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Guest ( Log In | Register )

欢迎访问本站。游客仅能浏览首页新闻、版块主题、维基条目与资源信息,需登录后方可获得内容发布、话题讨论、维基编辑与资源下载等权限。若无账号请先完成注册流程。
 
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 [徵文:奇蹟之環]愚人贗金
伯勞鳥
2020-12-29, 02:06
Post #1


倘若我是一股非得如此的力量,那該有多麼幸福呢?
Group Icon
 151
   23

Group: Sinker
Posts: 110
Joined: 2018-10-26
Member No.: 76951


當我尚年少時,我就已知道金錢能引發奇蹟。誠然,我輩的技藝精堪,卻也不免得受人所用,被慾望所推拉。
「煉金術,煉金術,煉的就是黃金嘛。」
祖輩的語言庸俗不堪而又貼近真實,麈世的一切都流於金錢。榮光之手的材料得要買通行刑人,一殊長得好的曼德拉草行情至少要一英磅。從現世望去,問題則在於債務上,房債、兒子的學債、許多又許多的債務,那怕是春田的火藥工程師,依然是一窮二白的。
我祖輩三代都是煉金術師,根據家譜似乎源自佐治.域利。但在我看來,這不過只是往自己臉上鍍金而已。
煉金術沒有使我們致富,但卻累積了不少化學上的素養。而只要改變一下過程,化學和煉金術幾乎無異,差異只在於工業化或是神祕性上。
雙重的人生則源於我的父親,白晝時,他是春田兵工廠中專研火藥的化學家;而當夜幕來臨,受人尊敬的化學家則如同竊盗天火的普羅米修斯,從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之手上偷來所欲之物。
這就如同血緣似地,使得我也非得要過著這樣的雙重人生。當然,我並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從我記事起,我就一直過著這樣的人生。
也許只直到我遇到費兹威廉時,那位「一萬英磅的子爵閣下」,風度優雅,談吐卓越,正如貴胄時期留下的餘光。但同時卻又貪欲金錢、愛戀戰爭,如同守住七瓶黃金的毒蛇。
現在想來,費兹威廉的一切都建基於金錢上。是的,只有足夠的金錢才能疊起高樓,俯視下民,並說:「那就叫他們吃蛋糕吧!」
尚記得,那是炎熱的七月,熱得正如剛發射子彈的溫徹斯特槍,艾拉正和家庭教師在探討小兒子的教育,也不知她們為何如此能承受夏苦,竟然仍穿著一身長裙。我家的老傭人戰戰兢兢地把信奉上,其上的封蠟華麗又古老,彷彿散發著馡馥的醇香。
我接下了信,玫瑰十字也好,費兹威廉也好,本質上都沒有什麼差別,都不過是一群神祕愛好者而已,不過前者更為直接而已。
可敬的比爾.域利閣下,素聞您的煉金技藝於同伴中備受贊許,幾乎可和邁達斯王比肩。而鄙亦深知來信冒昧,如未經同意而加以闖入居所,但兹事體大,令鄙不得不失禮地進行如此行舉。
此事源於去年五月,鄙於書庫中尋得一古卷,其為人皮材質。鄙雖不才,卻也深知必有不祥,無非是死靈魔鬼等邪說左道。細閲下,始知其中為奇蹟之戒的記錄。
起初,我只以之為惺惺作態。戒指形的法器不多也不少,著名的有西爾維亞努斯之戒、偽德羅普尼爾等,前者以其衰弱病痛的咀咒聞名,後者則是某位末代海盗的造物。
然而,奇蹟之戒則並非如此,它沒有真正的原典,也沒有歷史加以沉澱。若從其上的拉丁語加以理解,則是「帶來黃金的祝福」。
-------當看到這裏,我幾乎就打算停下不讀了。如果有關祝福,十有八九沒有好東西,尤其是「帶來黃金的祝福」,多半能夠帶來一生都花用不盡的黃金,但卻會失去得更多,比方說生命本身。更糟的,則是家人。
但旋即,我又讀了下去。域利家的家訓正是「錢比命重」以及「富貴險中求」,和火藥和債務相比,詛咒之類的算不上什麼。
倘若您能抽空前來研究,鄙可奉上一千英磅以作薄酬。信的底部則附上了位於德州的地址及一筆車資。於我這種只善於煉出火藥的煉金術師而言,一千英磅可算是一筆龐大的數目,足以於大量凡材中滲雜入可觀的魔法,或者讓我的兒子念上大學。
說到這裏,我也許得說明一下了。煉金術只是凡夫的技倆,看似不可思議,但於鬼魂、惡魔等形代*無用,對咀咒亦然。
而即使考慮到這點,我仍毅然決定前往費兹威廉的城堡,只為了那一千英磅,那足以令我家好一陣子不為錢財發愁,更能夠把我的兒子供上牛津大學,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親愛的朋友,請容我再強調一次。金錢,就是魔法,世上的一切都流於金錢,古往今來的巫師都是為金錢服務的。
而也要先有了金錢,才能談及真理,說白了,哲學家的本質就是吃飽了撐的傢伙,他們不需如牛馬地勞作,因而才能有思考真理的餘地。
在經歷舟車勞頓後------幾乎橫跨整個美國,使我不得不感謝范德比爾特的鐵路,否則我就要騎馬橫跨整個美國了,那著實是不好受的。最起碼,在火車上,我能夠安然地享受我的餐點。
不得不說,那煞是昂貴。火車本就算不上便宜,而那橫跨整個美國的鐵路更是昂貴,那怕我坐的是最便宜的經濟廂------那種上下各一張床位的,只能躬身活動。木床板散發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汗臭,如同已釀入其中。蝽象鍥而不捨地咬著我的肌膚,除此之外,那些食物殘渣嵌到床縫間,綻發似地發酵,吸引腐敗的老友們取食。
但最難忍受的,還是那些拉丁鬼佬。說真的,我強烈反對非白人移民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源於他們-------太欲望了,放縱慾望必然會帶來頽廢的空虛,具有則會磨損、失去、變質。這些傢伙卻沒有類似的情況,如於永無鄉中尋歡作樂的酒神。
他們吵鬧地作樂,毫不在乎那張堪堪只能倦縮一人的床上有兩人在,床上的男女於慾望間交纏,氣息和呻吟聲使人燥熱。
幸好在到了新墨西哥州時,那雙情侣亦下車了,所有拉丁人都在此地下車,使得空氣潔淨清爽。在此之前,只需忍受一陣拉丁人濃度的暴漲即可。當習慣了那股氣味之後,你會發現這依然------使人難受。
「您好,是域利大人麼?」
在我下到達拉斯的車站後,一名身穿管家的人物突然走上前,向我詢問。他身穿的燕尾服用料上乘,如濡濕的烏鴉一樣順滑,也正如他的眼目一樣漆黑。但更使我好奇的是,他為何能認得我。
「我和子爵大人並沒有任何約定,他既沒有要求我穿上甚麼色澤的衣服,也沒有要我扣上釦針。請問你是如何認得我的。」
在聽到我的話語後,那名管家微微掩著嘴巴,用一種高貴禮儀的偽裝掩蓋自己的失禮並笑了起來,回答:
「原因在於您那身衣服,大人。如果要首先言論什麼能夠代表一個人的話,那就得先是衣裳。」
這件衣裳的確很中西部,也是中西部現在流行的式樣,在大部分非正式場合都是毫不失禮的。但這也不足以說明這位管家為何能一眼就能認出我。
「以及您的手掌、您的氣味。小人的鼻子算是好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其中有著硝煙的痕跡,而大人曾說過,您是位精通火藥的專家。」
專家之言,也許是恭維。但我的確比一般人了解火藥,於煉金術師中也是如此,可惜我的長子並非如此,他更沉醉於古老的礦物上。
「原來如此。」我的語氣帶上了些真心而發的欣喜,這名管家深諳社交之道,「那就請你帶路了,可否知道你的姓名?」
「扎德。」
他毫不拒絕地説出自己的名字,那代表管家不是形代*之類。諸如魔神、使役等形代,需先擁有一個名字才能行走於世、被加以祈求/存在。
而我絕不相信,費兹威廉有使喚魔神的能力。如果他有如此能力,那早已一人完成儀式------後來則證明那不是一人能完成的儀式------不需找上我這種傢伙。
扎德把我帶上了馬車,在達拉斯,汽車並不普及。春田則有不少的汽車,那些玩意跑得不快,而且會冒出蒸氣,弄得鎮子幾乎都快成倫敦了。但問題在於蒸氣作用火藥上,蒸氣總會把火藥弄得潮濕,令我幾乎無法進行實驗。
一路上,我看著達拉斯的風景,並漸對這個城市心生好感。那些商店存在著一種歷險小說中的風塵氣,這也許源於我們才剛剛得到這片地方不久,人們仍懷有初見的熱情。
「到了,大人。」
我的意識被扎德喚回,而另一個疑問也被他喚起,為何如此的一位子爵大人,一位本應於東印度公司的人物會立足於拓荒的最前線?
我微微頷首,走進了子爵大人的門檻。這不像是一個子爵的家,而更像是名拓荒者的家;庭院遍地無名野草,紅磚表面泛著一陣泥土的顔色,只有潔淨無比的窗戶、和屋簷兩旁吞吐雨水的石像鬼才反映到主人是一名子爵。
「主人,域利大人到了。」
扎德以一種彬彬有禮,而又正好能敲得響亮的方式敲門。直到聽見一聲清脆的鈴聲響起後,他才輕輕地把門拉開。
當打開門時,我第一眼看見了夕陽似的吊燈,將整座大廳塗成橘色的海洋,所有的物事都在其中載浮載沉,彷彿我正是誤入了魔宴的客人,彷彿此地不屬人世。
再眨眼後,一切都平靜了下來。吊燈仍是吊燈,光芒徒然是火光而已,其中沒有魔力,也無神幻,一切都是實物。
我暗暗地估量其中傢具的價值,費兹威廉的子爵身份為一切都鍍上一層金箔,地氈上繁雜的華麗紋路使我的目光無法集中,藤織的椅子觸手光滑。抬頭望到二樓時,捕夢網迎面而來,其中囚禁著馬頭的骷顱。
由此,我當時妄下了對於費兹威廉的定論:一位捨棄榮耀而不顧的二世祖,沉醉於左輪牛仔反抗邪惡印第安人的變體小説,自以為行俠仗義的愚人。
拓荒,本就是一種血腥的行徑。外來者要在土著手中搶來大片的土地,必定少不了鎗火的屠殺;射殺男人、射殺女人、射殺兒童、射殺老人,把屍體倒掛樹上,將人頭當作獎牌,拋棄鋤頭,拾起鎗枝。去吧!去吧!耶路撒冷遍地甘露,黃金鑽石俯身皆是。
我得說明一下,我並不討厭拓荒這種行徑,生命力正是於此迸發而出的,而武器-----虐殺的也好,戰爭的也好------都是離不開火藥的,這是我的生意,也是我的職業。但問題在於,是否認真看待拓荒這事上。
又一聲鈴聲響起,扎德將我領到了他的書房門前。要說這兒中最能凸顯出子爵氣質的,也就只有這扇書房大門了。其他地方都散發出一股半真半假的拓荒者的氣質。
「扎德,你可以退下了。」
費兹威廉的聲音響起,親耳聽聞便知,他應當是個貨真價實的貴族,那股高傲是不可能作假的,只有相信自己是人上人的人物才能用如此語氣向他人下令。
「是的,主人。」
扎德點了點頭,管家的工作,也包括接受主人的高傲。他把門拉開,隨後如影子一樣消失無蹤,使喚不知何處的僕人。
「冒昧要您特地從麻薩諸塞州前來,請見諒。」
費兹威廉在安樂椅上站起了身,那是一張藤織的椅子,弧度令人聯想到橋樑。
「你就是費兹威廉子爵?」我向他伸出了手,「我是比爾.域利,來歴你已知曉,玫瑰十字會的同伴階級煉金術師。」
「埃爾南.費兹威廉。」他回握著我的手,那是拓荒者的雙手,粗糙、有力,散發著皮革的氣味。「被東印度公司解僱的前子爵,人稱唐.吉訶德。」
沒有幾個貴族能夠開如此的玩笑,至少在我認知中不多。費兹威廉完美地把控著放盪和玩笑的界線,使得氣氛也隨之輕鬆起來。
「我就叫您唐.費兹威廉吧。」
我猜想他是位西班牙人,也許在那兒居住上了十年。重點不在於眉目、動作和神色上,也不在於任何一個表情和舉止上,那是種綜合而成的特質,正如世上沒有人會錯把一盆盆裁當成是自然。
費兹威廉只笑了一笑,笑得像是唐璜。若他真正意慾如此,那歌劇場上的唐璜都得失業了。許只有他,才可以和崗薩羅握手,而後至死不悔。
這時,門外適時地響起了「叩叩」的敲門聲,並傳來了管家的聲音,通知我們移步用膳。
「今天的菜單是?」 
他望向管家,語氣中有著恰到好處的期待和飢餓,令人不由得認為自己是在正好的時間提供正好的服務。
「頭盤是馬介休球,湯品是牛尾湯,主菜是黑毛豬沙威瑪,副菜是大蒜麵包伴鴨肝醬,沙拉是凱撒沙律,甜品是巧克力醬。」
「真不錯呀。」
費兹威廉推了推眼鏡,說起來,我似乎並沒有描述過他的外表,他的容貌。這源於他的氣質是不可切割的整體,我似乎是非得把他的一切掛上勾的。
首先,他是一名拓荒者。於一切開始之前,需要先理解這一點才可以繼續,即使費兹威廉的禮儀深埋於血中,他的本質仍是一名拓荒者,一名戰爭販子,子爵不過是他的一層皮,是將本性隱藏的儀式,是一種馴服的態度。
之後,我們就可以不被迷惑地去從外表審視此人------他身材修長,全身的長骨宛如收入鎗袋的獵鎗,優雅而不過分暴力。面部的毛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陽光似的金髮永遠留著時髦的髮型,那雙圓框眼鏡下的碧藍眼目深諳如何開出令人無法拒絕的條件。
我不得不說,那是場愉快的午餐。費兹威廉的言語幽默而又高尚,其中沒有半句腥羶和任何人被非議。餐點的味道更是難以挑剔,至少我無法在味道上加以挑剔半點。
「明天才說正事,今天請先好好休息。」
他呷了一口雞尾酒,鈴鐺響起,讓扎德把我帶到客房。行李早已被放至床尾,窗外的景色正好能看見達拉斯的日出和日落,而床頭櫃上則正好有鈴鐺在。
我搖了一搖,不久即有一位侍女敲門。她的外表不算亮眼,但身材豐盈滿溢,正是那種温潤暖和的女人。
「您......您好,域......域利大人。」
她抬起了頭來,吞吞吐吐地結巴著,滿是雀斑的臉上泛著紅暈,滲有一些厭惡。我清楚得很,那是豢養來侍寢的侍女,看樣子,子爵大人給我送了一個大禮。
「知道浴室在哪兒嗎?我想先洗個澡。」
直到她的緊張平息下來時,我才發問。火車上可沒有浴室,而我只想洗上一個好澡。
當在洗好了澡後,我就直往床上睡去。這是一張好床,柔軟得幾乎墜入雲朵之中,和火車上的床對比,則更加柔軟。
「我們要打劫火車。」
當只剩兩人時,費兹威廉一邊飲著咖啡,一邊平淡地說著,彷彿那不過是件野餐似的小事。
「打劫火車?」
「打劫火車。」
好吧,我承認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幾乎想要退出了。不僅僅只在於犯法上------域利家的鍊金術沒有幾種是合法的,所以對於觸犯法例,我並沒有太大抵觸。問題只在於家聲上,倘若域利家的家主是名劫匪,那必然不是好家聲,必然是一種羞恥。於探知到費兹威廉和警長的交情之後,我才放下了心來。
但即使如此,也沒有幾種魔法是非得要通過打劫火車才能使用的。況且,那必定需要極其周詳的計劃才能順利實行。
「我請來了打劫的專業人士,布屈·卡西迪眾。」他點起了一根雪茄,「由他們控制人群和處理保鏢、湮滅證據、停止火車,我們則正面交鋒。」
「先等一下。」我伸手止住了費兹威廉的話語,「報酬多少?而且我也沒有說過我會加入。」
「三千英磅,日落黃沙的那群傢伙我也只給了三千,再多一毛錢也不行。」
那雙碧藍的眼睛熾烈地燃燒了起來,其中存在著的是夢想,由金錢所支撐著的夢想。只有金錢才能使人立於人上,如同黃金一樣皎皎發亮,並穿上一身精鋼甲冑以投入拓荒事業。那是財富之火,是把特洛伊付之一炬的火焰,也是他的慾望,他的生命。因此即使是一萬英磅的子爵殿下,他仍得吝惜金錢。直到那時,我才發現他的眼中有火,而並非是欲望。
而比爾.域利在活下來的時候,就已淪為了這副庸俗的姿態,並心甘情願被債務所束縛。
「那就三千英磅吧,算我一個。」
我點了點頭,三千英磅很是誘人,幾乎等同於我十年的工資了。因此,我似乎是非得加入的。
「你擅長作戰麼?我可不會懷疑你於火藥上的本事------於玫瑰十字會中,那種可以驅散形代的火藥備受矚目哪。」
費兹威廉望向了我的胸章,那是同伴階級的代表,代表獨當一面。相比起傳統的方法,我所研發的火藥好用得多,宛如冷兵器時代跳到熱兵器時代的一次革新。
人,是無法和形代交戰的。凡世的物質傷不到祂們分毫,那怕是憑於紙上的、最弱小也是一樣。相反,衪們能夠製造幻覺、附身、咒殺我們,天主教的最高級形代甚至在降臨時就能輕易滅絕一座城市,令所有建築化為鹽柱和硫磺。
「所以,我們的目標是?」
我揉了揉眼睛,要使用到如此的火藥,對手必然也是同類,這不僅是普通的火車劫案,而是超自然火車劫案。好吧,加上了超自然三字後,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分别。
「十三名惡魔學者,以雅克·阿爾賓·西蒙·科林·德.普蘭西為首。我的儀式正需要他們的血和肉。」
他於惡魔學者中是最着名的一位,而那就代表法力強大,卻也不代表殺不死。使用強大形代的條件本就苛刻,並且必須小心謹慎地使役。以星辰總統作例,祂只有於太陽到達射手座的位置時才能被召喚。但我卻清楚得很,形代分辨的方式只有弱小和強大,一切儀式都只是衪們的取樂。
如果是使魔似的弱小形代,則易於召喚及使役,但往往沒有正面作戰的能力,只能做些棕精似的事。等價交換,這就是形代學,現今的神祕學。
「我是否得慶幸目標不是十二位聖人?」我挖苦道,「至少不需要和天主對敵,祂可不是區區人類能處理的。」
沒錯------聖經有大半是正確的,至少在天主之力的記錄上是正確的。那怕把七十二柱魔神都召喚而出,也敵不過衪。
「也就是說,你能作戰是吧?」
費兹威廉的語氣中帶著殷切和渴望,那種渴望就像是我的上司在渴望我在期限內研發成功似地,而我能理解。
「别抱太大期望,我今年已三十有五,而且我的家人在等著我過感恩節呢。」
我的確在國民警備隊中做了好幾年的擲彈兵,但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我,不過是一個比較身強力壯的中年人。
「我自然不會要求你出生入死。」費兹威廉接下來說了一句令我有些疑惑的話,「那是我的任務。你只需要準備好足夠份量的火藥,以及到達現場。」
「要多少?」
「足以恰好把五列車卡炸出軌道的量,及足夠一排軍隊使用的量。」
他説,「把五列車卡炸出軌道」往往就代表整列火車脱軌。看來他並不在乎那些人的小命,可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貴族大人,冷冰冰的數字才是真正、握在手上的金錢,誰又在乎直通冥河的地獄大門在非洲,印度,或是什麼地方呢?
「好的。」
可我只回應了這一句,子爵所提出的金額很是誘人,足以令人出賣靈魂。親愛的,錢比命重,世界向來如此,任何人在衡量事物的時候總得要有一個天秤,不過我的天秤恰好是錢而已。
「那就在三星期之後吧,四天後就能起草我們的契約。」
子爵伸出了手,伸出了那雙包裹在手套下的手。若只看著它,只會以為這是一位典型貴族的手。
「契約,用羊皮紙和血麼?」
我被勾起了鍊金術師式的幽默感,那是域利家所遺傳的感受性,如同絲線一樣牽引起我的笑意。
「那自然不是了,普通的紙張和墨水而已。」
費兹威廉走回自己的書房,當那扇門緊閉時,我自然無從得知費兹威廉的心意和目的。未受邀請而進入他者之室,於形代學中等同於凶險,等同擅闖神域。
所以才需要大量的炸藥------我聯想到了炸藥的作用,用於強行闖入神殿,如同西班牙征服者蹂躪瑪雅人似地。
那可真是一段愉快的時光,我不得不再重覆費兹威廉子爵的優雅、幽默和品味,他是位博學者,智識於話語中悄然滲入,但卻並沒有刻意炫耀的色彩,彷彿我和他真是在晚宴上聊天的朋友。
三個星期的時間過得很快,尤其於愉快時更是如此。那怕已深知子爵大人的冷酷,但和他相處時仍能感到愉快。
我只能說,那可真是一種強大的魅力,只可歸功於他在社交場的多年經驗。那怕本質再怎樣地有侵略性,費兹威廉仍能明白如何包裝血腥,好比榮譽和夢想,那是世上最血腥之物,彷彿腥紅撲鼻。
我也不得不提上一句,那位律師很是不錯,於契約條文的說明清晰又有條理,用字上也盡可能把程序的分歧減少。據我所猜想,他應當是為費兹威廉家負責諸如房地產、婚姻、土地所有權等事宜的專用律師。每位貴族家,都應當會有一位這樣的律師,那怕暴發戶亦然。
作為客戶的騎士,沒有比律師更稱職的了,他們用紙筆作劍盾,以法律作為戰場,用契約作為忠誠的原則,為僱主爭奪權利的正當性。
最終,我沒能在那位稱職的騎士手上占得便宜,酬勞也沒有任何變化。我本來想獲得一次使用奇蹟之環的權利,但那實際上不是我的本份,我擔當不起那奇蹟似的詛咒。
子爵出乎意料地坦誠,直接向我詳細地陳述儀式。形代學的本質和數學差不了多少,只要在正確的時間,在正確的地點,進行正確的儀式,就能夠得出正確的結果。
那可不僅僅只是「持有就會帶來不幸,卻也會擁有源源不絕的黃金」這種古典咀咒,而是更類似彌達斯王的咀咒,將一切觸手之物化作黃金的咀咒,使用者最終自己也會化為黃金。
「你為什麼想要做出這種東西呢?」
在臨行前的一次晚宴中,我不得不詢問費兹威廉。這種東西幾乎百無一用,前人也根據神話已然試驗上了好幾百次,但不是效力強力得把自己也化作了黃金,就是物件於離手時就會變回原狀。
「我想要錢啊。」
這個答案無比地庸俗,而世上也沒有比這答案更加庸俗的答案了。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對於黃金的追逐才會誕生出鍊金術。
「沒有人是只想要錢的吧?只有黃金,又有何用呢?它不過只是一種閃閃發亮的金色金屬而已,不過因為我們加以定義而已。」
我把玩著幸運幣,它看似是黃金,但卻只是黄銅,愚者的黃金。將黄銅置換成黃金的鍊金術早已存在,卻無法實用,源於那門技術比起等重的黃金更加昂貴。
「為了......支撐夢吧。」費兹威廉若有所思地望著吊燈,「我和巴布爾的夢想向來是非得要以金錢作基石的。」
我沒有問巴布爾是何許人也,那和我無關。也許他們是擁有同一個夢的朋友,最終巴布爾中道崩殂,而費兹威廉繼承了他的夢想。
和那些具有靈性的夢想不同,費兹威廉的夢中有著金錢的聲音,其中的每一分每一寸全都鋪滿了黃金,而借由黃金的力量,他的夢想才得以在現實開疆拓土。
子爵大人向上舉杯,吊燈灑滿黃金的顏色,貪婪的藍焰於他的眼睛中靜靜地燃燒,彷彿想要吞噬所有所有的黃金。
那天的天氣晴朗,太陽沉默地咆哮,那些沙塵刮得漫天,灼得炎熱,打在馬上,滲進衣服中。風滾草卻被輕輕吹動,慵懶地打著滾。
「可真難受呀。」
我擦著汗水,任由其挾帶著砂粒而落下。
「呸,老少爺。」
布屈·卡西迪嘲笑著我,和我所想像中的不同,卡西迪是位年輕,並且整潔的紳士。但他的猶他州口音太重,措詞更加銳利得不像是一個紳士。
「兩位,足夠了。」
費兹威廉駕著馬車,其上裝滿了大量炸藥,足以炸碎聖誕時聖伯多祿教堂的形代領域,也足夠炸毀聖伯多祿教堂的懺悔室。
「老闆,這個計劃真的爛爆了。」日舞小子回頭望了費兹威廉一眼,「雖然不是我的義務,但你確認得這樣做?」
即使對於這群慣於搶劫的傢伙,費兹威廉的舉動似乎也太過於瘋狂。然而,若目標是雅克.普蘭西,似乎也算不得多麼瘋狂。
於形代學開始式微的現在,雅克.普蘭西可算是少數有真正本事的惡魔學家,也是當世唯一一位能夠召喚所有七十二柱魔神的人物。
「沒有錯,我們一定要這樣做。」
費兹威廉點了點頭,那些惡魔學家們難以應對臨時的攻勢,只需要炸碎形代領域,他們就失去大半威脅和自保能力。
畢竟,費兹威廉要的可是他們的惡魔,生死倒是不用在乎的,新鮮度對於儀式的影響不大。我的思考也變得全然地嗜血,把人類只視作零件,而不再是另一種非得遵守的規則。
這個辦法最是粗暴,相比起分析惡魔,針對其弱點以解除形代領域,簡單易懂的炸藥帶來了如同神祇的、漠視其他形代的力量,正如無論是何等的人物,於被子彈擊中心臟後也得死亡。
我望向渾然不知的火車,那就像是一匹巨大的鐵製利維坦,每一部分都透著堅硬的輪廓,只有現世的技術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形代學已是一個正在消逝的夢,但對於黃金的追求倒向來都是同一目的。
我跨下的駿馬遲早會被淘汰,內燃機的造價總是會慢慢降低的,生理上的優越敵不過精心設計的流水線產品,最偷工減料的引擎也能對上三匹好馬拉的車。但至少現在,於存在的此刻,我們仍能乘著馬兒,去靜止這受造的、噴黑煙的百節巨蛇,停止那必須一刻不停吞食煤炭的貪婪胃口。
布屈·卡西迪和日舞小子去做他們的老本行:打劫火車,我的任務是輔助費兹威廉,任由他以自己的方式去殺死惡魔學家。
兩人於下一站上了車,火車劫匪們往往要偽裝成乘客,尤其是卡西迪幫這種著名的傢伙,更是要偽裝得極好。
在遠處望去,兩人全然地溶入在了人群之中,當喪失注意力的一剎那後,就消失無蹤,就像是滴進大海的一滴雨水。
我們則耐心地追趕於其後,鐵軌往地平線外無限延長,但火車能走的距離終究是有限的,當到了一片恰到好處的荒漠時,煤黑的厚重吐息停止下來,伴隨著嘶叫聲於風中的散失,徒留下淡淡的煤炭氣味。
那些呆然的人有著傀儡的風貌,令我聯想起春田郊外的稻草人,它們沒有面容,只有一個充當著頭的麻袋。
舞台上也不總是只有主角和對立角色------謀殺者可算不得正派,正如唐璜算不得正派------也得有些庸俗的配角作為襯托,有些旁觀者說明故事的始末。
我想,我似乎就是這位榮幸又無聊的角色。從小到大,比爾.域利都是做不上主角的,他的路向來走得四平八穩,沒有一絲險阻,作為戲劇自然沒有價值。
「域利閣下,要開始準備了。」
費兹威廉手執韁繩,其中有著巨大的力量,而他對著行使力本身毫不猶疑。接下來,那匹馬兒就會被強行地、以力使之屈服,被迫地衝撞向火車。
「好了。」
我負責在馬車上裝上定時引爆裝置,那不過是原始的把戲而已,將極長的火繩燃點,於一分鐘後就能正好點燃火藥。
於子爵目視兩位劫匪把惡魔學家們的車節分離,並離去後,他從容地下馬,將鞭子狠狠地打在了馬兒那充滿肌肉的臀部上。
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幾乎也不用再加以陳敘了。形代被炸得四分五裂------自然並非如此,我的火藥並無對形代的實質殺傷力,只能把衪們從現世驅散。雖說是所謂的自吹自擂的革命性產物,對於現世的殺傷力也並不大。
其結果就是,五列車廂勉強被炸飛出了軌道,重量感的失墜令人錯覺已陷入於幻夢之中,玻璃如碎裂的鏡子似落到地上。血緩緩地滲透而出,將乾燥的沙土染成紅土。
這正是債務的重擔可以壓下良知的一個例子,我強迫自己非得去凝視著這場面,這是我的責任,見證到最後的責任。
「炸得真遠啊。」
費兹威廉望向了被炸飛的車廂,不偏不倚,正好五節。他滿意地點點頭,形代的領域已被炸碎,馬骨和玻璃有如手榴彈的碎片般刺入惡魔學家們的身軀中。
他本能地發現,尚有一人未死。雅克.普蘭西此等境界的惡魔學家,已達受到惡魔寵愛的程度,尋常的手段並無法殺死雅克.普蘭西,其原因在於惡魔能夠在不存在第二目擊者的情況下,進行一切的事,只要一次眨眼,就能逃離死亡。
「接下來,就是我的薩蒂爾劇。」
子爵大人脫下了手套,為甚麼,直到現在才能發現呢?面前的紳士純粹又單薄,洋溢著古老的朝氣,那並非是人類,而是形代。
可那又是不可能的,形代無法長久地附身於人,只能於黑夜和黃昏這些曖昧不清的時間中才能附身於人上。而費兹威廉卻又能於白天現世。
「莫非!」
就像是故事中負責感嘆的角色似地,我發出了庸俗的感嘆,似乎那是某種非得要加以感嘆的。骨和皮和血和肉,都淪為了一陣臨時的外表,如同折疊的翅膀張開。
倘若要加以形容的話,那就是龍吧。如同贗品黃金串成鎖子甲的鱗片,呼吸灼熱得比火更熱,正是人類所思想的惡龍。巨大的黃銅之翼遮天蔽日,虛偽的光芒幾乎殺死日光。生滿尖刺的尾巴猶如為了使人痛苦而生,尖刺輕易就能陷入血肉之中。
龍的眼睛是火焰,是寶石的藍,沉默地燃燒著慾望。我聽見「他」喉中的聲音如同鼓風火爐,硫磺味的火焰將鋼鐵溶化成鋼水,散發出難聞的焦臭氣味。
「沒想到,達拉斯尚有龍存在。」
那人尚未死去,這是形代的奇跡,近乎荒謬的幸運,絲毫無傷為惡魔的庇佑,雅克.普蘭西是無法死去之人,也能操縱愛憎、乃至於兩次眨眼間隱沒自身的存在。
所以,我才要作為第三位目擊者,一同阻斷他的生命。那些牛仔只會驚呼,之後逃走,並且嘴上不牢。
「原來你能如此自如地使用形代。」
巨龍人性化地點點頭,無論如何,其內在仍是同樣的人物,貴族和拓荒者的奇米拉。孔竅中的火苗輕輕地焚燒著風滾草,沙土結成七彩色的琉璃,如同稜鏡一樣。
「我非死不可嗎?化為人身之龍,披纏著贗品黃金的神祕,硫磺氣息的那伽。」
雅克.普蘭西如此地詢問,這也不是什麼難得的問題,人死前總是得問上幾句的。雅克.普蘭西也深知,惡龍不會眨眼,那雙燃燒慾望的眼眸會注視到他死亡為止。
「你非死不可,明白嗎?」
伴隨著話語吐出的只有火焰,幸運並不是會經常擁有的,極高溫的青焰將五節車廂燒得一乾二淨,連同雅克.普蘭西一同,淪為地上殘留的污影。
惡龍口中咏頌著束縛的咒語,那是有關於惡魔們最喜愛的戰爭之事,充斥著耀眼無比的輝煌光芒。
據說,惡魔們的感受性和人不同,也和龍相異。衪們只剩下視覺存在,用絢麗的顔色和亮度、質感作為一切的指標。
而也只有足夠絢麗的美色,才能夠將他們引入至封印之物中。比如,費兹威廉生命歷程中的戰爭。比如,從一個帝國的興起,直到滅亡的故事。比如,掀起打幾乎整個世界捲入的巨大戰爭
我會為你效力,親愛的孩子。
惡魔說出了自巴別塔倒下後,就無人再知曉的語言。我卻因而知曉,緣於那本是人類的語言,直到被形代之王奪走為止。
惡龍也知曉那種語言,不止是人的語言,更是一切語言的起始,令人憎惡的單純感受的傳達,用於描述世界的語言------這是我從惡魔和惡龍的對話之間知曉的,只有到了那時,費兹威廉才真正地暴露出自己的內心,如同暴露逆鱗似地。
無論是貴族也好,或者拓荒者也好。都不過只是費兹威廉的一角,我大錯特錯,就好像把象腿或者象牙當成是整隻大象一樣地無知,他的本質正如他所豹變的,一切都已放在了檯面上。
既遵守古老的禮儀,亦順從強大的本性。我所認為的角色不過只是詮釋罷了,惡龍終究是惡龍,從未變改。這侵略者!有著孩童目光的侵略者,彷彿就像是盯著玩具一樣閃閃發亮。
但那並不幼稚,他有著一段硝煙和火藥的歷史作為他的律師,仍然是如此地熱愛戰爭,甚至凡人時有幾次身陷險境,卻從未變改。
「好了。」
惡龍褪去一身金銅冑甲,如同蜕去過去的皮肉似地。太陽墜落的瑰奇閃光令人睜不開眼來,我只能隱約看到最龐大的光芒塊由龍形化作人形,熱量使得光是呼吸就會灼傷,燃燒的聲音令耳膜轟鳴地震動。
我勉強地睜開了雙眼,看到子爵大人穿著和頭銜相應的服飾,那雙手並沒有戴上平時的白手套,而是不知何時於左手中指上戴上了一枚本應熔化的黃銅指環。那想必就是奇跡之環,能把一切物件都化作黃金、惡魔的小把戲。
出乎意料地,黃銅指環並沒有任何裝飾,更不存在任何蝕刻其上的符文,至少我看不見奢華存在的痕跡。
「萬物皆可點石成金。」
費兹威廉捧住了一捧沙子,於眨眼的黑幕後,沙子化作淘金者所追逐的金色,而他卻毫不吝嗇地灑在了地上,任由沙和金混而為一。
「你難道,不在乎黃金麼。」
矛盾的言語違反了意願,脱口而出。費兹威廉不可能在乎黃金,因為它是如空氣,如磚石一樣被消費的;可他也不可能不在乎黃金,因為它是如空氣,如磚石一樣必須的,惡龍藉此建構出夢想,放出給予故友的禮炮。
「我最在乎黃金了。」他拍了拍一些仍在手上的金砂,使之掉到地上,「可我更愛槍炮。」
「你難道不如此認為嗎------戰爭是征服的學問,也是愛的學問。當你於一個七月的早晨,慵懶地從草地上望向那些從葉子的掌握中逃逸、像是天國之梯的陽光時,一種不可甘心於此的慾望正是以此為土壤悠然滋生的。它就像是位行走在黑暗中的淑女、你想要它全部的愛意時,卻先一步發現自己已先一步捨它而去。」
費兹威廉伸出了手,彷彿想捉住彩虹一樣。他的夢想沉重、殘酷而又平等,注定是得吞噬他人之夢想的。同時,他又是可悲又可敬的,只是蠶食他人夢想的蠶蟲,被如咀咒的火炬傳承著。
「我不在乎戰爭。」
一句庸俗又平凡的話在我口中吐出,比爾.域利是名俗人,一生只想平平穩穩地安然度過,僅僅只想抱著兒女亦是同樣的、渺小的夢而睡去。
「你不在乎戰爭,」費兹威廉重複了這句話,「那你為何要煉制火藥?要安身立命的話,有更多可行的方法。」他的本性完全地暴露了,那頭惡龍,那位子爵。
我無言以對,我的父親是名古典派鍊金術師,幾乎被時代淘汰的人物。而正是因為希望盡情地實踐技藝,他才會選擇了火藥。老域利有些愚笨地走著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並把整平好的大道交給自己的兒子。
「别告訴我,那是老域利的心願。當你於工場中實驗火藥配方的時候,莫非從未發覺過哪怕一次,哪怕一次發覺火藥的作用嗎?」
火藥的作用,就是更高效的殺戮。破片和子彈比起一切刀劍更能有效殺戮,作為春田兵工廠中專研火藥的化學家,我自然煞是清楚。
「戒指上的咀咒是甚麼?」
我只得轉移話題,把自己的尷尬置換成對戒指的好奇。疑惑也油然而生,為什麼非得是我呢?
「一部分的身軀化作黃金。」
費兹威廉以一種無禮的姿態捲起了袖子,黃金如同壞疽似地附在前臂外側,那的確是奇跡似的咀咒。
「能治療嗎?」
在征得同意後,我仔細地剝下了前臂外側的一小片金箔,並用放大鏡觀察著,正是貨真價實的黃金。
「無藥可救,除非你能蜕去皮肉,孩子。凡人用不了這玩意,惡魔的小把戲可是很要命的,也不要把它藏起來,這些黃金會爬滿你身上的。」
惡龍輕撫著自己的前臂,一陣白熾的高熱光芒狠狠地灼燒著黃金的壞疽,一滴又一滴的流金散出輕煙,緩慢地落到沙地上。
那些陽光澱積而成的髓液於落地的刹那化成一片又一片的鱗片,它們的根部源於一片巨大的皮革和零星的血肉,那仍是活生生的,彷彿能摸到生命的脈動。
「失禮了。」
他拾起變回原形的龍皮,渾然不顧其上的鮮血淋漓,塞到了衣服中。當我在眨眼後,龍皮如同變魔術一樣消失無蹤。
「我準備要回去了,費兹威廉。」
在夜晚中,我如此地說著。得辦的事已經處理好了,而我也得在此離去。
「那就再見了,域利閣下。」子爵從正在吃著的牛扒中抬起了頭,問上了一句,「你可是乘夜車麼?」
「我上司已在催促我回去,」我揮了揮今早的電報,「我不想沒有工作。」三千英磅已經放進行李箱中,隨時都可以離去。
「把你的幸運幣給我看一下,可以嗎?」
「嗯。」
我把幸運幣交予費兹威廉,那是一枚黃銅鑄造而成的喬治三世硬幣,主要用於當時的救濟金上。正面是國王的面孔和名字,反面則是一名女神和鑄造金幣的時期。
在接過來時,我發現重量似乎有所改變,黃銅化作了黃金。那是奇蹟之環所造成的奇蹟。仔細望去,費兹威廉的前臂上了一些金色。
「祝你好運。」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而我再也沒有見過費兹威廉,拓荒者,子爵,以及包裹著以上一切的惡龍。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伯勞鳥: 2021-01-02, 00:32
TOP
Fast Reply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Time is now: 2021-04-17, 1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