写成以下推理:

前提:如果曾经在自然界发生的事物也会在未来发生,那么自然划一原则是正确的。
前提:自然界发生的事物会在未来发生。
---------------------------------------------------------------------
结论:所以,自然划一原则是正确的。

很遗憾的是前提1,2的联系出现了问题。前提1只是对于什么是自然划一原则做出了定义并没有逻辑性的从A到B的推导过程,因此前提2仅仅是重复了前提1做出的假设,并不能证明前提1的结论的正确性,这也被称为窃取论点。
那么我们使用归纳推理又会如何呢?我们必定会造出如下的推理过程:

前提:因为自然划一原则在过去和现在都被大量经验验证为正确。
---------------------------------------------------------------------
结论:所以,自然划一原则也能用于预测未来的事件。

乍看一下,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失。但是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前提我们会发现与演绎推理相似的问题: 我们无法忽略单独的前提是无法推导出结论的。过去与现在的经验验证为正确仅仅代表该原则在现在和过去是有效的,我们无法对未来进行任何言说。但如果我们再次加入自然划一原则作为前提。那么同样会出现,我们实际使用了自然划一原则来证明其本身的循环论证谬误。因此,我们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运用过去所发生事件的经验,并不能从逻辑上推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件,简而言之,因果仅仅是人的一种错觉,我们之外的世界中不存在绝对的因果关系。

6. 休谟的最后判决——杀死归纳推理

休谟没有止步于此,在否定了自然因果的必然性后,他对于归纳推理进行了反思。休谟主张归纳推理这种思考方式在事实上并不是由理性所构成的,它仅仅是我们的一种习惯或习性(Habit)。在证明了因果仅仅是我们的一种习惯后,对于获取后验知识的方式,即归纳推理本身的质疑就显得非常明显了。 最后就让我们沿着归纳推理是否能去论证归纳推理自身,尽管这只是无谓的挣扎。

在过去和现在,归纳推理都能被运用于推理中。
---------------------------------------------------------------------
因此,归纳推理将会在未来成功地运用于推理中。

很遗憾的是,这种利用归纳推理论证归纳推理的点子还是走到了死胡同——当我们使用归纳推理的格式进行论证时,我们已而假设了其正确性,进入了循环论证的怪圈中。因此,不仅仅是因果性不存在于世界中,我们自身获取外部知识的方式——归纳推理,也不能获得能够预测未来的知识,即绝对正确的知识。

7. 在黎明之前


好了稍微放松一下吧,深呼吸。诚然,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休谟问题,彻底瓦解了我们先前所理解的笛卡尔绝对真理,很危险,不过也没有那么危险。一次致命的打击恰好也是最大的机会,所谓风险与机会并存。其实在系列文章中,我早就提示了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科学研究方法。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现在我们不得而知。

今后,我们将慢慢理解什么是科学,但做这件事情前,第一步是认识到:科学并非绝对真理。只有揭开了这层虚伪的面纱后,我们才会明白这位哲学的新娘究竟为什么鼓励了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去追求她,而作为一种认识形式,为什么它能在这几百年中蓬勃发展。

真理的黎明,静悄悄。

推荐与参考内容:
WIKI大卫休谟词条
斯坦福哲学百科大卫休谟词条
《人类理智研究》,作者:大卫·休谟
《苏菲的世界》,作者:乔斯坦·贾德 (中文翻译版有做删减,请自行寻找资源)
《Crash Course Philosophy 十分钟哲学课》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Alan Turing: 2020-12-10,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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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Turing
2021-01-04,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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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说对了么?从零开始番外(2)

前言的前言

首先,要道个歉,因为写本篇文章需要详细的构思,所以从零开始系列就搁置了,但是这绝对不代表我会弃坑,还请多
多包涵,以下是正文。

必要的说明

在开始任何讨论之前,需要明确二件事情。

其一:作者的态度。我是以哲学视角对精神分析领域概念的进行考察。这一点同时带来了好处与坏处。好处是,(希望)这是一个较为新颖的视角,而正因我接受的是严格的哲学训练,因此,在没有满意的论证之前,我不会妄自菲薄去
简单下结论。

而坏处显而易见,我缺乏相当层次的精神分析知识,如果本文前提假设中的“潜意识”一概念有任何偏颇,全文便是一纸空谈。为了弥补这方面的问题,我将以伯特兰·罗素的《心的分析》(The analysis of mind)中对于“潜意识”的定义作为出发点(当然也会参考各类对弗潜意识的解释)。同时,需要明确的是我并没有强烈的意愿去彻底封死精神分析这个领域的路径,哲学与精神分析都对于现代问题有着浓厚的兴趣。如果两者都有着同样的目标,那么解决问题都比维护权力要来得更重要(对双方而言)。总结起来我一以贯之的态度是:提出批判,打消被人所津津乐道的神话,并给本领域
带来一点启发,同时接受来自精神分析领域的质疑。

其二:另一点需要说明的是,诚然我的文章的确和弗洛伊德相关,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使用很简单的方法证明一个很可笑的结论。我是在实实在在使用哲学与逻辑术语做论证,因此论证内容会比一般介绍内文章要更复杂,还请耐心阅读。

1. 潜意识与科学批判

首先,必须说明本文的中心论点:弗洛伊德所定义的潜意识是二元论的另外一种呈现方式,二元论本身的局限性即潜意识理论的问题。以下是基本论证思路:

1. 弗洛伊德的潜意识与笛卡尔的二元论有着本质的类似性。而同样弗的理论也带有笛卡尔二元论的缺陷。而通过对弗的二元论假设的批判,我们可以清晰得看出为什么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会被科学研究方式批判为不可证伪(但并不排除精神分析领域的概念可以被证实)。

2. 我将通过介绍罗素的形而上学体系——中立一元论,来打破二元论的限制将我们对于意识的认知放置于经验上。并在文末给出如果我们需要从弗洛伊德向罗素转变,这对于有关意识的认知意味着什么。

3. 最后我会给出对我的理论可能的批判,并给出我的回应。

那么我首先简单列出一个弗洛伊德对于潜意识的理解:心理的三层理论。弗认为人的意识可以分为几个层次:意识,前意识,潜意识。弗认为意识是我们所能通过反省行为观察到的部分,例如我现在正在编辑文章这个现象可以被意识察觉。前意识的定义则相对暧昧,担任着“监察者”的职位,使得潜意识的内容不会被意识察觉。而在最底层是潜意识,即被压抑的欲望,情绪等内容,因为它们的存在与我们正常社会生活有着冲突而不能被直接实现故潜藏在人的内心深处。

如果要对弗洛伊德进行批判,最直接的方式便是从心理学对弗洛伊德保持的批判入手。或者说这是一种科学研究方式对弗洛伊德的否定。而这种批判中最实际的即是对弗洛伊德针对潜意识假设收集数据的信度(reliability)與效度(validity)的质疑。我在此只举出一个简单的例子,而例如从信度层次上,当测试者尝试去检验一个弗洛伊德的潜意识概念(例如:压抑)是否在一个人身上展现出来的时候,测量者本身衡量的标准是模棱两可的,甚至是需要被解释出来的。

“需要被解释”是弗洛伊德的潜意识概念重要的一个特征,我之后会着重笔墨来描述这个特性是什么以及可能的来源。当然,这个时候我要时刻提醒自己,虽然提出对潜意识这个精神分析立身之本概念的质疑是一件非常“狂妄”的事情,但同时,对系统本身复杂性的描述或者盲目强调精神分析代表者名誉的重要性并不能影响我的论证过程。而正如我在前言中谈到的,哲学批判不是封死路径,就如同医生的治疗伴随着痛苦一样,直面问题解决问题才是批判的核心。

2. 潜意识内容一阶逻辑二分法

潜意识这个词汇被人不断使用着,其内涵也会随着不同的使用语境而产生变化。但如果我要抽出某个不变的特性来定义潜意识,那么便是潜意识是一种难以被我们以反思/内审行为所触及的,但同时真实存在于我们意识当中的一种或多种思维运行方式。这里我要区分两类对潜意识的理解方式,功能类与语义类。

心理学家(Psychologists)也会认为人脑的运行存在”不会被我们意识到的过程而该过程会对我们的意识过程产生影响”,但对这类心理过程的描述通常是功能性的,功能性的潜意识过程中具有代表性的是格式塔学派中对视觉内容的偏好性的考察,例如下图中左边的不规则形状,我们会倾向于认为残缺的黑色部分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通过总结,格式塔心理学得出了一个规律被称为具体化(Reification),意为知觉的“建设性”的或“生成性的”方面,这种知觉经验,比起其所基于的感觉刺激,包括了更多外在的空间信息。那么我们将“具体化”这个规律归纳为一个简化的一阶逻辑表述就是,“当出现新的研究主体x的时候,一个规律F可以被用来理解研究主体x。”

心理学作为科学的一部分同样遵守着一个研究方式,即任何被提出的原则需要被被普遍化(universal),普遍化的过程简单来说即是将同一个规律放入不同研究主体中,并检测一个这个规律是否可以解释该现象的研究过程。如果一个原则在我们实践的过程中不断被经验所认证可靠,那么心理学家就可以宣称这个规律在一定统计学基础上具有普遍性。这个过程如果简单化,其逻辑形式为:

∀xFx(a,b,c...n)

这个逻辑公式意思为: ∀ x (在全部情况下),F(存在原则F),x(a,b,c....n)(在不同的变量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以上是功能性潜意识概念,而功能性潜意识与语义性潜意识的区分在于,后者在搭建了一套原则(Principles)之后,在进入普遍化(universalization)的过程中有一个不同于功能性潜意识的特征,即语言解释需要在原则(Principles)与经验(Experience)之间搭起桥梁。这个问题如果用逻辑表述即弗洛伊德理论中自变量x是否与格式塔心理学理论中自变量x性质相同。这是区分功能类与语义类潜意识的关键。

先让我们假设弗的潜意识理论为Z,格式塔理论F中的自变量x是每一次我们可以看到的不同图像,我们解释为“三角形”,“正方形”等。而不同与单纯形状,在弗洛伊德的理论Z中,当我们尝试面对一个患者或出现精神问题的人的时候,对患者的情绪,欲望,体验的认识过程,并非是直接对自变量的认知。即对一理论Z中自变量x(a,b,c......n)的认知是非直接的。换句话来说,每一个进行精神分析的人对病患的理解过程并非“观察到三角形”这么简单,对于Z理论中变量x的理解过程本身就带有了精神分析者本人的过去的经验因素。一个人是气愤,何种程度的气愤,因为什么而气愤,导致了什么样的反应。如果要任何一个人对于这类的事物进行测量,是几乎不可能的。

∀xZx(?)——> ∃x Za

因此,如果要让任何Z理论成立,精神分析者本身需要使用语言将混乱无度的观察过程总结为自变量x。这意味着什么?首先不可能出现∀xZx的逻辑概括尝试,而我们仅仅可以宣称: ∃x (存在一个自变量x), Z(在Z理论上),a(存在一个变量a作为自变量x可以运用到Z理论上)。这个自变量a是需要人为解释出来的,而并非拥有某种同一特殊性质的自变量。(例如形状)

这一段内容较为复杂,以下是总结出的对比:
格式塔心理学:
自变量:形状
理论与验证的关系:理论Fx——检验对象x(a)
弗洛伊德潜意识:
自变量:特定行为(动作+交谈)
理论与验证的关系:理论(Possible)Zx——精神分析者解释检测对象——检测对象x(a)

我们可以发现,弗的潜意识理论在验证过程中无法脱离精神分析者的解释过程直接到达被验证对象。因此,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特点将弗所代表的潜意识理论定义为语义性潜意识理论。那么,这个定义会对精神分析带来什么影响?一个幽灵飘荡在精神分析的上空。

3. 笛卡尔的幽灵


在第三部分我已经设下陷阱,如果一个科学理论需要精神分析者对研究对象首先进行解释才能纳入到理论当中,那么会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弗洛伊德看似脱离笛卡尔的潜意识假设,掩盖了他依旧是身心二元论的性质,同时隐藏了类笛卡尔我思体系本身的缺陷——他们需要“上帝”,一个解释者的存在才能让一个封闭的系统动起来。

让我们首先审视笛卡尔封闭的“自我”系统与上帝的关系 (以下内容涉及对笛卡尔解释,如有需要请阅读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第三,五章)。笛卡尔在《第一哲学沉思录》中提出了一般怀疑论用以清除中世纪形而上学对科学认识的影响,但同时,怀疑论破坏性的也被体现出来——笛卡尔无法在怀疑论基础上提出任何理论作为科学研究的基础。这个时候,他提出了一套闭环系统“我思故我在”。笛卡尔在沉思录第二章花费了大部分笔墨在讨论“我思”这套系统如何“和自己说话”,也就是说如果自证。他的论证非常有现象学的味道,他认为虽然我思所见的事物不能被证实,但我思能“形成现象”这个现象本身是确实的,因此被我思所察觉的事物在我思的讨论范围内是实在的,而每当出现可以被我思考虑的现象的时候,存在“想象能被察觉”同时也证明了我思的存在。诚然这是一个自洽的体系。笛卡尔认为我思是理性思考的基础,而根据这个基础才能进行科学的思考,但这个自洽系统的问题也接踵而至:那么人的认识如何获得确定性?

笛卡尔的回答是: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而上帝的存在确保了人通过理性获取知识的可靠性。因为有了上帝作为桥梁,笛卡尔所代表的理性主义才能对非自指系统内的事物进行认识。用结构图表示:
(IMG:https://i.loli.net/2021/01/04/2QsVPUwDe41GJBc.png)
现在,让我们重新审视潜意识理论的逻辑,用笛卡尔的逻辑结构来表示潜意识理论里,理论,精神分析者与被检测对象的关系。
(IMG:https://i.loli.net/2021/01/04/nWUANCcmQwXGV4E.png)
我们仍需注意的一点是,尽管笛卡尔与弗洛伊德可能在结构上存在相似性,但从相似性推导出弗的潜意识为二元论并不具有说服性。因此我将借用弗洛伊德自己给出的例子套入我的逻辑当中来论证。

在精神分析引论中,弗提到过一种潜意识的工作形式:过失行为。弗认为人的过失行为,例如口误,行为上的过失(拿错东西等)可以进行意识与潜意识上的对比与考察。让我们看一个例子:

琼斯说在他没留神的时候把一封已写好的信摆在桌上放了好几天。终于,某天他决定去处理好这封邮件,并把他送出去。但是那一次他忘记在信封上填上收信人的姓名住址,导致投递出的邮件又被退回。过了一阵子,他填好姓名地址之后送出,结果他又忘记贴上邮票。他最后才告诉自己他实际上有不愿将信件送出的想法。

如果使用精神分析的方式,我们可以识别出该情况下的被意识到的行为动机与潜意识的内容。琼斯可以意识到的是自己不小心多次在填写邮件的时候出了差错,而潜意识的原因即琼斯并不想将信件送出。到现在为止,过失行为的分析可以满足∃xZa的逻辑,即存在一个潜在可以普遍化的理论(Zx)可以用来解释特殊情况(a)。但很可惜,就像我不断在重复的那样,弗的潜意识理论只能停留在∃xZa的逻辑限定当中,再提出任何问题,都会导致这个理论的不稳定。例如:如果存在过失行为的潜意识原因,那我们应该在什么程度上去使用分析?比如:A不小心忘记带家门的钥匙,这是不是意味着A不想回家?又或者B经常把工作上的文件遗失在他去过的地方,这是不是可以解释为B非常厌恶自己的工作?如果在类似“可被分析”的情况出现了与原解释不同的原因(比如A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忘记了带钥匙这件事情),那么这个时候弗又需要将原本的理论修改为符合现在情况的理论。

现在,我们发觉潜意识理论的解释权停留在了精神分析者的手中,而并非理论通过直接与经验接触而进行证伪与证明。因此,至少我可以说,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存在二元论的嫌疑。而存在二元论的嫌疑预示着这会是一个封闭的,需要
自我解释的系统。这会引出一系列的问题。现在,让我们的老朋友伯特兰·罗素上场。

4. 对弗洛伊德的形而上学批判

我已经花费了大量的篇幅去将弗洛伊德拉到二元论中。现在,从哲学的角度去看弗的理论或多或少带有几分形而上学的色彩。而接下来我要做的要比之前简单很多——用罗素的批判替换精神分析的二元论,之后提供中立一元论作为新形而上学的起点,并且给出该形而上学能给精神分析的启示。

罗素在《心的分析》当中提到了二元论的一种命题格式,来自于亚历克修斯·迈农(Meinong)的对象理论(theory of object)。我没有使用“物体”,“客体”来翻译迈农的理论而是使用“对象”一词,因为在迈农眼中,能作为人意识对象的并不单纯是“物”而更倾向于“经验”(在罗素看来迈农还是停留在二元论中)。迈农将人认识对象的过程分为三个部分,思考的“动作”(the act of thinking),意识内容(content),对象(object)。

罗素认为迈农的理论当中已经包含了被称为二元论必要的条件,同时也暴露了这类型理论最大的问题。其一,便是对思考的“动作”的假设,每一个想法需要一个“开始”,这是一种推动力的想象,每当一个人面对一个对象生成了对于该对象的思维内容的时候,都必须要有一个笛卡尔式的小人去开始一系列思维活动。这个解释在罗素眼中是无法被证实的,我们应该如何定义“一个思维的起点”?是当“我”的身体受到刺激的那一刻?是当“我”的感官给“我”的意识输入了外界信息的时候?还是当“我”意识到了有一个“想法”存在在意识当中的时候,那这个时候到底是开始还是已经存在于意识的内容被“我”的反省发觉了?当二元论者真正开始处理身心问题中自我的存在的时候,他们又开始闪烁其词。(比如笛卡尔认为灵魂通过松果体和身体互动)

其二,罗素认为将意识内容与对象(物体)分开看待也是一种错误的解释方式。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现在我的面前有
一个马克杯,那么现在呈现出的关系会是存在一个在意识内的内容“马克杯”与意识外的对象马克杯么?罗素认为这种物质与意识的二元划分最大的缺陷是,当人对意识外的对象进行描述的时候,描述本身并不是被孤立存在的。当我意识到一个命题“存在一个马克杯”的时候,这个命题必定会与我其他的行为相关。比如当我谈及马克杯的时候,它可能与我喝水的行为有关,或是它会成为我谈论二元对立错误的一个例子。总的来说,罗素认为让任何对象独立于意识存在这个观点忽视了当人对事物进行描述的时候,那个描述过程不可能是绝对客观的,其中必定包含了与意识相关的其他命题或是行为。

通过对迈农描述结构的批判,罗素总结出了两个二元论的缺陷。一方面存在飘忽不定的“我”另一方面忽视主体与对象之间复杂的关系让二元论最终失去了向心力。那么如果二元论存在以上诸多的问题,那罗素自己对于意识问题的看法又是什么?这个看法又会如何影响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

5. 伯特兰·罗素的中立一元论


需要注意的一点是罗素的中立一元论属于形而上学的范畴内,这时一定会存在一种论点认为“如果二元论与一元论都属于形而上学,那么科学是否都可以批判为不可证伪?”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但是同时相较于二元论,罗素的形而上学带来的新视角克服了封闭系统本身不断对自己进行解释的倾向。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对弗洛伊德的“罗素化”改造是前进了一步。

简单来说,罗素认为经验本身应该代替物质与自我的区分,成为认识最原本的素材。而他的做法是给物质加入一个新的属性,本质(quiddities)从而将意识与物质直接绝对的区分模糊化。但直觉来看,命题2与3有着很大的问题。不过就像我已经说过的那样,我们需要从罗素的论断中提取需要的部分。即罗素的一元论会对意识以及潜意识问题带来什么影响。那么我现在逐一检测。首先,对科学研究来说,罗素假定存在的形而上学结构并不会被科学研究本身带来多大的影响。就如我已经提到的那样,罗素所希望建立的新形而上学观,是对传统二元论的挑战。按照《心的分析》中的原话来说:

在我(罗素)看来,我们的经验世界由以组成的材料,既非心灵,亦非物质,而是比二者都更基本的某种东西。心灵和物质似乎都是复合的,而它们的组成材料在一种意义上介于两者之间,在一种意义上处于二者之上——就像一个共同的祖先......在一篇题为《‘意识’存在吗?》的论文中,威廉·詹姆士的观点首次被提出。在这篇论文中,他解释了过去作为灵魂的东西是如何逐渐精炼为”先验自我“的;而且他说,这个”先验自我“将自身缩减到一种完全的幽灵般的状况,从而仅仅成为经验的‘内容’被认识这个事实的名称唯一。他失去了具有人格性的形式和活动,变成了一种赤裸的Bewusstheit(意识)或Bewusstsein Überhaupt(知觉一般),并且凭其自身的权力,它绝对没什么可说的。我相信,‘意识’一旦衰退到这种纯粹透明的地步,就要完全消失了。它就算一种非实体的名称,而且无权在第一本原中占有一席之地。那些固守意识不放的人,所固守的不过是一种回声,即正在消失的‘灵魂’遗留在哲学的空气中的微弱的嘟哝声”。

之后借助威廉·詹姆士的论点,罗素给出了他对身心问题的倾向(尽管他依旧认为前者的表述带有二元论的影子)。
他说(威廉·詹姆士),“如果我们首先假定世界上只有一种原始材料或质料,即一切事物都由之构成的材料,并且假如我们把那种材料成为‘纯粹经验’,那么认识可以轻易地被解释为纯粹经验的诸部分相互之间可以产生的一类特殊关系。这种关系自身是纯粹经验的一部分;其‘关系项’之一变成了知识的主体或承载着即认识者,另一个变成了所认识的对象。”

总结来看,罗素的一元论可以分为三个命题:

1. 物理学属于一种结构分析,即物理对于世界的描述是在时空与时空结构动态中的。

2. 存在一种本质(quiddities)而这种本质与物质有着密切的关系,属于并构成世界。

3. 这种本质(quiddities)与人的意识有着密切的关系。

现在,我本身的论述终于得以呈现出来,如果身心的区分可以被看做经验的组合结果,而不需要假设任何一方的存在,那么在这种设定下,弗洛伊德的理论会有何种改变?

6. 逻辑限定

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来小结以下我们已经论证过的内容。

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存在二元论形而上学的倾向而导致了理论本身的应用趋向于一种飘忽不定的解释性,而这种解释性命题在走向普遍化的过程中会产生问题。

如果我们将二元论替换为罗素的中立一元论,那么精神分析理论的解释性需要被限制。因为根据一元论,人的经验才是意识与随之而来心理疾病的材料,而并非一些无法被控制的“潜意识”功能。因此,对于弗洛伊德的理论需要被逻辑限制,一方面对于谁可以作为被研究对象需要被限制(自变量),另一方面,可以解释的空间需要被限制。

那么如何去限制一个潜在的∀xZx中自变量x的范围呢?例如过失行为,对于谁可以被弗洛伊德的理论解释,我们需要一个清楚的范围,“这个解释性模型Z当中的自变量x不能是每一个产生了过失行为的人,而应该是对特定产生医学认同的心理疾病的人的过失行为的一种可能的解释方式,用以解释揭示某种未被称述的心理疾病病因。” 设置这个自变量限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弗洛伊德原本的目的是为了治疗,而首先消减掉非治疗目的的精神分析对于构建一套更自洽而不是解释性的逻辑系统有着更大的帮助。这个限定同样适合其他有关潜意识工作的假设。

当然这个对自变量的限定对任何相信弗洛伊德理论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因为这样非专业人士就失去了一套对人“内在”的解释系统。但我并不认为这对于弗洛伊德的理论是一件坏事,就像我已经证明的那样,如果你接受我的论证中弗的理论来源于一套基础的二元论哲学想象,如果你有一套能够解决封闭系统问题的方式,那么很大情况下,你会有一套和我类似的逻辑。

除开对自变量的限定外,最困难的部分莫过于对潜意识这个概念本身的改造或者建议。我不能妄下判断认为我对弗洛伊德一种二元论的批判就可以消除潜意识假设(至少我并没有接受系统精神分析训练,那么是否有反例证明弗洛伊德本人也意识到了解释性问题,这一点我并不清楚)。我倾向于如下结论:如果潜意识理论是建立在二元论基础上,那么减少对于“潜意识”概念的涉足而增加对于该被研究对象可观察到行为与语言的研究,并以可被观察到内容为基础,可以减少解释性对弗洛伊德理论的影响。

7. 可能的批判


在最后部分我会列出几个可能的对我论证过程的批判与我的回应。其一:为什么要使用简单的一阶逻辑去概括任何理论,这种逻辑使用是否符合规则?

我认为是合理的,我使用一阶逻辑的目的是通过对比一般心理学论证过程与弗洛伊德的理论构建过程来展示这两者的区别是什么,而我姑且认为我论证出了这两者在面对自变量的不同应对方式会对理论本身的普遍化过程产生影响。
其二:如果你认为罗素的中立一元论可以替代二元论成为弗洛伊德理论的基础,那么为什么你在最后给出结论的部分没有直接说明“潜意识理论本身是错误的”。

首先,我承认我在最后部分松口了,我没有直接下结论认为潜意识理论完全错误。就像我前文中已经说明的一样,我并不完全确定我理解了弗洛伊德的理论,那么最安全的结论就是给出一定建设性的意见。不过我还是希望,这篇文章能带来最大的帮助是我展示出了弗洛伊德形而上学的一面,而让本身独立于实验心理学的精神分析理论与哲学建立桥梁。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Alan Turing: 2021-02-15,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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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棒,希望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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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Tu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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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攻壳机动队说起的同一性问题: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 番外(3)

前言的前言:这段时间非常忙碌,没有时间继续更新原系列,所以补上一篇老文章。还是对在等待更新的朋友道一声抱歉。

前言:本文我将分成两大部分进行论述,近现代哲学部分与现代心理学部分。哲学部分,我会透过《攻壳机动队》中草薙素子对于自身同一性的怀疑,结合约翰·洛克在《人类理解论》当中对于个体统一性的论述来回答一个问题,即人类的个人同一性可能来自于哪里?之后,我将大胆尝试运用心理学论证,将同一性问题与肉体问题相结合,给出我对于个人同一性的结论,并且对于“自我”如何诞生这一问题做出适当回应。
(本文仅涉及神山健治导演的《攻壳机动队: Stand Alone Complex》、《攻壳机动队:S.A.C. 2nd GIG》和OVA《攻壳机动队:S.A.C. Solid State Society》,并且涉及对于剧情的剧透 !)

引子:
和往常的文章一样,我需首先提出本文亟待解决的问题,即我为什么与过去的我是同一个人?对于个人来说,这看似是一件无需多言的事情。“我”当然知道我是谁,这个此时此刻在使用手机或是电脑阅读文章的“我”,必定与半小时前起身去接水的“我”,与两天前正在逗猫的“我”,是一致的。而正因为这种不言而明的结论,让那些令人厌烦的哲学家提出了他们的疑惑:那么是什么将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联系起来的呢?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我将聚焦于《攻壳机动队》中草薙素子(接下来简称为素子)这一人物。素子个体的特殊性与其对于自身同一性的怀疑,正蕴含着我们想要探寻的问题的答案。

1.肉体与义体:身体同一性的怀疑

想要了解什么是同一性问题,首先,我们需要定义什么是同一性。洛克认为,“如果把一事物在某一时间和地点存在的情形,同其在另一时间和地点时的情形加以比较,我们便形成同一性(identity)和差异性(diversity)的概念。”
在《攻壳机动队SAC》第二季11话中,剧情透露了素子在年幼时便在一次飞机事故中失去了肉体。根据攻壳机动队TV版世界观,当时的科技水平已经发展到足以将人的意识电子化并且传送到机械中,所以我们不难看出,素子从小便是依靠仿生义体而生的。同时,我们在三季的剧情当中曾多次看到过,成年的少佐(素子)在不同情况下会根据现实情况更换义体,这其中包含了她在年幼时使用的更贴近小孩子体型的义体。

我们假设随着时间推移,素子从童年时期到青年到成年人分别更换过A,B,C三种义体。根据一般人对于自身发展的了解,似乎更换义体这一行为是十分自然的,它维持了素子可以被称之为素子这一“人”的基本要求,即“人会随着时间发展产生变化”。但唯物主义者会对这个结论产生质疑,并且宣称这三个义体A,B,C组成了三个不同的人。

从唯物主义的观点出发,素子对于个人同一性的第一层困惑便就此浮现出来。唯物主义者认为,个人的同一性蕴含于一个人所拥有的物理性的身体当中。但这个论断并非如此单纯。我们所知的一个简单的生物学常识是:人身体的内的细胞会进行新陈代谢,坏死的细胞不断被排除,并以新的细胞取而代之。那么经历了一段时间后完全更换过全身细胞的身体,从物理上来说是否已经完全有别于“旧的身体”了呢?

这个现象看似会对唯物主义者秉持的观念造成挫败,但如果我们进一步去深究“身体”一词,我们会发现,唯物主义者对于”身体“的定义并非是狭义的某一时空下的躯体,而是拥有连续性生命现象的物理表现形式。我们需要注意“连续性”一词在表达当中的重要性——因为由不断更迭的细胞新陈代谢而产生的身体变化,与前文所述的A, B, C三种义体的更换必然大有区别。义体并不拥有连续性,而是作为三个分离的阶段出现的。对于身体作为有机生命的连续性的失去,即是素子对于个人同一性的第一层怀疑。

但素子对于个人同一性的第二层怀疑要远比第一次复杂,我将在下一节中论述。

2.经验与记忆:精神同一性

而对于个人同一性更为重要的第二点,也是素子对于个人同一性的第二层困惑,来源于英国经验主义哲学家约翰·洛克的《人类理解论》一文。洛克在文中提出了与身体同一性,灵魂同一性截然不同的一种论点。洛克认为人类的同一性来源于意识与意识能够主动获取记忆的能力。

简单来说,洛克认为当我们提出“为什么昨天的我与今天的我可以是同一个人”的问题时,我们只需要调动我们的记忆,去回想任何发生于昨日的行为或是思考,如果我们能够做到回忆起昨天发生了什么,那么“我”便于昨天的“我”拥有同一性。

不过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洛克注意到了这个论点的一个问题,即连续性问题。如果唯物主义者的同一性问题包含了肉体的连续性,那么思考是否应该拥有同等的性质?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提出相应的反论,当我们进入睡眠状态时,我们失去了连贯的自主意识与自主获得记忆的能力,那么是否代表我们也失去了个人同一性呢?洛克认为,这种论点忽略了连续性的一个性质,即同一性可以独立于意识存在。

例如当我们在思考肉体的连续性时,肉体所进行的细胞更新并不需要人意识到此事件的发生。身体同一性作为结果,并不受到肉体更新过程的影响。同理,记忆可能会以某种方式储存在脑中,当人不在回忆相关记忆的时候,并不能说明同一性消失了。

恰恰相反的是,同一性本身便是以一种人并不清晰的方式一直储存于脑中。 这种论述过程可以被称之为分离认识论与现象的论述。用一个最简单的比喻即是,尽管大部分人并不能认识到弯曲胳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生物学过程,我们依然能够抬起胳膊。因为人对于该现象的学习是本能性的,并不需要认识论的参与。

3. 对精神同一性的怀疑

回到《攻壳机动队》,相信如果笛卡尔与草薙素子有机会对话,他们一定会在同一性问题中得出相同的结论,即记忆产生于经验,而经验是完全不可靠的。我将借用笛卡尔对于经验的怀疑来反驳洛克对于精神同一性的论点。
那么再让我们用演绎论证的格式重新审视一遍洛克的论证:

1. 如果“我”能够回忆起过去特定时间的记忆,那么“我”与曾经特定时间到现在的“我”拥有同一性。
2. “我”能够回忆起过去特定时间的记忆。
----------------------------------------------------------------------------
3. 结论:“我”与曾经特定时间到现在的“我”拥有同一性。

而在洛克这个论述的论点2中,存在着一个致命的漏洞:我们如何能够确定,回忆中自我对于经验的体验是可靠的?笛卡尔认为,我们的全部记忆都只是特定时间空间下的经验,但经验并不是可靠的。对于这个问题,神山健治和笛卡尔一样,在攻壳TV版中给出了很多反面范例。在《攻壳机动队》各个版本的设定中,我们可以不断地看到两种层次的对于记忆正确性的怀疑。其来源于对电子脑中神经数据的直接篡改:

1. 对于视觉装置(即电子化的人类视觉)的篡改。
2. 对于记忆本体的篡改。

如果我们撇除对于记忆本体的篡改这种直接会对于人本身造成疑惑的情况不谈,对于视觉装置的篡改则类似于笛卡尔(可能的)对于洛克问题的回应(毕竟两个人并不存在于同一时代)。其相似点在于,无论是神山健治或是笛卡尔都对于诞生于经验的记忆表示怀疑。

笛卡尔在提出其著名的“我思故我在”结论之前,对于人的经验有这么一段描述来论证他对于经验的怀疑。

当我现在坐在火炉边,穿着睡衣,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我意识到,当我在梦中,同样的,我可以做梦梦到我穿着睡衣,坐在火炉旁,书写下某些语句。而我并无法给出可靠的结论去帮助我区分我现在是否在做梦。


如果我们相信,记忆等同于我们过去的经验,那么问题在于,我们如何知道我们脑中的记忆是真实地经验而不是有关梦的经验?神山健治给出的答案类似于笛卡尔,当人被入侵了视觉装置后,他所能产生的记忆仅仅是某种错觉,是虚假的记忆。而当人们得知自己的经验是虚假的时候,自然会对自身是否是同一个人产生怀疑,“到底现在看到的是真实或是那段虚假的记忆是真实?我应该用什么来证明自身存在的同一性?” 很遗憾答案是我们并不能给出确凿的论证来分辨二者。而如果我们并不清楚记忆与虚假记忆的区别在何处,

于是乎,我得出结论,我们不能单独使用记忆来作为我们个人同一性的参考。

4. Ghost in the shell

诚然,如果记忆都不可信,不能作为我们认识到“我是我”的方式,那么我们该如何面对自己?我对于这个问题的回应是,我们的个人同一性来源于“自我意识”,而我们的自我意识一部分产生的原因,很可能来源于人类“反身性”的思考。这种思考如果从直觉描述,便是一种脱离身体,从第二或是第三人称视角对于自身身体的考察,是脑建立的一种图像,但也是仅仅针对于“自我”的图像。

我将尝试使用用一种更加直觉性的方式进行论证,而佐证我的论证的来源,出自于《攻壳机动队:S.A.C. 2nd GIG》第15话《机械们的午后 PAT.》,从9分-22分的几段塔奇克马的对话。思考战车塔奇克马在攻壳机动队系列里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他们是有意识的战车,每个战车都有着自己的个性。动画中很多关于原作内涵的阐述,都是借由塔奇克马之口说出的。以下是有关部分的摘录:

塔奇克马A:可是我最近也有自己的意识和身体不一致的感觉。感觉好像有一个自己在很高的上空俯瞰自己。

塔奇克马B: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们的主体是寄宿在一台一台的机体里面么?还是说由所有塔奇克马集体共有?

塔奇克马C:基本上我们以同步化为前提,所以应该是后者吧。

(略去不必要对话)

塔奇克马D:应该完全同质化的我们体内却寄宿着个体,再加上无意识当中感受到身体和情报的背离.....难道说我们拥有Ghost?

塔奇克马E:不要那么早下结论,那会不会是我们增加代理机能(让塔奇克马可以进入到网络中,但身体受到程序控制,自主对于外界环境进行反应)产生的游离感?

塔奇克马F:这也有可能,不过我还是觉得有肉体和精神外的第三主体在。

(塔奇克马打开另外一个的脑外侧装置,发现没有大脑)

塔奇克马(我也不知道是哪个):脑!这家伙的AI不见了!难道我们大家都没有脑么?


在这一集内容的结尾,动画给出了塔奇克马之所以没有物理连接AI但是也能够思考的原因:它们通过无线网络连接上了卫星,一切“思考”都是由卫星自上而下发出的。而卫星与塔奇克马们的连接,也可能是让它们产生了“感觉好像有一个自己在很高的上空俯瞰自己”的最大原因。

我不得不称赞神山健治使用了一个如此天才的比喻来阐释什么是“反身性”。人之所以能够成为自己的原因,并不是“我”能记住“我”做了什么,而是人类存在一种高于一般动物的,被称为“反身性”的智能。正如卫星装着思考战车的AI,这种装载本身创造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自身的能力。人之所以能得以认识自己,也是因为我们可以跳出第一人称的视角,将我们看做一个有别于“我”的个体,而这种反身性与第一人称的“我”全部蕴含在人的大脑之中。

接下来,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便是:身体在这种反身性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认为,身体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身体即是那个我们跳出自我仍可以观察到的客体。就像我们思考时脑中的想法也要依托于语言存在,当我们动用反身性观察自己的时候,始终是先在脑中构想出——无论是在家中的镜子里或是外界的任何反光面中反射出的——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对于一个十岁小孩来说,当他去想象“我”在做或是将要去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多数情况下他的脑中总有一个类似自己的形象先于身体去进行这件事。但他只能想象自己是一个十岁小孩的身高与重量,而如果他成长到三十岁,他在脑海中那个“我”的形象也会因为身体的改变而改变,他脑中的自己不再是十岁小孩的身体,而是一同“成长”为三十岁成年人的身体。

这个承载观察行为的客体角色即是身体,这对我们认识自己极为重要。假如没有一个健康的,发展的身体,我们将很难利用反身性创造一个脑内健康的自我形象。

5. 肉体的归来,Living inside the shell

似乎,我们已经脱离了个人同一性问题?我认为没有,西方哲学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出了对于理性的狂热崇拜,他们认为,理性是人唯一存在证明。但通过论证,我们发现了比单纯的理性与意识更为本原的“个人”。一个精神与肉体达到平衡的“个人”,而这个“个人”有着所向披靡的直觉去证明他自身的存在。

当然,请容许我回到意义问题上来做最后的陈述。诚然,我们能够认识到肉体对于精神有着重要的作用,但这似乎又和我们现在的生活是相反的。我们选择去在虚拟中寻找精神的刺激与刺激带来的意义,在精神本身在被统一化的同时,肉体作为我们立身之本,却在不断被遗忘。我希望,如果你读完本文,并且你读懂了本文,请你记住,当你发觉虚拟的刺激在你停止它的某一刻带给了你无尽的空虚感,身体永远是你的家,你唯一的归宿,重新审视你的身体吧。

Look inside, see the light now ever holding you
All the truth is all you need to make of your reality, its right here
Look deep within your shell
------《Living inside the s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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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n Turing
2021-05-07, 0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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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实证主义的神话:从零开始的哲学学习(八)

西池微信讨论小组:微信搜索Justinzoufengze拉入讨论组

前言:好久不见,系列重新开始更新,不过首先说明两件事情。

其一,因本系列仅把最重要哲学家的最核心观点呈现给读者,因此省略了相当多内容。对此我能想到最好解决方案是在本文的基础上给出必要的补充阅读,当然免费的电子书在网上并不是很好找,我会尽量提供直接的中文或者英文版文章与书籍链接,例如国家图书馆和古腾堡计划(Project Gutenberg)。如果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拉到文末,按给出的章节去找原文阅读。

其二,在我翻看系列之前文章时,发现过去的写作中出现了一部分错误,感谢指出问题的读者。我会在跟进新文章同时对过去的文章进行修改,例如对洛克与休谟论述的补充与修订。那么我们正式开始。

1. 阅读注意事项
可以说从对笛卡尔的介绍到落脚于休谟问题,全部概念的铺垫都是为了读者能理解本文与接下来一篇文章。因此,我认为有必要说明之后在写作方式上与以往的文章有什么不同。先前的文章我做的仅是单独哲学家的介绍。所以当我使用任何哲学概念时,都停留在单独作者的系统内。在本文,我会同时使用例如“笛卡尔真理观”或“休谟对因果的批判”来代指已经说明过的概念。对本文的理解就像从学习数学到使用数学去解决生活中问题一样,当我们明白如何正确使用哲学概念理解更复杂的哲学文章的时候,我们才算是知道了哲学这个学科的研究方式。自然,我也希望读者可以摒弃一些对哲学科目的偏见(如果有的话),例如认为哲学研究人生意义等(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去理解这个命题)。

其次,我需要说明本文的目的以此避免对文章的误解。当我去谈论科学的时候,请不要假设这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学科尝试挑战科学,认为我会说出:科学并不能知道真理是什么,进而引入形而上学理论这种奇怪的行为。这完全不是本文的目的。本文的目的非常简单,我会介绍一种解释科学的方式,这个方式与现在较为认为的理解方式有紧密的联系,我们通过概念的层层递进来理解科学信念的发展过程,并且提出对这种解释方式的批判。

2. 从信念到理论
上一篇文章我们理解到休谟问题,而且得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即休谟认为人们赖以生存的因果关系这一个基础假设实际上并不能被严格地演绎论证。因此在休谟看来,因果关系仅仅是一种在生活中逐渐形成的习惯。这个结论指向可怕的可能性,如果休谟所言为真,那么我们通常理解的科学研究方式,即观察外部世界并且给出合理的解释,这一获取知识的方法根本就无法靠近对世界确定性的理解。


不过从现实角度来看,我们日常当中现代科学的成果又无处不在,无论是机械,医疗,或是科技产品(包括读者能看到这篇文章这个事件)都是某种程度上得益于科学研究的成果。因此从经验角度来看,休谟似乎是错的。可我们缺乏决定性的哲学论证来反驳休谟。面对来自经验与理性的冲突,答案是什么?这是在本文中需要回答的问题,既然我们认为科学具备确定性,那么至少在我们要给科学一个贴切的定义,而我们拒绝休谟的机会就蕴藏于我们对科学这一种研究方式的理解当中。本文会详细介绍实证主义并带出证伪主义。两者以时间为序,后者逐渐被前者取代。

那让我们从最寻常的两种观念入手逐渐深入。相信受过一定科学教育的读者或多或少都保有或对下面两类信念有所耳闻:

1. 我们要相信科学。
2. 科学是永无止境的探索。

让我们稍微停顿,思考一下这两句话。如果要做一个称职但令人讨厌的哲学家,现在是提出疑问非常适当的时机:当我们说“相信科学”的时候到底说的科学是什么?

请容许我引出一个简单的语言哲学概念来对上述问题进行讨论。对于“我们要相信科学”这个命题而言,相信这个动词后必定要连接一个名词,而更重要的是这个名词必须要与现实存在的物体对应(没错这是符合论,但我提到符合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证明其正确性。而就算是错误的,我认为用其他语言理论替换也会得出和我之后类似的结论。)。例如我们不会指着空荡荡的桌面对另一个人说,“麻烦你把桌上的苹果拿给我。”大多数人会认为你在开玩笑或是产生了幻觉。

同理,当我们说“我们要相信科学”,科学一词也必须有所对应。如果将情况细分到语境当中,例如在面对严重的公共安全事件,不论是病毒的传播或是自然灾害,“我们要相信科学”当中的“科学”一词,对应着来自受到特定领域科学训练的专家所提出的,解决特定问题的方案。因此我们说“我们要相信科学“的时候,在这类型特殊语境下意味着,我们相信一种科学研究的成果。但问题在于,如果我们跳出这些特定的表述语境,“我们要相信科学”,指的是什么呢?还会是指某一门科学(例如遗传学)的研究成果?亦或是某一门科学学科的特定研究方法(化学的操作步骤)?或者我们根本不能跳出语境讨论这句话?很显然,这三种答案都不尽令人满意。那么最后我们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是,如果这句话需要保持有意义(meaningful)的属性而不变成一种无意义(non-sense)的表达,那么必须给科学一个确切的定义。我们必须要定义”科学是XXX“。这个XXX可以是一句话或是一个属性,而只有通过这个对科学的定义,我们才能维持对科学总体的认识。

那么这个XXX是什么?首先让我们看一个模糊的说法。也就是我所提到的第二种信念“科学是永无止境的探索。”如果稍作思索,我们会发觉这句话如果作为定义放入XXX中,我们有两种方式去理解这句话:

1. 从科学当中诞生的研究成果都是可靠的。因此我们源源不断得从科学研究成果中汲取确定的知识。
2. 从科学当中诞生的研究成果会不断地淘汰过去错误的结论,因此不存在确定的知识。

这两类型的观点非常非常非常概括性指向我所提到的两种解释科学的方法:实证主义与证伪主义。如果读者认为这两类观点稍显唐突,那我用两个比喻来解释上述的观点:

实证:人类的知识如同一座大厦,而这座大厦通过实验与总结的方式不断被越搭越高,而我们现在所接受的知识就来源于这个不断进展的大厦之中。

证伪:人类的知识从来都不是一座稳固的大厦,而是在人有限认知的地面上不断推倒与重建的大厦,而谁也不能确定现在的大厦能稳固多久。但有一点能确定的是,每一次新的知识搭建都必须在上一次失败的废墟当中。

带着对这两种概念的基本了解,让我们在本文首先详细讨论逻辑实证主义。

3. 逻辑实证主义的崛起
逻辑实证主义是于1920年代开始兴起的哲学运动,逻辑实证主义与我们先前谈论的近现代哲学家们以相对分散的形式形成自己的理论不同,保有逻辑实证主义的学者们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被称为维也纳学派。而维也纳学派中著名的哲学家有摩里兹·石里克、鲁道夫·卡尔纳普、奥图·纽拉特、弗兰克·拉姆齐,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等。值得补充的一点是,大多数维也纳学派的哲学家也同时是当时的数学家,物理学家,经济学家等。他们聚集在一起就是意识到了科学迅速的进步使得哲学被推向了边缘。本文会涉及逻辑实证主义的核心,可证实原则。因为每个哲学家对该原则都有着自己的解释方式,本文会取石里克的版本为例。

为了更好理解实证主义,我们需要区分一组基础的哲学概念:分析(Analytic)- 综合(Synthetic)。首先,我需要引入逻辑真值(Truth Value)的概念。这里我只讨论存在两个值的情况(0,1)并且跳过对逻辑系统的定义部分。简单来说,当我们在日常当中去使用一个句子的时候,我们会做一个判断,即这个句子是“真”或是“假”。例如

1. 小齐在早上吃了一个热狗。

那么当我们尝试对这个句子进行判断的时候,我们首先需要设定“在什么情况下,句子为真或假。”而一般的判断方式是“在命题与现实情况吻合的时候,句子为真,反之为假。”因此判断命题(1)真值的方式就是去确认是否小齐早上吃了一个热狗(例如我们去查看购买冰淇淋的发票或是询问目击者等)。如果这个事件真的发生了,那么我们记作(T)反之(F),从语言角度来说就是,“小齐真的在今天早上吃了一个热狗”。为了表达清晰,我会把每一步都尽可能在好理解的基础上说的足够详细。

现在让我们看一个分析命题与一个综合命题(我会使用T/F来表示句子真值,即对或错)

2. 巨蟹座是出生在6月22日到7月22日的人。(T)

3. 从西安市到长沙市约有983.4公里的路程。 (T)

让我们逐句分析。命题(2)为分析命题,即一个其谓词概念会包含在主词概念中的命题。例如原句中巨蟹座这个概念是被它后面部分(出生在6月22日到7月22日的人)所定义的。而这句话对错与否只会与这句话本身相关。那么如果我说:

4. 巨蟹座是长着蟹腿的人。(F)


那么这句话就是错的,因为后半句违背了我们已经确定的定义。但请注意一点,尽管(2)命题正确,但这里我们使用的“正确”与日常用语的“正确”有不同的逻辑真值,通常来说日常用语部分依靠可证实原则,而(2)命题仅仅是这句话本身对自身而言是正确的。

命题(3)为综合命题,即一个其谓词概念不会包含在主词概念中的命题。例如原句中西安市到长沙市的距离,并非一个给出定义就万事大吉的概念。我们需要通过科学测量的方式来确定两地距离为983.4公里来验证这句话的对错。如果我说:

5. 从西安市到长沙市约有1公里的路程。(F)

那么如果根据测量出来的结果,实际上两市并非距离1公里,那么命题(5)就是错的。分析与综合命题最大的区别在于检测命题正确性(Truthfulness)的时候真值定义方式是不同的。分析命题只需要定义本身,而综合命题需要向经验世界寻求证明。

从这组概念中,实证主义者进一步区分了两类综合概念,在这一点上,他们实际上继承了洛克与休谟等经验主义者的理论。这两组概念是经验性(empirical)的综合概念和无意义(Meaningless)的综合概念。实证主义者认为科学与非科学的区分就在于一个综合命题是否能被感知直接领会与接受。例如:

6. 独角兽盛产于阿尔卑斯山峰。(无意义)

7. 有一些动物呈现按季节迁徙的规律。(可验证)and(T)


对于命题(6)而言,我们验证的方式就是去到阿尔卑斯山的最高山峰观察是否存在独角兽,如果实际上根据我们的感知判断是没有,那么这个命题就是无意义的。这个地方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区分“错误”与“无意义”这两个概念,错误这个概念必须存在于一定的真值系统当中,必须是一个同时有正确与错误定义的系统才能存在错误命题,而无意义命题仅仅是与经验不相关的命题,即在经验层次上不存在正确与错误。(可能按照其他真值系统,(6)命题有意义,但这不是我们要讨论的范围。)而对命题(7)而言,我们可以去到动物聚集的地方来观察动物是否都根据季节迁移来验证这个命题,而根据事实来说,的确存在这样的动物,因此这个命题是可验证且对的。

实证主义所得出的结论是,任何命题必须要么是分析性的要么是可被感官验证的综合命题,除开这两类之外的命题皆为无意义命题。直接感官与经验被实证主义者放到了相当高的位置。这个区分科学与非科学的方式被称为可证实原则,这个原则认为有且只有分析命题与经验性的综合命题有真值其他命题为无意义命题,说得更准确一点即(1)当一个命题断言某事是真,只是因为所使用的词必然要求这个陈述是真(分析命题);或(2)它断定某事能通过经验的证实被判断为真或假(经验性综合命题)。

这个区分科学与伪科学的可信度非常之高,甚至对于我们来说都正确的有些多余.....不过会是这样么?让我们先了解一下这个理论的影响再回到这个问题。

4. 把形而上学付之一炬!

以可证实原则为核心,维也纳学派引出了两个重要的观念,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印象。其一是科学知识的根源是感知对外部世界的观察。这个观点并不新奇,从我们已经了解过的经验主义者,例如洛克对先验知识的彻底反驳与对知识来源于经验的表述,对经验的信任高过其他获取知识形式的传统就已经形成。其二是以弗雷格,罗素,维特根斯坦(前期)等人建立的语言哲学为基础,对命题或是说知识的范围进行的限制。即任何超出感知范围外的知识除开数学与逻辑外都是虚假的。而实证主义者再进一步,认为只要在他们所限制范围内的知识发现都会是确定性的。就这一点上,很多概念与维也纳学派不和的维特根斯坦也难得和他讨厌的人们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The correct method in philosophy would really be the following: to say nothing except what c-an be said, i.e, propositions of natural science——i.e. something tha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philosophy——and then, whenever someone else wanted to say something metaphysical, to demonstrate to him that the had failed to give a meaning to certain signs in his propositions."

“哲学的正确方法应该是这样的。除了能够说的东西之外--如自然科学的命题,即与哲学无关的问题--什么都不说;然后当某人想说出一些形而上的东西时,指出它的命题中存在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符号。这方法可能不太令人满意--他会感到我们不说在教他哲学--但这是唯一严格的正确方法。”(逻辑哲学论,6.53)


某种程度上,实证主义者的哲学结合了笛卡尔,斯宾诺莎等为代表的理性主义与洛克,贝克莱,休谟为代表的经验主义。他们对科学研究有着如同笛卡尔真理观的乐观态度即认为他们已经发现了唯一的研究真理的方式,而在理论上采取了经验主义的对世界的认识方式。至此,维也纳学派认为,任何形而上学的学说已经被终结。为了更好理解,让我们现在就使用可证实原则来分辨几个命题。

8. 存在一个产生全部物质的原因,这个原因被称为上帝。

9. 子女宫是狮子座的固定位置,代表的是一个人对感情的态度与表现方式。

10. 月球表面上已知的元素包括氧(O) 。

(10)命题为可证实原则下正确经验性综合命题,原因不再赘述。让我们看(8)这个经典的形而上学命题。它提到了存在一个概念上帝并且认为这是全部物质的原因,那么这个定义首先可以说不是分析命题,因为我们必须经验物质,而传统形而上学经常将经验与某种形而上学的概念进行结合。因此,我们可以说:如果从经验上,我们无法感知到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那么这个命题是无意义的综合命题,我们不再去考虑。就如同人发有时候会发出无意义噪音一样。那么我们最后看命题(9),这个命题具有一定欺骗性,(我并不能保证我完全理解了黄道十二宫的解释方式,如果说错了请多包涵。)首先,前半句是一个分析命题“XX是XX”,而前半句和后半句组成了一个综合命题,因为“对感情的态度与表达方式”指向了人的特定行为所以是需要被经验的东西。那么这个命题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在于我们如何通过感官认识到“子女宫或是狮子座"对"人的感情态度与表达方式"产生影响?我不会尝试解释这个问题而是直接下结论。如果我们无法解释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如何被感官接收,那么根据可证实原则,这就是一个无意义的综合命题。

到现在为止,我们使用可证实原则在语言上做了非常有用的区分,但这个原则就是完全可靠的么?

5. 确定性的终结
如果读者看到这里已经感到疲惫,我建议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看,因为我不希望读者错过最精彩的部分——我现在就要把刚定义的理论毁掉。

尽管波普尔对归纳推理的终结与蒯因的两个教条都是非常好的批判,但我在文章中还是呈现最好理解的一个,即亨普尔对可证实原则定义的批判。为了让这个批判更清晰,我采取基础的演绎推理格式,简单来说,亨普尔的批判使用定义本身来达到矛盾的两个命题,以此证明该系统的逻辑并不严密。

1. 证明可证实原则为真。(分析命题与经验性的综合命题有真值其他命题为无意义命题。)
2. 假设存在一个经验性综合命题S(桌子是棕色的),并存在一个无意义命题Q(一只腿的桌子站在珠穆朗玛峰上)。
根据可证实原则,(2)中S ∧ Q是有意义命题,即经验性综合命题与无意义综合命题合在一起的时候是有意义的(S ∧ Q存在真值) 。
3. 如果S ∧ Q是有意义命题,那么S ∧ Q必须是对或错(T or F)。
4. S ∧ Q不能是对的(T),因为存在F命题为无意义命题无法被判断。
5. S ∧ Q不能是错的(F),因为存在F命题为无意义命题无法被判断。
6. 因此S ∧ Q是无意义命题。
7. 如果(7)正确,(3)与(7)形成一组矛盾。所以无法证明可证实原则为真,因一个完善的逻辑系统不能存在矛盾。

6. 在废墟之上
亨普尔的批判是有效的,因此我们刚刚所使用的逻辑实证主义一整套对科学的理解方式就像他们对形而上学所作的一样,要被付之一炬了......么?在这里,我需要再一次提醒读者我在一篇非系列文章中提出的观点,即哲学理论的进步方式与科学进步方式存在一定的相似性,新的理论只有踏在前人的”尸体“上才能被建议。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只能知道避免错误,而不是知道正确的答案。

为了给下篇文章做铺垫,让我在倒塌的废墟里捡出之后会提到的概念,其一是“确定性”,确定性是逻辑实证主义最大的特色之一,作为科学家与哲学家,他们对自己总结的科研方式有着非常高的信心,认为靠近真理的方式近在咫尺。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这种对研究的信念与笛卡尔的真理观非常相似。其二,“证明”,逻辑实证主义开了一个好头,即他们敏感地把握了语言与证明这组起着决定性作用的概念。但实际上,他们对证明的理解超出了科学研究的范围。科学研究做的是证明假设,而证明假设为真与证明假设是真实的是完全不同的认识范围。波普尔认为科学的认识方式恰恰与证明真实相反,科学做的是“证明”我们做错了什么,从而舍弃错误的观念。这种研究方式简单来说是证伪。在此,我只稍作提示,其余的内容请容我放到下篇文章再谈。

推荐阅读书目:
1. 斯坦福哲学百科:维特根斯坦 (CH. 2)逻辑经验主义(CH. 4)

2. 《逻辑哲学论》作者: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1,3,6论题(推荐全部阅读), 《逻辑哲学论

3. 《语言,真理与逻辑》 作者:A J 艾耶尔, 第一章, 《语言,真理与逻辑》(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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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库恩与科学范式革命:从零开始的认识论(完结篇)

前言: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个系列说这句话:请读者转发,点赞。这可以帮助到我的工作,并且让知识传播出去。十分感谢阅读到此的读者们。
(因为在波普尔的部分我已经做过了系列总结,因此本文只对托马斯·库恩进行介绍。)

1. 托马斯·库恩与科学史
相较于前文,本文会读起来非常轻松,原因有二。其一,如果读者自己阅读《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会发觉尽管库恩使用了大量的科学案例,但没有实际给出数学或理论层次上的推理过程。因此本文更像是阅读历史或陈述结论。其二,因为作者受到的自然科学训练有限,我并不认为我能够将科学范式的转变详细描述。因此,本文会假设库恩的历史观是正确的(这一点实际上有着争议),进而给出他对科学结构的理解。自然,如果有朋友对科学革命的细节感兴趣,可以根据库恩的框架去深入了解特定物理学或化学的范式变换。

首先让我们了解一下托马斯·库恩的生平。从时间上,库恩也是本系列离我们这个时代最近的哲学家之一。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库恩的本科并非是哲学,而是从物理学转入科学史与科学哲学。这看来极为惊人的专业转变发生在1947年,在他参加的一次物理学发展讲座之后。这个事件甚至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都有所提及。在讲座结束后,库恩对亚里士多德,伽利略,牛顿等人的力学理论进行了仔细的研究。而他发现,相较于当时科学共同体认可的科学观(即科学知识是一个积累过程),力学的发展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

亚理士多德的物理学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起着它的作用,但在经历了力学理论的根本性革命后(即伽利略与牛顿的改造),相同的问题却会存在着根本不同的答案。(一个相信亚氏物理学的人在接受了牛顿的理论后会说:“我曾经的理解是完全错的,原来行星运动的真相是这样的。”)很明显,一个“盖楼”式的科学观在此出现了断层。因为现存的科学观不能解释历史,这使得库恩意识到必须深入到实际科学发展的过程中,才能对已而成型的科学观进行改造。事实证明,他带来的是革命性的变化。在1962年,他发表了《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此书在自然科学领域与社会科学领域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所提出的科学“范式”的概念已普遍地被科学领域所接受。

2. 常规科学与解谜

库恩的范式概念在我们所描述的迪昂-蒯因论点那就已初现端倪(库恩也的确阅读过蒯因的哲学理论)。迪昂-蒯因论点认为不存在波普尔所言的科学结构,即单一实验结果推翻特定理论,并在试错的过程中形成科学体系。实际上一个简单的科学假设都包含了一系列该学科领域的实验方式与先前理论,因此拒绝一个新的假设并非波普尔所言那么简单。从某种程度上说,迪昂-蒯因论点在库恩解释下,成为了“范式”(仅仅从我们所讨论的概念意义上,实际上蒯因与库恩是完全不同的研究方式)。科学的发展过程,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简而言之经历了以下阶段:存在一个致力于解开现有范式(Paradigm)提出的谜题的常规科学,随着常规科学无法解释的问题不断累积,最终引发范式的危机。而这个危机以新的范式取代旧的范式得以平复。(常规——革命)

有趣但却令人无法苟同的一点是,库恩的范式概念在提出后,出现了滥用(笔者甚至在某网站上看到做某类产品的销售,会用“范式革命”来形容其产品的独特性)。对范式一词的滥用,实际上也需归因于库恩在写作时并没有给出清晰的定义。不过对待此类问题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将概念放回原本的语境中。

在《科学革命的结构》,(简称《结构》),一书中库恩认为任何科学成就(例如,牛顿力学,托勒密天文学,微粒光学)如果满足:

1. 空前地吸引一批坚定的拥护者,使他们脱离科学活动的其他竞争模式。
2. 它们必须是开放性的,具有许多的问题,以等待”重新组成的一批实践者去解决."

这两点特征,那么他称之为范式(Paradigm)。库恩认为常规科学便是依据范式来进行研究。这组范式可能包含了不同的承诺和实践,符号概括,模型和反例。


库恩认为根据他对范式的定义,任何人都需要消解一个对科学的误解:常规科学的研究并非从零开始发现世界的过程,而是对原有的范式承诺内的问题进行回答。在回应范式提出的问题的过程中,该范式所能触及的范围和精准性逐渐显露。但有人会问,“科学家不可能每日都在做着如此重复的任务,其中必然包含了创新的部分。”对于这个问题,库恩的解释是,尽管研究结果很容易被预测,但研究问题的方式却需要解决仪器,数学,概念等方面的问题,常规科学家的创新也存在于这个范畴内。

如果说的简单一点,库恩认为科学家在范式内的解谜活动必须有一套范式所承诺的概念,理论,工具,方法论形成的网络存在科学家才能进行解谜,这就像我们在玩拼图游戏一样,我们是在一套已经存在的规则内进行解谜活动。让我们看库恩在文中提到的例子:

大约在1630年以后,尤其是在笛卡儿影响深远的科学著作问世以后,绝大多数物理学家都假定,宇宙是由微观的微粒组成的,而所有的自然现象都能用微粒的形状、大 小 、运动和它们的相互作用来解释。这套承诺既是形而上学的又是方法论的。作为形而上学的承诺,它告诉科学家宇宙包含什么类型的实体,不包含什么类型的实体:宇宙中只有 不断运动着的、有形状的物体。作为方法论的承诺,它告诉科学家最终 定律和基本解释必须是这样的:定律必须指定微粒的运动和相互作用, 而解释则必须将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划归为在这些定律支配下的微粒 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这种宇宙的微粒观告诉科学家,他们研究的许多 问题应当是什么 。

3. 范式危机与革命
现在让我们回到波普尔与迪昂-蒯因论点之间的张力,波普尔认为一个反例便可以拒绝一个理论,而迪昂-蒯因论点认为并不存在这种情况。库恩同时拒绝了两方的看法而指出在对现有范式的批判累积到一定程度前,科学家通常不会去理会或是用各种解释拒绝对范式的直接攻击。而只有来到了极端情况下,通常是对理论的批判让科学实践受到波及的时候,科学家才会真正开始面对危机。

让我们看一个实际的范式转化的例子(非常简略的说明):从牛顿体系到相对论。在牛顿体系中,空间与时间都是绝对的概念(这甚至影响了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我们似乎本能上就能接受这么一组概念:物体在如同“背景”的空间中移动,而移动的快慢则可以用精确的时间计算。绝对时空的概念早在17世纪晚期莱布尼茨就曾批判过,但因为这个观点无法影响到牛顿体系对于自然界中物质运动的解释,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接受这个纯粹逻辑性的论证。

科学家们到19世纪晚期以前,科学家依旧尝试观察天体与地球上的以太漂移以此证明牛顿体系中以太的存在(迈克尔逊-莫雷实,光的干涉实验)。 直到19世纪最后20年,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被常规科学接受(麦克斯韦相信光和电磁波一般都是通过一种机械性以太粒子可变动的位移来传播的。但这些性质在他最后的理论中都放弃了 。),牛顿体系面临的阐述困难开始以危机的形式展现。尽管麦克斯韦仍然相信自己的理论与牛顿体系可以相容,但洛伦兹与菲茨杰拉德的工作又揭示出了其他的疑难。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便是在这个历史背景下引发了物理学界的范式转移。

相较于我们已经讨论的笛卡尔式真理观,库恩给出了一个更为“进化论”的科学观:范式的转化对于一个特定的科学领域来说,可以带来新的发展和全新看待问题的视角。但就如同生物进化是为了适应当时它所生存的环境,科学范式的革命也是为了应对学科内部的“迷”所带来的危机。因此,并不存在所谓科学朝向一个理想的方向前进。虽然科学并非我们想象的朝着“真理”前进,但范式的转化会保证科学理论的丰富性。因为新的科学范式依旧存在对旧范式内部问题无法解释的情况,旧的范式可能会以不同的方式继续在该学科中延续。

本系列的实际内容到此结束

4. 哲学领域梳理(仅供参考)
至此,认识论的篇章算是告一段落,我没有什么特别多感想。最后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如果这个系列开启了你对于哲学这门学科的兴趣,那么我有责任给读者进行指引。我会以时间顺序列举出本系列已经介绍过的哲学流派。如果对该流派完全没有储备知识,可以尝试先去阅读牛津通识读本,维基百科,与斯坦福哲学百科上对于该哲学家的介绍,然后尝试阅读原著。

理性主义:
勒内·笛卡尔:《第一哲学沉思集》, 《哲学原理》
巴鲁赫·斯宾诺莎: 《伦理学》
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 《单子论》 ,《Discourse on Metaphysics》

经验主义:
约翰·洛克: 《论宗教宽容》 , 《人类理解论》
乔治·贝克莱: 《人类知识原理》,《海拉斯和斐洛诺斯的对话三篇》
大卫休谟:《人类理解研究》,《宗教的自然史》

逻辑实证主义:
伯特兰·罗素: 《数学原理》 ,《哲学问题》,《心的分析》
鲁道夫·卡尔纳普: 《世界的逻辑构造》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 《逻辑哲学论》 , 《哲学研究》

可证伪主义与科学史:
卡尔·波普尔: 《历史决定论的贫困》,《科学发现的逻辑》,《猜想与反驳》
托马斯·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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