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Guest ( Log In | Register )

欢迎访问本站。游客仅能浏览首页新闻、版块主题、维基条目与资源信息,需登录后方可获得内容发布、话题讨论、维基编辑与资源下载等权限。若无账号请先完成注册流程。

【版权声明】

» 所有转载文章应符合版权法规定之条件:注明作者。 » 作者声明不得随意转载的,应先获得授权。 » 作者如不同意转载,请告知。我们会尽快删除。


 
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 跑团故事 | 《夜城之影》(一), 练习作
Facedays
2021-01-26, 14:12
Post #1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67
   7

Group: Builder
Posts: 15
Joined: 2020-10-30
Member No.: 90123


00
本文改编自A岛的跑团文,是团主与每一位玩家共同创造的故事,我将它以小说的方式再一次呈现出来。
文章可能有一些读不通顺的地方,就是我懒了,没怎么细心去修改,而是采用了直接复制的形式。
本文时间线上衔接于《血与雨》之后,但没看过前传也不影响阅读。

原文地址:https://adnmb3.com/t/18163689?page=1

简介:处于帝国边境的夜城中传闻有吸血鬼出没,已经有数十条生命为此殒命,随之也吸引了作为怪物杀手的“猎人”的到来。
与此同时城内的黑帮、教会、军队也随着吸血鬼的出现开始了骚动,原本平静的城市背后,一场整合一切的清洗即将爆发。

01
吸血鬼

不老不死无情无义的鬼怪

高贵高雅高傲高清的鬼怪

可谓是前所未闻

可算是从所未闻

怎能不令人心生向往?

02
这是埃里克还在学院中时,老师为他介绍的吸血鬼,那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生物。他们在黑暗中以吸食人类的血液为生,惧怕着阳光,惧怕着十字架,是绝对邪恶的怪物。

但他们又不同于其他怪物,他们优雅绝伦。有些人甚至会因此臣服于他们尊贵的邪恶,甘愿成为他们的眷属,成为低劣的吸血鬼——食尸鬼。

猎人生涯中,吸血鬼绝不是常客,他们通常在人类社会中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一方领地的领主是吸血鬼,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他们隐藏得很好,甚至比一些人类更像是人类。

他们隐藏自己并不意味着他们弱小,相反他们更像是世界的支配者,如果没有专业的猎人或是圣职者,一个吸血鬼或许就能够支配一座城池。

但这一次埃里克得到了消息,这座城中存在着一名吸血鬼。数日的夜晚中,数十人死去了,动脉处的獠牙留下的伤口,表明着袭击者的身份。

埃里克准备了充足的银子弹,子弹的底部请教堂的神职人员刻上了细致的符印,像是精致的工艺品。吸血鬼是优雅的生物,只有同样优雅的武器,才能杀死他们。可谓是以毒攻毒。

十字型的木桩放在包袱之中,这是能将吸血鬼打回地狱的道具。

圣水,这是必需品。


03
埃里克来到了城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因为最近一连串的事故,城中定下了严厉的宵禁法,在这个时间还在街上溜达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会被关进监狱里。至于时间的长短,就看抓你的卫兵当时的心情。但事实上卫兵们在巡查时也战战兢兢,吸血鬼的传闻传遍了整个城市,他们若是在街道上遇到了独行者,第一反应恐怕是逃跑。毕竟人在面对这些怪物时总会有本能的恐惧,你不能要求每一只兔子都能蹬死捕猎的鹰。

总之吸血鬼就是比人类高一个阶级,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关系

晚上是吸血鬼的主场,夜晚中去追捕、调查吸血鬼,就像是在蛛网上寻找蜘蛛一般可笑。吸血鬼在黑夜中可以化作数不清的蝙蝠,也可以潜入阴影之中,这不是靠着子弹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冷静地选择着下一步该迈出左脚还是右脚,才不会踏入陷阱当中。

埃里克决定前往一家旅馆,宵禁的夜晚就在这里度过。

旅馆的一楼开了一家酒吧,款待着在这座城池逗留,但因为吸血鬼的威胁而没办法享受夜生活的游客们。因为宵禁的原因,有些市民没办法及时赶回家中,也只好呆在这家旅馆度过这漫漫长夜。

即使没有宵禁,大家或许也不敢走上大街,城中随时会从阴影中站起来长着獠牙的怪物。

而酒吧里很热闹,人们只能在这里消费着多于的精力,这很不赖。

埃里克在吧台旁找了一块空位坐了下来,选择这里的缘故是能够有和酒馆中的酒保有单独交流的机会。要想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到这个城市的某个酒吧,和酒保聊上一天。

因为酒客们都呆上有一会儿了,暂时不用上酒。吧台后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走到了猎人面前,她有足够的时间单独为你服务。

酒保是一名女性,一头淡白色的长发绑着高马尾,穿着修身的侍者服站得笔挺,黑色的马甲下穿着雪白的衬衫,打着领带像是某个贵族家庭的老管家似的。她干净而干练,拿着一块方形的丝质白布擦试着调酒壶,壁上火把摇晃的火光被铁质的调酒壶反射出来,显得格外柔和。

"喝什么?客人?"酒保向猎人提问到,她的声音如她其人,猎人想到了清澈这个词。

“有什么推荐的吗?”

"推荐?"酒保手头擦杯子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转过身去漫不经心似地看着身后的酒架,"酒这东西说实话并不好喝,我也不知道能给你推荐什么,毕竟每个人的喜好差别大得很。不过你可以说说你喝酒的原因,我或许能给你建议,大家喝酒并不是为了那口感而是为了其他东西。"

"酒精很有意思…你在庆祝时喝酒,在默哀时喝酒;在快乐时喝酒,在伤心时喝酒;为了回忆美好时光喝酒;为了遗忘也喝酒。你是为了什么?"

“那么就请给我一打啤酒杯的……牛奶,多加点糖。”埃里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上一杯牛奶,或许正如酒保所说的,自己现在就是需要一杯热牛奶加糖。

无论什么样的情况喝上一杯这样的饮品,总能让人暖洋洋地放松下来,时刻保持紧张的猎人并不是好猎人,只会逼疯自己而已。

“热——牛奶?”酒保失声说出来,发出一声噗呲声,她差点没有笑出声来,把调酒壶放了下来,捂着嘴像是喘气一样憋红了脸。

“对不起,稍微有点没忍住,你能明白吧。”酒保把手放开,似乎憋坏自己似的,说话有点不利索,“来酒吧里点热牛奶还加糖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酒保俯身在吧台底下摸索着,拿出了一个小木桶,费劲地抬上了吧台。

“这是调酒用乳,之前都是用小杯子勺上一点,你这种要上一整杯的人可不多啊。”酒保一边说着,将小木桶拎起来倾斜着,下面放着一个啤酒杯。

猎人稍稍向后倾了一下身子,这样倒的话没有控制好木桶里的牛奶就会哗啦啦地倒在吧台上,溅上一身。但是埃里克的担心是多余的,酒保手中的木桶倒出来的液体就像是从细颈壶中倒出来的,细长稳定,没有一丝抖动。

“好了,再给你撒点糖。”酒保倒完奶后,将木桶收回了把台下,从调料台上拿下了一个小盒子,用小勺子勺了点糖添进了牛奶中,“给你加热有点麻烦了,不过这也不算太冷,凑合了行吗?”

“当然。”埃里克没有再麻烦酒保了,拿起啤酒杯喝上一口,普通的牛奶经过酒保的手,似乎变得更为甜腻,“还是很不错的,你可以给自己做上一杯。”

“我倒是不用了,我给自己调牛奶会让别人起误会。”酒保开着玩笑说,“大家会以为我是调给自己的小孩喝,这样我就变成早孕少女,这样这家店的客流量就得少上一半。”

“那我不是要给自己开一间亲子屋了吗?”你接上了酒保的玩笑。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因为这个有点冷的笑话。

"很久没这样笑过了。"酒保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埃里克察觉到她甚至笑出了泪花,虽然笑话是很好笑,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叫贝尔,如你所见,一家无名小酒吧的无名酒保,最近生活蛮压抑的。"贝尔向埃里克伸出了手,"很感谢你能让我笑出声来,怎么称呼你,猎人。"

"我只是一个旅人,怎么就称呼我为猎人了?"埃里克握了握贝尔的手说,"这种名号让人压力很大。"

"如果你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我也可以理解,叫你猎人就行了吧。"酒保环视了一下四周,"你不是那种僵着脑筋的家伙,之前的家伙就做不到,这或许你才能做到,也许只有你能做到。说吧,你想问些什么,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埃里克问道,"你看起来糟透了,你知道吗?一个酒馆代表着一座城市,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里可会热闹多了。"

"我看起来糟糕,会吗?"贝尔抬高了音量反问到,捋了捋自己的鬓发,"在你来之前我还被人骚扰过呢,对方称呼我为漂亮的小妞。"

"是的,很糟糕。"埃里克肯定到,"我建议你应该去休息了,吸烟可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你更加焦虑而已。"

"啊啊啊,是这样啊。"贝尔说着从身后的酒架上拿下了一杯喝到一半的酒,一口饮尽,冷着脸,像是被打败似的无奈地说,"谁不知道呢,如果每个人都有办法解决自己没有能力解决的问题的话.......酒这种东西就不会出现了,我早就失业在三个街道外卖自己屁股了。"

"那就说出来吧,发生了什么事。"埃里克举着装着牛奶的啤酒杯,碰杯似的向贝尔示意,"我的工作就是狩猎那些家伙,我出现在这里不是意外,我是你的问题解决专家。"

贝尔也举着玻璃酒杯,隔空和猎人碰杯示意。

04
"吸血鬼,你知道吧。"贝尔问。

"我就是为了那家伙而来的,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它的情报吗?"

"十七个人了。"贝尔说,"这个月的时间里,多了十七具人干,分布在这座城市里见不得人的巷子。"

"确定是吸血鬼做的吗?而不是什么无聊的模仿者。"

"我不知道什么人能够做到这一点,能把一个人的血从两个孔洞中近乎抽净。"贝尔说,"如果不是吸血鬼,也是一个差不多危险的家伙。"

埃里克喝了一口牛奶,没有再打断贝尔的陈述。

"死去的人基本上都正值壮年,是些惹不得的家伙。"贝尔开始介绍死者的情况,"这座城市并不干净,他们就是那些不干净的家伙。如果不是因为被放干了血,这些事就是这座城市的日常。"

"时间呢?"

"晚上活蹦乱跳,第二天早上横尸街头,那时间应该是午夜时分吧。"贝尔说,"有的人前一晚还在这间酒吧喝酒,我给他上的酒,第二天晚上就见不到他了。"

"有人见到过吗?那个吸血鬼。"

"有人目击到。"贝尔回答。

"是谁?哪里能找到他?"

"她就在这里。"贝尔指了指自己,"没能杀死你的东西,并不会让你变得更强,反而会让你余生为之恐惧。"

"能说出关于它更多的情报吗?尽你所能的话。"

"做不到,要不然我就不会喝这些玩意了。"贝尔指了指身后那堆杯子,"你是猎人,我只在小时候的童话听过你们的故事,你们在面对这些怪物时难道不会恐惧吗?我是说,如果连手都举不起来,那怎么才能做到和它们战斗。"

"无法举起手就无法战斗,而不战斗就会死。"

"很简单的道理是吧..."贝尔沉吟了一会,"但真正面对这种怪物时,我觉得死去的话反而会更轻松,那样才能睡个好觉吧。"

"活着才能睡觉,死去只是长眠。"

"如果我也能做到,"贝尔说,"那我在那晚能保护这座城市,而不是在这里等着你们这些猎人。"

埃里克没有接话,只是沉默。

"有点失态,像小孩一样。"过了好一会,贝尔站了起来,将你喝干净的啤酒杯收了起来,之前她臀部都靠着身后的桌台,"忘了吧,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介绍一下这座城市吧,这才是一般酒保常回答的问题吧。了解一座城市,找一家酒馆问问酒保就行。"

"这座城不是王国的直属城邦,归属于贵族领主的管辖。"贝尔用抹布擦了擦你面前的吧台,"非要介绍的话,就是普通吧。普通的好,普通的坏,是个不那么干净的城市。我喜欢这座城市,这里的人都有他们生活的理由,或许有人渣、混蛋,但与之相对的也有善良的人。我对他们一视同仁,他们都应活着,而非成为巷子里的人干。"

“死者都在什么地方?没有集中在某个区域吗?”

“没有,整座城的巷子中都有几率能够发现一具新鲜的干尸。”贝尔回答,“每天早上随机刷新。”

“十七人,一个月。死亡频率是怎么样的呢?”

“不一定,最近这几天没人死。”贝尔开始收拾起了吧台,酒馆里的顾客越来越少了,“但是之前有一天就发现了五具尸体,同一个巷口,垒在一起。”

“他们的身份都是些什么,不干净这种模拟两可的说法可不容易让人理解。”

“地痞流氓?杀人犯?药贩子?”贝尔掰着手指头说着,“死的都是这些人渣吧,但是绝大部分都是罪不至死的人,反倒是让人有种是过激义警的感觉。不过只是这些人还好,虽然他们是大多数,但是的确有普通人遇难了。”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人遇难了吗?”

或许吸血鬼是为了引出什么人,而顾以这样显摆似的杀人?不排除这种可能,吸血鬼可能是最谨慎的怪物了,很难想象他们会这样招摇。

“有的,一个星期前。”贝尔转过身指着猎人,“猎人,死了一个。”

“是吗?”埃里克的感情没有什么波动。

“是的,但是详细情况我也不怎么清楚,就像我现在根本不了解你一样。”贝尔转回身继续收拾着吧台,“他倒是没有死得那么难看,据说发现尸体时他拿着剑,一手领着一只干瘪瘪的手臂。”

“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就是你之前口中说的‘那些家伙’吗?”

“是的,我想不了解这座城市的人,是没办法战胜他的。”贝尔走出吧台去熄灭火把,酒馆里只剩下猎人和她了,其他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个吸血鬼,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这座城市中了。”

“为什么这样说?”

“直觉,女人的直觉。”贝尔走回了吧台里,插着腰看着猎人,“还有事吗?我可以准备休息了,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订房间啊?”

“没有。”

“那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是没有房间了,好消息是什么?”

“你猜中了,好消息是我房间旁边有一个隔间可以给你睡一晚,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在吧台趴一晚上,只是没有宿醉的话可能不大舒服。”

“在我回答之前,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噢。”

“你身后酒架最上面的那瓶,是什么?”

“嗯?”贝尔转过头去,往后靠稍稍踮起脚尖才能看到放在酒架顶端的酒。

她的臀部展露在视野中,因为侍者服束腰的设计,她的臀部在稍翘时显得格外明显,在布料的包裹下即便没有直接触碰也能通过视觉感受到其弹性。如果说平胸让贝尔似乎不那么性感,那么这翘臀让她一瞬间变成了曲线杀手。臀部之下就是穿着丝袜的长腿,虽然贝尔不高,但是身腿比例却也达到了长腿的标准…………

“白兰地,太久没拿了,我都忘了。”贝尔转过身来,“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随便问问,那么……”

05

埃里克跟着贝尔走到了吧台的后房,通过酒架后的房门,这里是一条狭窄的走道,两旁是一排排的酒箱,重叠堆放着组成了两面墙壁。

“这是酒馆藏酒的地方,准确的说是现在用来藏酒的地方。”贝尔带你到了房门前,“本来这里是仓库,我来了之后就腾出来当我的房间。”

贝尔推开了房门,这是一间阴冷干燥的房间,贝尔的入住没有让这间房间变得更有生气,仍然能感受到这本就是一间储物间。

简单的摆设,一张梳妆台和椅子,一个衣柜,再一张床,床头放着两本书,一扇窗,仅此而已。

“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没有什么好打理的。本来没有窗户,还是我自己开的。”贝尔也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对于外人来说有点过于简单了,稍稍解释到,“这里还有一个门,里面我收拾了一些杂物,还有一套我换洗用的寝具。别担心,我洗干净了,你不会在上面闻到女孩的体香的。”

“这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夏天的时候你过得挺舒服的。”埃里克推开了衣柜旁的侧门,里面是黑漆漆一片。透过贝尔房间的光,地上整齐摆放着一套寝具,还有一些工具杂物,总体来说说收拾得很干净,睡一晚上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晚安吧,我可没有夜谈的想法。”贝尔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我明天有工作要做,可不像你这样的自由人,我是个打工仔。这盏灯给你,如果有事敲敲门,我没睡就会搭理一下你。”

“现在我要换衣服了,男士回避一下吧。”贝尔说。

埃里克进了小小的隔间,没有躺在寝具上,而是靠着墙坐下,稍稍放松地闭上了双眼。因为那杯甜牛奶的关系,时刻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虽然和贝尔说着没品的笑话,但是却仍时刻警戒着周围,猎人就像是个随时随地都处于狩猎状态的野兽,这是自从学院起就留下的陋习。

但今天似乎能稍稍放松下来了。

隔着墙埃里克能听到贝尔解开侍者服,衣服从身体褪下的沙沙声,之后就是将其丢在床上的轻微的扑通声。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听觉的模拟让人脑中浮现起了这薄门后的景象。

在猎人昏昏沉沉的时候,警觉被触发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或许只是本能。埃里克的眼睛稍稍睁开,注意到了门那一边突然没有了任何声响,诡异的安静,因为全封闭的房间设计,甚至听不到一声呜呜的风声。

但不只是如此,埃里克的汗毛稍稍倒竖起来,眉头稍稍缩起,一直放在枪把上的手已经握紧了枪把,将枪从腰间抽出。

像是毒蛇一般,悄然无声地站起,抵着房门。

埃里克推开了门,无论如何他都会推开这扇门的。

这次不会犹豫。

贝尔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底下是诺隐诺现的内衣,还系着一条黑领带,除此之外一丝不挂。或许她还穿着一条内裤,但是衬衫的衣摆将其遮住了,只看得到她那双光洁的长腿。

她扎的马尾被放了下来,淡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头发上散发着迷幻的色彩。但猎人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他注意到的是贝尔的眼睛不再像在吧台后时透露着狡黠与冷静,现在她显得呆滞而又无神。

贝尔望着窗户呆站着,而窗户外站着一个黑影,因为背对着月光让他的面部像是笼罩着一团挥散不去的迷雾,无法看清他的脸。

贝尔一步步向着窗户走去。

贝尔被吸血鬼催眠了,而窗户外的那个家伙就是施法者。埃里克明白了眼前的现状,现在面临的选择就是开枪射击窗外的家伙,如果他因此逃跑就用肩撞碎窗户,接着翻窗追出去,猎人有信心在这样的运动下枪枪射穿对方的脑袋。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先将贝尔从催眠中解放出来,即便是这可能会错失追杀这个家伙的机会。可猎人选择了后者,只要这个怪物还呆在这座城里,就有信心将他揪出来杀死在烈日之下。

但是贝尔如果现在没有及时帮助她,不知道她会出什么事,身为猎人最优先的职责是保护人类,免于普通人类受到怪物的伤害,而非是杀死怪物。

艾丽莎死了,而埃里克不希望做下的决定会导致贝尔的死亡。

埃里克没有开枪,而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贝尔扑到在地上,紧接着扇了贝尔两个巴掌,但她的眼神仍然充斥着茫然。她被猎人控制在地上后开始了剧烈的挣扎,猎人没有想到她这样脆弱的身体居然可以爆发出这样的力量,险些被她甩飞,他感觉压着一头熊。

“现在可不是时候!醒醒!”埃里克从怀中掏出了准备的圣水,撒在贝尔的脸上,现在只能期待这个辟邪用品能发挥它的作用。

贝尔稍微平静下来,仿佛陷入困倦一般,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眼皮耷拉着半睁半闭。

猎人喘着粗气转头看向窗外,现在才空出的手握着枪指向窗户,但是那团黑影已经消失了踪迹。如果是吸血鬼的话,没有受到邀请是没办法进入房间的,得庆幸贝尔没有打开那扇窗。

要不然情况可能大有不同了。

埃里克转头看向身下的贝尔,她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埃里克决定留下来照顾贝尔,况且夜晚出去追击吸血鬼着实是不理智的行为。

埃里克将贝尔抱到了床上,将她没有解开的领带解下后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接着为她盖上了被子。

月光在这间房间中流淌,整个房间都点缀着清冷而美丽的月光,包括贝尔卸下妆后略显憔悴的脸。这或许是她选择在这储物间居住的原因,和她的确很般配。埃里克不自觉地可怜这个酒保,这可能是她这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晚,只不过是以这种方式。

将窗帘拉上,埃里克想到之前的黑影,总感觉这扇窗户在窥视着这个房间。

检查了贝尔房间的门锁,在确认上锁后靠着贝尔的床铺坐了下来,埃里克在一片漆黑中睁着双眼,直至天明。

06
阳光代替了月光,照亮了这个房间,第二天已经到来了。

床上的贝尔发出了呻吟,反而带着一丝惬意,她转头发现了站在一旁的猎人。

“啊?”贝尔打了一个激灵,在发现自己身上目前的衣物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我现在不管什么反应……都是情理之中吧?”

“没错,但是可以先听我解释吗?”

“知道了,但是可以让我先洗漱一下,然后换身衣服吗?”贝尔抓着被子,只露了一个脑袋出来,“酒馆里有洗漱间,你去大厅应该可以找到,一会在大厅再谈吧。”

“知道了。”

埃里克到了大厅的洗漱间中,用水泼了泼自己的脸,一夜未眠并没有让你有丝毫迷糊,所受的训练这也是必修课之一,他曾经做到连续三天不眠的生存挑战。

看着面前镜子中的自己,埃里克在心中默念,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误。猎人最畏惧的事情并不是被怪物杀死,而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回到了大厅,没一会儿贝尔从后间走了出来,梳着高马尾,气色和昨天比起来好多了。她开始着手收拾起了酒馆,做着开店的准备。

“说吧,昨晚发生了什么?”贝尔一边工作一边问道,“我只记得我收拾好就上床睡觉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你为什么在我床旁蹲了一晚上,然后一大早就在旁边盯着我看。”

埃里克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贝尔,贝尔沉默地布置着酒馆,没有打断你的陈述。

在听到描述窗外的黑影时,她手头的动作稍稍地停顿了一下,随后便向埃里克发出了提问。

"你看得清他的发色吗?"贝尔问。

"不能。"

"金发,我只记得他是金发。"贝尔继续手头的工作,"我被催眠了,你扇了我两巴掌,给我泼了一脸的水然后守了我一晚上是吗?"

埃里克没有否认。

"谢谢你,我以为你会把干掉窗外的家伙放在第一位。"贝尔说,"说实话这两巴掌我现在还在疼,但如果你没扇我,我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感受到疼痛。"

"保护你们才是我的第一职责,杀死怪物并不能更好地保护人类。我明白这点,我经历过。"

一个偏远的村庄因他而死了半数以上的人口。

"我晚上会把窗子给封起来,我最后的记忆就是那头金发。"贝尔说,"那晚也是,如果不是他手头上正忙着,可能你昨晚住的就是我的房间了。"

"你害怕吗?这不可耻。"

"是的,我很害怕。"贝尔承认到,"我确信今晚我又得喝酒了,如果没有你让人昏睡的迷情圣水。"

"接下去的这几晚我都会住在这家酒馆的,这种不要钱的住处可不少见。"

贝尔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点,她刚才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

"过来,我请你喝一杯。"贝尔招呼埃里克坐到了昨晚的位置,她从酒架上拿下几瓶酒倒进了调酒壶中。调酒壶在她手中翻着花,这更像是一场表演秀,若是普通的酒客已经惊异地吹起了口哨。

上面的口盖打开,透明的液体倒入杯中时像在发着光,精准的控量正倒满了一杯酒。贝尔手从腰间一抹,一把小刀出现在她的手中,从身后的酒架下拿出一颗青柠,划上一刀放在你的杯上挤下了几滴青柠汁。

“喝吧,这会让你精神一点。”贝尔将酒杯推到了埃里克面前,第一束透过门缝的阳光照进了酒杯中,杯中七彩的彩虹点亮了整个大厅。

“很美。”

“是的。”

埃里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不上的刺激卷席了他的大脑,青柠的味道似乎被无限放大冲刷着你的味觉。很难描述这杯酒的味道,酒精味成为了其附属品,它带给猎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瞬间的激灵,将手插入冰水中那一瞬间的感觉。

把这个感觉拉长十秒,就是现在的感受。

“怎么样?”

“好极了,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埃里克不自觉地笑道,这杯酒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所以说你让我调一杯甜牛奶可真是屈才,我一般也不给人调酒的,你这次是特例。”贝尔抬高了语调说,这是自豪的表现方式。

“谢了,那我得出去调查了。呆在这里是找不到他的线索的。”

“如果你要调查的话我倒是有三个人推荐你去见一见,”贝尔收拾了埃里克的杯子,“一是当地的领主,二是教堂的主教,三是后街的头子。至于去找谁,那是你自己的判断,我不好说太多。只是你找到他们时,可别说出我的名字,我可不想扯上关系。”

埃里克答应了贝尔,走出了酒馆。

07

埃里克决定先从这个城市的阴暗面开始找起,正如贝尔所说的,光与暗总是相对存在的。而暗处的东西往往会被人所忽视,当然这不适用于猎人。

埃里克来到了贝尔所说的代表后街的区域,说是后街但是这里实际上是指一整片地区。

人流量随着你的深入变得密集了起来,但是周围的建筑更加破旧,人群中开始有人的目光在埃里克身上游离,猎人的反侦察能力让你明白这个地区的人待人并不友善。

至少对陌生人来说。

一个孩子迎头撞上了猎人,马上抛出了一句道歉就想匆匆离开。这可真是经典的小把戏,埃里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一拧。

"啊!"孩子吃痛地松开了手,一块腰包掉在了地上。

里面装满着银子弹,可能他误以为是钱包,不过的确价值不菲。

那个被控制住的孩子,他的眼神就像是炸毛的猫。

"现在带我去找这后街的头,否则接下去你这只手就再也摸不了别人的钱包了。"埃里克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孩子开始挣扎,但在埃里克的握力下他所做的只是无用功。

稍稍施力,他开始痛苦地低声尖叫。

"我知道你不想帮我,但我这是在和你交易。你帮我,保住你的手,还能得到这个。"埃里克另一只手从袋子中倒出一颗子弹,高级银制成的质感,吸引住了小孩的视线,"稳赚不赔。"

"可以,但你要先放开我。"小孩说。

埃里克放开了他。

"跟着我,如果信任我的话。"小孩回头说,"我倒是不信任你,我信任的是你的子弹。"

跟着小孩挤过人群绕进了楼房间的一条条小道,带到了一个周边无人的楼房门前。

"进来,我带你去找他。"小孩招呼着埃里克进去。
"你先进去。"埃里克说到,他并不信任这个孩子,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人不能用年龄去衡量他们。

孩子推开门走进去,埃里克在他身后将枪掏了出来,换上了普通的黄铜子弹。

推开门便是一间破旧的客厅,与外头的阳光形成的强烈对比的阴暗让人一时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是猎人察觉到了一束光从中折射而出。

有人拿枪指着埃里克,他被自己最擅长的兵器指着。

猎人当即侧身,随之就是一声枪响,他避开了这埋伏的子弹。

而在这一瞬间,眼镜也适应了光线差,捕捉到了客厅中的情景。

一个男人蹲在客厅的长椅之后,手上拿着一把长枪,他的脸在猎人的动态视力下缓慢地展现出惊异的表情,不敢相信会有人能躲开这样的袭击。

埃里克连开了三枪,一枪射在了长枪的枪口,剩下的两枪射在了他们两个的脚底。

猎人拿枪指着他们两个,缓步走进了客厅之中,他的枪速让枪手放下了手中报废的长枪,举起张开手掌的双手。

“这三枪我能全部射在你脑袋的同一个地方,如果我愿意。”猎人说,“我只想要信息,带我去见这个地区的头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里克将枪一转,顺势扭身余光瞟到身后站着一个躲在门后举着木棍的男子,他大叫着为自己壮胆冲了上来。埃里克稍稍低头抬肩扛下了他的第一击,避免了头部受伤的致命伤的同时顺势皆近了他,另一只手拿着枪托狠狠地打在他的头上。

男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

“好,现在可以听听我的话了吧。”埃里克回头枪指向呆站的两人。

“你是谁?”两人的声音有点发颤。

“猎人,我对你们没兴趣。我只杀那些怪物。”

"猎人?"两人面面相觑,"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如果是指杀死吸血鬼的话,是的。所以你们同意吗?"

两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08
两人将猎人带进了一条巷子,巷子的尽头是死路,有一扇缝隙透露着紫色光芒的铁门,一旁的壁上有着两盏发着暗光的白炽灯泡。两名穿着正装的魁梧男人戴着礼帽站在门的两侧,都一只手伸出衣服内侧,眼睛死死盯着这条狭长的巷子,没有人能在他们的监视下潜入。

"他想要见首领。"带埃里克来到这里的男人向守门人卑微地说到,看得出来他将猎人带到这里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他说他是猎人。"

"将身上所有的武器寄存在门口。"看门没有理会男人的话,只是说到。

“没有可能。”埃里克断然拒绝到。

他明白没有带着自己的枪,和这些人就没有什么好谈的。就像是一开始遇到的孩子,他是整个后街的缩影,没有展现出力量,就没办法得到他们的信任。即便是强迫的信任。

“我有一把枪和一柄刀,但是我没办法交给你们,因为我无法信任你们。就像是你们没办法信任我一样,当吸血鬼咬断你们的喉咙时,可能才会想起我曾经来过。”

两名看门人相视一眼,背手敲了敲身后的铁门。

门上的一小块闸窗被拉开,只能看到门后的一双眼睛。看门人与门后人耳语道,门上的小闸窗户便又关上了。

“你们两个可以走了,”看门人挥了挥手驱走了两名带路来这里的小混混,“对了,你们不是一直是三个人吗?”

“二哥被他打晕了,还在家地上躺着。”最开始的孩子回答道。

“他没杀了你二哥吗?”看门人问道。

孩子摇了摇头。

“陌生人,你可以带着你的武器进来。”看门人说,“如果是首领的话应该也会同意的。你说你无法信任我们,是因为我们不信任你。那么我愿意先展示我的信任,只是我会跟着你进去,如果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会先打断你的腿,但我不会杀了你。”埃里克说。

“我也一样。”看门人笑道。

猎人答应了看门人的条件,此时他身后的铁门也恰好打开。

"首领说答应他任何条件,让他直接去见首领。"里面的守卫说道。

跟着看门人进入了房屋之中,这里是一家妓院。

妓院中几盏紫色与红色的霓虹灯来回地晃动让切尔西的眼睛失神,破旧的音乐盒播放着靡靡之音环绕于整栋建筑,这个房间就像是内心世界,现实之中或许不存在这样鲜艳得过分的地方。房子是塔式的结构,中央大厅周围是螺旋向上的阶梯。人并不多,大厅中只有两三名男子在闲晃挑选着他们的商品,从牢笼中挑选。

厅中仍有一些守卫,看到身为陌生人的埃里克手中拿着一把左轮很快地反应过来,从怀中拔出手枪瞄向他的脑袋,子弹上膛保险解开的声音在密封的空间中回响着。

"冷静,首领答应要见他。"看门人说道,守卫们便枪重新收回怀中。

"嗯哼。"埃里克清哼一声,若不是看门人制止,他可能会先手开火。

"首领的话就是这里的规矩,你可以把枪收下了,这里没人能碰到你。"看门人在前面带着猎人前进,你们踏上了通往上层的螺旋楼梯,"我是卡伦,那天我在酒吧注意到你了。这个城市中带着枪的陌生人可不多见,更何况你长着一副狠角色的模样,你杀过人吧?"

"没有,我只杀怪物。猎人从不杀人。"

"那可真是让人敬佩,拿着枪而不杀人我想比不杀怪物更难做到,我开始觉得你真的是个猎人了。"卡伦说,"那么就姑且当你是个猎人吧。猎人朋友,你在酒吧和贝尔搭话了吧,你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她遭到吸血鬼的袭击,我半夜救了她一命。只是如此。"

"那可真是简单,很有你的猎人范。"卡伦笑着说,从他承认你开始,就和一直雕塑一般的看门人判诺两人,"首领就在里面,我带你进去吧。"

到了房屋的顶层,两名守卫背手站在一扇大门两侧,他们腰间悬挂着两把长剑,穿着一套贴身轻甲。猎人注意到轻甲下隐藏着的手枪,以及弹药与短刀,这两名守卫全副武装。

卡伦点头向两人示意,两人的目光便从他们身上移开,继续监视着周边的情况。

"跟着我。"卡伦轻轻推开了一扇门,埃里克跟着他走进了房中。

房中摆放着长条的木制长桌,上面铺着昂贵的毛毯,毯则是大量的文件与杂物。后面两侧则是高大的书柜,其间是一扇巨大的窗户拉着窗帘,房中显得有点昏暗而点起了好几盏灯。

房中的角也站着守卫,身上的装备与门口的两位相同,是统一编制的部队。坐在木桌之后的是一个魁梧身形的光头男人,是个筋肉男,黑色的肤色与脸上的伤痕让他看起来就像头凶悍的野牛,宽大的座椅容纳不下他。

他怀中抱着一个女人,相比起这个巨汉,女人更容易成为房间中视线的聚焦点。她穿着宽松的长袍,褪下的衣襟展露诺隐诺现的身材,让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男人的热情与渴望。女人抽着一根细长的烟管,如果说贝尔是清冷的凛冬之花,她就是一株糜烂的罂粟,能勾起人类的一切欲望。

埃里克见过魅魔,这个女人和这种怪物相差无几。

"首领,这位就是那名猎人,我把他带过来了。"卡伦单膝跪下,低头说到。

"猎人,没有其他名字。"猎人没有理会一旁下跪的卡伦,站着说,"我为这座城市中的吸血鬼而来,你们谁是老大?"

"起来,甜心。"女人向黑人壮汉说道。

黑人壮汉沉默不语,将女人慢慢抱起,女人顺势站了起来,像是水一般从他手中滑下。

黑人壮汉阴沉地走开,阴沉着脸从埃里克一旁走开,身后传来和他身形不符的轻巧关门声。

"我是老大。"女人坐回长桌后翘着腿说,她胸前的衣襟似乎因为动作又往下褪了一丝,丰满的胸部的阴影部分又少了一丝,烟圈从她口中悠悠吐出,"我的名字叫做雅劳丽丝•昂,很绕口是吧,叫我昂就行了。幸会,猎人。"

细腻的棕色皮肤在火光下带着迷幻的光泽。

"首领...."卡伦听到丽丝说出自己的姓名,抬头惊异地说。

"嘘...可别打断我,卡伦。"昂向着卡伦摆了摆手指,"你可以先出去,或者在一旁乖乖旁听。"

卡伦没有多说什么,欠身站在了一旁。

"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猎人。可以请你向我证明你猎人的身份吗?合作是需要互相信任的。”

"既然你让我走到了这里,就意味着你相信我了。或者说是因为情况已经失控了,你不得不相信我了,是吗?"

"但是我又怎么能相信你能够解决麻烦呢?"昂说,她的眉毛稍稍挑了挑,"多少人来找过我,其中也有一个真正的猎人,一半被吸血鬼吸干,另一半甚至没办法在这个城市中生存。"

埃里克开枪了,打碎了昂身后的窗户,玻璃炸碎发出刺耳的声音,同时风从窗户的破洞涌入将窗帘卷起。光随着风一起占领了这个房间,背光的昂端坐在椅上,对着一瞬间的变故微笑以待。

她身后的光让她像是一位女神,光晕在她身后熠熠地散开。

周围的守卫后知后觉地拔出枪指着埃里克,是猎人的拔枪速度太快了,而不是他们太慢了。

卡伦抽出一柄短刀,低着猎人的腰部。

"你们都把武器收起来吧,他要是愿意刚才就能把半数人脑袋打到墙上了。"昂站了起来,迈着猫步走到猎人面前,她窈窕的身材快要贴上来了,"你证明了你是个猎人,这扇窗户的钱就不用你陪了。你来这里想要些什么呢?还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所有人将武器收起来,继续背手站着,冷眼看着埃里克。下一次他做出格的举动,可能昂的命令对他们也不管用了。

“不需要我来问,你只要告诉我你想告诉我的就行了。如果是你不想说的内容,即便是我问你也不会告诉我答案。”

“那我可得好好理一理了。我会说出你所想知道的内容。”昂看着埃里克阴沉的表情,掩着笑往后退去,“不是说我会说谎,而是真相总是具有多样性的,不是吗?”

“你只需要说就行了。”

“那请你再稍等一会,我想先把这扇窗给关起来。”昂向一旁的守卫招了招手,“C,麻烦你去叫人来补一下这扇窗户可以吗?”

守卫在听到命令后,稍稍屈身没有说一句话,离开了房间。

“这样吹着风让人感觉很燥热,很容易让人出汗不是吗?”昂将长桌前的椅子拉出来,“坐下吧,等C喊人来补桌子的时候,我好好跟你讲讲这座城市怎么样?”

“不用询问我,你只需要说就行了。”

“从哪里开始呢……”

09
城市是分为两块的,一块是由我统治的后街,另一边则是由领主统治。很老套的的情节,一个城市一但有了我们这些人,就出现了正反两面,即便我们都是一样的人类。一样的,是的我用了一样的这个词。

我们做的和领主无二区别,都是一种交易,人们给钱我们提供给给他们服务。统治者也就是商人,民众给予了多少,我们就给予多少回报。他们愿意交出钱来愿意效忠于我,我便给予他们底护给予他们工作。

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只是想要活下去的人,但是除了后街这个城市恐怕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恶人就应该被杀死吗,留下一个全都是善人的世界?并非如此,大多数人只是没有选择而已。

我出生就在这间红房子里,而我现在还在这里。这是我的选择吗?

人活着总是创造价值才能收获什么,后街生产的毒品、兵器、妓女送到了哪里?大部分都被这座城市的另一半人所消费,而另一方的统治者却想尽一切办法要将我们毁灭。成了吧,他们需要我们。

这真是痴人说梦,一片面包的正面可没办法把它的背面给吃了。

帝国开始了战争,许多难民涌入了这座城市,还有一些逃兵什么的。这些人想要活下来,后街给了他们机会,只要遵守我们的规矩绝大部分人都能好好活着。

如果不遵守,那另算。

至于另一边的领主则是想尽一切办法要将这些人丢回前线,毕竟这是更上层下达的命令,他只是奉命行事。但是在我这里,没必要遵守更上面的命令,因为我就是最上层。

争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在帝国的协助下他们可没有停下对我们的围巢。我们只是被动地躲避,就像是猫捉老鼠,但老鼠却越长越大。这是大势所趋,本该如此。

在很多你没听过的故事里,我可能不是坏人,而是救世主,真相总是有多样性的,你如果在领主那一边听到的故事和我这里就不大一样了。

我会只挑对自己有益的部分说明,这点你知道,我也知道。

吸血鬼的出现是在一个月前,从第三街区那里出现了第一个受害者,之后的受害者并没有呈扩散趋势而是随机地分布于城市的各个角落。

第一个辆性者出现我们就开始了调查,和城里的教会也第一时间取得了联系。但是牺牲者的人数还在增加,不过基本已经确认了其身份,大多数后街的居民与成员。

常规的吸血鬼可不会这么挑食吧?这个吸血鬼归只能属于帝国。

我派出去的巡逻的部队有目睹过案件的发生,他们也做好的相应的措施。银制武器,圣水,十字架与圣经,这些都有进行装备。他们击退了前来袭击的吸血鬼,却在随后的追击途中遭遇了城中卫兵的巡逻队,遭遇战阻断了我们追击的进行。

一次是偶然,那么三番五次只能说明有有意而为之。

吸血鬼是一个金发的家伙,我的部下有给我的资料有限。这个怪物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井没有纠缠,可能是吃饱了还是什么,很快地就脱战逃跑,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信息。

金发,身高不高,穿着包裹全身的斗篷。仅此而已。

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后街的人,如果按照世间罪有应得的说法也不该如此。这里面也存在没有从事非法生意着,只是过着平凡生活的人,这个吸血鬼可不是某个正义使然的普通市民想要当什么城市守护者。

它是整个后街的梦魔,恶魔。

是在一个月前的那一战后,领主放出来的一条狗。

即便没有你,我也准备好了对付它的部队。情况并没有失控,我有把握将它杀死,就像往常一样。不过若是你想像上一个家伙一样自己去赴死,我可不会拦你。

但是看在你没有惹出什么麻烦的份上,就是没有一枪打死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三兄弟,我还是劝劝你吧

别掺合这件事,我们能解决,又或者……你愿意协助我们?

10
“我会协作你们,我的目标是杀死吸血鬼。与谁联手并不应该成为问题。”

“识相的家伙,毕竟你要对付的可不只是吸血鬼,还有帝国的人。”

“听你这么说,那么你能告诉我关于上一个猎人的事吗?我得到的消息是他站着死在巷子中,拿着他的剑,另一只手领着一只干瘪瘪的手臂。”

“哦?这又是谁告诉你的?”昂的眼神冷下来,目光像是捏着你的心脏,“这些事……你从哪里知道的?”
"不要怀疑我,我自有办法。"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没问题,毕竟你可是猎人。但请稍等一下。"昂说。

她招来了一名身边的侍卫,在他耳边稍稍耳语了一番。侍卫直径从埃里克身边走过,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他不像你是个没名字的家伙,或者说你只是不想告诉我们?在这方面上他可比你坦诚多了。"昂接着说道,"他叫李,从东方来的。"

"东方?"猎人遍布于整个世界,但实在没想到在这里会得到一个东方猎人的消息。

"是的,从东方的王朝来的。"昂说,"穿着长跑,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典型的东方人。"

"他也找到你吗?"

"是的,不过他态度可比你差多了。虽然你也没好到哪去。"昂说,"他会魔法,在东方是叫做咒术吗?他在这里动手,把我一年的账本全给烧了。他的原则性可比你强得多,不屑和我们这些三教九流合作,即便我们已经占据了整整半座城市。"

"不欢而散。"

"没错,不欢而散。可我还是把我知道的情报告诉了他,如果他可以把吸血鬼解决了那对我也有好处不是吗?"昂说,"他介意我利用他,我可不介意他利用我,合作总能共赢,伤害都来自于背叛。"

"接着发生了什么?"

"那晚李和吸血鬼战斗的知道的人不多,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到尾声了。"昂说,"说是尾声其实也就是吸血鬼的进食时间,李斩下了它的一只手臂,地上是李碎成几块散落的十字架.........."

在昂的描述下埃里克看到了那天月光下的场景,来自东方的猎人左手握着长剑,右手抓着斩下的鬼臂。地上散落着十字架碎片与李携带的圆盘,反射着月光照亮着他背后的阴影。这个男人至死都是站着的,猎人知道世界上的猎人并不因为相隔而产生差异

"吸血鬼可能是受了伤,它的体型更小,像是...一个孩子一样?"昂说,"它趴在李的背上吸血,在发现我们赶来后分成蝙蝠逃走了。"

幻化,或许它是无法保持自己幻化的姿态。

每个吸血鬼都能够幻化,这是他们常驻于社会的基础。

"李有留下什么吗?"

"他的剑,还有一块令牌,可能在东方代表了他的身份吧。"昂说,"我们给他收起来了,但是他的尸体....因并没有被完全吸食,担心在这之后会化成食尸鬼,已经交给教会保管了。"

"那么关于一个月前,吸血鬼出现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领主进第三街区抓人,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征兵就擅自展开了。我们反击,仅此而已。或许是因此触怒了他,让他放出了这个怪物吧。"

“能把他的遗物交给我吗?同为猎人,我想我有权利要求。”

“这可不是你说的算,我听说猎人总是独来独往,没有任何交集。”昂说,“你现在才搬出这样的说法未免太过牵强,还是说这是你为了想要这些东西才编出来的借口?”

“如果你不愿意,那便不需要了。只是出于对他的尊重,应该给他的遗物以更好的归宿。”

“借口不被揭穿便不是借口,猎人,这次我就不揭穿你了。”昂笑着说,她把你心中所想看得一清二楚,“但是相应的,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我这里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昂挥了挥手,大门两旁的侍卫拉开了大门。

一个头上蒙着黑布的男人被扣押在地上,支支吾吾的声音让你知道黑布之下他的嘴也被堵住。

“带他进来,把他头上的布给摘了。”昂说。

侍卫将男人带到埃里克身旁,拉开他头上的黑布。埃里克没见过这个男人,他脸上布满了汗珠,眼白中因为紧张伸出了密布的血丝,嘴中被塞着布块,牙关节因为过度发力而鼓掌起来,让他像是一只愤怒的青蛙。

“告诉我……是这个家伙告诉你关于李的消息吗?”昂歪着脑袋问道,像是在路上与友人打招呼,问他中午有没有吃饭一样。
"作为猎人我有自己的准则,给我提供信息的人我会尽力让他们远离事件的影响,尤其是有过以前的经历。但我同时也不想对您撒谎,所以我的回答是不,这不是给我信息的那个人。您大可把整个后街的人一个个带过来拷问,不过我想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您觉得呢?"

"耍小聪明的回答,"昂说着招了招手,"带他走吧,按照猎人先生的意思。"

侍卫将男人头上的黑布又一次盖上,将他拉出了房间。

"这家伙是我随便抓来的,简单来说就是个诱饵。"昂又拾起了之前的细烟管,一旁的一名侍卫给她点上了火,几丝烟雾开始蔓延在房间中,"我知道你不可能告诉我那个人的身份,但我想知道你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或许你识破了,在短短的一瞬间做出了判断。但也许是无法为她牺牲一名无关的普通人,说到底是被你自身的道德准则所束缚。"

"你想说些什么,"埃里克毫不客气地说,"时间对我们来说可不宽容。"

"长话短说,我向来如此。"昂说,"你想让那个人尽可能远离这次事件,但你是否想过这样做是否正确呢?真相具有多样性,她可能不会对你说谎以此得到你的信任,但她可能并没有说出一切。"

"或许是的,但我也没有完全信任你的理由。"

"本该如此,我也不指望你会完全信任我,本来就是相互利用不是吗?"昂说,"也就是说说我们如今是合作关系,你对我付出多少信任,我相应地给予你多少回馈,这是后街的规矩。"
“如果什么时候你愿意真正地相信我,再来找我谈谈吧。”昂说,“在这之前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卡伦,送客。”

埃里克在卡伦的陪伴下离开了这间房子,期间两人没有更多的交谈,只是他在前面领着你绕着这螺旋楼梯一层层地往下。卡伦是昂的贴身侍卫,但与他主人不同的是,他更相信自己直觉的判断而没有像昂那样深厚的城府。

“我相信你,你会协助我们。”送你到门口后卡伦才开口说道,往埃里克手中塞了一张卡片,“你守住了你的秘密,我认为这并不可耻,绝非首领所说的不坦诚。正因如此我相信你,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埃里克没有接话,只是稍稍停顿便离开了。

“如果你去教会,请小心一点。”卡伦在猎人身后说,“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

11
来到了城中的教会,教堂是哥特式的建筑,高耸的尖塔似乎要刺破云霄。但是整体的风格并不像你以往所见的教堂一样充满圣洁的意味,通体的墙砖用着稍微偏暗的色调,更像是破旧的城堡。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云在天空中聚集着,阳光透过了云层没有原本的炙白,反而现得昏暗,更让这间教堂现得阴暗。

推开教堂正中的大门,大礼堂两旁的彩色玻璃散发着浑浊不堪的光芒,让人感到沉闷不堪。天气改变了整个教堂的氛围,卡伦的话也让猎人稍稍提起了一点警戒。

大礼堂中只有三三两两的神职人员还有前来祷告的市民,祷告室正处于开放时间,几个人在附近排着队,没有人注意到猎人的到来。

埃里克看了看手中裹着的卡片,那是一张通体漆黑不知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卡片,上面用烫金铭刻着一朵玫瑰。
TOP
Facedays
2021-01-26, 14:13
Post #2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67
   7

Group: Builder
Posts: 15
Joined: 2020-10-30
Member No.: 90123


12
埃里克决定在这里偷偷地进行调查,他记得卡伦的提醒,无论这里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低调行事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找到了一名独自清扫卫生的义工,一名年轻的少女,在角落擦拭着长椅。

“可以打扰一下吗?”

“当然可以!”少女听到有人向她打招呼,回头就发现了埃里克,兴奋地回应道,“是生面孔呢,旅行者?”

“嗯,刚到了这座城市。”

“欢迎你,陌生人!”少女说,“愿主保佑你。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看来这名少女是一名普通的义工,因为对宗教的信赖而在这里做着杂活。只有未经世事的年轻人和经历了太多的可怜人才保持着信仰,其实埃里克心底里也是一名虔诚的教徒,一个人总要有地方寄托自己的信仰,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

“请问一下这个教堂的墓室在哪里。”

像李的尸体如果交给教堂保管,很大的可能是放置在墓室当中而非埋葬在普通的墓地里。

“墓室吗?”少女略微思考了一下,“我有下去打扫的经历,但是打扫之后钥匙什么的就都被主教收走了。里面安放着不少伟人的遗体,外人是不能随意进出的啊。”

“你有听说最近城里出现的吸血鬼吗?我的一个城里的朋友……”

“是这样吗……愿他在主身旁能得到安宁……”少女在胸前画了十字为埃里克口中的友人祈祷,“你是想要在墓室里见他最后一面吗?”

“是的,我听到消息后特地赶来这座城中,但是得到了他已经被安放在墓室的消息。拜托了,我只是想要看他最后一眼。”

“但是主教特地嘱咐过不要一个人进入墓室,我上次去打扫时也有一名牧师跟着我下去……”少女说,“如果你真的想要在他被火化之前见上一面,我想我可以直接带你去找主教,他应该会答应你的要求吧!”

她十分想要帮助埃里克,但同时她也是一名虔诚的信徒。埃里克的请求绕不开与主教见面。
“那麻烦你了。”埃里克同意了少女的提议,他并不想对着眼前这位平凡的少女施暴或是耍其他手段以获得进入墓室的机会。

之前的选择都决定了只以堂堂正正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即便这会让你暴露在危险当中。

“主教应该附楼里处理公务,我这就带你过去。”少女将抹布收进身后的衣兜中,手在身上有点脏兮兮的麻布围裙上拍了拍。

“好的。”

埃里克跟着少女离开了大教堂,穿过了侧门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这样大的教堂不仅有礼拜的场所更有各种各样其他的设施。

“这里是主教处理事务的场所,你跟他说明情况他就会答应你了。”少女低声说明情况,“主教人是很好的,但是第一次见他都会觉得他有点吓人。”

看到埃里克点了点头后,少女轻轻扣了几下门扉。

“进来吧。”房内传来低沉的男中音,略带着沙哑。

少女推开了门走进了放中,房间整齐收拾着大量的文件,在书架上整齐地摆放。一名已经步入老年的男人在中间的书桌上翻阅着大量的书信,另一只手同时在写着点什么。

男人稍稍有点谢顶,发色是黑白斑驳的,但是他仍然挺直着脊梁审视着眼前的文件。他脸上斑布这皱纹,眼袋下垂着,疾病或许已经找上了他。但是在埃里克眼中他和那个村庄的神父却无比相像,他们身上都带有某种气质,只有真正的神职人员才拥有的,或许是信仰,但绝不是他身上的陈旧的教服带给他的。

"简,什么事?"主教抬头看着两人,"这位是...."

"主教...."简向主教陈述了埃里克向她说明的情况。

"朋友,我同情你的遭遇。"主教说,"你能告诉我你的朋友是什么时候遭到袭击的吗?有的尸体已经埋入了墓园之中,恐怕....”

"我听闻是被收入墓室当中,或许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是那个东方人吗?"主教问。

"东方人?不,不是的。"

埃里克将自己伪装起来,如果自己只是一名想要见到见死去朋友的普通旅人,或许就不会被怀疑,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你跟我来,"主教站起来说,后又向简招了招手,"简,你也一起过来吧。"

"唉?我吗?"简看了看周围,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问到。

"嗯,你也该学些东西。"主教说,"之后或许还要接待更多这样的人,愿主保佑他们。"

"好的!"简在胸前划了十字,跟上了两人。

主教带着埃里克和简缓步走进了教堂的地下室,一股寒气迎面朝埃里克扑来。虽然上面的教堂让他感到了沉闷,但好歹是有些许凉爽,而这个地下室却让他感到了邪恶的阴寒。仿佛这底下不是安放着尸体,而是封印着恶魔。

到了最下层,这里有一整排的石台,上面排放着一模一样的石柩。这是一个完全由石头与水泥砌成的地下室,整个空间唯一的热源是壁上的火把,但干冷感让人感觉火把像是摆设。

“最外的石柩中安放着最近被吸血鬼杀害的人,你自己看看吧,外面都有写着名字。”主教带着简在一旁看着埃里克,"但是请不要动到最里面的石柩。"

埃里克走过一排排石台,上面压着暂时记录用的纸条,记载着人死去的时间与死因。

无一例外,全部都死于吸血鬼之手。

埃里克走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最后的石柩前的纸条上写着他这次来的目标。

【姓名:李】
【异乡人,死于失血过多】

埃里克打开了李一旁的石柩,里面安放着一名男人的尸体。埃里克感觉自己打开的并不是打开了暂时安防尸体的石柩,而是打开了千年前就存在的古墓。

无法分辨男人的年龄,只能知道他或许没有步入老年,因为他的头发还是黑色的。因为皮下物质的缺失,男人的皮肤皱缩着,像是干枯的树皮。双眼的部分凹陷下去,像是骷髅一般只是外面套上了一层暗灰色的隔膜。嘴在临死前似乎在痛苦地哀嚎,张开着,里面的舌头像是一片脆弱的枯叶,干扁扁的,一碰就会碎裂。

他像是被活活抽干一般。

一旁的主教遮住了简的双眼,这样的尸体若是被这名少女看到,会让她晚上没办法在向主的祈祷中安然入睡。

猎人悄然将石柩掩上了。

“他是你的朋友吗?”主教问,“我很抱歉。”

“是的,谢谢你让我走到这里。让我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最近有很多向你一样的人,我都带他们过来了。”主教说,“我想他们是有权利见上自己的亲人、友人最后一面的,相信在你们的祝福下他们能顺利地到主的身边。”

“最里面的石柩安放着什么人?为什么不能打开?”埃里克向主教问道,“有人向我提到了李这个名字,让我忍不住在意。”

“他?只是被吸血鬼杀死中的一员,但是教会还没来得及好好处理他的尸体。”主教说,“我们担心吸血鬼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会让你们染上。”

主教给了埃里克没办法多嘴的理由,他找不到借口查看李的尸体。但埃里克知道主教肯定也知道着什么,他不愿意让人看到李的尸体,也没有说明李猎人的身份。

“可以请简先上楼吗?主教,我有话想跟您说。”埃里克在胸前划了十字,“一些话我想单独向您阐述。”

“也许这里比不上忏悔室,但是你也可以在这里说出你的心声。”主教说,“简,你先上去吧。我和这位先生有话要单独说。”

“没问题,主教。”简稍稍鞠躬后便离开了地下室。

等到简离开地下室后,埃里克决定在这里向主教阐明自己的身份以及目的,无论他是否答应,他都会打开李的石柩进行查看。

“我是一名猎人,我来这座城中是为了吸血鬼而来。”埃里克从怀中拿出了左轮拍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这是我的枪,我想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你是猎人?”主教似乎没有为埃里克的身份感到震惊,“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让你来到这里的。”

“你不想让我看到李的尸体,能告诉我原因吗?主教,你现在想要向我隐瞒些什么,关于这座城市,关于吸血鬼。”

埃里克不想和眼前的这名圣职绕关子,你直入主题。

“我……没有什么要跟你多说的,你的目的是为了李的尸体而来的,为了和你一样同为猎人的他吧。”主教说,“但请你离开李的石柩,这是为了你好。”

“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想你无法阻止我打开它。在来这之前我去过后街,他们给了我这个东西。”

猎人亮出了黑色的卡片,上面烫金的玫瑰在火把下闪着光。

“黑卡……但这还不够,这座城市是分成两半,而非只属于其中一方,包括这个教堂。”主教叹了叹气说,“在之后我会向后街说明,但现在请你离开这个地下室,我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主教伸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挂坠,丝丝光芒从他掌中冒出,逐渐照亮整个地下室。

眼前的主教是一名高阶的圣职,懂得一些圣魔法并不奇怪,埃里克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在光照耀这个空间时,埃里克发现李的石柩似乎真的抖动起来,之前听到的响声似乎并非幻觉。

13
埃里克将枪收回腰间,双手张开表明了他并不愿战斗。

"冷静,我没有和你战斗的理由。我们应该有一样的目标,杀了藏在这座城中的食人鬼,那名吸血鬼。"

"或许如此,但请你离开李的石柩,朝我这里走开。"主教并没有解除他的圣光,他的眼睛成为了房间中最闪耀的光源,他的声如洪钟。

"不是我的错觉,他还活着是吗?"埃里克明白主教也察觉到李石柩的动静,这个装着死人的容器似乎活了起来。

"不,他死了。"主教说,"我确认他已经死了,也对他进行了净化。"

"这说不清楚。"

"他不想死,可能过强的执念让他保留了那只鬼留下的东西。你来的太早了,你还没有去见到领主吧。"

"没有。"

"真相是有多样性的,猎人,你应该从更多角度去发现。"主教说着向李的石柩走去,"你身上的某种东西,或者是你本身唤醒了李,我现在要将他彻底净化。希望你最后不要变得和这个东方人一样。"

埃里克决定在一旁等待事件的结束,无论李生前是什么,现在的他就是依靠吸血鬼这种肮脏的力量想重返人间的怪物。而主教作为神职人员,有能力也有义务将其扼杀。

但如果主教做不到。

埃里克将银子弹推进了左轮中,一粒粒地填充。

他会接手。

主教将手十字架放在了石柩上,囔囔的自语声混浊不清在墓室中回响,像是垂死的神在黑暗中的低语声,浊流涌动在这个空间。

他身上的光越来越亮,由光凝聚而成的具现化十字架浮现在石柩上,将石板死死压制。与之相对抗的是晃动愈加激烈的石柩,像是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埃里克能感觉到主教身上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圣职的能力与其信仰直接挂钩,就如小镇的伪神所说的,付出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主教将身心都奉献给了上帝,他是这些亵渎上帝力量的克星。

"安息吧。"神父最后说到,终结了这场对抗。

他身上的光芒暗淡了下去,刚刚经历过的冲击现在平静了下来。墓室又变成第一次见的景象,只有几阴冷的火把在燃烧。

"东方人...就是不一样啊。"主教转身向你说,笑着。

在埃里克意识到了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时,石柩的板炸飞开来,碎裂的一片石板砸在主教胸口将他击退开来。还在他两只手聚在胸前,一层暗淡的光盾挡下了这击,但在冲击力下,他嘴角仍流下了献血,染红了他的圣袍。

一只干枯的抓住了石柩的边缘,穿着东方长袍的李从另一个世界归来,或许他从前是个能迷倒少女的东方猎人,但现在他那具接近干枯的身体让他被埃里克归为了怪物的一员。

"洋人的道士还是差点火候,你是被称之为主教吧?"李转头看向一旁喘息的主教,伸出自己枯枝一般的手指着他,"这个城里的鬼可不止那个姑娘,你也逃不开关系。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斩!"

一束不可思议的气流在李的指尖凝聚,向着主教爆射而去。

救人。

埃里克做出了那晚在酒馆的决定,开枪的同时飞扑将主教推向一旁。子弹与气流相撞被弹开,弹道的偏移射穿了埃里克的左肩。

他从没想过会被自己的子弹射穿,一股陌生的疼痛感从肩膀处直击大脑。

埃里克甚至有点同情之前被他用左轮射击的目标,他们死之前没有少受苦头。

“愚不可治,或是你仍认为你所做的是正确的?”李咧嘴笑着,“你和我是一样的,很奇怪,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名字都是猎人。”

“你还知道自己是一名猎人,为什么要袭击人类。”埃里克将主教放置在石柩后的阴影处,伸手堵着自己的伤口喘息着,仰头看着从石柩中缓缓站起的李,“我们没有权利能决定人类的生死,至少不应该。”

“我现在还是人类吗?”李狂笑着,“看,我现在这副摸样,我成了一个跳尸。”

“你是一名猎人。”

“我曾经是,就如同我曾经是人类。”李说,“我曾以为洋人会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力量而和东方有所不同,但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需要冷静,就像你曾经那样。”埃里克努力地与李进行交涉,即便他现在只想将身后的主教撕成碎片。

埃里克想起了昂对那个场面的描述,在李的尸体旁有着碎裂的十字架,这名东方人不可能随身携带着这些东西。或许他在这之前见过主教,就像埃里克一样。

“我现在很冷静,正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很冷静。”李撤下自己的衣服,他的身体沾满了写满了东方字体的咒印,就像是密布的虫子趴在他这具干枯的身体上,“这是我生前所定下的咒印。一旦我死了,我会完成我生前最后的愿望再死去。我曾经没有明白真相,在我死的时候我才明白,无论是什么怪物杀了我,我都会亲手斩下他的脑袋再死去。”

李并不只是因为吸血鬼而复活,而是他在活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杀了你的并不是主教,而是那名吸血鬼。你如果还是一个猎人,就应该停手。”

“你既然知道我曾经是个猎人,就不要挡我的道。我要杀了这个老家伙,再杀了后街的那个老鸨,当地的官府我也必须去走一趟,最后杀了那个姑娘。你是个称职的猎人,如果你走我不会杀你。”李说得很快,最后像是说给他自己听一般,“但我现在不是猎人,正因为有束缚我才做不出正确的决定。如果你刚才不救这家伙,你可以用火器打穿我的脑袋不是吗?妈的,走到哪里的人都一样,我根本逃不出这个圈子……”

“一些你没有看到的东西遮着你的眼睛,而你根本看不到他们。”李对着埃里克说,“你要杀的可不止城里的鬼,是城里所有的鬼。你做不到的事,由我来做。”

“太上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李开始快速地念着咒语,密封的空气开始不安地颤动起来。

“别让他…走出这个……墓室”,主教虚弱地说,“必须……在…这……”

埃里克明白让现在让处于混乱精神状况的李走出这个墓室意味着什么,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中,你的左肩受伤,战斗上处于绝对的劣势。聪明点的做法就是暂时的撤退,在宽敞的场所借助掩体对李进行射击周旋,才能找到机会将其击杀。

近身的战斗埃里克不确定,或者说确信自己无法战胜这名变成食尸鬼的东方猎人。

“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剑来!”李大喝一声,整个墓室微微颤动着,支撑地下室的天花板炸裂开来,一柄长剑从散落的土灰中冲出,飞到了李的手中。

东方的道士还有这样的能力?埃里克第一次感觉到不可思议,即便他已经见识过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但眼前的东方人的兵器跨过了半个城市到了处于地下室的他手中,这合理吗?

埃里克很快地做出了决定,将瘫在一旁的主教搀扶起。

“还走得动吗?”

“不要管我,必须在这里杀了他。”主教咳着血说,“上面有太多无关的人,不能让他走出去。”

“他是猎人,至少从前是。”埃里克说着将主教扶着向出口走去,“在这里我没办法解决他,必须到空旷的地方。在这地方就只是把命搭进去,根本就是没意义的事。我相信他不会滥杀无辜,他只会杀了他想杀的人。”

“成为食尸鬼的人……”主教还想说什么但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猎人,必要的情况我不介意斩下你的一只手。”李将剑一挥,在这个墓室你感觉到一股劲风席卷而来,像是要割伤你的皮肤一样,“最后一次警告,放下这个老家伙,我不会杀死无关的人。”

“立场不同终究只能战斗,你可别多说废话了。”埃里克另一只手举起枪,拨动了弹轮切换到了你下一枪所需要的子弹,“我的立场不允许你的行动。”

埃里克开枪的同时李的剑像上一挑,之前的劲风是错觉,但现在能清晰地看到他剑锋划过的空气有一道炙白的光影出现,向着埃里克和主教激射而来。这是剑气,他没有说谎,这一剑可以隔着四五米斩下手臂。

但是埃里克的子弹并不是向他射去,而是打在了脆弱不堪的天花板之上猛得炸裂开来。特质的子弹,在攻击到目标时会像火药一般爆炸,埃里克准备得很充分。大量的泥土因为天花板的彻底破坏从上面涌下,像是水一样将李与他那一剑埋葬起来。

墓室在崩坏,埃里克抗着主教沿着阶梯逃出了墓室,整个教堂地面整个塌陷形成了一个深坑。里面是碎裂的砖块与断裂的长椅,教堂中的人惊慌失措地相互看着,没人想到这个和上帝相联系的建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简!”猎人向一旁捂着嘴震惊的简大声地叫道,“照顾好主教,带他到安全的地方,疏散这个地方的群众!”

“先生,下面发生了什么?!”简有点不知所措,她只是一个在周末时间来教堂帮忙的普通女孩义工,这样的变动就如同吸血鬼出现在她生活的城市中那样猝不及防,“主教大人为什么……”

她注意到了主教的伤势,如果没有得到合适的治疗,恐怕不需要李那些东方法术就会去见上帝了。

“没有时间了,按照我说的去做。”埃里克喘息道,他不觉得这样的坍塌能解决掉这名东方道士。

埃里克伸手直接从肩上的伤口中将子弹捏出,丢向一旁,鲜血从肩上的洞口涌出。接着打开了腰间的火药袋,在手心抖出一小堆火药堵在了伤口中,又撕开了另一个小包,里面是一些预调的药粉与火药在伤口中混合。

埃里克虽然是一名枪手,但也懂得一些魔法,指尖跳出一小串火苗,点燃了药粉与火药的混合物,剧烈的灼烧感涌上了神经,让你的大脑稍稍空白了一瞬间。

短暂的休克后埃里克闻到了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肉烧焦的味道,他的伤口紧急处理后已经不会再出血。


14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而那些人总不会选择退缩,世界才能维持现在的模样。埃里克在处理好伤口后开始重新给左轮上弹,决定在这里拦住李,以将他击毙作为目标。如果连他也逃走,那么在场的那些圣职恐怕只是李复仇的牺牲品。

猎人是人类面对怪物的第一道与最后一道防线。埃里克在学院内上过这堂课。

真是辛苦的工作,埃里克这样想着左手持枪,右手从身侧拔出了从小镇带出的断匕。这把断匕跟随他近一年的时光,但是仍然没查清它的来历,没有任何一名铁匠能将其修复,也没有任何法师能将它重新附魔。这是一柄绝伦的工艺品,不知从何而来。

圣职们围了上来,他们里面不乏刚刚上任的牧师,能注意到他握着权杖的手在止不住地发颤。这和埃里克所料的一样,这些人独自面对李,连阻拦的作用都无法起到吧。

主教在简的搀扶下撤离了教堂,简应该可以将他安置在不错的地方。埃里克信任简这个女孩,她在面对这样的变故下还能第一时间执行你的命令,如果她能成为一名圣职,这样的能力会让她成为一个不错的牧师。

主教叫住了一名赶来的圣职,在他耳边有气无力地说了什么。

“墓室中出现了食尸鬼,是那名东方的道士,必须要在这里将其彻底净化!”圣职在听了主教的话后大声喊道,将消息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疏散平民,教堂就是战场!目标是全力协助那名持枪的先生,他是猎人,我们的守护神!”

埃里克有了在场圣职的指挥权,如果是主教的话他们应该深信不疑,就像是不会怀疑圣经上记载的言论一般。猎人是人们的守护神,他们为杀死那些怪物而生,信任与支持他们就是捍卫人类的最好表现。

埃里克已经做好的准备,坍塌的区域的土地开始颤动起来,像是地震一般。能看到那名东方道士下一秒就持剑从地下冲出,挥舞他那柄长剑收割生命。

埃里克喊来那名之前注意到的新晋牧师,一个年轻的男孩,恐怕只学会如何在人们面前朗诵圣经,从未面对过这些亵渎上帝的怪物,在这里他和普通人无异。

“拿上这个去找到后街的领袖,说这是猎人的请求。”埃里克从怀中摸出黑卡交给了小牧师,将他发颤的手抓紧,握住了那张黑卡,“然后你帮助这些平民去避难,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必须要将他们进行合理的安置。”

“我……我也想参与战斗!”小牧师连话都说不要利索了。

“每个人都有他们要做的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代替我去寻求外援。后街的人都不是善类,但是面对这样的危机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你现在再有疑问那就是浪费时间,现在就去,跑起来!”

在埃里克的命令下小牧师跑出了教堂,希望他能够带回来援军,昂答应过他会协助行动的。

随着一声轰隆声,陷坑中的泥土炸裂开来,干瘦的李从地底中归来了。

“主教在哪?”李没有理会周边的圣职们,一手持剑另一手夹着一张暗黄色的符咒,扭动着脖子,对着埃里克问道。

围成一圈的圣职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权杖,牙关紧咬瞪大着双眼。一名食尸鬼在教堂中就像在自己的巢穴一般,对他们视若无物。这不仅是对他们的侮辱更是对上帝的侮辱,他们必定要将这个东方人定在十字架上焚烧,让他永远地化成灰烬。

“就此为止吧,李。”埃里克枪口已经对着李开火,开枪速度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周围的人没有看到中间的动作,只看到枪口的硝烟已经升起。

砰!砰!砰!连串的开火声响起,埃里克对着李的要害进行了射击。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李的动作并不比埃里克慢,嘴中悼念着咒语,拿着符咒的手在身前比出结印,身上暗淡褶皱的皮肤亮起了金光。

子弹射中了李,但和埃里克所预料的结果并不相同。大口径的子弹本应该直接撕裂李的关节,炸开他的头颅,但是像是打入钢板之中卡在了李的身体之中。他的身体在他的魔法下变得宛若钢铁。

李伸手从双眉间将子弹捏出,扔到一旁。他的眉间出现了一小个弹坑,但这对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现在不是人类,而是被邪恶力量所驱动的活尸,是西方的食尸鬼,东方的跳尸。

“变弱了。”李摸着自己的眉间的弹坑嚷嚷自语,“本来应是刀枪不如的,洋人的火器不过如此。你怎么配和我有一样的称号?猎人。”

但埃里克没有愣在原处,在射击之后就大声对周围的圣职下达命令。

“牵制住他!”埃里克下达了指令后,右手的断刃反握在手上向李冲去。

一个枪手如果只依靠枪弹是没办法成为猎人的,太过依赖的东西一旦失去了作用,那么你就将一无是处。学员中的课程如此,埃里克也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他是枪手,但并不依赖他的枪。

别太相信你引以为豪的东西,值得你引以为豪的应该是自己。

周围的圣职在受到埃里克的命令后快速地咏唱起了圣文,圣光在他们身上亮起又相互连接,他们单个的能力或许没办法对李造成影响,但是在指挥下一齐行动还是能产生一定的效果。

圣光在圣职的引导下凝聚成了绳索,金灿的绳索将李捆束起来。李稍稍皱眉暗暗发力,可绳索虽略胀开但没有崩裂,这让李没办法挥舞手中的利剑,也给了埃里克机会。

圣职们在李的反抗下也感受到了压力,汗水从他们眉间留下来,但却也硬生生扛下了对方的挣扎。在这个情况下,他们确切地为埃里克争取了时间。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在埃里克冲到李面前时,李低声叨念着咒语,本要将手中的断刃刺入他胸口的埃里克突然本能地向后仰去。

李手中的符咒抖出,数道惊雷炸出,从头顶闪过,强光下埃里克的眼睛甚至陷入了短暂的失明,迫使他向后翻去。如果没有这本能的反映,他可能已经被雷击成焦炭了。

但是周围的圣职并没有及时地进行回避,几名圣职直接地遭受了雷击,凄厉的惨叫声才刚刚发出就消失了。

“你杀了他们。”埃里克用手臂抹了抹眼睛,眼中的世界有点轻微的重影,喘息道。

没有想到李已经彻底放弃了底线。

“是,我跨过去了。”李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癫狂,他非常冷静,“我没办法回去了,如果刚才被你杀了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几名圣职的死亡,本来就濒临崩坏的绳索从李身上脱落,李的剑一挥将其斩断。紧接着举剑,即将咏唱下一串咒文。

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必须将他死死压制住!埃里克抓住了腰间的火药包,里面有预先调和的炸药,将其向着面前的李抛去紧接着对其射击。

火药包炸弹的瞬间埃里克向前迎着火光与烟雾向前冲去,同时举枪对着烟雾中的李进行射击,他确信自己的子弹毫无偏离地射中了之前打在李眉间的弹坑中。即便是他用咒印进行了防御,但也绝非是无敌的。

毕竟埃里克曾用五颗接连的子弹射穿过钢板。

铛,清脆的响声从烟雾中响起,埃里克冲到李面前的刹那开的枪,李也将剑稍偏将子弹弹开。

炸药包虽然没有将他的身体炸得七零八落,但也打断了他的咏唱,接着就是近身战的较量了。

埃里克的身体扭动,借助腰力与臂力右手反手握着的断刃向李的喉间划去,如果是这柄刀的话或许可以破开他的防御。但李的剑也顺势劈下,又是兵刃相交发出悦耳的铛声,这是战斗中让人享受的乐符。

埃里克将断刃向前压去,在这样贴身的战斗中,短兵器比起长兵器更加占据优势。身体一转将李的长剑向后弹开,腿在转身的同时发力跃起,身体腾空对着李的侧脸踢下。李另一只手伸出小臂护住自己的侧脸,但腿部瞬间爆发的力量并非是李现在这枯瘦的小臂可以抵挡的,他的手臂的防御被埃里克破开,握拳的手在埃里克小腿力量的带动下狠狠地击打在自己地下颚,头也顺势偏向一旁。

他的颈部传来清晰的咔嚓声。

埃里克在落地时手中的左轮从身下的空挡处继续开火,对着李的关节要害处不断射击,即便没办法造成伤害,但其附带的动能冲击他的关节处也限制了他下一步的动作。子弹射尽,埃里克将左轮直接向着李的脑袋投出,同时拿着断刃向着李再一次冲去。

李在一连串的进攻下并没有乱了阵脚,他明白真正能对他造成伤害的仍然只有那柄断刃,他刚才防御的手直径向着埃里克的断刃抓去,同时手中的长剑向埃里克劈下。

埃里克的断刃刺穿了李的手掌,但也就此卡在他的手掌当中。埃里克握着断刃的手直接松开,两只手成掌对着迎面而来的剑刃拍下,动态视力足以捕捉这柄长剑下劈的轨迹,正如同他先前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剑气一般。

而后身体向一旁偏去,双掌并不能做到直接将剑刃接住,只是为躲避争取到了时间。左手这时候猛地抽回,躲开李的这一劈斩,丢出的左轮这时候也砸在李的脸上,右手接住弹回的左轮在手中转了一圈握着枪托再一次向着李的侧脑狠狠敲下。

如果他是普通人,那么这一击就算没有杀了他,下半辈子也会因为大脑的损坏而在床上躺上一辈子。但是李现在不是人类,他或许已经没有了知觉,被插入断刃手握拳对着埃里克的下腹打去,猝不及防的埃里克硬吃下这一拳。

埃里克干呕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稍稍蜷缩,虽然李现在看起来脆弱不堪,但怪物的力量绝不是能靠外表进行评估的。埃里克曾经被一名娇小的狼人狠狠地背摔,让他体验了天地错乱地感受。

紧接着便是一脚狠狠蹬在胸口将埃里克击退,埃里克勉强稳住了身形才没有倒在地上。

“还不赖。”李将手掌中的断刃拔出,丢在一旁,“你还有多少玩具可以拿出来?”

“停手吧,你可以先和我一起杀了吸血鬼。”

“那个姑娘是这个城市中最后一个应该被杀死的,你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李哑声笑道,“我原本也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你现在是猎人,你被你自己束缚着,而我不是猎人。现在你就是要杀死我,而我就应该被你杀死,本应如此。”

李将剑指向埃里克,他的身体在埃里克的攻击下残破不堪,他之前所下达的令咒在变弱。他在强撑着,在成为食尸鬼之后李确实变弱的,在他生前的实力比现在更盛。

他的时间不多了。

15
“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李的手从腰间一抽,一片土黄色的符咒捏在手中悼念着咒语。他的无名指先前被埃里克枪击中,现在的动作下直接从五指中脱落下来,但他本人似乎毫无察觉。

埃里克明白这已经是他的最后一搏了。

埃里克没有趁着这个时间去拾取地上的断刃,而是将手中的左轮枪的枪膛拨出,另一只手从腰间的弹药包中抓出银弹进行填装。阻止李的咏唱是第一步,他每一次的咏唱成功带来都是毁灭性的结果,埃里克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埃里克瞄准他手中的符咒进行射击,但李的剑与之同时向前一斩,能清晰地看到两道银光从他的剑两旁闪出。

他劈开了空中的子弹。

埃里克紧接着继续开了两枪,但无一例外都被李所挡下,他的剑锋像是提前知道子弹的轨迹一般随意地挥动,但却让射击全部无效化。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李继续继续咏唱着东方的咒语,他手中的咒印开始散发起了金光。

周围的圣职在一开始的攻击后缓了过来,无序地组织着一波波的进攻,散乱的圣光向着李冲击,还没有攻击到他就被其周围的结界给摧毁得一点不剩。

只能靠自己,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双眼。

李位于整个教堂的中心,教堂的穹顶又四支巨大的石柱所支撑,正中的天花板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白铁十字架。以及错综复杂的建筑支架。而地面则是整齐排放的一排排长椅,因为李的破坏变得杂乱无序,大部分都成为了一堆堆的木制垃圾。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壁上挂满的魔法灯闪亮着。照亮着整个教堂的一片狼藉。

埃里克已经规划好了路线,对着李的身侧开了一枪。

李的剑锋一抖但却没有斩出。

“你射偏了。”李的眼神透露出这个消息。

埃里克紧接着又开出了两枪,一枪瞄准着李的眼睛,一枪则是射向他的肘关节。

李向前猛地踏出一步剑向上一挑,手臂闪开子弹同时,射向眼睛的子弹又被他斩成两半。

六颗子弹全部发射殆尽,按照学院的规则,如果前三发子弹没办法击中敌人,就不配成为一名猎人。而前六发子弹无法伤到敌人,生命也将就此结束。

一声铛声从李头上的白铁十字架响起,一道反射的银光自上而下爆射而下,穿过了李手中的咒印。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李念出最后一句咒语,手中残破而暗淡的咒印也由此飘散。

子弹又李身后的石柱弹射到另一只石柱,再经由白铁十字架射穿了其手中的咒印。这样的技巧即便是神话里也不会被提起,因为这是凡人才会使用的技能,而凡人不会被计入神话。

埃里克再一次填装了子弹,准备要给李以致命一击了。

埃里克决定要杀了李,只因为立场不同。猎人不允许怪物肆意杀死人类。

埃里克举枪对着李快速扣动扳机,他的六处要害暴露在射击范围之内,即便是他的眼睛足以捕捉子弹的轨迹,也没办法将其全部斩下。

李放弃了咏唱咒语,全心全意地舞动着手中的长剑向埃里克冲来,叮当声与火光爆射,他迎着埃里克一个人制造的弹幕而上。

但总有他没有办法斩下的子弹,两颗子弹击碎了他的膝盖骨。

李的身体现在对他来说只是工具,他丧失了所有的感觉,包括致命的痛觉。他错愕地扑通一声迎面倒下,手中长剑一转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彻底跪下。

埃里克继续装弹射击,这次对准着李的手指,他要完全破坏他的行动能力。

李的十指被埃里克打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握紧那柄古朴的青铜长剑,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

接着瞄准李的头颅,六枚子弹排成一列,它们将会一颗推着一颗,将李的头颅贯穿。将致命的银子弹送入李的身体。

李大声怒吼,两只手臂交错在面前,六枚子弹陷入了他的手臂之中,像是灼烧他的肉体一般冒出了袅袅青烟。他的护体咒印已经弱了下来,离他的全盛时期差了十万八千里,埃里克可以用手中的这柄左轮了结他的声明了。

银弹对死灵的附魔效果生效,李的双臂不受控制地垂下,快速地腐蚀着,皮肤脱落下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肌肉,已经里面沾满黑点的骨骼。

他的身体早已属于另一个世界。

那么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枪瞄准李的眉间,射击。

教堂两侧的七彩玻璃突然全部爆开,零碎的彩色玻璃从空中落下,魔法灯在这瞬间全部熄灭,大量的蝙蝠由空洞中涌入。整个教堂陷入了黑暗与混乱之中,埃里克没有被这一瞬间的变故干扰,对准面前的黑暗开枪,他的身体记得李的位置,已经不需要视觉的帮助。

魔法灯断断续续地重新亮起,蝙蝠的翅膀拍着埃里克的身体,过多的数量让他险些站不稳脚步。陷入了蝙蝠的海洋,所见之处皆为黑色的蝙蝠像是潮水一般涌向李的面前,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蝙蝠墙。

血肉可没办法阻拦子弹。

前提这些蝙蝠是普通的蝙蝠。

一个裹着长袍的女人从蝙蝠中显现而出,她带着兜帽的,看不到她的脸,但你看得到她的肌肤白得发冷,与那一头颜色淡得近乎纯白的金发产生的剧烈的冲突对比,即便是没有触碰到她也知道她是没有温度的冰山。她张开双手站在李的面前,子弹打入了她的肩头,伤口处涌出了漆黑的血液染红了她黑色的长袍。

“鬼,吸血鬼啊啊啊啊!”圣职们惊恐地叫道。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在嘈杂的蝙蝠声中仍然听到了女人背后的李在叨念着那句咒语。

于此同时教堂的大门也被打开,是以卡伦为首的后街队伍,数十人的小队操控着各样的武器向着你们冲来。昂没有食言,她派来了增援,不过与李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而吸血鬼出现,就是眼前的这名女人。

金发女人没有理会自己肩上的伤口,回身抱住了跪倒在地上的李,蝙蝠群开始从窗口涌出。

他们要逃走了。

“站住!”埃里克嘶吼道,声音现得有些扭曲,他也没想到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一向是冷静的。

埃里克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而像是一个怪物。他无法接受自己就快要杀死一名怪物时将其放走,李在埃里克面前将几名圣职化作了焦炭,让李活着离开埃里克的视线就是永远的羞辱。怒火在埃里克心中燃烧,枪口将喷射怒火。

埃里克将手腕上的十字架缠在了枪把上,口中默念着:“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十字架上亮起了淡淡的银光,枪口也亮起了相同的光芒,祷告与面前的邪恶力量唤醒了十字架的力量。而这力量也将传递到左轮,这样的银弹才是真正的对吸血鬼杀气。

六枚银弹向着吸血鬼发射,埃里克要将这两只怪物在这里一齐解决。

大量的蝙蝠卷席而来,像是黑压压的雷雨云突然降临在这个教堂中一般将你与目标之间堵得密不透风。但在子弹撕裂它们时埃里克仿佛能听到蝙蝠发出的尖叫声,超高频率的音波震动让他的心脏感到窒息感,耳膜剧烈颤动,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爆炸一般。

周围的圣职痛苦地捂着耳朵抱头蹲下,不少部分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子弹撕开蝙蝠壁垒,看到了那名冰山一般的吸血鬼扬起了她的长袍,携带着剧烈的风压扇过你的那六枚银弹。但是这些子弹并没有因此摔下,而是全部打入了她的身体之中,又爆出了六朵灿烂的黑色血花。她的血沾染在肤如凝脂的皮肤上时,给人的感受就像是漆黑的油污染脏了东方昂贵的白瓷。在这绝美高傲的外表之下,潜藏的是一个致邪致恶的灵魂。

吸血鬼也会感受到痛楚,当他们被神圣的力量所灼烧之时,他们会感受到地狱之炎的温度。埃里克看到那名吸血鬼痛苦地张开了嘴,似乎下一秒就会发出足以将地上的玻璃碎片再度震碎的尖叫声。

但是她没有,而是侧过脸咧着嘴,嘴唇颤动着说着,埃里克能读懂她所要说的话。

“你真的想要杀死他?”

埃里克稍稍呆住,这时候哗啦啦的蝙蝠又一次将他们两人笼罩,卡伦的杀鬼小队也到了这片区域。他们全副武装,注意到他们的佩戴的帽子都带有耳塞。两名队员大步上前,从腰间抽出两柄长刀,刀剑上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同时向前劈向蝙蝠所形成的屏障。

但是蝙蝠的屏障在这瞬间撤开,里面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蝙蝠从周围破碎的窗户中飞出,如同它们刹那间出现,它们也在这刹那间消失。

“射下来!给我射下来!”卡伦大声地叫道,从怀中掏出了手枪对着漫天的蝙蝠射击着。他所带领的队伍中有人也拿出了弓箭与枪支,还有的施展起了圣魔法向着蝙蝠攻击。但是只打下了零零散散的几只,短短的时间中蝙蝠都飞出了这间教堂。

卡伦赶上来扶着差点摔倒在地上的埃里克,与李的一连串的战斗让他的体力逼近了极限,而且除了肩膀稍稍处理的枪伤,身上也存在着不计其数的伤口。

“派人追上去,她已经濒死了。”猎人强撑着企图自己站起来,但肩上的伤口在你的运动下崩裂开来,鲜血迸发而出,“别让她捕食,今晚必须要把她牵制住。”

猎人的眼前一阵目眩,被卡伦再一次撑住。

使用用火药洒在伤口上使其燃烧,可达到快速缝合伤口的效果,其实也就是拿烧灼后的肉和火药渣滓堵血罢了。只能说在马上死去,或者是撑过这一阵战斗再死之中做一个无奈的选择罢了。

“牧师!”卡伦大声地吼道,一名除了头上绑着一条十字头巾至外和其他人装束没有差异的队员马上上前。

“给他疗伤。”卡伦命令道,从胸口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铁质小盒,拧开了上头的瓶盖。瓶子的上面纹着和他之前给猎人的黑卡同样的玫瑰标志,显然这就是代表后街的纹章。

瓶子里装的是高纯度的烈酒,即便是埃里克现在的意识已经趋于模糊,但浓烈的酒精味仍然让他打了一个激灵。这是洒在地上地上上地上一把火就会马上烧起来,放在瓶中点燃直接炸开的浓酒。

卡伦将酒洒在埃里克的伤口上,高纯度的酒精是上好的消毒用品,但也让猎人止不住地嘶吼起来。感觉就像肩上那焦黑的伤口又一次燃烧了起来,痛觉不断地冲击埃里克的神经,强撑的意志哀嚎着,祈求着可以直接昏死过去。

“你们还瞒着我什么,全都说出来。”埃里克的眼中恐怕充满着血丝,他为这座城的人拼上了性命,可却始终像是一名局外人。

“你需要亲自去问首领,可她也不会告诉你的。”卡伦说,“去找领主,去第五街区,对不起……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不过你若是相信我,我必定给予你回馈,即使我的生命是属于首领的。”

“我不会的,带我回酒馆。”埃里克说完后就昏死了过去,已经到达了极限,他肾上腺素的效应过去后,再也无法和李一样强行操作自己的肉体了。

有些时候他也希望能有一具能够随意支配的肉体,永远不需要休息。

16
昏迷中埃里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是贝尔房间的场景,一样的简单朴素。床旁边是贝尔焦急地和卡伦说着什么,似乎在争吵着,不时转头看向被安置在床上的猎人。

又一次昏死过去。

再一次睁眼是贝尔在埃里克床旁,伸手触碰着猎人的额头,检查是否因为伤口感染而产生发烧等症状。身体基本没有什么知觉,却能感受到贝尔冰凉的手。

埃里克想说些什么,但是要张嘴时又一次昏死了。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久违的阳光照进了贝尔的房间。床旁的贝尔坐在从大厅搬来的板凳上,两手放在身前端坐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她守了埃里克一夜,身上仍穿着侍者的侍服,没有换上便装。

身体恢复了知觉,埃里克稍稍动了一下,感觉身体仍零零散散的,到处都向着大脑发送着疼痛的讯号。可至少可以动起来了。

埃里克身上穿着清爽干净的便服,原本身上的装备可能被脱下来收放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很久没有脱下那一身贴身的战斗服,一名猎人无论任何时候都应该保持可以战斗的形态,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任人宰割的摸样。

他很久没有放松下来了。

埃里克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虽然身体处处暗痛但伤口都细心地包扎好,里面也进行了合适的医疗处理并且经由牧师的圣言祈福。他不是第一次全身上下受这样的伤,猎人总明白自己身体的状况。

勉强的活动是可以的,只是短时间内战斗就别想了。就像是水闸处于临界点,稍稍施力的话就会爆开,身上的所有伤口就是这个微松的水闸。

贝尔的肩膀塌着,外套稍稍滑倒双肩,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衣。两只眼睛半睁半闭,耷拉着脑袋向前一点一点,像是一只小公鸡一般。

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埃里克走到贝尔的身后将她的外套稍稍拉起,遮住了裸露的部分。

“嗯?!”贝尔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快速而警惕地转动着脑袋观察四周的情况,在发现是埃里克之后才放松了下来。

如果不是埃里克,她的样子就像是要一拳撂倒对手一样。

“你醒了?没事吧。”贝尔站起身来,自己整理了身上的服装,“你这样的伤口最好乖乖躺上两天,要不然自己都走不出这家酒馆。”

她站起来时身体一个踉跄,一夜无眠让她的精神状况很差,就和埃里克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没关系,家常便饭了。”贝尔注意到埃里克发现了她的状况,摆了摆手提前婉拒了他的好意,“我可没这么脆弱,通宵一晚上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倒是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做完你被后街的人送过来的情况我真是吓坏了,还以为是收尸送到我这里来。当我这里是什么啊,殡仪馆吗?”

贝尔说着烂笑话逗着自己,她的眼袋透露着她的疲倦。

“现在可没有时间能让我躺上两天,昨晚我遇到吸血鬼了。她为了救李被我射伤,是濒死的状态。”

“卡伦都跟我说了,他们感谢你为这座城市做出的贡献。”贝尔说,“并且嘱咐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就行了。吸血鬼与李可能处于濒死的状态,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不仅仅是为了狩猎怪物……”埃里克没有忘记关于李的一切,“这座城市还有很多值得我去探索的东西。那么,贝尔,我能信任你吗?”

贝尔本来在重新梳理头发,手头的动作稍稍僵住,她嘴稍稍张了张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她决定要向你袒露些什么。

"你不用回答,你知道知道我信任你。这座城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不例外。"

贝尔盯着埃里克看了一会,笑了笑,眼神变得更为柔和。

"谢谢你。"

"但我还是很好奇,你和后街有什么关系吗?我现在可不觉得你只是一个消息灵通的调酒师。"

"之前也许有,但我现在只是一个消息灵通的调酒师。"贝尔说。

"昂有向我问起你,她想要从我口中套出你的名字。"埃里克说,他想起了那场在房中的博弈,昂没有得到她所想要的信息,显得有点狼狈。

"你有说出来吗?她对自己的直觉从不怀疑,你的回答只是确认她的想法而已,无论是或否。"

"我没有说出你的名字,我们的关系只是我救过你一命而已。我告诉了卡伦你遭遇吸血鬼的事。"

"你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了昂,卡伦是个不错的人,但同时也是这座城市最为忠心的收下。"贝尔说,"如果让他从拿枪打穿自己的脑袋和让昂被小刀划上一刀,他肯定会选择前者,只是昂不允许他这样做而已。"

"他们还瞒着我什么,李想要杀了这个城市的所有领袖。昂,领主,主教,吸血鬼。这些都是李的目标,他为此不惜从棺材里重新爬回人间。"

"你应该去第五街区看看,那里是双方势力的交接处,算是城中少见的无主之地。"贝尔说,"一个月前那里爆发过一场冲突,双方都想把这块领土纳入己下。但你现在还没有见过领主吧?"

"没有。"

"昨天卡伦率领的小队在追击吸血鬼的途中遇到了领主的队伍,他们也在追击着吸血鬼。"贝尔说,"主教应该把那晚发生的事都跟领主那方说了。你去找他或许也能得知到一些情报,只是你要小心一点行事,这个人有点神经质。相比起来昂就是一个好脾气的邻家大姐姐,只是偶尔会把你绑起来威胁你的家人而已。"

"我知道了,那么我的装备呢?"猎人问道,他可没办法穿着这身松垮的便服上街调查。

埃里克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包扎伤口,他不希望让外人看到他的状态,就像是猛兽从来不会展现自己的弱点一般。

"隔壁的隔间,你第一晚的房间。"贝尔伸了伸懒腰,"我也要去开店了。"

"今天就休业吧。"埃里克推开隔间的房门时回头对贝尔说,"昨天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没人会来光顾。"

"正是出了这种事,才会有人来喝酒。"贝尔说,"战争就是酒商的发财梦,但我今晚会早点关店,你也要早点回来。晚上街上的情况可不安宁,他们都想抢在对方先前解决那只吸血鬼,而吸血鬼恐怕也想要解决掉你。"

"知道了。"

埃里克换上了整齐叠放的衣物,一旁的篮子放置着他所携带的所有装备。衣服上破损的地方被贝尔细心地进行修补,她所使用的是结实的硬布,穿上后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她很完美地将其还原了。

左轮的枪把与内膛都被擦净并且上油,能够熟练拆卸左轮手枪并将其重新组装起来,贝尔有着不错的枪械知识。埃里克很庆幸她是站在他这边的,或者说在他看来她是站在猎人这边的,否则今天早上他就不会这样醒来了。

她把埃里克照顾得很好。

出了酒馆后,埃里克决定先去一趟教堂。在与李和吸血鬼战斗的遗址恐怕遗留着许多痕迹,或许可以从中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到了教堂门口,门口站着两名圣职,将想要进入教堂的人统统拦在了门外。在看到了埃里克的到来后,就都撤到了一旁,将大门为你让开。

埃里克的身份在昨晚被全城的势力所知晓,他证明了自己。

径直走进了教堂之中,昨晚战斗的废墟还没有被清理干净,保持着一片狼藉的原样。昨晚铺满了整个地面的蝙蝠尸体与鲜血现在全部消失不见,随着太阳的升起,阳光将一切邪恶的事物都焚烧殆尽。

但是李所召唤的闪电焦黑的痕迹,李的剑气与你枪弹造成的破坏都残留在这个地方,证明着昨晚那场战斗确实存在。

埃里克走到李最后出现的场所,俯身,简单的动作让他全身的伤口隐隐作痛。石缝中发现了那两截被打散的符咒,沙沙的特殊质感让你感到有点不舒服,但是他仍然将其收入囊中。

上面写着猎人所看不懂的东方文字,可猎人对李昨晚所叙述的最后一句咒语还留有印象。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猎人靠着记忆默念着这句话,手中的符咒隐隐地散发出了光芒,但又转眼间又消散了。

果然已经失去了效应。

吸血鬼没有留下任何的遗迹,但是教堂破碎的彩色玻璃也证明着她曾经来过,那个高贵高雅高清高傲的鬼怪,也是一个女人。

埃里克离开了教堂前往第五街区,这里和城里其他的地方相比起来更为清冷,走在街上的人并不多。但是埃里克注意到了许多细节,包括一些墙角上溅射的没有被擦净的血迹,一些人类牙齿骨骼的遗留物,这些痕迹都没有被清除干净。

这里战斗就像是家常便饭。

恐怕是因为两方势力对这个地方控制权的争夺,让这里的居民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没有必要的事情绝不出门闲逛。

“先生!”埃里克身后响起了一声有点熟悉的女声,她热切的呼唤声和这个街区现得格格不入。

17
埃里克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是那晚上教堂里的那名义工——简。

埃里克稍稍放慢了脚步,如果是这名少女的话或许可以好好和她谈谈。至少脑中对她的印象是不错的,她在教堂的对埃里克的接待与面对李所造成的事故中,都展现了一名不应属于普通义工的义务与素质。

但不能和她在这个地方谈话,应该要在更为隐蔽的场所。这个街区是个不安分的地方,况且经过了昨晚的那一战,总感觉总有领主或是后街的爪牙在盯着自己。埃里克不想这名少女卷入到这场纷争之中。说起来也好笑,如果埃里克真的不希望她卷进来,就应该不搭理她,那才是正确的决定。

简从埃里克身后追上来,能听到她的硬板鞋在铺着沥青与石板的地面上发出的踢踏声。

“先生,我是昨天教堂里的义工,你还记得我吗?”简知道埃里克注意到了她,在其身后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是……简,主教有说过你的名字。在这里碰到你真是意外。”

“啊,我也是!真没想到你会到这个地方,我就住在这里!”简说,“我家就是旁边这栋楼,你要上来坐坐吗?昨晚的事真,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这个女孩也……太没防范意识了吧?埃里克不禁有点怀疑对方的用意,只是一个和她有着一面之缘的男人,她就这样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中做客?这让埃里克都怀疑她是某方的手下,用这种拙略的骗术想勾引你上钩。

可是这正好符合埃里克的想法,能到一个不受他人影响的场所与这名女孩好好谈谈。她就住在这片街区,或许能更好地说明这附近的情况。这样的中立地区更能看清整个城市的现状不是吗?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平齐的刘海,脑后梳着两条马尾辫。身上穿着长袖的黑色简装,脑后绑着一块白色的蝴蝶结,胸前戴着一块十字架挂坠。她不像第一次见到的冰清又疲倦,身上似乎总是背负着什么的贝尔,又或是那朵危险的黑色玫瑰花——昂,她只是一个长得清秀有着较好白嫩皮肤的普通女孩,坚强,也有着坚实的信仰。

她刚刚上街采购了物资,手上领着两个纸袋,里面装着谷物与蔬菜。

脸上还挂着追上猎人而留下的汗珠。

“我帮你拎回去吧。”埃里克伸手接过对方的一个纸袋,以此表示自己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啊,麻烦你了!”简稍稍有点措手不及,但也接受了好意,带着埃里克向了旁边的一间公寓。

埃里克警惕地四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行人虽稀少但还是有路人的存在,大家都将头埋在了衣间没有将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

公寓的楼梯与过道都清扫得十分干净,散发着令人愉快的洁净的味道。简带着埃里克到了她的公寓门口后放下了纸袋,从口袋中掏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门,进了她的小公寓中。

厨房与客厅是一体的,一旁还有两个简单的房间,这就是属于这个女孩的小小空间。收拾得井井有条,房中的装饰到处都体现着她的信仰,客厅的长椅上还放着张开的半本《圣经》。

“你先坐着吧!我给你沏茶,还是说要喝杯咖啡吗?”简从埃里克手中拿过了纸袋,走到了隔着一个柜台的厨房,麻利地收拾带回来的食材。

埃里克一个人坐在客厅之中,看着正对面一个摇摆的挂钟。

埃里克拾起了一旁的圣经,上面翻开的章节是《创世纪》,《圣经》第一卷书,开篇之作。

书已经翻得有点松垮,但没有任何破损,显然简对这本书的保护十分用心。相比起来埃里克身上虽然也带着一小本的简章,却已经伴随他过长的旅行与战斗,受潮而又破损,只是勉强还能翻看。

【主说:“你都作了什么?!听着!你弟弟的血从土里向我控诉。现在,你已被诅咒,且被驱逐出这土地,这张开嘴从你手中吸收了你弟弟鲜血的土地。当你在地里劳作,它将不再生长出粮食,你将永不停息的在地上徘徊。”

该隐对主说:“这惩罚太严厉,我无法承受。现在你把我逐出这片土地,我将永远不在你面前出现;我会永不停息的在地上徘徊,任何人见到我都会把我杀死。”

但是主对他说:“不会这样。如果有人胆敢杀死该隐,他将承受超过七次的报复。”然后,主在该隐身上作了记号,这样不管谁找到他都不能取走他的性命。

于是该隐离开了主,居住在诺德大陆上。】

有人说这是最早的吸血鬼起源故事,也许是,也许不是。

“昨晚的事……之后主教怎么样了?”

“我将他带到了医院,现在已经没事了。”简在厨房沏茶,淡淡的茶香夹杂着花香一起向你飘来,“没想到先生您是猎人,我还以为猎人只有在故事里面出现呢。”

“你遇到我才是倒霉的事,我多希望你们能不用见到我。”埃里克说,这是实话,见到猎人可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有人说灾难伴随着猎人到来,反过来说也许是猎人带来了灾难。

“你帮助了我们,这是事实。”简端着两杯花茶到了客厅,将一杯茶放在了面前的桌上,“你击退了食尸鬼与吸血鬼,保护了人们,抢在了后街与帝国的前面。先生,无论别人怎么评论你,你在我心中是英雄。”

英雄。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几年前埃里克在一个小镇中杀了一名伪神,不知道那里的村民会怎么称呼他。如果有机会还想再见一面那个叫做丽娜的女孩,无论他们如何评价。

“猎人是猎人,英雄是英雄。我并没有把自己当作英雄来看待。”

“当然也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这样想的。”简捧着茶,歪着脑袋对着埃里克笑着,晨光透过了窗户照在了她的脸上。空气中的尘埃染上了光芒,像是精灵一般包裹着这个女孩。“尝尝这杯茶吧!我自己配的茶叶与花瓣,属于简的私人花茶。”

埃里克感觉自己像是被净化了一般,最早他想要成为猎人,或许就是为了这个。但是这段长长的旅行让他从最早的男孩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再想成为英雄了。

埃里克成为了一名称职的猎人。

而猎人不是英雄。

喝了一口花茶,清香盈满了埃里克的口腔,让身上暗藏的疼痛似乎都消散一空。这杯茶就像是这个女孩,让人由心底涌起温暖。

“你的家人呢?”埃里克随口问道,这样年轻的女孩自己一个人住让你感到有点奇怪,“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是的,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简说完后停了停,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再继续说道,“我本来是和父母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姐姐。”

埃里克能够猜到她接下去所要说的话,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握着手中的茶杯沉默。
TOP
Facedays
2021-01-29, 12:40
Post #3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67
   7

Group: Builder
Posts: 15
Joined: 2020-10-30
Member No.: 90123


18
“一个月前街上发生了械斗,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活着。”简说,“我那天刚好出去买一天所需要的食材,路上顺路又去茶店买了我自己调配花茶要的材料,就是你手上那一杯。简的私人花茶,本来应该是思弗特家的私家花茶。我的名字叫做简·思弗特。”

“节哀。”埃里克读得懂空气。

“对不起,猎人先生。有点献丑了。”简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她声音稍稍有点抽泣但马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只是眼眶稍稍有点泛红罢了,“想起了一些事情,有点控制不住。”

“没关系,我现在想要问你一些事情,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可以吗?”

“嗯,没问题。”简答应道。

那么就要开始提问了,先前已经想好了不少问题。

“这里离教堂的路程可不近,你怎么会选择在教堂里当义工呢?”埃里克问道,或许这里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说起来,我以前是不相信教会的。”简说,“我在城里的学院上课,在一个月前我自己选择暂时休学在教会里当义工。父母给我留下了一笔钱,后街和帝国也有给我补贴,生活上还是有保障的。”

“我以前有一个想法,现在我觉得很可笑的想法。”简继续说道,“教堂是为失败者准备的,真正生活在世界上的人是不需要教会的存在。但是死去的人是需要教会的,而他们留下的家人也是需要的。如果没有相信点什么东西,如果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不是在天堂上幸福生活的话,我恐怕也撑不下去吧。”

“这并不耻辱,每个人都需要相信点什么。我也对这些抱有信仰,每个人都一样。”

“如果连猎人,连先生你这种存在于神话中的人也是这样的话。那恐怕真的所有人都是呢。”

“帝国和后街的冲突,教堂没有进行管制吗?他们牺牲的可不只是那些手下,已经危害到了普通的平民吧。”

“其他城市我并不清楚,这个城市恐怕不是这样的。”简说,“这里对教会的信仰并不想其他城市那么深刻,很多人就像是以前的我一样,打心底里看不起信仰这种东西。为了这个我还和家里人吵过架,他们都是忠实的信徒。但还好他们是信徒,他们在死后才能前往天堂,如果死的是我的话,他们恐怕会很伤心吧。”

简黯然地笑了笑。

“我现在当上义工,尽可能地为主奉献。或许能弥补我以前犯下的错,在死后再和家人团聚吧。”

简的做法并没有任何错,埃里克继续沉默着听着她诉说。

“整个城市实质上是分成两派,一派是后街,另一方则是归属于帝国管制的领主。”简说,“但也有不少只为了利益而行动的佣兵类的人在城市里活动,谁给的钱多就协助哪方进行行动,甚至同时成为双方得双面间谍。我了解得并不多,只是生在这个街区才偶有耳闻。我最早在学院中学习,为的也是能在领主手下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为什么是领主……而不是后街呢?两方势力共享着这座城市,先前的你为什么会想要选择加入领主的阵营呢?”

“怎么说呢?可能不只是我的想法,也许也是家庭影响的缘故吧。”简稍稍思考后回答,“父亲是领主下的记录员,而母亲是一名后街的会计,姐姐也在后街中谋得了一份工作。说实话虽然后街的报酬更丰盛一点,但是能光明正大地出入领主府总是更加体面不是吗?”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秩序和自由什么高尚的想法才做出了选择,这听起来反而更加真实。”埃里克哈哈一笑说。

“其实在普通人的眼中他们两方做的事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做事的人不一样罢了。”简盯着杯中的花茶说,她的茶基本没有喝上几口,“真正的普通人占着城市的大多数,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什么帝国的忠实拥护者,什么战场上的逃兵,什么法外之徒之类的。大家都很普通,只是想要一份好的工作,一个平稳的生活而已。”

埃里克想起了那个普通的调酒师,酒馆中的贝尔也说过类似的话。

“大家都是没有选择才做出了选择吧?”简说,“我是这么想的,其实每个人都是没主见的人。只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才选择了前行的方向,但是一上去也就没办法回头了。”

“总会有什么东西把人拉住,让他们没办法回头。”

“你说话的口气跟父亲一样,他也是这么说的。”简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房中拿出了一张合影指着照片上最旁边的男人说道,“他说领主和后街的恩怨永远不会和解,或许永远这样持续下去才是最好的。因为结束的方式只有一方毁灭掉另一方,而这样会死很多人。”

但埃里克的视线却锁死在了照片上站在简一旁的女子身上,他见过这一张脸。

简的姐姐是吸血鬼,那名化作无数蝙蝠离开教堂的女人。

真是天大的巧合。

“怎么了吗?”简注意到了猎人的失神,关心地问道,“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你的父亲很明白这座城市呢。”猎人接上了话,没有暴露出自己失态的原因。

简显然不知道这点,否则也不会问出这些问题。

埃里克的脑中快速地整理着得到的所有消息,这样目前得到的信息就都串上,所剩下的疑问点也都归纳出来了。

吸血鬼是简的姐姐,简并不知道这点,而她姐姐在一个月前的一场械斗中死亡。

吸血鬼袭击的都是后街的人或是普通人,而这都是后街的人与贝尔所做下的判断。。

吸血鬼先前处于的环境是混乱械斗的地区,那么日常的捕食问题也就都解决了。

数日前李来到这座城市,有与这座城市的领袖们交流过,并且与吸血鬼交手。

李的死因不明,但是他复活了之后不顾一切代价想要杀死城市的领袖们,也包括了救下他的吸血鬼。

后街的人十分关注贝尔的消息,希望能从有与贝尔接触的你口中套出贝尔的消息。相反他们对于吸血鬼的关注甚至没有比贝尔多,但他们并不是对贝尔不甚了解,卡伦甚至是贝尔的老友。

贝尔是吸血鬼的目标,两次被她盯上。

后街对于吸血鬼的追捕行动失败的原因是领主部队的干扰。

但是贝尔口中领主也想要杀死吸血鬼,作为一城之主他也的确要有义务处理城中所出现的怪物。

…………

19
埃里克稍稍撑住脑袋,过多的信息杂乱无序地在他脑中排列着,但还差一柄钥匙。能够将所有谜题解开的钥匙,吸血鬼张扬捕食的原因,李复仇的原因,还有整座城市的两位首领都向他隐瞒的东西。

而钥匙可能就在简的身上,或是素未碰面的领主。

“简,你的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埃里克直接问道,向她征求照片上那名女性的信息。

“姐姐吗?姐姐的名字是安琪拉,是天使的意思。”简看着照片上那名典雅温和的女性说,“姐姐也的确是一名天使,是个温柔的人。她虽然在后街工作,但是做事并不像在体制内的人那样蛮不讲理。她总是想着怎么样最好地调节双方的关系,希望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双方的问题。”

“她做着什么工作?”

“后街作坊的夜间主管,好像是吧?”简想了想说,“只是姐姐白天基本都呆在家中,只有晚上才会出去活动。如果白天不得不出门的话,也会带着帽子和阳伞,她几年前生了一场病被医生嘱咐尽可能不要接触到阳光。”

能行走于阳光之下,那可不是低劣血统的吸血鬼。她昨晚的盛大登场,遮蔽一切光芒的蝙蝠群仿佛还历历在目,这可不是一般的吸血鬼能做出来的。但阳光对她的影响也不是没有,没有吸血鬼能毫无影响地立足于光之下。

“是吗?”埃里克应道,脑中分析着简口中安琪拉的身份。

明明是一名吸血鬼,却用着这样的名字,真是讽刺呢。

“是的,姐姐在生病之后就开始跟着爸爸妈妈去教堂礼拜。”简说,“她很喜欢教堂,如果有时间就会去教堂呆着,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在教堂的时间比在家里还要多。她跟我说在那个地方她才会真正感到宁静,教堂里不存在我们生活中处处可见的纷争。”

吸血鬼可以进入教堂吗?埃里克不知道,这个场所对她们应该比在炽热的铁处女中没有好受多少。

“我们都在不断地犯错,也在不断地赎罪。”简说,“姐姐是这么说的,每个教徒也都是这么说的吧?”

“我会永不停息的在地上徘徊,任何人见到我都会把我杀死。埃里克默念着,这是那名圣经上的吸血鬼,该隐所说的话。

“你在说什么呢?”

“没有,你继续说吧。只是突然响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关于姐姐的事我也不知道要从哪些地方提起,她是温柔的女孩,可是为什么……”简没有缘由地突然哽咽起来,一个月前的一幕幕随着她对家人的介绍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如果不能控制眼泪,索性就随它去吧。哭出来不一定会好受一点,但是忍着的话肯定永远不会消失。”

简嚎啕大哭。

一段时间后简的眼睛仍红肿着,但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虽然没有像最开始一样充满精神,元气满满的模样,但现在想想最开始是不是也只是强颜欢笑罢了?

“一个月前……”简张口说着,她注意到埃里克的反应,带着歉意笑了笑,“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可以好好说出那件事了。人总要跨过之前的自己,才能够继续前行,不是吗?念着圣经上的话,可没办法忘掉那天的事情。”

埃里克决定不制止她,如果她认为自己可以做得到,那就让她做吧。

“后街和帝国各自的小队在这个街区发生交火,一路的巷战刚好打到了我们家中。”简说,“那天是休息日,爸爸妈妈还有姐姐都在家里。等我回到家中时,双方的队伍还在继续交火。”

简深吸口气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赶冲回家里想要找到他们。他们有枪,有魔法,有炸药,到处都是血还有爆炸声和枪声。”简说,“我找到了爸爸,他身上有好几个窟窿倒在客厅里。妈妈在厨房中,腰的半截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斩开。我没有找到姐姐,那时候我想的事是如果姐姐没有生病,她就可以跟我一起去买菜,恐怕她就能活下来了。”

“你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怎么能确认她死了呢?”

“我找到了,我在看到了她趴在我们的房间里,而头在另一边。”简平静地说,“那天在我家中战斗的人并不是正规军,可能是他们雇佣的佣兵,身上穿的并不是双方的制服。所以他们战斗时才会伤害到我的家人,因为他们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敌人,只是胡乱地攻击着。”

“佣兵?”

但这时候埃里克身上的汗毛倒竖起来,有人在对他们发动攻击,也许是枪,也许是魔法。

有个人要对着他和这个女孩进行攻击。

没有时间让埃里克选择,他向前飞扑将简扑到在地上。一旁的窗户这时候爆裂开来,能听到数枚子弹射入一旁的桌子。身上的伤口或许开始因为剧烈运动渗血,崩裂,埃里克的呼吸有点絮乱。

但没有他的反应,可能他们两人都将死在这个房间之中。

这时候走道中也传来了脚步声,叮叮咚咚地通过木地板传到了埃里克的耳中。

20

“把头埋下!”埃里克贴着简耳边大声地说道,“跟着我爬到厨房的柜台下!”

之前的挂钟在枪弹的射击下爆裂开来,玻璃与家具的碎裂声让埃里克不得不抬高音量,才能勉强传达到简的耳中。突如其来的火力覆盖让埃里克只能带着简沿着墙壁匍匐前进,稍稍抬起头来肯定就会被打得脑浆四溅。

除了一开始一瞬间的爆发,让简发出了一声尖叫。在扑到在地上后简就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顺从地跟着你向前匍匐着,以及不断地发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只能在危险到来之时不断地颤抖。

埃里克压着自己的怒火,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如果身上没有这些伤势。他会在掩体切换的瞬间,用左轮将对手解决。在对枪上,无论是短距离还是长距离,他都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是现在身边还有一个无辜的女孩,猎人首要的指责不是战斗而是保护。

埃里克带着简躲在了厨房的柜台后面,这里窗户外面的枪手没办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埃里克坐在地上抵着柜台大声的喘气着,而简也在一旁继续发颤。这是正常的反应,他们刚刚经历了死亡。

但是还有另外一批人,依照埃里克判断他们马上就要到这个房间门口了。对方并不奢求能够用枪就把他们两个解决,他们还存有很多手段。

埃里克的衣物开始渗出血迹,匍匐前行对身体的负荷更大,伤口已经崩开了。

“猎人先生……你的伤……”简在你一旁颤颤巍巍地说,“先生,我们会死吗?”

“人总会死,但你我不是今天。”埃里克深吸一口气,深呼吸让他的大脑更为清醒,他经历过太多次绝境,这不是第一次,“保持安静,不要说话。”

简紧闭着双唇,点了点头,她原本红中带粉的双唇现在微微有点泛紫。人太过于恐惧与激动时,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不奇怪。

埃里克听到了引线拉开的声音,下一秒门就在轰隆一声中爆开,粉尘与烟雾充满了整个房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他一旁的简在惊吓下瞪大了眼睛,但坚强地压制住了恐惧,没有尖叫出来。

两人紧紧地贴着厨房柜台下的壁橱,埃里克将枪拔出,慢慢地拨动了保险,闭上了眼睛分辨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中提取出所有有用的信息。

“散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没有逃出这间房!”一个男人大声地下达指令,“找出来,男的杀掉,女人留下!”

五个人,一共有五个人。空气中回响着他们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呼吸声,还有的就是他们身上装甲的碰撞声。他们知道埃里克的兵器是左轮,有做好相应的防备措施,他们很了解他。

但是了解并不代表着他们能战胜猎人,即便是现在的他。

人们了解怪物,但并不一定能够猎杀对方。

相应的猎人可不是普通的人类,能够杀死怪物的他们各有所长,甚至有些人也称猎人为怪物,只是恰好他们站在人类这方而已。

下面的每步决定都决定埃里克能不能再一次创造奇迹,他决定将选择权交给自己的身体,即便他已经濒临极限。

这五个人刚刚突入房间,还都站在一块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冷静,冷静行事。埃里克心中告诫着自己,现在发起攻击就只是暴露自己的位置,然后被对方五个人的攻击撕碎这个脆弱的壁橱揪出来杀死。

现在的烟雾与粉尘就是最好的伪装,静候时机,才能找到机会。找到那个突破的机会。

埃里克注意到烟雾中的领头人振臂下挥下,指挥其他四人散开对这个房间进行搜刮。两个人分别搜捕两个房间,两个人谨慎地在客厅中搜索,希望找到埃里克被打成蜂窝的尸体。

还有一个人径直向着两人藏身的柜台走来,埃里克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落单了。
用枪会有太大的声响,而用手的话不确定自己能否短时间内不让对方发出声音就被击倒。好消息是这些家伙恐怕不知道埃里克用刀的本事,埃里克只是最擅长用枪,不代表他不擅长其他的武器。

贝尔给埃里克留的匕首绑在小腿处,他矮着身体手抽出缠在腿上的匕首,沿着柜台向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移动。对方并没有注意到猎人的到来,依然警惕着四周。

埃里克反手一刀刺向目标的膝盖,他身上佩戴着结实的板甲,便马上调整了刀的角度从甲胄的缝隙中刺入。目标失去膝盖的支撑径直跪下,他痛苦的哀嚎还没有叫出,埃里克便伸手直接抓住他的脸颊使他没办法发出声响,另一只手将刀反过来用刀柄狠狠地打在他的太阳穴上让他直接昏去。伸臂将他的身体接住,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埃里克的失血更甚,他的视线开始有点模糊,晃了晃脑袋继续深呼吸着保持清醒。

现在还不是时候。

埃里克将对方的身体拉到了柜台后,暂时将其藏了起来。其他四人也没有发现他们的一名同伴已经被解决,依然检查着自己的区域。

埃里克从柜台后稍稍探出了脑袋,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房中的粉尘还没有散开,本来在客厅中的两人其中一名守住了房门,而另一名依然在客厅中走动。他们一手拿着短枪。另一只手中拿着短剑而非长剑,这让他们更适合在房间这种狭窄的空间战斗。

一旦发现埃里克他们就会用手中的枪进行射击,近身战也会用短剑对他进行攻击。虽然是短剑,但也远比埃里克的匕首长上许多,一寸长一寸强,埃里克不能做到在他们发现的情况轻易打晕他们。

更何况他现在十分虚弱。

手头还有一个炸药包,或许可以造成不小的混乱再思考下一步的决定。

他们的目标是杀死埃里克,带走简,至少可以确认他们不会伤害到简。

埃里克看了看身后依然蜷缩在柜台角落的简,她两只手捂着嘴不断地颤抖,真希望她能直接晕过去。但或许你可以让简做些什么,能够带领两个人走出这个困境。

也可以开枪,这可以直接解决掉你视线内看到的敌人。但特制左轮的后坐力恐怕虚弱的手只能够开上两枪,而且无法保证第二枪的精确度。

21
在确定了整个房间的情况后,埃里克脑中思考着一切可能性。必须在这里解决剩下的四个人,要不然和简绝对逃不出他们的追捕,埃里克不认为他们会乖乖地呆在这个地方让他一瘸一拐地带着一名普通少女逃走。

向着简做出了嘘的手势,接下去就是一个人的挑战,和这个女孩没有关系。谢天谢地,这里弥漫着的烟雾让他有了可趁之机。

简紧张地点了点头,她的胸口仍在剧烈地起伏。

深呼吸,深呼吸。呼吸开始变得平静无息,过大的情绪波动在之后的十秒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这也是埃里克在学校所指导的,但仍花费了许多年才掌握这一点。好的猎人也必须要做到这一点,别让你的情绪支配你的动作,先于你的动作。

好了,就是现在。

埃里克猛地蹬腿向前冲去,面前正好一个敌人在巡视着客厅。虽然弥漫着粉尘,但是这样巨大的目标猛得向自己冲来,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先于埃里克到达客厅的是炸药包,他减小了炸药的剂量,目的是为了制造出混乱。就像是面对李所做的那样,运用一切能用得上的工具为战斗创造有利的条件。

炸药包在空中猛地炸开,敌人本能地抬起手臂进行抵挡。但事先做好准备的埃里克迎着爆炸的气浪向着面前的敌人继续冲去,手中的匕首向着他的抬起的手抛射而去,恰好打在他的指关节上。对方身上佩戴着精致而结实的板甲,不能奢求光靠这一根短匕首的抛投就解决他,没有刺入他板甲的缝隙,顶多就让他感受到一点震动而已。

这样精准的打击会让他的指关节暂时地麻痹,紧接着猛得对其持短剑的手进行击打,他的剑就这样脱手飞出。在击飞对方的武器后,张开手掌抓住对方的手臂猛得扭在其身后使得其被迫向前跪下。

但他也进行了反抗,他另一只手并没有被埃里克控制住,手肘猛得向埃里克的腹部进行肘击。身上布满伤口的埃里克腹部沉闷地剧痛,像是中枪的贯穿伤一般,感觉他的一击将自己的内脏都给打得稀巴烂。

喉中一甜让埃里克咬着牙关,但嘴角血液如注涌出,如果他张开嘴,恐怕就是呕出满地的血迹。手中的动作并没有任何松懈,右手将对方手扭在身后时,张开手臂将其喉咙锁住控制住其行动。他在挣扎着但力量也在快速地减弱,使得埃里克的左手能直接夺下他他的手枪,如果是他的手枪或许埃里克能够进行连续的射击,而不用在意过大的后坐力。

那把左轮的后坐力他是承受不起了。

埃里克架着对方站起起来,这就是他暂时的掩体。果然,门口的敌人面对同伴遭到劫持,并没有任何犹豫地开枪,但是子弹全部在埃里克面前的板甲弹开。埃里克也抬枪对其射击,子弹必须要打在对的地方,才能发挥作用。

两枪打在他的肩头,这里是板甲的连接处,整套装甲最薄弱的地方。两朵血花在他肩处爆开,正中红心,这不能将他杀死但至少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接着房间中还有两个人,在爆炸的瞬间他们从房中冲出,但这时候埃里克已经解决了门口的敌人。他全身的伤口都在哀嚎,特别是刚才射击的那只手臂。他低估了这柄手枪的后坐力,虽然比不上左轮,但也让虚弱的手臂震得发麻无力。

现在最多只能开一枪了。

埃里克大吼一声将手中挟持的肉盾向一旁的房门抛去,将迎面而来的敌人直接砸翻,哐当的板甲碰撞声显得十分刺耳。手中夺来的手枪丢开,从腰间拔出了左轮向着另一个房间冲去。

对方的短剑直接向埃里克斩下,同时手中的手枪也向着他开火。埃里克将左轮向上抬起,卡住对方的短剑爆出了刺眼的火花,同时身体向一旁侧去,但是那枪仍然贯穿他的肺部。

同时他的左轮扛着短剑向下划去,抵着对方的右肺开火,这样的距离不会射偏。

那么还剩一个追兵,对方推开压着自己的同伴,翻身站了起来。

而埃里克已经黔驴技穷了。

瘫软的手拿着左轮,抬枪指着对方但是手止不住地颤抖。

该死,打不中他。

对方也抬起枪指向了埃里克。

什么不是今天,真是骗自己的话。埃里克喘着粗气想着,这恐怕是没有想过的结局,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怪物面前,或许是吸血鬼,或许是恶魔,但从没想过会死在人类手中。

还是这样的无名小卒。

但至少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可还是不甘心。

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

埃里克闭上了眼睛。

枪响了,埃里克没倒下,反倒是面前的敌人头上爆出了血花。

埃里克转过头去,将他救下的人是他永远想不到的。

是贝尔,她手中的枪还在冒着硝烟,埃里克能闻到火药燃烧的气味。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普通的调酒师只不过是她的伪装,她开枪打穿一个家伙的脑袋就像是那天割开了一个青柠檬。

但是她身上穿的并不是那身埃里克熟悉的侍者服,而是和刚才战斗的敌人相同的战斗服。她并没有这么繁杂精细的板甲,只是在要害上有特殊加固的紧身服,但总体黑色的色调与款式是全然相同的。

依然是那干练的发型,倒梳着的高马尾,手上戴着泛着冰冷质感的皮手套。她的眼睛仍是冰冷的湛蓝色,在这当下的情景,冰冷感更甚。

“你怎么……”埃里克话说到了一半,肺部的疼痛猛然袭来,打断了他。

埃里克注意到贝尔的眼睛深处稍稍有一丝波动,让他能把她的形象与那晚被牛奶笑话的女酒侍联系起来。

“对不起,我并不是你的救世主啊。”贝尔叹了口气,将枪口指向了埃里克,“你需要去好好休息,猎人。把那名女孩交给我,把简交给我。”

“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埃里克喘息地说,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他很强,但你终究只是人类。

“一会会有卡伦的人来这里,他们会帮帮助你,这次可别让他带你回酒馆。”贝尔没有直面回答埃里克的问题,“你这个样子可拦不住我,别死撑着,让开吧。”

“你为领主工作吗?”埃里克只能想到这一点可能性,那个还未碰面的第三方。

“现在或许是……”贝尔欲言又止,“但也不是,我没有时间和你多说什么了。你让开吧。”

“我相信你。”猎人说着垂下了手臂,放弃了抵抗。失去意志的支撑,身体也失去了仍然直立的原因,顺势向前倒下。

埃里克的眼睛仍朦胧地微张着,但已经没有再起身的力量了。如果放任他躺在这里的话,在不久之后就会死去,说实话埃里克能够战斗如此之久,已经是不符常理的奇迹了。本来应该在重病床上接受医师的抢救的他在这里一口气将四个精锐无力化,说起来这就像是瞎了眼的人开枪打中十米外的靶心一般,不可思议。

贝尔矮下身来,确认了埃里克目前的状况的确没办法对她造成威胁,才轻声说道。

“正是因为你总是信任我,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吧。”

埃里克来这座城市的所有行动,都是在贝尔的指引下进行的,而贝尔也是最早知道了埃里克身份的人。在她的指引下,埃里克见到了后街的领袖昂,也在教堂遭遇了李,更是在这第五街区遇到了至关重要的女孩——简。

是埃里克太过于信任她才得到了这样的结局吗?但这都是埃里克自己所做下的判断,他未曾为之后悔。如果后悔自己所做下的决定,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埃里克陷入了昏迷。

22
当埃里克再次睁开眼,头顶是一盏昏暗的油灯,他躺在一张破旧的工具台上。身上的伤口被细心地处理并加以包扎,除了右肺部分仍然传来钻心的疼痛,像是心脏不在左边而在这一边似的。

埃里克的上身赤裸着,衣物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而那把左轮就放在一旁的一张小木桌上。埃里克观察四周,这里应该是一间地下室,到处堆满了杂乱的木柜,墙壁由粗糙的原石砌成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盏昏暗的油灯。

这里同时也是某个人的秘密兵库,工具台的旁的木箱上整齐地摆放各式各样的兵器,都是特殊定制的款式。长到一米的长刀,短到寸长的飞刀都有收集,且虽然擦拭得十分干净且上了油,可还是能看出来有过使用的痕迹。

有杀过人的兵器是不同的。

而热武器也是这个房间主人的收藏之一,短式的左轮、手统,长式的狙击用长枪都细心地整齐排放,有好几个盒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子弹。炸药,烟雾弹等道具也好好地收录着。

黑暗的走道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靠近埃里克。

无论是谁,埃里克都提起了警惕,从工具台翻身而下,将桌上的左轮举向了黑暗中的未知。

贝尔,她身上仍穿着那身作战服。只是和埃里克刚见到她时,那身作战服多了不少伤口,鲜血也从中渗出。她的步伐一瘸一拐地,捂着自己的腹部艰难地走到了油灯的光照范围中。

“你醒了啊?”贝尔像是没注意埃里克手中拿着的左轮一般,漫不经心地说着。

她从工具台旁拿下一瓶没有包装的药水,捂着腹部的手掌拿开,她的腹部的作战服少了一大块,所代替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烧伤。

药水在碰到烧伤的时候升腾起了一股飘渺的白烟,疼痛迫使贝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不行,她会杀了自己。

“保持呼吸,你现在就只要做这个。”埃里克明白若是没有妥善处理贝尔腰部的烧伤,她的情况其实是与濒死没有区别,走上前去协助贝尔,“躺在这台上,我来帮你处理。”

第一点是要防止休克,避免因为过度的痛感导致呼吸停止而引发窒息死。

“这不是还能说话吗?”贝尔的脸因为疼痛而显得汗津津的,她强撑着努力保持着清醒。

她经历了什么埃里克无从得知,但最重要的是处理当下的情况。

“能说就多说点,可不要突然昏过去。”埃里克帮助贝尔躺上了工具台,同时扯着话帮助贝尔保持清醒,如果没有适合的麻醉剂这已经是唯一的方法,“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

埃里克手上抓着的左轮丢到了一旁。

“火球术,还是什么其他的魔法吧。”贝尔喘着粗气说着,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我躲的掩体整个都给炸飞了,后街真是什么人都有。”

“我要把你着衣服撕开,要不然没办法处理伤口。”

“可以,别磨蹭了。”贝尔答道。

埃里克小心地没有直接触碰到贝尔将近碳化的皮肤,将战斗服沿着伤口撕开。其他雪白的肌肤和这伤口形成对比,没有人看到这样的景象不会感到心痛,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埃里克肩头的伤口或许比不上她的严重,毕竟在肚皮之下还有着内脏,贝尔的情况不容乐观。

“这瓶药水是什么用的?”

“消毒水。”

埃里克拿来了消毒水,第一时间对伤口进行消毒总是没错的。

“还有什么能用的药品吗?”猎人一边拧开瓶盖问道。

“纱布,碘酒,酒精,啊啊啊啊啊啊!”贝尔猝不及防地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剧烈地喘气,“你倒是……事先……”

猎人将瓶盖拧了回去。

“继续说,不要停下来。想到什么说什么。”

贝尔的伤口冒着白气,上面尚未凝固的伤口还在冒着让人触目惊心的泡泡,烫伤让她的皮肤像是有了生命,这些碳化焦黑的皮肤像是活了一般。被冲上消毒液后曲皱,扭曲,快速蒸腾着液体。

贝尔继续模模糊糊地叨念着,努力使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埃里克拿起一旁挂着的一只匕首,消毒处理后,小心翼翼地挑开了贝尔的伤口确认其伤势的严重性。

好在烧伤只停留在表面,没有伤及更里面的内脏。

埃里克从自己的装备堆里翻出了自己准备的药物,他有准备许多对付各种伤势的药物,这是旅行的必备物品。之前在对自己肩头进行暴力疗伤时,也有准备一些处理烧伤的药粉进行处理,防止了伤口恶化的可能性。

埃里克从小包裹中取出了一管药膏以及药粉,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贝尔的伤口而是用那把匕首在伤口上进行涂抹,伤口没有更深一点真是万幸,适当的消毒与处理可以让贝尔暂时脱离安全期。她凭借意志克服了休克,解决了最难处理的问题。

如果埃里克会一些冰魔法就好了,只可惜他只能点一些小火苗。

可情况并没有这么乐观,最坏的情况来了。

“贝尔?”埃里克注意到了贝尔的喃喃自语慢慢低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她眼睛虽然半睁着,但埃里克知道她现在已经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了。她现在眼中的世界只有黑或者白,还是她过往的一生。

“贝尔!”埃里克惊叫道,伸手感受着她的呼吸,她的呼吸正在慢慢地变得微弱。一个人的意志力是有极限,人在遭遇烧伤,最多的死亡原因并不是失血或者感染,更多的是因为疼痛造成的休克,从而因无法呼吸而死。

埃里克将匕首丢在一旁,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贝尔保持呼吸,让她的心脏保持跳动。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吻上了贝尔的双唇,双手交叠在贝尔的胸前按压。

紧急的急救手段在学院时期也有学习,毕竟猎人的第一任务是救人,而非杀死怪物。埃里克的人工呼吸向贝尔输送着氧气,且复苏着她的心脏,必须将她从休克的边缘拉回来。

“别死!别死!别死!”埃里克不知道是在对着谁说,可能是贝尔,可能是自己梦中所回想起的艾莉莎,小镇那名被献祭的少女。

他不允许再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没有任何作为。

埃里克感受到了贝尔的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她的鼻腔开始有气息的流出,半睁的眼睛猛然瞪大,像是惊醒了一般。

埃里克把她拉回来了。

“两次……你…………一次……”贝尔气息微弱地说些什么,猎人没有听清楚。

“什么?”

“两次,你救了我两次。”贝尔咧嘴疲倦地笑着,“我才救了你一次,没有还清啊。”


贝尔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埃里克最后细心地用纱布将其捆上包扎。克服了最难的步奏,接下去找到懂得治疗魔法的魔法师帮忙治愈一下,恐怕两三天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埃里克在贝尔的指示下,在这个房间中找到了两瓶密封的啤酒,贝尔翘着腿坐在工作台上心满意足地喝上了一口。她将另一瓶啤酒丢给了埃里克。

现在可以好好问问和贝尔谈谈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哪?”埃里克将啤酒放在了一旁,他没有这样的习惯,“我昏迷了多久?”

“酒馆地下室里的暗房,这里是我的据点,只有我知道还有这个地方。”贝尔说,“时间不长,也就几个小时,今天可还没有结束。我把你交给我的医师处理过,你身上的伤都处理差不多,主要也还是你的命硬。”

“简在哪?”埃里克还有很多问题要和贝尔问个清楚,可这是排在第一位的。

“你把她交给我,她现在没有危险。”贝尔说,“但是……只是目前来说。”

“什么意思?”埃里克打断贝尔的话继续问道,简对整个事件至关重要。

“她在领主那边,我把她送过去的。”贝尔说,“十分钟前,我把人交给了他们,然后回到这里。”

“还来得及吗?”

“就是你也做不到,你现在就先别想了。”贝尔回答,“现在去把她抢回来什么的,说到底你现在不知道的东西还很多吧?我可是一直在试探你啊,猎人。”

“那现在就把一切都告诉我,由我来提问,你一句句回答。你带我到这里,恐怕不是出于好心吧。”

“嗯,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贝尔说,“我自己爬上了你的这条绳索,本来我只是旁观者,没想到现在把自己给搭上了。”

“你为谁工作?”

“我为我自己工作,我是佣兵。”贝尔说,“听说过吗?这座城市里还有只要收钱就什么都做的家伙,他们可不属于双方的任何一方。”

“你都做些什么?”

“潜伏,间谍。”贝尔说,“我是后街中领主的间谍,也是帝国中昂的间谍。”

“继续说,关于你的一切。”

“像是在逼供些什么一样,不过我也确实不值得你更好的口气。”贝尔说,“我在两方中保持着周旋,同时为双方提供情报,但都是在隐瞒另一方的情况下进行的。同时我也接着任务,作为一名佣兵活动。”

“两个面具,”贝尔指着一旁木箱上有挂着的两张不同的面具,“为一方工作时我会带上其中一张,我在这座城市中的身份多得数不过来,有时候我都记不清我是谁。”

23
做着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个城市里和我一样的人可不少,详细的人数我说不清楚,最少也有十来个人。要在这样的城市中活下来并不容易,你为一方工作,在到达一定高度的同时,就要面临在某天夜里被人在梦中刺杀的危险。但你同时为两方工作就不一样,只要你能演上一出好戏,骗过两方的人,那么你就能成为这场争斗中唯一的赢家。

我也作为佣兵进行行动,你知道情报对于我们这些工作有多重要吗?只要拥有情报,你可以在地上放上一个钉子,目标就会自己踩上去。这只是一个比喻,我自己也会上一些计量,当然比不上你的,但是你要杀的是怪物,而我杀的是人,够用了。

我只会做分内的工作,不会造成额外不必要的伤亡。杀死双方的人我可不会感到什么罪恶,他们有赴死的觉悟,即便不是我动手也会有其他人杀了他们。有些时候我觉得我只是城市中的一块齿轮,只不过我能看到自己在转动而已。

但是有一个人盯上了我们,作为这个城市齿轮维护着城市平衡的齿轮,有人要将我们拔除。

简的姐姐,安琪拉是吸血鬼。看你的表情,你也知道这个消息了吗?是的,安琪拉杀的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后街的人,她杀死的是这个城市的平衡点。我们这些为了保全自身,而一直保持城市平衡的自私鬼。一个月前出现的家伙,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在暴露着些什么,一方后街认为吸血鬼一直在杀死自己的人而认为其是领主的一方,另一方的领主则认为后街接吸血鬼一个个地铲除他们安插的内奸。但是两边会慢慢了解到真相,昂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双方都想猎杀吸血鬼,但也在其中进行着竞争,他们可不愿意让对方控制住吸血鬼。城中的每个人都因为吸血鬼而感到恐慌,能够取得拿下吸血鬼性命的一方能得到的奖励对于这些掌权者可算是头等大奖。一方面在猎杀着吸血鬼,另一方面也要尽可能地阻止对方杀死吸血鬼。

还有一个中立方可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场景,教堂的一方表面上支持着双方进行吸血鬼的猎杀,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扩充教徒的机会。毕竟没有见过真正的黑暗,谁又会去信仰光明呢?我不知道安琪拉在想写什么,但因为她的出现整个城市的体系已经出现了变化,她只是通过杀死数十个人就做到了这一点。

接着在几天前李出现了,这个东方人要将整个结局用他手中的剑结束。他是一个很纯粹的家伙,没像你调查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东西,他要做的只是找到吸血鬼,然后用剑砍下安琪拉的脑袋贴上东方的道符。

主教给他的十字架是劣等品,而我跟着昂到达现场的时候,他即使没有依靠十字架也能用他的道术把安琪拉逼上绝路。可他没看到的是这个城市,那天晚上我告诉过你了吧。两方的猎鬼队开枪了,只是打的可不只是吸血鬼,李也是他们要阻止的目标。

李死之前,安琪拉跟他说了些什么。

接着发生的事就是昂怀疑我的身份,我告诉了你太多信息,她已经开始认定我内奸的身份只是缺少关键性的证据,好在你没有把我供出来。但是这个女人有些时候可不需要什么证据,我在她面前玩的角色扮演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双方都确认了吸血鬼的身份,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开始水落石出。你只是刚好碰上,你们猎人总是碰上不少巧合。我代表领主一方来对简进行收容,正好碰上了你也在这里。接着情况就是我救你一命,带走简交给领主,仅此而已。

24
“那你为甚么把我带到这里?”

“带走你可让我惹上不少麻烦,本来是不用碰上卡伦那批人的,有充足请报下我完全可以赶在他们来之前带走简。”贝尔说,“只是把你留给他们你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没有取得昂的信任,你最近惹下的事情她可不太喜欢。”

“这不是原因,这样模拟两可的回答我可不会相信。”

“因为已经死了一个李,现在可不能让第二个猎人死在这座城市里了。”贝尔说,“你信任我,真是个笨蛋。那么我也信任你,也把我当成笨蛋吧。我需要你帮我,或者我帮上你,把这乱七八糟的一切终结掉。”

"继续说,你想做些什么。"

"我一开始只想要继续活下去,发生什么事我可管不着。"贝尔说,"我以前就是干这行的,干得还很不错。但是现在情况变了,这个吸血鬼把整个城市的平衡打乱,每个人都焦躁起来。"

"你想干掉吸血鬼,然后继续你的碟中谍生活?"

"很简单,正是如此。"贝尔说,"如果平衡真的被她打破,教会成为了第三方势力,恐怕这座城会出上不少事情。"

"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我们什么都不做,领主和昂也会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吸血鬼已经在这个城市活跃太久,作为统洽者的他们若是再不解决这个问题,对他们信誉的损失是不可记录的。"贝尔说,"他们都是很狡猾的人,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领主从底层的卫兵往上爬,干掉了原本的贵族统治取而代之。昂本来只是一个小妓女,现在成了整个后街的女王。”

"这和我没有关系。"

"李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杀死吸血鬼的行为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贝尔说,"猎人擅长对付怪物,而这些统治者更擅长对付人类。你的行为可不一定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就像你说的,在有些故事里你可不是英雄。

"那么最好的方式是协助其中一方,我原本加入了后街的杀鬼队。"
"也许是的,现在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双方都知道吸血鬼的身份,那天她在教堂中显身展现了她的身份,简马上就被各方人盯上了。"贝尔说,"说实话,我一开始只是在利用你。我想让你保护好简,然后找到机会把你头给打爆,接着拿简要挟两方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紧接着远走高飞。"

"那现在的情况呢?"

"我暴露了我一部分的情况,就为了救下你们两个。"贝尔说,"我只能暂时把简交给领主方的人,因为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让我不得不和卡伦的人马交火。他们差点就把这个城市里最后一个奸细给杀了。"

"那我应该谢谢你吗?"

"是因为你莫名其妙地总是一直无条件地相信我,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可能是我在利用你。"贝尔说,"我骗过很多人,他们总是认为自己比我更聪明,认为是他们在利用我而非我在利用他们。你不同,你救了我一命,还有点本事,或许你还是有点用的。"

"你有接下去的计划了吗?这都在计划之中,不是吗?"

"当然,在决定救你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贝尔说。

"你和我把简从领主手中救出来。吸血鬼中了六发银弹,已经是半死了。现在跟她一伙的李,也没办法有什么动作,如果找得到他们凭我们就可以解决。"

"然后城市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完美的计划。"贝尔说,"不是呆子都想得到,这就跟勇者计划就是杀死恶龙一样简单,前提是有没有那个能力。"

"如果不是我,还有谁能做到?"

"还有我。"贝尔说。

"你有没有想过逃出这座城?既然你的身份已经快要暴露,还有一个吸血鬼在想着把你的血抽干,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离开?你在问兔子为什么要吃草吗?"贝尔反问到,"有些时候可没办法逃,我有一种预感,只要我离开这座城,我就会死。"

"你有想过怎么死的吗?"

"也许是被吸血鬼杀了,又或是昂或领主的杀手把我解决了。"贝尔说,"总之这座城把我抓住,只要我做出想离开它的举动,它就会把我生吞了。"

"城市可不会吃人。"

"可也许是我自己离不开这里,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贝尔说,"没有故事与激情的生活真是让人发困,不是吗?"

"是,但是书写故事的人是你自己。离开这里只是开始下一个章节,只要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借着这次机会伪造自己的死亡,在与吸血鬼的战斗中英勇就义,给这座城市一个交代,不错!"

"这种事情对你们猎人来说才是荣誉吧。"贝尔呲笑道,"对于我这种苟活于世的人,为了什么而献身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你做的事情可不是简单地苟活于世,你在维护这个城市的平衡吧。我不知道你为这座城付出了多少,但如果没有你恐怕会有更多的第五街区,在家中谈话会遭到人扫射的居民区。"

"这只是我在活下来时顺手做的事情而已,让这双方保持平衡,否则他们打起来我也不好做到周全自身吧。"贝尔摆了摆说否定了埃里克的说法,"饭点的附赠甜品,别再说我是什么大善人了,真是受不了!"

埃里克想到第一次见到酒馆中的贝尔,她憔悴而溃散的精神状态,却仍强装着镇静讲着冷笑话。她担心自己被吸血鬼捕食,怕自己人生的章节中止于此,她享受双面间谍带来刺激与快感的生活。但是即便是她嘴上不承认,埃里克仍然明白那时候她最怕的是自己死后这座城市会发生些什么。

平衡将会被打破,在吸血鬼的指引下昂和领主拼个你死我活,无论谁胜利,带来的都是死亡。

比起云游四海的猎人,这名普通的酒保承担的东西可能比埃里克更多。

"比起这些扯皮子,我还有事要做。"贝尔说,"我得上去关店,要不然一整天的消失把其他的事都交给其他人来做,让本来就信任危机的我会直接信任破产。首先要换一身衣服,你可以把身子先转过去吗?"

贝尔从一旁的墙上取下了一件挂着的侍者服,这里准备十分充分。即便她身上溅满了血和其他什么东西,从这里出去她将会继续扮演她的普通酒保角色,就和新的一样。

埃里克转过身去,贝尔稀稀疏疏的换衣声音便传到了你耳边,距离实在太近让猎人也感觉有点不大自在。

"如果你要看也没问题,我是没什么感觉。"贝尔说。

"免了。"

"关于计划的事得说一声,你希望是今晚就去还是明天?"贝尔问,"晚上双方的精锐组成的杀鬼队都会上街搜寻吸血鬼,恐怕简的防卫力量会比较薄弱。即便是带着伤,我想我们两个人也是可以做到的。但白天街上的人会比较多,可能更方便我们隐藏,你现在可是两方势力的大名人。"

“今晚,别给目标准备的时间。掌握情报差,这是我们少有的优势了。”

“好的,我喜欢这个选择。”贝尔说,“我完事了,你能转过来了。”

猎人转过身去,贝尔已经换好了衣服挺直了背,丝毫看不出来是刚刚经历生死的状况。她看起来有点点疲倦,但还算是有精神,带着一抹微笑,一名称职的工作一天的酒保。

“怎么样?有什么异样吗?”贝尔问。

“完全没问题。”

“那你呆在这里,我收拾完就回来找你。”贝尔说,“这里有准备一些食物,你可以好好休息一番。顺带一提,这里的武器都是我的收藏,但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挑上带着,我不介意。”

的确,猎人的武器都是以旅行的便携性为主。如果可以挑选一些长兵器,或许后面用得上。

“我会好好考虑的。”

贝尔离开了这个地下室,消失在了黑暗的走道之中。没一会儿埃里克就听到了头顶的木板传来了贝尔鞋跟与地面接触的叮咚声,她已经回到了酒馆之中。

25

埃里克从房间中找到了一些干粮,干酪,就着一些储存的饮用水补充着饮食。经历了这么多必要的能量补充是必须的,身体并不是不需要能量的永动机,像是左轮一样需要细心的保养。

不知道贝尔给埃里克上的药膏以及魔法是什么,效果是没话说,他现在的状况甚至比早上还要好。如果有强大的圣魔法师,甚至可以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在一瞬间痊愈,这是一个充斥着魔法的世界,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埃里克听到上面传来了压低声音的交谈声,是卡伦的声音。

“简被领主的人带走,在我们到之前他们似乎和什么人交火了。”卡伦说,“伤脑筋,对方就剩一个人但是还让对方带着简溜走了。你对这些事游什么头绪吗?那家伙是谁?他们和什么人交火了?”

“不清楚,我能得到的情报也不多。”贝尔说,“光是简的信息我能得到就很不容易,想要详细的行动时间与人员不是队内的人根本没办法得到,领主将这些行动完全交给小队自主决定。”

“这样,如果有详细的时间我们也不会晚到一步。”卡伦沉吟后说,“但我很在意他们是和什么人交火,对方可能不是一个小队而单单一个人就做到了这点,现场没有其他人的尸体。只有领主小队的五具尸体,会是那个猎人吗?”

“我想不会是,这个猎人不会杀人。”贝尔说,“之前的李也一样,就是快要被杀死,他们也不会选择杀死其他人类,只会将对方无力化。”

“我和那个人接触过,的确,不可能是他。”卡伦说,“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这座城的什么地方,昂希望能掌控他的行动,今晚他没有回这间酒馆吗?”

“没有,我和他约好这几晚都回酒馆了。”贝尔说,“按照昂的意思,但对方似乎在这方面不怎么信守承诺。”

“是这样吗?恐怕他掌握什么吸血鬼的线索了吧。”卡伦说,“这家伙在这方面倒是一心一意,如果不是当下的情况,我倒是很想和他交个朋友。”

“等这些事结束了再交也不迟,只要昂和他的利益没有冲突就行了。”贝尔说。

“说得也是……不过这可不简单。”卡伦说,“吸血鬼必须由我们控制,最不济也要由我们解决,这是推到领主最近的一张王牌了。这都是昂的意思。”

“相信昂,她总是能做出对的判断。”

“当然,我只能相信她了。”卡伦说,“明天见,今晚睡个好觉。”

“我会的。”

在边听两人谈话的时间,埃里克一边吃着东西在地下室挑选着武器。

从贝尔的装备库中埃里克将自身重新武装了一番,换上了变装用的后街装饰,各个重要部分用特制的瓷片与铁甲进行了加固防护,用黑色的紧身服上拼接着一块块亮黑色的金属。还有一个头盔,口鼻部带有特殊的呼吸器,稍稍的倒勾让他想起了鸟嘴医生。

只是这些似乎都是女式的装备,虽有不少可以调整的地方,但稍稍还是有点紧,可习惯了之后也挺合身的。

接着是选择一些装备,埃里克将自己原本的左轮贴在腰间,断刃则绑在大腿处。接着从架子上取下了两柄稍长的刀刃,刀质是细腻的黑色金属,开刃处在暗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银光,整体的曲线有种说不出感觉的协调感,用这两柄刀斩下敌人的头颅或许就跟切黄油一样简单。但伸出手指试了一下刀背,没有开刃,手指上只是多了一道红印。

将两柄刀收在身后,作战服上有专门的扣环,将刀柄扣上后基本不会影响到手头的动作。

接着是一把短连弩,弩比起枪来说的一大好处就是不会发出声音,这在潜行之中至关重要。埃里克将连弩的副弓片折叠起来,放入了另一侧大腿的皮套之中,只要稍稍勾开纽扣就能悄无生息地将这致命的玩具取出来。

也拿上了数十支上面萃这暗色麻药的弩箭,这在接下去的行动也会排上用场。

抓勾埃里克缠在了手臂上,贝尔的兵器库中没有单纯的工具,这个特质的钩子可以轻易地刺穿一般的布甲将敌人甩开。两三枚瓦斯弹与烟雾弹缠在腰间,就放在子弹包与炸药袋旁边,在面具的帮助下他可以不受这些刺激性烟雾的影响。

埃里克还看中了一把削短枪杆的霰弹枪,只比左轮稍稍小一点,是火药填充的款式。埃里克细心地填上火药,塞入了钢珠与银屑,这把短枪虽然填充麻烦,但是近距离的射击上可以轻易轰飞一个人的脑袋。填上了之前用于填充银弹的银屑,如果遭遇吸血鬼,这样近距离的一枪对她来说也不是闹着玩的。

埃里克将十指处的手套剪开,隔着一层布料或许会影响到你与左轮之间的感触,只有手支扣住扳机时他才会感到莫名的安心。

“什么时候出发?”埃里克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贝尔,说道。

“马上,让我也准备一下。"贝尔说着搬出了一个木箱,里面整齐着叠放着提前准备好的作战服,也是暗色系的潜伏装,“转过去,还是你的确挺想看淑女换装的?

埃里克转过身去。

26
“虽然说有不少精锐被调出领主府,但是这个城堡的守备仍然是这个城里面最森严场所之一。"贝尔压低着声音,与埃里克伏在一旁民居的阴影处。

再过去就是各个方向都驻守着持着火把的卫 兵的城堡,虽然是宵禁时间段,但最近众多事故下每个卫兵都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如果贸然出现在他们视线中,很难做到不被发现。

“简被关在地牢里面,就在这座城堡的底下。虽然说有地下入口,但是并不能做到直通地牢。”贝尔分析着整个城堡的构造,“只有城基层处的地牢入口可以进入

“简单地分成三个部分,从城堡的上方进入再下到基层,又或是从地下室进入再上到基层。"埃里克说,“正门突破也并非不可能,只要有人能引开一部分人另一个人就能做到正门进入。”

“那样胆子可太大了。”贝尔说。

“那只能从从上层了。”埃里克说着从阴影处翻出,避开了城堡的正门守卫,贝尔灵巧地跟上行动。

虽然每个地方都有守卫进行看守,但侧面的岩墙等区域看守人数是远不如正门的。

一个守卫自己呆在城堡的角落,他身后除了一堵高墙以外绝无任何进入的入口。守卫明显知道自己的定位,也打着哈欠欠身靠在墙上打盹,他被安排到这种场所全然是为了凑数。

埃里克手指挑开了大腿旁的皮袋,取出了其中的短弩,将涂上麻醉的弩箭装备上对着守卫射出。他什么都不会注意到,只会发现自己打盹打着打着就真的睡着了。

守卫靠着墙滑倒趴在地上,两人也从阴影处走出到了城堡一边的高墙旁。

“这里可没有什么窗户,那只能从房顶进去了吧。”贝尔说着拿出一条钩爪,“你应该也有带上吧。”

埃里克将绑在手臂上的钩爪松下,细长的绳索垂在地上。

“上吧。”贝尔点头向你示意。

两人将钩爪在手中转了几圈,伴随钩爪划破空气的咻咻声,钩爪卡在了城堡屋顶的边缘上。使劲拉了拉绳索确定稳定性后,两人便踏着城堡的高墙缓步向着屋顶移动。贝尔的动作十分娴熟,动作比埃里克要快上不少,先手一步抵达了屋顶。

“很慢哎。”贝尔已经收起了钩爪,手抱在胸前看着埃里克抓着屋檐翻上。

“是你太快了。”

城堡的顶部是一个平台,虽然四周插满了火把但没有守卫进行看守,这让埃里克不免感到有点奇怪。周围有哨台之类延展出平台的装置,但这些哨台只插着孤零零的火把,火焰在夜风中摇曳着。

“这里不应该有人看守吗?”

“应该是有的。”贝尔也稍稍有点困惑,“也许刚好是换班的时间,又或是今晚的守卫翘班,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也是。”埃里克认同道,没有去多想这些不寻常的地方,“从这里怎么进入到城堡?”

“这扇铁门,打开过一小层阶梯就算是到了城堡的最顶层。”贝尔说,“那里是领主的办公室,门口应该会有两名守卫。到时候我和你分别解决一个,注意,别发出声音。”

“门是锁着的。”埃里克抓住铁门稍稍施力,门发出了轻轻的咔嚓声但没有打开。

“我来撬开,需要一点时间。”贝尔凑过来蹲下,从腰包中拿出了一小包撬锁工具,“你帮我注意一下周围。”

埃里克还是很在意哨台上的情况,需要走近点进行调查,正好趁着贝尔撬锁需要的时间。如果是贝尔的话也不需要过多的担心,她能照顾好自己。

走到哨台摘下了挂在边上的火把,照亮了地面,发现了一点点异样。

这是血迹吗?伸手出手指摸了摸地上暗淡,但是还没有彻底干涸的痕迹,有些许黏黏的手感。将手指用鼻子嗅了嗅,带着一点点锈铁的味道,以及腥味,这确实是血迹。什么人在这里遭到了袭击,或者说在这里的人不小心伤到了自己?总之有人在这里受了伤,但是只留下了一点点的血迹,袭击者非常小心。

但他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埃里克皱了皱眉,查看了周围的情况。如果是袭击的话,应该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甚至连地面也是光滑无痕,没有慌乱中践踏的脚印,这让人实在很难想象是有人进行了袭击。

袭击者连火把也细心地安放在原位,埃里克思考着将火把插回了把手上。

有人来过了,在埃里克先前。并且对方帮你们解决了屋顶的守卫。

根据城堡周围守卫的情况,他们并不知道已经有人潜入了这间城堡。可是铁门并没有打开,而是被锁死。

对方是否还在这个平台上?藏在埃里克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又或是他在解决了守卫后取得了钥匙潜入了城堡,并反锁了铁门?如果情况是前者,那么现在一个人在那里开锁的贝尔已经陷入危险当中了。

埃里克的左轮已经到了手中,必须赶快告诉贝尔这个消息。

在埃里克转过身去时,贝尔安然无恙,还在认真地对付门锁。他松了一口气,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贝尔陷入危险,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但是细微的甲胃哐当声从铁门身后传来,埃里克和贝尔同时反应过来,有人正在向屋顶走来。

贝尔将开锁工具抽出,收回腰间,矮身蹲在铁门侧,处于另一侧的视觉死角处。一柄短刀不知何时反手捏在手中匕首刀刃上有着密集的锯齿刻着血槽,是真正的杀人利器。另一只手也握着一把手枪,上面旋上了消声器。

埃里克也压低了呼吸,在铁门的另一侧埋伏好,他没有准备好什么潜行兵器,但有信心用两只手将一个卫兵没有声音地解决掉。

根据脚步声能分辨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向铁门,再过数秒钟就会到达铁门口。

“换班时间到了!"听到铁门另一侧有卫兵大声招呼着,可门的这一侧根本没有换班的卫 兵,只有两个致命的潜入者

贝尔向埃里克打出了手势,两人必须在这几秒钟判断下一步的行动。

埃里克做了手势,示意不要太过急于放倒两人。狭窄的地形发动突然的袭击,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解决站在后面的卫 兵。但是放他们进来发现哨台的空缺,恐怕会让他们提高警惕。

两人选择后者,艺高人胆大,这才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铁门的锁被打开,两名卫 兵一前一后地走上平台。猎人与贝尔贴着两侧尽可能地隐蔽气息,屏着呼吸,没有选择发动突击。

"人呢?"走在前面的卫 兵发现了异端,"快……"

他准备吹响哨子又或是什么预警信号,但这时猎人和贝尔同时发动了袭击,他解决后面的那个,贝尔解决前面的。

手臂上的钩子拉住卫 兵的脚跟向后一拉,平衡忽然的失调让身上披着笨重盔甲的卫 兵轰然倒下。在他快要倒在地上埃里克将他身体抱住,不让他的盔甲与地面发出过大的碰撞声。同时膝盖猛得向他后脑顶去,强烈的脑部冲击让他还没有发出呼救声就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贝尔手段比猎人简单多,她的肘部对着卫 兵脊椎处的盔甲连接处进行突击,卷席而来的痛觉让原本要呼叫的卫 兵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忍不住地矮下身来蜷缩。在这时候身高的优势体现出来,贝尔的匕首轻易地勾住对方裸露出来的喉咙,轻挑便解决了问题。

"你真的不杀人吗?"贝尔说着将匕首在手臂上擦干净,插回后腰,"这些人既然选择了这些身份,他们就有被杀死的觉悟。你杀了他们并不算亵渎生命,只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

"我不一样,但我不会阻止你。我的使命是对抗那些怪物,人的生命与之相比太脆弱了。"

"听得我恶心。"贝尔说着迈过铁门,"别忘了你成为猎人前,你应该是个人类。"

埃里克从倒下的士兵腰间摘下了钥匙串,将铁门反锁后跟上了贝尔,有了这串钥匙在之后的行动中应该会方便不少。

楼道幽暗而又狭窄,两人一前一后地慢步向下移动,贝尔特制作战服包括了鞋子,柔软质地的底部使他们在这里只留下壁上的影子,没有任何一丝声响。

埃里克没来得及跟贝尔说屋顶的发现,这个城堡恐怕还有其他的潜入者。但在这里也不是交谈的时候,狭窄的环境中交谈,回声会把声音带走,带去给不希望听见的人的耳中。

走在前面的贝尔在下一个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她的手在空中握了握拳示意停下。两人抵达了除了塔顶外城堡的最高层,也就是贝尔所说领主的所在处。

埃里克靠到贝尔的一旁,这层的视野较为开阔,整层楼只有一个房间,门外站着两名重甲卫 兵,他们穿着厚实近乎没有缝隙的盔甲各持有一柄长矛站在门的两侧。难以差觉头盔那条缝下的双眼在看向什么地方。

就算贝尔说要同时解决两个,但她恐怕也没想到这两个卫 兵的重量级和先前不是一个档次。

"你打算怎么办?",贝尔压低了声音在猎人耳边低语。

27
“你怎么看?”埃里克反倒是问起了贝尔,“我并擅长对付人类。”

“你先说。”贝尔没有直接回答猎人的问题。

“吸引一个人过来……”

“另一个会发现。”

“用烟雾和瓦斯指造混乱……”

“你想让整个城堡的人都过来吗?”

“所以请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你的第一个想法和我倒是有点接近,只不过事先要做好准备,让另一个人离开,一个人吸引过来解决掉就比较轻松了。”

“让一个人离开?”埃里克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容易事,让一个士兵离开自己的岗位。

“我能办到,你准备好吸引另一个人就是。”贝尔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吹管。

这是猎人没想到要带的东西。

“等一下,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天台上的哨台应该是有人的,那里留着一点血迹,应该是被什么人解决了。后面来的士兵也是来换班的,不是吗?”

“还有其他人……”贝尔手上的动作稍稍停了下来,“不可能,如果还有人他是怎么做到从这里过去的?那两个大铁罐可不像会放人过去的样子。”

“难道……”猎人握着枪稍稍转过头,身后那条悠长的楼梯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铁门你关上了吧,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见人。”贝尔说,“别说什么趴在顶上的蠢话,真不知道那些没发现顶上有人的蠢货都是干什么的吃的。”

的确,这是一条死路。

“当作是我判断的错误,继续你要做的事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贝尔答道。

贝尔的吹管射出了一小团液体,射到了一个重甲兵头盔的侧面上,浊黄色的液体顺着头盔滑入了盔甲的缝隙当中。

原本站在岗位上的重甲兵控制不住地骚动起来,伸手抠了抠自己的盔甲,发出哐当的声音。

“怎么了?”一旁的重甲兵说。

“不知道,好像盔甲里进了什么东西。”骚动的重甲兵说,“虫子?还是什么东西,养得人很难受。”

“在这里也不好处理,你先下去找人帮你脱一下盔甲吧。”他的同伴提议到,他不知道这个提议宣布了他的死亡。

“也是,我马上就回来。”重甲兵说,“我下去找人跟我换一下班,这身盔甲脱下来要不少时间。”

“没事。领主不知道就行。”

被贝尔安排的重甲兵迈着哐当的步伐,从一旁的螺旋阶梯慢慢地下楼,一会他哐当的盔甲撞击声就消失了。

“现在。”贝尔说。

埃里克的枪托稍稍在墙上磕碰,发出细微响声,刚好传到独自一人的重甲兵耳边。

“什么声音?”重甲兵注意到了这个阶梯的拐角发出的声响,“房顶换班的人吗?”

糟,埃里克意识到出现问题了。

贝尔的身体也稍稍有点绷紧,埃里克感觉要是下一个瞬间暴露,贝尔就会从阴影处弹射出去,尽可能地解决目标。

“这家伙盔甲有点卡住了,能来帮一下忙吗?”埃里克尽可能模仿着之前听过的语调说道,只能期望这个城堡里的士兵之间并不是很熟了。

“真是麻烦事啊……”重甲兵拖着步伐向埃里克这个角落走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都怀疑这是刻意的剧情安排。

贝尔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不对。”重甲兵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步伐,“这个声音……你先从那后面走处来。”

“差不多了。”贝尔低声说道,从角落一蹬爆射出去。

她的动作真的非常敏捷,像是出膛的子弹一般激射而出,让人根本想不到她在数个小时之前还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面对这道黑色的闪电,重甲兵将手中的长矛胡乱地向前刺去,不奢求能够刺到对方,只希望能限制一下这个自己看不清身影的敌人。

贝尔侧身躲过长枪的突刺,同时伸手抓住对方的长枪翻起,在空中空翻跃过一道弧线,两脚缠在重甲兵的头顶。手中的匕首对着对方头盔的缝狠狠地刺入搅动,如果这个缝隙之后正好是对方的双眼,那么匕首就像是划破气球一样,两颗眼珠应该也爆开了。

埃里克并不是呆站在远处,他跟上了贝尔的步伐,在贝尔吸引大量注意之时将重甲兵一只手擒住向后扳去。就如同他那天面对烟雾中的敌人一样,如法炮制,将重甲兵按压跪倒在地面上。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她只发出沉闷的砰声。

重甲兵在两重的打击下昏死过去,或许还没有死,但他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我的匕首只插到了他的眼睛,他还没死。”贝尔说着要翻开重甲兵的头盔,她要将这名重甲兵彻底解决。

埃里克抓住了她的手。

贝尔瞟了你一眼,将手甩开了。

“领主就在这个房间吗?”猎人向贝尔确认道。

“是。”贝尔说,“现在别在意这个家伙,他恐怕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呢。”

“在这里等一会吧。顺便等之前下去的那家伙换班上来,处理好这两个人免得引起更多麻烦。”

“说得也是。”贝尔认可了埃里克的做法,“这么重的东西我可拖不动,交给你了。”

埃里克将重甲兵拉到了拐角的楼道处,塞到了阴影之中。

至于从中溅出来的血和红色的地毯融为一体,不是那么容易分辨出来。

埃里克稍稍靠着领主的房门,想要窃听里面的情况,但遗憾的是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你还没见过他,你最好也不要见到他。”贝尔将埃里克从房门拉开,她对埃里克的举动有点不满,“最好是不要和他扯上关系,就可以把这简给救出来。”

“如果这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利用他?”埃里克提出了他的想法,“将他绑走,当作人质什么的。”

“你之前在我前面的形象被你这句话糟蹋了。”贝尔说,“遗憾的是这并不行,没有他的情况才是最好的情况,你可别想着能够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从来都是他利用着别人,这也是他能够坐在这里的理由。”

“听你的。”埃里克放弃了这个荒诞的想法,即使其确实有成果的可能性,但带来的不确定性也是无可估量的。

“明智的决定,这种情况可不是要拼什么可能性。”贝尔说,“我们处于暗处,应该让事情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两人埋伏好等待另一名重甲兵的到来。

装甲的磕碰声传来,下一名重甲兵已经在赶回来替班,只是这种笨重的盔甲的确限制了他们的转移速度。

等到他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时,在发现他的同伴并不在原处而提起警惕时,吊在他头顶的视觉死角的贝尔已经落下来绞住了他的颈部。于此同时一旁的猎人拔开了催泪瓦斯,将出气口直接塞进了他挣扎时露出的缝隙之中,大量的催泪性毒剂灌入盔甲之中,从甲缝中盈盈冒出。他的呼吸功能在一瞬间失去了作用,剧烈的咳嗽代替了他的呼救声,瞬间的窒息让他也直接昏死了过去。

“你和我联手可以直接扭断他的脖子的。”贝尔从他身下下来说。

“这样子他今晚也没办法醒来了。”

两人缓步走向了下一层,这里没有那么多驻守的卫 兵,只有稀稀拉拉来往的文职官员。最近吸血鬼在城中出没,并没有太多的人留职于此,你们轻易地从空隙间穿梭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埃里克在这里稍稍驻足,发现了一扇门的钥匙恰好对上了之前收下的钥匙串。
TOP
Facedays
2021-01-29, 12:40
Post #4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67
   7

Group: Builder
Posts: 15
Joined: 2020-10-30
Member No.: 90123


28
“等一下。”埃里克让贝尔稍稍驻足,“我有这扇门的钥匙,可能有些东西排得上用场。”

“动作快点,我在门口给你望风。”贝尔没有再质疑猎人什么。

打开了门,这里是城堡的储物间。主要放置着衣物以及一些日用品。

埃里克找到了可能用得上的官员用服,或许可以用这个伪装成官员,但是身上的装备就没办法带上这么多了。

没有贝尔合身的官员用服,但是埃里克找到了一身或许她可以用上的女仆装。
埃里克推开门,拉住背对着门的贝尔的手,把她拉了进来。

"啊!"贝尔稍稍惊叫了一声,马上恼怒地看着猎人,"什么事?"

"这个。"埃里克一手拿着一只衣架,上面挂着一件娇小的女仆装,"变装后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道上,你要试试吗?"

"你当真吗?"埃里克的嘴角抽了抽,她对这种带着性诱惑的服装有点排斥。
“当然,你有什么带不上的装备我帮你带上吧。在这种环境下有一身适合的变装,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换上就是了……”贝尔说着将外面那层带着少许装甲的战斗服解开,身下穿着的是一身漆黑的紧身衣,将她稍有姿色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

“拿去。”贝尔将战斗服丢给埃里克,埃里克另一只手将接住,但被什么划破刺痛感从手掌上传了过来。

埃里克将女仆装交给了贝尔,小心地捏起手上的作战服,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亮银色光芒。之前接过来的手上有几个小伤口流出了血,滴落在地面上留下好几个暗点。

贝尔的作战服上的褶皱处绑着不知多少细薄的刀片,还有一排排的飞针,这简直就是一身刺猬装。如果不知道贝尔身上藏着这么多利器,与贝尔拥抱的话,恐怕身上找不到什么完好的地方。

“别担心,我上面都没有涂毒。”贝尔将女仆装换好,拿走了埃里克手上拎着的作战服,从上面熟练地抽拿着刀片。

“有什么装备需要带上的吗?”

“这个。”贝尔交给埃里克一把剑,长度不长但的确没办法藏在女仆装里。

她将从作战服上卸下来的一部分刀片与针藏在了女仆装衣摆下,以及袖口,包括喉咙底下的领口也是她的藏匿处。

她的大腿处,手腕内等地方仍绑着匕首、袖剑等近距离的刺杀武器,换装对她的影响的确比埃里克小得多。

埃里克将贝尔的剑也背在身后,跟着贝尔走出了房间。

接下去的行程就简单多了。

贝尔在前面领路,观察四周的情况。不得不说她的演技的确让人惊叹,一瞬间就进入了角色。双手放在身前低着头,不敢和那些卫 兵直视稍稍有点紧张的神情,让埃里克有点错觉是不是跟错了人。在遇到其他女仆时她居然还能搭上几句,还和对方笑着相互招手告别。

如果埃里克来的话恐怕就僵硬多了。

也多亏了有贝尔的观察与领路,两人避开了好几个本来可能碰上的卫兵,避免了不少麻烦成功来到了大厅的上一层。

在这下去就是地牢的入口,门口两名伫立的士兵让埃里克知道跟着贝尔恐怕没办法继续前行。或许贝尔一个人有办法能进去,但是带上他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在这里解决这两名士兵或许不麻烦,但是之后处理现场,肯定会被来往者发现。

毕竟凭空少了两个人,这里可不是天台之类没啥人的地方。

“我一个人进去,你呆在这里。”贝尔拍了拍衣摆,提出了她的想法,“还是说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那就拜托你了。”埃里克选择相信贝尔,“大致多久能将简带出来,我在什么地方接应你们?”

“十五分钟,如果十分钟没见到我,你就一个人从这里溜出去。”贝尔说,“这方面我向来守信,就在地牢门口等我就行了。”

“明白了,之后的撤退路线呢?”

“原路返回,如果是要逃走的话上层的防守是比较薄弱的。”贝尔说,“我有带滑翔伞,刚才放在储物间了。路上带上我可以带着这个女孩直接离开,你自己一个人用钩锁逃走也不是问题。”

“明白了,好运。”

贝尔走出了阴影处,直面向着地牢的入口走去。和门口两个士兵交流了什么,演技再次爆炸,埃里克没有想过贝尔能做到这种地步。

贝尔成功进入了地牢,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理由,离得太远埃里克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那么现在就剩埃里克自己一个人,呆呆在这里等贝尔是一个选择,但埃里克认为在这十五分钟也有自己能做的事。

果然还是在意着天台上发现的异端,哨台凭空消失的士兵,贝尔对此不以为然而埃里克却始终念念不忘。如果也有潜入者的话,那么对方的目标会是谁,怎么穿过了铁门,又是怎么骗过驻守领主门口的重甲兵,犹如隐身一般潜伏于这个城堡之中?

跟随贝尔的途中埃里克对城堡的基础架构也有的清楚的认识,快速熟悉当下的地形是每个猎人的必修课,埃里克发现自己拿到的钥匙串上还有着档案室的钥匙。如果是城堡中的档案室,恐怕有些许他以往不知道的线索。

29
留心可能会被遗忘的线索,埃里克闭上眼睛思考着可能性。先前受贝尔的影响,认为不可能存在第三方的潜入者,但若是跳出贝尔的思考范围,跳出用普通的常识或是魔法去判断,不去用普通人的常理思考。

而是用怪物的思维,那么这些都充满了可能性。

贝尔肯不知道塞壬只要开口就能让人失去心智,不知道狼人月圆夜之时能够在建筑与树林之间飞跃,也不能想象吸血鬼能够轻易地融入阴影之中。是的,这个城市还有一只吸血鬼以及一个东方道士变成的食尸鬼,他们可不能用简单的常识去判断。

埃里克从怀中摸出了那天捡到的半截符咒,这是那名东方道士留下的唯一线索。

所处的阴影藏匿处正好能够看到整个大厅情况,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证明他们曾经来过。但埃里克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稍稍俯身摸了摸地上,一摸到了一小撮的灰烬,是什么燃烧殆尽后留下的痕迹。

如果对方也是潜伏的,那么他也曾呆在猎人所处的场所,而这个阴暗处的线索并不容易注意到。想到那名道士在施法后抖出的符咒,都会凭空地燃烧殆尽,化作了如手中的这团灰烬。

他在这里施法,但并不是什么攻击性的法术,而是用于潜入的。这样一来那名道士恐怕也进入了地牢,他也是冲着简来的。

可是吸血鬼呢?吸血鬼并不能进入地牢,她虽然进入了这间城堡,但是没有收到邀请的吸血鬼没办法进入任何房间。地牢中常年有人居住,那么也能被归于房间类的一种,除非是主动邀请否则安琪拉可没办法见到她的妹妹。

那么李是受安琪拉的委托去找简,安琪拉又在哪里呢?

埃里克观察四周的阴影处,恰好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插在墙上的火把无风自动。映照在墙上的黑影像是什么东西从中越过一般,转瞬消失,如果没有凝神观察的话不会发现这样的细节。手中的左轮不自觉地瞄准着阴影,险些条件反射地开枪,他有把握射穿在阴影中折跃的吸血鬼。

但是这里可没办法做,这会暴露位置。

按照阴影折射的方向,对方反倒是向着楼顶的方向赶去了。安琪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她原本的目的可能是来带走自己的妹妹,借着李能够出入地牢的身体。但是现在她反倒是向着楼顶进行移动,这让埃里克忍不住去思考其中的缘由。

埃里克放弃了去档案室搜寻的机会,从而发现了第三方潜入者的身份。
埃里克选择了追上在阴影中移动的安琪拉,相信贝尔能够在另一端的地牢中独自面对李。贝尔是一个坚强的人,及时没有埃里克她也会自己一个人完成一切。

吸血鬼是没有影子的怪物,但也因此他们能够进入影子之中。埃里克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在左轮中填充着银子弹,为接下去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准备。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巡逻的士兵有意无意地会绕开追逐路径,可能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但本能地对安琪拉经过的区域选择了避让。

他们会觉得那些地方让人发毛,有点恶心。

这也为埃里克创造了良好的追逐环境,大步流星地在走道上奔跑着,但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埃里克知道安琪拉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但她没有选择停下,而是继续在前面领头前进。

“你到底想去哪里……”埃里克嘴里暗念着死死跟上了这名吸血鬼的移动。

赶回了领主的房间门口,安琪拉把埃里克带到了这个地方,在不远处的拐角处还丢着两名昏死的重甲兵。

那团阴影诡异地从墙上滑下来,像水一样流到埃里克面前的地面,一滩黑泥般的阴影之中一张惨白,犹如石蜡一般的脸浮现而出。她的脸就像是蜡像师的得意之作,却忘了最后的上色工作。她身上明显缺失了能够证明她是人类的东西,但是她却又过于地美丽,过于地接近于人类乃至超越人类,这样的组合使得她令人反感而恐惧,却又无意间沉溺其中。她的双唇抹着鲜艳得不像话的口红,但是嘴角还挂着血痕,那口红的原料可能就是鲜血,可能就是屋顶上的那名倒霉哨兵,他连尸体都没有剩下。

吸血鬼从这团阴影中缓慢升起,迈步向埃里克走来。虽然她身上裹着拖在地上的灰色长袍,但埃里克注意到她迈出长袍的长腿,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了轻巧的磕碰声。

吸血鬼真的是一种优雅的怪物。

埃里克缓缓地举起左轮瞄准向她的脑袋。

30
“别再靠近我,否则这次打穿的是你的脑袋。”埃里克举着枪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安琪拉和埃里克保持了一个相对的距离也没有继续前进,两人就这样无言相视而立,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这是猎人少有的和怪物相遇没有战斗,向来猎人与怪物相遇只有死斗。

“猎人,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安琪拉先于埃里克发问,不像是在教堂,这次听到了她的声音。温柔和雅,清晰的发音带有特殊的韵味让人如浴春风,是收到严格教育的体现。她没有把埃里克当作敌人,像是和老友聊天一般唏嘘平常,说着早上好什么的。
“我时间不多,没时间和你互动。告诉我你的目的和李的去向,那家伙现在和你在一起吧?”埃里克冷酷地说,这样看来他才像是无礼的一方。

“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做安琪拉。”安琪拉拉着长袍稍稍向埃里克行了屈膝礼,“我是简的姐姐,现在的身份是城内逃窜的吸血鬼,受到包括你的四方势力的追杀。此番前来领主城堡的目的是救出我的妹妹,她现在被关在这间城堡里,可能正是我的缘故。”

安琪拉的表现活生生的一名贵族,她的一丝不苟的礼仪让埃里克感到羞愧,自己没有权力用枪指着这样一名彬彬有礼的小姐。

可她是吸血鬼,埃里克明白这一点,所以枪口不曾有过偏移。

“李先生和你一样是一名猎人,现在暂时和我一起行动。”安琪拉微笑着解释到,“他收到我的拜托,现在正在地牢中寻找简的身影,而你的同伴贝尔女士也在做着一样的事。不过请你担心,他们恐怕不会有什么冲突,因为在刚才我发现简她可能被藏在了这间房间里。”

“看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着我?”埃里克的手指在左轮上摩擦着,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我明白你想要杀了我,恐怕是这座城里最想要拿下我的性命的人。他们杀我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而你不是,所以我想和你做一场交易。”安琪拉说,“你救简也是为我而去做的把?但是你刚才没有开枪,证明这里并不是我们战斗的场所。把简交给,我只是不想让她卷入这些没有意义的争端之中。在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情之后,我会自己找上你。”

安琪拉的手从长袍中伸出,是一只修长而又白净的手,那五只纤细的手指比成手枪状指着自己的脑袋。

“砰。”安琪拉轻声说道,“到时候就由你来解决我,我也会替你把李杀了,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你想做的事是什么?为你的双亲复仇吗?”埃里克猜测到,毕竟安琪拉的暴露是那场袭击之后才开始的,很难不将其联系在一起。

“那只是契机,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安琪拉说,“他们的死让我下定了决心。我不会告诉你我要做什么,那和你没有关系,在那之后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你能确定简在里面吗?”

“这不一定,这里面有简的气息,和地牢一样强烈。”安琪拉说,“所以我安排李前往了地牢,我们两个人分头行动。我不知道领主怎么做到这一点,但简肯定在这两个地方之间。”
“我答应你,我救出简的目的的确是与你有关。”埃里克答应了安琪拉的要求,这是他第一次与怪物达成交易,“如果不需要简就能够找到你,那么我的确没有抢占简的理由,我只希望她能够活得好好的。只是简如果在这个房间中,我希望是我和你一起将她救出来。”

“能得到你的承诺那再好不过,那么简就交给你了吧。”安琪拉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埃里克v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只要你能保证简的安全,其实谁来救她我都是无所谓的。”安琪拉说着向下潜入阴影,像是站在泥潭之中缓慢陷入一般,“如果你没有来,或许我才要去见她,但是我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这副摸样。她心中的好姐姐,一个月前脑袋就被人砍下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说谎了,我只是要把你引到这里而已,简就在地牢。”安琪拉化作一团阴影转瞬即逝,但她的声音还在这个空间回响,“李已经把领主杀了,他承若过,不是吗?我要做的事你肯定会阻止我,而李并不会协助我,那么只能我自己动手了。”

“在那之前,你就在这里呆着吧。”

安琪拉目标是贝尔,她目标是要杀死这些在双方势力周旋的人,但她的目的却不清楚,贝尔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埃里克第一次在酒馆救下了贝尔,这次却将她放开,只是因为见到了她强势的一面。

却忘了最开始她那脆弱的一面。

埃里克一脚踢开了领主的房门,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正中间有一张书桌,在那后面的座椅上坐着一具无头死尸。埃里克还没有遇见这个男人,他就先手被李斩下了头颅。这个男人在贝尔口中有着极高的评价,现在看来轻易地就成为了故事中第一个死去的主要角色。

埃里克被摆了一道。

31
埃里克向着塔下冲去,现在顾不上会不会处罚警报,他只想快点到达贝尔的身边,赶在这名吸血鬼之前。精神紧绷成了一根细线,任何的触动都会带起其强烈的颤动,在奔跑的途中伸手拔下了背上的一把长刀,另一只手死死握住左轮枪。两只手上的青筋胀起,肾上腺素在神经的刺激下快速生成,战斗欲望空前高涨,但同时更多的是紧张。埃里克知道他做了错误的决定,是绝对错误的决定,这将贝尔置于危险安置中。

但让人奇怪的是路上没有碰到任何卫 兵,仿佛凭空消失一般。这让埃里克的不安感更加旺盛,像是火焰一样灼烧着身体,让呼吸愈加急促起来。

深呼吸,埃里克吐了一口气,保持冷静。

但在抵达大厅时,埃里克明白了事情真正的走向,现在的情况空前地恶劣。

士兵一排列开,其中不乏有配备重甲与巨盾的重甲兵。他们身上都携带着特殊的装备,就如同后街的猎鬼队一般,是领主方真正的精锐部队。身后的出口出现了几束光束,埃里克最后的一寸衣服在触碰到的瞬间燃烧殆尽。埃里克注意到了部队中有几个魔法师与牧师,他们不像是教堂中的水货,而是真正有着掌控元素的精神力的施法者。他们在这里布下了结界,在埃里克进入大厅的一瞬间生效了。

在这队精锐部队的后方,一名阴沉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宽大座椅上,斜靠着身子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地脑袋。

“一个普通信徒,还有一具替身。”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陈述什么早已预料到的事实说,“把这个城市最危险的家伙都赶过来了啊。”

他就是这座城的领主。

地牢门口的两名卫 兵已经被斩成了人块,李一只手将手中的长剑指向领主,另一只手将抓住的简丢到了一旁。他身上有许多刺伤又或是划伤,在喉咙更是插着一把飞刀与几支钢针,这可对他来说并不致命。

在他身后的贝尔浑身是血,身体硬撑在地牢的门框上喘着粗气,她注意到埃里克的身影,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着。

她和李战斗,李手下留情没有将她杀死,但是简被李带走了。简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安琪拉,我把简带过来了。”李说,“现在你得要和我解决这个家伙,楼上被我斩的只是替身。”

“当然,在那之前我得先做完我要做的事。”安琪拉从一旁的阴影显现出来,向着贝尔走去。

这时候埃里克才刚刚到达大厅,没办法阻止安琪拉即将要对贝尔做的事。

“杀了他们。”于此同时领主下达了指令,严阵以待的枪手与弓手同时发动了攻击。

“简。”安琪拉转身张开了斗篷,笼向趴在地上的简,一刹那蝙蝠也从中涌出,比起杀死贝尔她更担心简会收到伤害。

领主的部队攻击是对向所有人的,贝尔在察觉到攻击的瞬间向后倒去躲避。
埃里克向一旁撤步,同时俯下身体顺势打滚躲过了数枚子弹,双手将腰间的烟雾弹抛出,数团烟雾在大厅中爆开夺取了所有人的视线。每个人都陷入了孤独作战的处境,毕竟没人知道烟雾之后的人是敌是友。这是埃里克现在能为贝尔做的事,只能希望贝尔能够把握住这个机会。

32
贝尔身上布满了刀伤,在右手手臂上的那一刀更是深可见骨。如果李只是普通的人类他已经被自己割断了喉咙,但她现在险些成为了李的刀下魂,是李的慈悲换回了她的一条命。

“我不会杀了你,你是这个城市的英雄。”李在地牢中说。

现在埃里克给她创造了机会,她也要把握住这一线生机。抓着地牢的门框忍着剧痛冲入了烟雾之中,所幸李的剑并没有伤到她的神经,四肢的筋路也保持完好,行动能力并没有彻底丧失。烟雾中有数枚子弹穿过了自己两侧的鬓发,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要是子弹直接打穿了自己的头也是不错的结局。

贝尔,你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她指不定地问着自己,现在已经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就算自己活下来,但总有一天她会死去。她每次活下来都是万幸,第一次从安琪拉手中逃出来也是,从卡伦的刀下活下来也是,她可没有把握能在下一次活下来。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活在这两方势力的夹缝中,努力拉扯着这座快要分成两半的城市。

责任越大,并不意味着自己的承受能力更强。当一个普通的酒保是不错的,而自己只能扮演这个角色,而非成为这个角色。

“我相信你。”脑中突然回想起这句话,这是这名才来城市中没几天就将整座城搅得天翻地覆的猎人所说的。

第一次在酒吧的相遇,第二天守了一晚遭遇安琪拉袭击的自己,在发现自己和后街有着某些联系,甚至在最后自己拿枪指着他的脑袋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这个家伙就只会说这句话。

虽然他把自己看得很高,有些时候在一切问题的处理上甚至不把自己作为人类,而是真正把自己当作神话中的猎人。但是他是这数十年来,真正相信自己的人,即便只是相遇了这数天。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啊。”贝尔咬着牙,一只手捂着手臂的伤口摇晃地站直。

现在可不是放弃的时候。

33
李手双手持剑,稍稍矮腰,剑横在面前架住了三名重装的骑士长剑。口中爆呵一声,硬生生将这三名重装兵的武器弹开,同时松开一只手,丢出了一张符咒。

“勒令南仙尊果上寿脉血极瑞佑和,急急如律令!”

本来手臂已经快要彻底腐化,在这长寿咒的加持下稍稍稳固了身形。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李心中很明白,这只不过是饮鸠止渴而已。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李叨念着这句咒语,“此咒为以道消灾扶正之念,真实不虚,而人常迷误未能解之。”

什么伸张正义,斩妖除魔,都只是笑话。自己最开始没有明白这点,在被火器打穿身体的时候才知道。安琪拉不是真正害人的怪物,这其中的人才是,以昂为代表,以领主为代表。

安琪拉只是杀人,而他们杀死的是整座城池。自己不再为人,不用再遵守凡世间对猎人的种种束缚,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行。

34
“贝尔这个叛徒也在这里面吗?”面对瞬间充满整个大厅的烟雾,领主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本来以为安琪拉已经帮我把所有叛徒都解决了,没想到还剩下这一个。”

贝尔将简交给自己的之前,已经知道了贝尔作为中间人的身份。在好几次组织对后街的进攻时,她都偷偷泄露情报继续维持了这脆弱的平衡。不过在安琪拉的捕杀下自己已经明白了这名吸血鬼的用意,自己倒也是不着急,恰好可以利用一下。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才能走到最后。

不过这两个猎人真是烦人角色,特别是这个李,死了都不让人安心。而另一个却和后街的家伙走到了一块。

领主揉了揉太阳穴,自己在得到简的时候就知道今晚这些家伙全部都会涌过来。只是可惜了自己培养数年的替身,但如果能将这些瓮中鳖都解决,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损失。再之后没有这些内奸的泄密,解决掉后街也是迟早的事。

35
“简,我不会让你死的。”安琪拉将简罩在自己身下,这些没有附带圣属性的攻击对自己来说形同虚设,“我才是这座城中最后死去的那个无辜的人。”

那名猎人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会保证简的安全。只需要再杀了贝尔,这座城的的平衡就打破了。原本就扭曲的平衡,如果没有被击破就会死去更多的人。

她重新起身,将斗篷一抖,准备化作蝙蝠直接笼罩整片战场,接管整个战局。但是在蝙蝠飞出斗篷的瞬间像是碰到了什么炽热的细线,发出尖叫声重新缩回了斗篷之中。

“结界吗?”安琪拉伸手碰了碰周围的空气,感受着圣能量在空气中的流动,这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牢笼,控制了自己的变形与法术。

安琪拉面前的烟雾冲出了两名士兵,手上拿着短斧与短剑,在发现自己后口中马上默念悼词。手中的武器对安琪拉发起了进攻,上面覆盖着灼眼的圣光,这能够对自己造成真正实质性的伤害。

安琪拉直接伸出了双手硬生生地抓住两把斧子,但是两把剑也刺入了自己体内。噗呲,漆黑的鲜血从嘴角喷溅而出,手掌也被斧头硬生生地斩入几寸。

两名士兵相视一笑,他们对这名传闻的吸血鬼造成了沉重的一击。

但紧接着两只斧头被安琪拉抓着,巨力从斧头上传来让他们没办法握紧,直接被甩飞开来。安琪拉抓着两人肩头,将两人拉到自己的面前,那两把短剑也更深入了几分,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小看我了啊。”安琪拉在两人耳边耳语道,张开嘴,尖锐的牙直接刺入了一人脖子上的动脉。

一手抓住了另一人的脖子,直接捏碎了他的喉骨头。

36
“首先要找到贝尔。”埃里克拧开了催泪瓦斯投入烟雾之中,大量的咳嗽声在烟雾中响起,靠着记忆在烟雾中移动,他大致记得贝尔的位置。

尽可能地绕开主战场,但仍然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士兵。埃里克的左轮在那瞬间开火,击中对方的剑锋,剑打偏的同时另一只手的长刀狠狠劈下。虽然没有将对方斩开,但也将其劈退不少。只要这样就够了,埃里克继续向前跑去。

首要目标是贝尔,带着她逃出这里,剩下的之后再说。

但是在埃里克拨开下一层烟雾的时候,最不愿意遇到的人出现了。

安琪拉站在埃里克面前,她正好又吸食了一名士兵。虽然她身上插着三四把兵器,黑血染湿了她整件长袍,但她的脸色似乎更好了不少。

“你要逃走吗?能帮我带上简吗?”安琪拉笑着说,“把她交给你我才能放心,今晚多了一个搅局的家伙,我就先放过你们吧。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会让我非常苦恼呢。”

“我会带上简。”猎人说,简是无辜的,她应该受到保护。

“这些烟很快就会散开,在这之前我不会找你麻烦。”安琪拉说,“李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先前在顶楼我没有交给你的想法,现在就当我一时糊涂吧。”

安琪拉丢给埃里克一张黄色的符咒,埃里克将符咒抓在手中,上面写着看不懂的东方文字,但还是收入口袋之中。接着一团阴影将一旁躺在地上的简托起来,调整了她的身位让她能够趴在了猎人的背上。猎人将背上的长刀丢到地上,贝尔的剑则挂在腰间。

又有几支箭激射而来,安琪拉张开双手侧身挡下。

“走,带上你那个同伙。”安琪拉一张口又是一口黑血喷出,她转过头去才没有溅在简的身上,“替我保护好简。”

“她是无关的。”

“所以她不应该受到伤害,否则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安琪拉笑着摸了摸简的脑袋,她的背部还插着几支箭,“结界师一共有三个,我会替你解决掉他们,你只要负责逃走就行了。”

“虽然有点多嘴,但你自己怎么办?”埃里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种问题,但是安琪拉摸简的脑袋的瞬间他认为她的脸上是带着人类的血色的,她只是一个要保护自己家人的女孩,“你可不像是游刃有余。”

“你会担心我吗?”安琪拉假装惊讶地说,“别担心,我可没有这么容易死,我的命最后是要你来结束的。”

说罢安琪拉就转身离开,她一步步地向最前方走去,李的战斗总是伴随着大量的爆炸与火花,他一个人就是一处主战场。

埃里克背着简找到了贝尔,她一个人靠在墙上,她旁边躺着一名士兵,士兵身下是一滩血迹。贝尔仰着头朦胧地喘着粗气,她身上带着的伤让人难以想象她是怎么解决这名士兵的。

“你……你来了吗?”贝尔转头看向了猎人,但她的口气满是不确定,她的眼睛被头上渗出的血液染得一片猩红。

“是我。”埃里克低身,一只手揽起贝尔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支撑贝尔站起来。

“果……果然我……不是一个人……”贝尔一边喘着气一边说着,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仿佛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一样,“简……你带上了……啊”

“省点力气,接下去我们还得逃出去。”埃里克说着将贝尔带着原路返回。

“别管……我了。”贝尔走到一半瘫倒在地上,她身上的伤势太重,已经没办法再迈出下一步了,“带着简……走。”

最多只能带着她们其中一个人逃走。

必须要死一个人。

37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埃里克想起了李留下的符咒,拿出来念着他唯一记得的那句咒语,如果符咒真的有效,那么这种时候不用就没有意义了。

但埃里克不知道,这句咒语的意思在东方,意味着是让你能够看清真相。

符咒闪烁着金色光芒,散成了灰烬飘散开来,金色的光笼罩了贝尔的身体,她身上的伤口鲜血止住开始快速地愈合。原本喘着气,但呼吸声越来越小的贝尔开始恢复正常,她的伤口诡异地全部被开始修复起来。

这是来自东方的魔法。

但同时埃里克的脑中也涌现出了原本不知道,又或者他没有想到的真相,这同样是这张符咒的效果。

埃里克知道了贝尔没有告诉你的真相,贝尔并没有说谎,但就如同后街的昂所说的——真相总是具有多样性的。

【她可能不会对你说谎以此得到你的信任,但她并没有说出一切。】

贝尔维护着城中的平衡,但她调和双方势力的手段并说不上光明,她总是要牺牲一方以获得平衡。她向一方暴露另一方关键人物的信息,又或是在行动中给出错误的指向,以此达到平衡的目的。这会让无辜的人死去,但贝尔知道牺牲在所难免。

简的父母在贝尔的指派下死去了,这是对双方势力的又一次打击。他们在两方岗位上有不错的文职工作,但是他们工作上的对立并没有代入家庭生活,他们一家幸福的生活是这座城市中少见的光景,时常引得街坊邻居的嫉妒。

可是在贝尔的指派下,简一家被贝尔勾选上了名单。他们的死因也被贝尔细心地规划成了佣兵之间战斗的误伤,这让责任也从两方势力转接到了城中的佣兵上,即削弱了双方的势力同时也保证了其对地区原有的统治力。贝尔考虑得十分周到,她避免了一次两方势力的大型冲突,化解了可能是半座城市的崩坏,但代价是毫不知情的简一家。

但她的计划中可没办法考虑到那些超自然的因素。这家的两个女儿,一个进入了教堂被迫成为了一名虔诚的信徒,因为没有信仰的话她将就此崩溃。但是另一个则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撕下了自己的伪装,在数十年前她成为了一名吸血鬼,潜伏于城市中过着普通幸福的生活。

但是贝尔打破了这一切,他们一家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成为了城市的祭品。

安琪拉原本在后街的作坊中工作,她看得见这座城市的黑暗,她也在暗中做着什么。变成吸血鬼并非她的本意,但她很乐于用这股力量去完成她所认为正确的事。她会去教堂中祈祷,即便每次进入教堂她都感觉圣火在灼烧她的身体,这是从身体的最深层诱发而出的痛苦,但她每次都忍住了。

她在父母的引导下是一名虔诚的教徒,成为吸血鬼前是,在成为吸血鬼后也是。人生就是不断赎罪的过程,成为吸血鬼之后她的赎罪之旅长得看不见尽头。

【“这惩罚太严厉,我无法承受。现在你把我逐出这片土地,我将永远不在你面前出现;我会永不停息的在地上徘徊,任何人见到我都会把我杀死。”】

这是该隐对主所说的话,现在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安琪拉不能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她一生都只能在阴影中生存,吸血鬼在阳光下没有任何的生存余地。但事实也许并非如此,她知道自己拥有力量,足以让她在任何地方博得一席之处。但是她还有家人,一对爱她的父母,还有一个虽然不是教徒但依然爱着她的妹妹。

然后他们都被夺走了,包括自己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身份。安琪拉一直以来都有一种敏锐的嗅觉,这是她作为吸血鬼独有的敏感,她知道城中始终有一股力量维持着两方势力的平衡,维持着这座城市中微妙的平衡。但是她以前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而现在她知道了。

他们引发了一场场意外,削弱着两方的势力与名誉,代价可能是那些原本就有牺牲意愿的局内人,但更多的可能是一些无辜的群众。

安琪拉感到了愤怒,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其他人上,人们会觉得这是一种崇高的牺牲。但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又是何等的不公。这是错的,但在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之前,这或许是唯一的正义之举。

最早安琪拉并不是一名真正的吸血鬼,她每周都会前往教堂忏悔,接受那些属于她的痛苦。但在她所在乎的人死去之后,她真正地超脱于人类至外,她成为了一名吸血鬼。复仇是必须做的,但她同时能做到更多,她能终止这些发生于城市背后的牺牲。

她要杀死所有中介者,这些人维护了城市的平衡,他们是城市的英雄。

但是他们同时也是城市的害虫,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这座城市才会维持这样病态的平衡。她不再是人类,她不用去考虑牺牲的数量,在她眼中人类只不过是一块块面包,你会数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吃过了几块面包吗?

安琪拉只需要去做她认为正确的事情,她解决这些中介者,从中挑拨双方势力的关系。她是复仇者,同时也是这座城市的毁灭者。两方的首领都认为她是对方派出的武器,昂认为她杀死的都是自己的手下,而领主则认为昂用这样的手段暗中杀死了自己安插的眼线。

她没有能力摆正这个城市,但她可以让这座城市自己摆正自己,从此这座城市中不会再有发生在她身上的牺牲。即便是这要爆发一场战争,她也可以接受,这也只有她能够做到。

这和当初在村子的埃里克多么相似?

结界在埃里克晃神的功夫被解开了,贝尔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埃里克。

“发生了什么?”贝尔问道,她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到不能理解。

“李留下的礼物。”埃里克拉着贝尔逃出了大厅。

38
埃里克带着贝尔回到了地下室,简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不过这样也好,埃里克根本没有想法如何给简解释这一切的状况。埃里克甚至都没办法给自己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又是这种情况,每个人都是正确的,每个人都在犯着错误,周而复始,永不终结。

埃里克真的很讨厌和人打交道,一个人是人,两个人是人,而在很多人形成的社会中,一切都复杂了起来。埃里克希望能用枪简单地解决一切问题,他想当一名英雄,单纯地杀死那些以人类为食的怪物们,多么光荣又自豪啊。

但是正如自己和简所说的,自己成为了猎人,而非英雄。

因为这种世界根本没有英雄。

如果说谁能终结这一切,那可能就是安琪拉,在战争的爆发,一切的毁灭后,或许才可能诞生只存在于书中的幸福城市。如果她成功了,她是这座城市的毁灭者,但却会是新城市的英雄。

但作为怪物的她,埃里克必须杀死她,无论她做的正确与否。埃里克只能和贝尔一样,将希望寄托于时间,希望在将来,在不知道多久之后,两方势力能真正地进入和平。贝尔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她的手上沾了多少无辜的鲜血,埃里克只能选择承认。

是不是因为贝尔不是吸血鬼的关系?埃里克不禁叩问自己的内心,自己曾经为了所谓的救赎,让半个村子的人渴死,自己甚至没有勇气见证自己所造成的后果。如果贝尔是吸血鬼,而安琪拉是人类,自己又会支持哪一方?

但选择并没有那么复杂,猎人的立场让埃里克能够更轻易地做出选择,那就是杀死怪物。如果要在两个正确的决定中选择其一,那么这样额外的附加条件让他的选择能够更加简单,你庆幸于自己成为了猎人。

“接下去,你要怎么做?”贝尔检查着自己的伤势,她感到不可思议,本来已经准备好下地狱的她现在身上甚至找不到一个伤痕。

“明晚,找到安琪拉,然后杀了她。”埃里克说,“不需要简,她答应我自己会找上我了。”

“你这么相信一个吸血鬼的话?”贝尔敲了敲自己脑袋,“你这里没有问题吧?”

“因为她也没有可以信任的对象了,所以我信任她。”埃里克说,“我当初也信任你,记得吗?”

“说是这样说……但只是这样的话……”贝尔沉吟道。

“贝尔,我全部都知道了。”你说,“昭昭其有,冥冥其无。这张符咒的作用是让人能够看清真,简一家的遭遇是你们策划的吧。”

“啊,是的。”贝尔没有感到吃惊,而是很自然地回答了。

她很明白,这一刻总会到来。

“她现在是一名信徒,你们让一名少女只能靠信仰神明而活着。”

“很多人,你只是看到了其中一个罢了。”

“可你之前一直没有告诉我。”

“即使是信任,有些事也是不能说的。”贝尔说,“你是因为猎人的身份而不杀了我吗?因为这样束缚活着可真是累人,如果我是猎人的话,这个城市早就在这两派的大乱斗中毁掉了。”

埃里克知道贝尔先前对于他不杀人行为的厌恶从何而来,她厌恶的并不是埃里克本身的信仰,也不是埃里克不对人头扣动扳机的决定,她厌恶的其实是她自身,是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靠这种办法完成她所要做的一切。因为有埃里克的存在,有这样的反衬,才更显得她的丑恶与不堪。

“我……”埃里克稍稍哑语。

39
“不是的。因为曾经我做过和安琪拉的事情,我害死了一个村子一半的生命,而只是为了我心中的正义。如果当时有你这样的人来阻止我,或许一切都将不同。人的问题只能由人自己解决。”

“你有在骗我吗?”贝尔伸手挑了一下埃里克的下巴,稍有困惑地问道。

“猎人可不会说谎,而你说过我是一名称职的猎人吧。”

“啊,没错。”贝尔说,“你真是古板到无药可救。”

“这是对我的夸赞吗?”

“可以这样理解。”贝尔说着回去检查了一下地下室的出入口,“今晚就在这里休息,这间酒馆已经不再安全,我们已经被两方人马盯上了。我这样的叛徒,还有你这个好事者在他们眼中和吸血鬼没有什么差别。”

“这个地方不会被发现吗?”

“他们就是把整栋房子烧了,也找不到我们。”贝尔说,“更何况这是公共场合,他们还没有放肆到这个地步。我说过群众的支持度,对他们来说也是一项重要的指标。”

“我一张椅子就够了。”埃里克说着坐到了一张椅子上,稍稍卸下了一些装备,“对了,你的剑。”

贝尔接过了埃里克丢过去的剑,将剑拔出,这支剑用特殊的软式金属制成,埃里克感觉贝尔像是抽出了一根绳索一般。

“如果带着这个,李那破破烂烂的身体我应该还能打一打。”贝尔一甩,又将剑收了回去,“可我身上穿着这样的女仆装,还踩着高跟鞋,不是他留手我可能已经交代在那里了。”

“我出的主意……真是对不起。”

“没人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是我自己换上的。”贝尔说,“不过李可能要死在领主手里,在和他交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已经撑不过今晚了。他出剑的时候,无论是力量和精度都保持着他原有的水平,不过每次挥剑我都担心他的手臂会不会整只甩出来。”

“他以前可是一名猎人。我就是只有一根手指,也能射穿一公里外人的脑袋。”

“没在说你……只是领主虽然不会放过李,但是安琪拉恐怕不会有什么事。”

“为什么?”

“领主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安琪拉也是他利用的对象吧。”贝尔说,“他比后街更为激进,每天都幻想着能够一次性地解决整个后街的势力。安琪拉做的正是他所想的,在安琪拉没有直接威胁到他的安全之前,他的狩猎恐怕都只是在装装样子。”

“安琪拉说过要由我来解决她,在她做完她想做的事之后,这应该不是谎话。”埃里克说着想到了什么,“贝尔,明天我自己一个人去。”

“为什么?”贝尔问。

“明天我是去猎杀吸血鬼,而非与人类战斗。正如我们不应该插手这座城的纷争,这个层次的战斗你也不应该插手。”

“你认为我不够强吗?”贝尔摸着自己剑的刀锋,寒光反射到你的脸上,“你知道作为刺客最为重要的是什么吗?”

埃里克还没有回答,贝尔就自己自问自答了起来。

“是准备,面对不同的敌人,我只要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贝尔对着埃里克说着将剑一甩,软剑的剑锋偏转,插入了一旁的箱柜中数寸,“不仅是吸血鬼,如果对手是你,猎人,我也能对付。”

埃里克想起那天在贝尔家中,拿枪指着你的贝尔。那次战斗埃里克完完全全陷入贝尔的圈套,如果这是她的准备,那那次她的确击败你了。

不要说什么受伤与否,这都只是借口。她确实击败了埃里克,在那时候有夺走他生命的能力。

“不是,只是你并不应该插手于此。”

“那你就应该早一个月过来,在安琪拉做出这些事情之前就过来,把她脑袋给我打爆!”

贝尔几乎是嘶吼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她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一般,跳了起来,“她已经把这座城市彻底打乱了,我也暴露了,一切都毁了。”

“你杀了她,但在这之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贝尔的声音突然又压低了下来,声音发颤,她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都化作了泡沫,“这些家伙会打起来,一区会有枪战,三区房屋太多则会是白刃战,五区老早就准备好了炸药,两方人肚子里都知道这件事,会直接把整个五区炸上天!我为了一千人牺牲了十个人,为了一万人牺牲了一百个人,我为了这些可能在纷争中死去的人而去牺牲那些无辜的人,我这样的人死后肯定会下地狱的。但即使我下地狱,我依然没能守护好这座城市,我这辈子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贝尔边说着狠狠地抽回了剑,木箱的表面被拉出了骇人的空洞,接着破碎,崩塌。她手松开了软剑,双膝跪倒在地上,接着两腿曲张开直接坐在了地上。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啜泣着,埃里克仿佛又看到了那名酒馆中憔悴的贝尔。

那时候她只是担心这一切会成真,现在这一切就摆在他们面前。

埃里克束手在一旁,沉默着,整个地下室回荡着贝尔轻微的悲鸣。

“但是,如果能让我控制安琪拉,或许……”贝尔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稳,在发泄后她稍稍地冷静下来,“或许能改变这一切,还能够将这座城市拉回从前的样子。”

“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你口中的‘控制’是什么意思?”埃里克也明白了要想真正地解决问题,仅仅只是杀死安琪拉是远远不够的。

某种意义上,其实安琪拉已经赢了。所有人都已经是她计划中的输家,无论她最后是否能够活下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破坏她的四肢,将她钉在十字架上,使她陷入濒死的状态,那就是将她控制住了。”贝尔说,“我会将她封印,但绝不能让她死去。我要让双方都知道安琪拉仍然活着。因为有着安琪拉的存在,他们就不会杀死我,因为他们都认为安琪拉是对方的武器。而有着这样巨大的不定因素,就像是即将进行厮杀的两队人马,如果知道附近还潜伏着第三者,他们也就不会莽然行动。”

贝尔陈述着她的计划,利用一个双方之外的不可忽视的危机,使得双方被迫无法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如果这个计划得以实施,那的确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但这要将安琪拉钉在十字架之上,终日忍受着圣火的灼烧却又无法达到真正的死亡。

安琪拉,可怜可悲可泣的少女,她生前忍受着这样的煎熬,死去也将继续被圣火所灼烧。可她身为吸血鬼,即使她的生命能够延长到数千年,她的结局也终将如此。

“没问题,我会协助你。”埃里克思索一番,只能答应贝尔的计划。埃里克要做的并不是杀死所有怪物,而是要保持这之中的平衡。打破平衡意味着双方都将步向毁灭,那些隐藏自己的怪物明白这点,猎杀他们的猎人也明白这点。

这名吸血鬼打破了平衡,杀了她并不能将一切变为原样,只能照贝尔说的去做。

“谢谢你。”贝尔向埃里克道谢,“只是我不知道能用什么回报你。”

“我做这个不是为你。”你看了一眼昏睡的简。

【先生,无论别人怎么评论你,你在我心中是英雄。】

“我也是为了这座城市。”

埃里克也不希望这座城市陷入这两方领袖发起的战争之中,如果代价是让吸血鬼这枚定时炸弹继续存于世上,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比起选择明日就会到来的毁灭,人更希望毁灭能向后无限延申向未知。

“哼,那我就把我的谢谢收回来了。”贝尔撇撇嘴说,“早点休息,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了。”

“嗯。”猎人身上的轻甲已经卸下来,剩下的包裹身体的布衣还是挺舒适的。

坐在椅子上放松下了身体,眼睛半睁半闭着,这就是埃里克最放松的姿态。他多久没有在床上好好睡过一觉了?记不是很清,但也不需要。

贝尔拉着几条毯子过来,一张丢到埃里克身上,另一张细心地铺在简的身上。自己也带着毯子躺上了工具台,她估计也没少在这像是解剖台的工具台上过夜,侧过身去盖上了毯子。

很快就听到了她轻微的鼾声,背对埃里克的肩头轻微地起伏着。虽然她身上的伤都已经痊愈,但经历过生死的消耗是巨大的,她今天累坏了。

埃里克半睁的眼睛彻底闭上,拉了拉贝尔丢来的毯子,陷入了睡眠。

40
“喂,该醒了。”埃里克感觉有人在晃着你的身体,抬头一看,贝尔已经整理好自己的着装了。

“现在的时间……”埃里克晃了晃脑袋,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睡得这么死。

“马上就要到中午了,我以为得你来叫我起床的。”贝尔伸了伸懒腰,她还打着哈欠,“不过昨晚真的累坏了,但是现在睡饱喽!”

“现在精力充沛百分百!”贝尔朝埃里克比了个大拇指,转眼就变成了元气少女的模样,“不过叫你起来也不是没有事,简要醒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才注意到,本来躺着的简皱着眉头,身上的毯子已经被她抖落,似乎想起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她再没多久就要醒来,直接让她在这个地下室要解释起来也是麻烦,但上层的酒馆……

现在贝尔暴露,埃里克不觉得外面不会有双方的人马监视。

“白天我们要做些什么?”贝尔向埃里克提问道,“我这里有一些变装用具,只要不是碰上某些人,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这里也有密道可以直接到外面的街道上,你不用担心会被酒馆里的眼线揪出来。”

“你带着简去教堂,在那里应该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埃里克嘱咐贝尔道,“跟那名主教说是猎人的委托,他会明白的。”

怎么说埃里克也救了主教一命,他有义务保证简的安全。又或者说这是他必须做的,作为一名主教,保证教徒的安全难道不是基本吗?

“那你要去哪里?”贝尔向埃里克问道。

“我去后街,或许还能收集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埃里克说着带上了贝尔给的面具,换了一副妆容但表情还是一成不变的死寂,如果认识他的人估计一眼就能看出来,“至少他们还没有对我产生过敌意,寻求帮助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面对安琪拉我希望能借助一切能用到的力量。杀死她很难,要控制她更难。”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也没有什么干涉的必要。你不用担心我们两个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贝尔说,“昂和领主不一样,她还是……有可能能做到的吧。”

“做到什么?”

“没什么,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认出你来,以免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埃里克按照记忆找到了红房子,这间房子以前是城中最高档的妓院,昂的出现让它成为了后街的中央枢纽。没人知道她选择这块地当作指挥中心的原因,或许只有她本人自己知道。
“我找卡伦。”埃里克走到守门人面前,这次卡伦没有在门口担当守卫。

卡伦虽然是仅次于昂的最高领导层,却总是混迹于先锋队伍,他认为身为指挥者,如果没有置身于战场,是无法做出正确的决断的。相比起来,真正的领袖昂,总是坐在那间办公室中,却总让人感觉她胜卷在握。

两名守门人看到埃里克手中印有黑色玫瑰的卡片,一言不发地打开了房门。

“三楼。”左边的守门人冷冷地说。

埃里克走进了红房子,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这里好像永远都不会变。顺着楼梯走到了三楼,找到了卡伦的指挥室,靠着那张黑卡埃里克一路上畅通无阻,推开了指挥室的房门。

“什么人,不是说别让人进来吗?”卡伦一个人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面前,这里是杀鬼队的指挥枢纽。

杀鬼队由卡伦一人直接领导,并非为昂进行指挥。要想派遣杀鬼队成员,昂只能通过给卡伦下达指令再进行行动安排,详细作战方面上还是卡伦更为适合指挥任务。

“是我。”埃里克说着摘下了人皮面具,在卡伦这样的人面前这层伪装着实是不够看。

“猎人?这些天你都去干了些什么?”卡伦看到埃里克的出现吃了一惊,看了看四周第一时间确定了情况,他现在在城中已经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关键人物。

“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的初衷始终没变。”

“教堂那晚,简的争夺战,昨晚在领主那里引起的骚乱,这些事你都在现场吗?”卡伦沉吟一会后说,“那你和贝尔,她现在有跟你在一起吗?不会,她已经暴露了。她不可能跟你来红房子,那就是自投罗网。你现在和贝尔是什么关系?”
“我在利用她。”埃里克这样告诉了卡伦。

猎人从不说谎,但这次肯定是说谎了。又或者说猎人其实是在骗着贝尔?但无论猎人欺骗的是哪一方,他就是说了谎言。猎人不否认这一点,说谎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结局,为了这个结局只能选择欺骗他人。

“猎人从不说谎,我相信你。”卡伦说着低下头继续看着桌上的模拟城市,整座城市被他插上了各种花花绿绿不同的旗帜,仿佛他在每个角落都有一只他的眼睛,“关于贝尔的一切你都知道了吧?”

“我都明白了,但这和我没关系。”埃里克走到卡伦桌子的对面说,“我从头到尾的目标都只有一件,我要来这座城中杀了所有怪物,仅此而已。”

“那现在目标只剩下安琪拉一个人了。”卡伦从城中拔出几根旗帜,他用埃里克所不知道的方法进行着排除法,“李昨晚已经被领主的军队杀死,尸首被挂在城墙上,这次他是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

“嗯,但他死前解决了领主快一半的人马吧。”卡伦说,“安琪拉并没有全心全意地协助他战斗,在战斗进行到一半她就逃走了。李是独自一人死斗到最后一刻,如果他能够再掏出一张符咒,可能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最后一刻吗?”埃里克叨念着,这和他那晚独自一人与安琪拉在圆月下的决斗那么地相似,他一个人死了两次。

“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少了一个怪物,少了一份威胁。”卡伦说,“还削弱了领主大半的部队,这样在安琪拉的猎杀竞争下就省了不少事,最后安琪拉的人头一定是挂在后街的墙上。”

“领主这个人……”埃里克想到了那晚的替身,领主算到了所有人的行动,早早设下了包围圈。如果不是猎人和安琪拉的暂时合作,恐怕那晚上整个城的事件都会就此结束吧。

“没那么简单,我当然明白。”卡伦说着又插上了几根棋子,“要不然他也没办法和昂对抗这么久,昂是个很可怕的家伙,只有和她一样可怕的人才能与之抗衡。恐怕这一切的损失,整件事情的走向也在他的计划之中,我不会因此而轻视领主方的行动的。”

“用可怕来形容自己的领袖,还真是少见的说法呢。”

“啊,没错。这种时候用什么词?英明会比较好吗?”卡伦笑了笑说,“不过她自己不在意这些,如果用可怕来形容她恐怕她会更满意一点。毕竟英明的君主,最后的结局可都没办法走向善终,反倒是那些阴险可怕的家伙能走到最后。”

“历史上善终者大多数不是那些英明的贤君吗?”

“你以为历史是谁编写的?”卡伦反问,“昂的经历可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能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不多,女人更是只有昂一个人。算了,这都是题外话了。你来这里的目的肯定不是听我叨念着些,你想问的是什么?”
“今晚我将会杀了安琪拉,我需要你的帮助。”埃里克向卡伦伸出了手,申请了与后街短暂的结盟,“很抱歉现在才回来,之前发生了许多事情。”

“如果昂答应,那么我也会答应。”卡伦握住了埃里克的手,“而我们最开始的目的就是相同的,欢迎你的回来,猎人。”

卡伦相信了埃里克,最开始相信埃里克的也是这个男人,他的坦诚在这座城市是少见的存在。

“那么你们对于安琪拉的情报掌握,有多少了?”埃里克顺着卡伦的模拟城市观察着,安琪拉的活动区域被卡伦细心地描绘出来。

“原本我们以为安琪拉是属于领主方的人,但现在的关系愈加复杂起来,安琪拉协助李进行了对领主的刺杀。”卡伦说,“我们猜测的原因是出在简的身上,关于简的争夺战,你是否有在现场?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没问题,那时候我是在现场的。”事到如今对这件事的隐瞒也是没有意义的,昂与卡伦已经猜到了那时候的第三方是什么人了,“我本来已经控制住简,我知道她是对安琪拉的关键人物。是贝尔给了我这个消息,但最后简也是被贝尔带走。”

“那贝尔的确私底下与领主私通,昂的猜测并没有错。”卡伦紧紧地握住拳头,又慢慢地松开,“也许她也有什么理由,但这都与我们无关。我知道贝尔或许也信仰着什么,但那都与我无关。我战斗了一生,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不去明白地道理,那就是真理并非只有一种,正确的事相互冲突并不奇怪。我们能做到的只有坚守自己的立场,并与之战斗,至死方休,仅此而已。”

“也许是的,但现在……她背叛了我,我再也没有联络上她了。在昨晚我去救简,正好掉入了领主设下的圈套之中,当时贝尔也在现场。”

“最后简呢?”

“被贝尔带走了,当时领主的部队也对我发起攻击。场面过于混乱,我只能选择暂时的撤退,我现在知道你们的力量是必须的了。”

埃里克编了一个故事,没有任何漏洞。

“那关于今晚安琪拉的活动,你有任何头绪吗?”

“她会找上我。”

“嗯?”

“我的意思是,她会主动找上我,这是约定。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她说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允许我杀了她了。”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死了之后,后街和领主就会开战吧。”埃里克说,“借着成功讨伐城中吸血鬼的气势,同时赢得教会和群众的支持,压倒性地解决掉另一方势力。”

卡伦没有回答埃里克的问题,他的沉默默认了这一事实。

“但这和我无关,我只是猎人,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杀了吸血鬼。如果她愿意自己找上我,倒是让我剩了不少麻烦。”

“你说这是她的目的,她的目的是挑起这场战争吗?”卡伦说。

“之前一直忍着不说,你也发现了吧?她并不是领主的怪物。”

“啊,是的。我发现了。”卡伦说,“说她是领主的怪物,这是昂的说辞,毕竟死去了人表面上都是后街的人。但是死去的家伙多多少少都能发现和领主私通的信息,除了隐藏地最好的贝尔。如果说安琪拉是领主的人,那杀死自己的眼线目的是什么?这点上就说不通了。”

“她不是领主的怪物,她是这座城的怪物,她的目的就是要让你们两方一起合力毁了这座城。”

“那样看起来是她赢了呢。”

“是的,即使知道这是她的目的你们也要继续吗?”

“我说过了,总得有为之坚守的东西不是吗?即使会带来牺牲,也要继续坚持。”卡伦说,“昂肯定也早就发现了这点,但是她没有公布那些人私通的发现,反而严格控制了这些信息的流传。她想借助这个吸血鬼,更加大后街的团结力,树立领主的吸血鬼这个假想敌。昂这样做,也是为了坚守后街吧。”

“这些和我也没有关系,就不用告诉我了。我先前还有所猜测,但是正如你所说的,后街和领主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纯粹地对立吧。”

“没错,那么下一次相会的时间?”

“黄昏时分,我来找你们。”

“没问题。”

埃里克蒙上面具离开了后街。

41
埃里克去到了领主的城堡,昨晚离开之后这里的战斗仍在继续。不知道李做了什么,原本应该是大厅的一层楼变成了一片废墟,如果不是城堡的几根支柱,或许整个城堡都会因此坍塌。

“告诉领主,城里的猎人来找他。”埃里克向门口的侍卫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侍卫不屑地问道。

“昨天这里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你们杀了个食尸鬼,但是放跑了吸血鬼。别废话了,赶快去传达我的意思。如果你怠慢了,按照你们领主的方式,恐怕你也不会好过吧。”

侍卫有点动摇,想到了领主,只能悻悻地打开了身后的门,向里面的人传达了消息。

埃里克等了没多久,就有人传话让你去见领主了。

埃里克摘下了面具。

“猎人,什么事?”领主坐在转椅上,背对着埃里克。

他就坐在昨日夜中他身首异处的替身的位置上,能看到后面的窗户上还有没有抹净的血迹。

“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会杀了安琪拉。但在那之后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什么帮助?”领主笑了笑转了过来,“我已经出局了。不仅没有拿下关键的棋子简,被贝尔这个叛徒摆了一道,最后还让李这个丧家犬解决了近一半的战力。”

“你这人怎么会出局?贝尔口中的你,从头到尾的局都是你设下的,你又怎么会有出局这一说。”

“哈哈哈哈。那家伙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吗?”领主笑道,“难怪我最初没有看穿她两面间谍的身份。但是即便这是我设下的局,但你知道剧本最后可没办法如愿以偿的都是喜剧,设局的人最后可不一定都是赢家啊。”

“也许你不是赢家,但绝不会是输家。只要你愿意协助我。”

“说说看。”

“我需要后街协助我进行安琪拉的狩猎,但是最后安琪拉的处置权必须交给我。他们可不会无偿帮助我,在最后控制住安琪拉时可能会反水,就像是你们当初杀了李一样。我需要你帮我杜绝那种情况的发生。”

“第一次杀了李我有一份,第二次杀死李就是我干的。”领主说,“你怎么不信我会再杀一次猎人?我有什么帮助你的理由?”

“因为这能让你不成为输家。失去大部分战力的你已经失去了安琪拉处置权的争夺,但帮助我,至少能让后街不会成为赢家。在那之后你们的对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时间。”领主问道。

真正需要做出的决定,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往往只需要一瞬。

“黄昏时分,我会去找卡伦的杀鬼队。至于之后怎么做,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埃里克离开了城堡。

42
“你去哪了?”贝尔调试着枪支,现在时间已经是午后了,她开始为晚上的战斗做着准备。

“去了后街,还找了领主。”

“真是无情,也不去看一眼简。”贝尔说,“为了圆上这一切,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来解释。如果你能来一趟,情况可能会好很多。”

“晚上的战斗为重。在之后和她解释也不迟。”

“我可能糊弄过去,也可能没有。”贝尔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很聪明,她做出来的选择我也猜不透,只能希望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我和教堂方谈过,已经把简安置在他们那里,在今晚前是不会放她出来的。你和那两方谈得怎么样了?”

“后街会协助我们进行狩猎,而在战斗结束后领主则会帮忙解决后街的人。”

“你怎么和领主谈妥的?很难想象他会给你白打工。”贝尔惊呼。

“他也不想看到后街获利的场景,他选择了对自己最小损害的选择。正是他和你说的一样聪明,才会答应我。”

“也许是……”贝尔说,“你准备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的武器还是设备吗?”

埃里克检查了腰间的子弹串,上好的银子弹在烛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上面刻制的细纹也细腻明显,每粒子弹都是绝无仅有的工艺品。这是专门为猎人狩猎吸血鬼定制的银子弹,每颗都价值不菲,在先前的战斗中埃里克并不奢求击毙安琪拉,而今晚的战斗就要用上它们了。

子弹整齐地排列,紧贴着埃里克的大腿。任何时候需要换弹时,只需要撤下一串便可以一颗颗顺畅地填入左轮之中。在旁边是自制的火药包,火药中夹杂着的银屑也能对吸血鬼造成伤害。

杀神断匕也带在身上,这是埃里克打算作为致命一击的武器。从小镇出来你带着这把断匕旅行许久,至今也没明白其来历,但它对于那些非人类的怪物杀伤力是毋庸置疑的。埃里克并不奢求能了解自己所使用的武器,只要这些武器能够达成他们的目的就行了。对于使用魔法的猎人来说,禁术的使用只是家常便饭。

一把古朴简单的银剑,细长的剑身平整没有任何花纹,更像是一条银条加了简单的把手而已。埃里克将其背在身上,用扣上扣子固定好,这在中距离的作战能够和吸血鬼拉开距离。即便是猎人,但要是进入近身战,肯定也是讨不到任何便宜的。

交叉背着的是一把霰弹枪,同样也是在近距离战斗逼退吸血鬼的准备,装填上了夹杂银屑的火药。这样的武器穿透力是比不上左轮,但近距离的一枪安琪拉也不会好受。缺点是装填的时间太久,真正战斗的时候恐怕只能在用来拉开距离的一瞬派上用场,在之后只会妨碍行动而已。

接着就是圣水,十字架之类的道具,这些对于普通的食尸鬼或是较为弱小的吸血鬼能起到较大的作用。但是面对安琪拉这种级别的吸血鬼,能起到的作用恐怕不大。毕竟最初的吸血鬼该隐,本身就是直面上帝的存在。

已经全副武装了,埃里克做好了他能做的一切准备。在之后就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这种机会可不多。埃里克的战斗往往都是即时发生,怪物可不会给你好好准备的时间,安琪拉还是第一个。

一种可能是她的确寻求一死,而另一种可能则是她认为即便猎人准备也无法击败她,是实力的表现。

毕竟那天她在城堡展现的力量,和在教堂时的表现有天壤之别,她现在恐怕更强了。

“吃点东西吧,没有填饱肚子的话,可没办法好好战斗。”贝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工作台上。

盘子上面放着丰盛的餐点,甚至还有相应的甜品,很难想像这是她的避难所能端出的物资。

“我生活品质要求可是很高的,给我好好吃完啊。”贝尔猜到了埃里克的疑问说道,“要给我吃干净,准备这些费了我好大功夫呢。”

的确,现在的进食是为了夜晚战斗的体力。埃里克摘下了墙上悬挂的小刀,叉起盘中的一块肉放入口中大嚼起来,鲜美的肉汁流过齿间,贝尔的料理真不错。这是这几天吃过最美味的一餐了。

晚上的那一战也是埃里克经历的最恶一战。
TOP
Facedays
2021-01-30, 00:38
Post #5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67
   7

Group: Builder
Posts: 15
Joined: 2020-10-30
Member No.: 90123


四十三

埃里克一个人走在一片昏暗的街道上,今晚城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巡逻,整座城都是属于猎人的狩猎场。夜晚的气温有点低,这片接道的光源只有天上那轮凄冷的残月,就像是李第一次死去的那天一样。猎人蒙在脸上的口罩透出了一丝丝的白气。面罩裸露的双眼微张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情况。走过的房屋都传来稀疏又慌乱的脚步声,埃里克的耳朵微微抖动着收取着一切声音。

他们在害怕。埃里克想,这整座的城市都在恐惧。城市里的人在恐惧吸血鬼的存在,但这座城市更在害怕其他的东西。埃里克能感觉到你走过的每一块砖都在颤抖,城市在发抖,它也为今晚的这一战感到紧张。毕竟这不止关系到一个吸血鬼的性命,更是整座城的存亡。

城中的居民处于恐慌的情绪之中,即便是领主与昂都尽力在封锁消息,但这几天的战斗还是传到了每一名市民的耳中。吸血鬼甚至能够闯入教堂,毁掉了近乎一半的城堡,那么他们的生命又要由谁来保护呢?就连传闻中的猎人也成为了吸血鬼的爪牙,孤身一人差点把教堂的主教杀死。死亡随时都会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这种时候谁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宵禁的命令已经名存实亡,即便没有这样的命令,也没有人敢在夜中踏出半步。

甚至窗外有任何动静,人们都会熄灭一切灯源,躲在床底下发抖。只希望吸血鬼对他们这些普通的人类,这些为了求生不计一切代价的窝囊废没有兴趣,而不是对上帝祈祷。祈祷在面对这些怪物可不起作用,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对上帝的亵渎。

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为什么会允许怪物们的存在呢?埃里克想起那名村子中的伪神,按照它所说的话,要让这个世界进入真正的和平,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这个代价肯定使人类所承担不起的,也不是猎人要考虑的问题。

能拯救城市的只能是猎人。这数日埃里克做出了很多决定,知道了很多事情,认识了很多人。如果一些人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可能会成为朋友,埃里克很喜欢他们其中的一些人。

埃里克也第一次受到了认可,上一次认可是山村中的一个擅长手工的女孩,但她并非对于猎人的身份认可。这一次埃里克是被一名教徒成为英雄,因为猎人的身份,埃里克都快忘了他最初的理想,是简让他重新想了起来。

现在可不是回忆的时候,埃里克稍稍有点失神,但马上回过神来。还有工作要做,作为一个猎人。

埃里克的汗毛稍稍竖了起来,这是本能的反映,属于猎人独有的直觉。有东西正在接近他,而且绝不是出于善意。那是安琪拉,身上携带着的十字架在埃里克掌心中散发着暗淡的光芒,有一名吸血鬼在附近徘徊,猎人就是她的目标。

身后一百五十米的屋顶上,能听到蝙蝠轻微的扑腾声,夹杂在风声中向你准确汇报着对方的身位。安琪拉在跟着埃里克,吸血鬼的知觉远超人类,现在埃里克要是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那么预先的察觉也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要做的就是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如果可以的话,那一瞬间抓住的机会就能一举解决战斗。

埃里克继续缓慢地迈着步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但暗中调动了全身的感知器官定位着安琪拉的位置。他像是一个雷达,即便现在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动向。埃里克的训练是超乎常识的,不能依赖的不仅是你的武器,甚至包括你的感官。如果你在战斗中失去了视觉应该怎么办?如果在战斗中失去了听觉应该怎么办?如果一切都是怪物创造的幻觉应该怎么办?

必须用其他地方填补上那些空缺,每个猎人都有他们的强项,但他们绝没有弱项。因为人类和怪物比起来是在太过弱小,如果存在弱点的话,那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弱者。

她进入射击范围了。

距离一百米。

七十米。

五十米。

是时候了。

埃里克转身开枪,似乎预先瞄准一般,银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闪电击穿了黑暗。并不是只有一枪,埃里克的手稍稍冻僵但速度丝毫没有慢下来,快速地转动着转轮,近乎同时地射击出了五发子弹。眼,肘,膝,心,眉,埃里克确信自己击中了这五处,即使没有看见。这是一种感觉,埃里克没办法说明白。

随之尖锐的尖叫声传来,像是人被火刑时活生生被焚烧的惨叫声,过高的音调引得周围房屋的窗户传来阵阵的爆裂声。窗户在尖叫的共振下全部碎裂,这也意味着埃里克的确击中了目标。

左轮射中了潜伏的安琪拉,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跟踪的目标反而暗中发觉了她的存在,被将了一军。

尖叫声戛然而止,埃里克能看到远处的一团黑影飞速向他冲刺而来,似乎转眼间就到了面前。她身上裹着的长袍绽放着三朵黑色的血花,左眼是深邃的空洞,冒着袅袅细烟,发出滋滋的响声。埃里克能看到伤口之下蠕动的脑组织与血肉,伤口像是活过来一般自主愈合着,若不是特制的银子弹恐怕转眼间这些伤口就会自己缝上。

但在这些骇人的伤口旁,是安琪拉一直以来平静甚至带有一丝礼貌性微笑的面容,即使在这个场景下她仍然保持着绝美高傲的外表。和她比起来,仿佛猎人才是有着至邪至恶内在的存在。

“猎人先生,这些子弹可真是疼呢。”安琪拉向你打着招呼,“真是漂亮的偷袭,那现在可是要正是开战了噢。”

“是啊,现在开始……”猎人话说到一半,原本伸向腰间子弹的手直径抬起,抓住身后的银剑。

这是他准备好的暗号,与后街杀鬼队定下的约定。

“啊啊啊啊啊!”两旁房屋的窗户炸裂开来,手中拿着燃烧圣火的银质长剑的杀鬼队成员跃向站在他们之间的安琪拉。即使是如此近距离的突袭,超人反应力的安琪拉仍双手伸出直径接住两人的斩击,正如那天在城堡大厅所见的一般,她牢牢地用手卡住了这两把长剑。

但今天这里可不知有两个人,四处响起了枪声与箭划破空气的咻声,安琪拉的身上爆出了更多的血花并且深深地刺入了好几根箭矢。同时抽出银剑的埃里克一个踱步也冲到了她的面前,直径贯穿了她的心脏。

噗呲。安琪拉的口中爆出了一大口鲜血,漆黑的鲜血溅黑了埃里克的面庞。令人奇怪的是身为邪恶化身的吸血鬼,鲜血反而没有人类的腥臭味与粘稠感,反而是清冷而又无味的,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凉水一般,没有任何不适。

埃里克将银剑稍稍一转,心脏的贯穿伤与口腔同时又爆出了一股鲜血。这样的出血量并不让人感到胜利,反而让每个人感到了恐惧,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就此死去吗?只有埃里克一个人专注于眼下的战斗,咬住牙关向上一挺,完完全全地将银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还差一点,就能直接杀死我了呢。”安琪拉在埃里克耳边说道。

四十四

“结界!”埃里克大声吼道,他知道接下去安琪拉想要做些什么。

一旁躲在阴影处的结界师快速地咏唱着咒语,但安琪拉已经抢先一步遏制了结界的布置。她苍白细腻的双手将银剑抓住向一旁甩去,两名杀鬼队的成员狠狠地砸在墙上。紧接着安琪拉伸手抓住了埃里克插在她胸口的剑,滴滴答答的鲜血从她手中滑落。

“我可能会被你杀死,但肯定不会这么容易。”

埃里克向前冲去,以至于身体都贴上了安琪拉的胸口,埃里克以为安琪拉是要拔出这柄银剑,可并非如此。安琪拉松开手,指尖轻弹,一注鲜血像是子弹一般激射而去贯穿了阴影处结界师的头颅。

“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安琪拉身体的重量变得轻盈,没有支撑目标的银剑刺进了对面墙壁数寸。安琪拉的身体化作了密密麻麻的蝙蝠向四周卷席而去,埃里克也松开银剑,快速掏出腰间的炸药包向蝙蝠群抛去,闪身的一瞬间用最后一枚子弹将其射爆。

随着一声轰隆声,爆炸的火光让埃里克稍稍侧过了眼去。数不尽烧焦或是被银屑击穿的蝙蝠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天上像是下起了蝙蝠雨一般。但是这并没有完全地杀死所有的蝙蝠,还是有一部分四散飞开,几只落在刚才被甩飞砸在墙上的杀鬼队成员身上,尖锐的长牙狠狠刺穿了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

噗呲的鲜血喷射而出,蝙蝠贪婪地迎上索取着这些猩红色的液体。杀鬼队成员的眼睛瞪得浑圆,手颤颤悠悠地伸向身侧拔出一只短匕,狠狠地刺向蝙蝠。蝙蝠并未搭理对方的攻击,即便是身体被刺穿,仍然不知疲倦地吸取血液直至死亡。

四处埋伏的杀鬼队分别与蝙蝠进行搏斗,埃里克也拔下插在墙上的银剑,甩手斩下了空中扑腾飞舞的两三只蝙蝠。蝙蝠的数量是在是太多,猎人能够保证自己不受到伤害,但若是要同时协助到每一个杀鬼队员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埃里克想着这些的时候,一只蝙蝠趁他没有注意将利牙刺入他的手臂。

“可恶。”猎人用剑将其斩下,但不知为何鲜血仍从伤口不断涌出。同时手臂上也传来阵阵的麻痹感,渐渐地使不上力气,这时埃里克才知道为什么杀鬼队员会如此疲于招架这些蝙蝠。

它们的牙上有某种物质,被它们伤到的部分都会逐渐麻痹,最后丧失知觉。

从腰间拉出一条布带将手臂扎住,勉强将伤口包扎起来。现在能做到的事就是保全自己的安全,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因为要分别埋伏在各个房屋之中,杀鬼队没办法阻止好有效的队形,面对这样的攻击也没有相应的抵抗措施,只能三三两两的相互依靠,最后的结果就是陷入溃败。

除非能有新的结界师,能够阻止她。

“三至四人围成圈,把你们的背后交给队友!”卡伦洪亮的指挥声响彻了整条接道,他是整个杀鬼队的指挥首领,今晚自然会参与战斗。

卡伦的指挥下达后杀鬼队的成员三四人紧紧想靠着,这样一个人所需要应对的蝙蝠群从全方位减小到了自己的一面。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杀鬼队的成员还是能够招架下来,虽然损伤严重,但是也稳定住了局面。

所有的远程狙击手与法师已经被安琪拉所排除,他们成为了这场战斗第一批的退场者。或许在团队中他们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但是真正的狩猎往往都关系到每一个人,如果自身没办法应对各种情况,那么只有被淘汰这一结局。

“圣水与十字架都给我拿出来!这些东西对它的分身有用,别给我藏着掖着了!”卡伦继续下达着指挥,一时间街道的各个角落散发出了暗银色的光芒,杀鬼队的成员们口中念着悼词,垂在手腕的上的十字架焕发出了独有的光泽。

在圣水与十字架的干扰下,蝙蝠的进攻稍稍有些减弱,这些暗淡无力的光芒对于它们来说像是火焰一般,引得蝙蝠不断放出高声贝的尖叫声,引得在场的每个人的耳膜阵痛起来。

但是放出指令的卡伦却孤身一人,他周围保护他的杀鬼队成员手中拿着武器,但都僵住了身体呆滞着站着。他们都死了,只是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模样。卡伦双手带着亮银色的拳套,在指尖有稍稍凸起的尖刺,每一次冲拳都将一个蝙蝠狠狠地打烂在空中,拳上蕴含的力道直接使得蝙蝠在空中爆开。

埃里克装填左轮的弹药,快速开了几枪减轻了卡伦的压力,但他身上已经带有不少的伤口,鲜血浸湿了他全身的作战服。纵使他的眼中仍带着战意,每次的出拳都带起一阵劲风,但猎人知道那些麻痹毒素已经侵入了他的体内,再过不久他也会丧失行动能力。

“你先找间有人居住的房子躲起来,她没办法进去。”埃里克向卡伦说道,“再一会儿你的身体就会被毒素麻痹,动弹不得只能成为累赘。”

“就是成为累赘我也不能下场,他们可不会听你的。”卡伦笑道,徒手抓住一只蝙蝠直接在空中捏爆,血浆爆了他一脸,“连领袖都跑了,那还有打的必要吗?”

啧,埃里克咋了一口嘴。埃里克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没有用,自己能做的只有在这里保护他不受伤害,没有卡伦的指挥现在恐怕已经落到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混乱无序的蝙蝠在稍稍出现疲软之势时,一小部分开始聚集起来,安琪拉重新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她直径冲向四个杀鬼队的小方阵,一手抓住刺向她的银枪,捏着枪头反倒是将另一端的队员拎起来,大弧度的甩动直接将队员甩飞砸在一旁的墙壁上,埃里克能听到骨头迸裂碎开的声音。

没等他发出呻吟或是尖叫,一群蝙蝠马上围住队员,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就会出现一具布满孔洞的干尸。

四人的方阵在安琪拉的冲击下散开,两人的颈部被安琪拉捏着,像是那晚在城堡一样轻而易举地捏醉了他们的喉骨。但杀鬼队员也展现出他们不同于领主军的意志,轰隆的爆炸声又再一次响起,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炸药包,为的就是在被安琪拉控制的时候,不让她摄取血液而准备的。

安琪拉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两只手抓着两具残破不堪的尸体,他们已经丧失了任何对安琪拉的价值。安琪拉身上卷起的皮肤也表明他们的近距离自爆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乱来。”安琪拉将尸体甩在一旁。

砰砰!埃里克的左轮在烟雾散开的时候对着安琪拉开枪,子弹从她的后脑贯入又从额前爆出,血浆溅射而出,但她仍然伫立着。

“这里是夜的世界,猎人。”安琪拉转过头来缓缓向你走过来,从战斗的开始她就不断受到伤害,即便是吸血鬼的再生能力也是有限的,为什么她不会倒下?“这是我的世界。”

很快就发现了原因,她不断地在吸血,那些死去的蝙蝠并没有真正死去。它们本来就是安琪拉的一部分,不死的安琪拉的化身也是不死的。那些吸血时被杀死的蝙蝠,尸体在地面划过一道血痕,钻入了安琪拉的长袍之中,重新化作了她的一部分。但前面的偷袭对她造成不小的伤害,要不然现在的安琪拉恐怕比全盛时更为强大,她还是处于残缺的状态。

想要靠消耗杀死她是不可能的,必须要给她致命一击,才能够杀死她,或是控制她。

“我把她引出去,留在这里她只会更强。”埃里克对一旁的卡伦说,“说实话,一开始的偷袭没有将她击杀。杀鬼队留在这里只是累赘而已,在夜的世界中她是近乎无敌的。”

“去吧。”卡伦的呼吸变为絮乱而微弱,毒素的作用已经开始发作。他没办法阻止猎人。

埃里克转身开始逃跑,一头钻进了夜幕之中,他要尽可能地远离杀鬼队的聚集地。一开始的袭击已经造成了足够的伤害,剩下的舞台应该留给他和安琪拉两人才对。

四十五

“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猎人。”安琪拉在埃里克身后说道,“应该是你追赶我不是吗?”

埃里克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了。

“那就来吧。”你回答到。

左轮再次开火,但安琪拉并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将双臂挡在面前向埃里克冲来。她花了没多少时间就摆脱了杀鬼队的纠缠,惊人的速度让她一下就赶上了埃里克,现在她直面的冲刺更是让埃里克感到心惊。

子弹在她手臂上射出了两三个孔洞,但没有让她的脚步慢上半丝,眨眼间长着苍白利爪的已经向埃里克招呼过来。但在放下枪的同时埃里克的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身后的银剑,竖着挡在你与安琪拉的利爪之间。

在金属碰撞的铛声尚未发出时,那惊人的力量就已经透过银剑击打在埃里克身上,硬生生将其从地面抽飞。握剑的虎口仿佛被撕裂开来疼痛,在空中调整了身位完成受身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但没等埃里克重新站好,安琪拉又冲到了他面前。但这次埃里克已经做好了准备,另一只手已经勾到了背上的霰弹枪,安琪拉现在正好顶着枪口。

你扣动板机。

沉闷的砰声传来,安琪拉半边的身体直接被枪口撕裂开来,破碎的内脏与肌肉散落一地,埃里克卖的破绽让她没有发现他真正的意图。埃里克将霰弹枪丢到一旁,一手拿着左轮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把银剑。

安琪拉仍然没有倒下,她像是被什么巨兽硬生生咬下了半边身体一般。整片右胸与右手都被撕扯下来,连脖子也被撕开了一半,只剩下一根裸露在外的骨头支撑这头颅。但埃里克也不好受,先前受的伤让他握剑的手已经近乎残废,简单的一击让你的内脏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埃里克可不是吸血鬼,身为人类这种脆弱的物种,任何的伤势都是致命的。

“来啊!”埃里克大声地吆喝道,一步步向着安琪拉走去。

“嘶嘶。”失去气管的安琪拉无法发声,但她也拖动着这破碎的身体向你走来。

在双方的距离只有一米不到时,两人同时发动了攻击。埃里克挥剑的手一瞬似乎失去了控制,手臂的肌肉失去了知觉,真是最差的情况。动作的迟缓让安琪拉找到了机会,身体稍侧躲过埃里克的攻击,剩下的一只手抓住埃里克的手腕稍稍一扭剑便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时候埃里克更庆幸你的手是麻痹的状态,整条手臂被安琪拉抓着的手腕带着扭了一圈,能看到肩骨直接刺出了皮肉,她若是再一扯你的整条手臂估计就被扭了下来。埃里克的左轮也在这时候开火,顶着安琪拉的头颅连开了三枪,迫使她松开了你的手腕踉跄地向后退去。

埃里克丢掉没有子弹的左轮,伸手抓住安琪拉的衣领,将她拉回来,对着她的头砸下一个头槌。真是疯了,才会想要和吸血鬼进行近身肉搏,但晚上和吸血鬼战斗本身就是疯子的作为。就这样一疯到底,也不坏。

这一个头槌对现在安琪拉是没有想到的袭击,让她的脚步变得凌乱,差点倒在地上。埃里克松开衣领摸出了那把银匕首刺向她的心脏,这里能对她造成最大的伤害。但如他所想的,安琪拉伸手抓住埃里克的匕首,刀尖刺穿了她的手章,但没办法再深入半寸。她的手紧紧地裹住埃里克的拳。

“就此为止了。”安琪拉说,她喉部的气管等部分已经修复完毕,令人惊恐的再生能力。

骨头嘎吱粉碎的声音传来,安琪拉的手稍一施力,埃里克的手便被彻底废掉。鲜血从她的指间迸发而出,痛感让埃里克无可抑制地低嚎起来。但还没有结束,这个时候,埃里克被彻底压制住的瞬间,就是给贝尔创造的机会。

四十六

阴影处的贝尔这时候才显现而出,突然显现的气息让安琪拉吃了一惊,但现在僵持的状态让她没有办法第一时间防范贝尔的进攻。贝尔手握着那把埃里克从未见过她使用的软剑,一道看不清的银色闪光击在了安琪拉的颈部。

软剑绕在她的脖子上,安琪拉松开抓住埃里克的手想去抓住这支剑,但贝尔已经将其抽回。如果安琪拉是普通的人类,现在已经身首分离,但她是吸血鬼,头耷拉一下偏在肩头上没有彻底掉下来。贝尔手中的剑收回后重新变得坚韧,一击突刺刺穿了安琪拉的心脏将她顶在墙上。

这样已经两次刺穿她的心脏,纵使强大如安琪拉,现在她的状态可没有比埃里克好上不少。

贝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的目的是要将安琪拉控制,她告诉猎人她要将安琪拉作为维持这座城市平衡的工具。她从怀中掏出一支粗大的十字架,低端长柄的部分做得尖锐,像是锥子一样顺着细剑旁插进安琪拉的胸膛,安琪拉本人没办法发出任何的尖叫,但她留在外面分身的蝙蝠都发出了令人战栗的尖叫声,响彻整片城池。

“给我住嘴,怪物。”贝尔这时候才说出她的第一句话,顺势将十字架向下推下。

但她的嘴角也流下了一注鲜血,原本应被完全控制住的安琪拉的手穿过了贝尔的腹部,像是一把利刃。

“操……”贝尔暗骂着,埃里克注意到她另一只手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只针管刺入安琪拉的体内。

针管内部的真空瞬间提出了满满一管的吸血鬼之血。

“你要做什么?”埃里克走上前去。

“我骗了你……”贝尔说,“我要成为吸血鬼,为了这座城市。安琪拉将它推向了深渊,我则要把它给拉回来,控制住她就能威胁两方势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你听听那边传来的声音吧。”

埃里克这才注意到,先前杀鬼队战斗的地方战斗似乎没有随着安琪拉的重伤而消失。反而升起了新的火焰,领主的部队已经抵达战场,杀鬼队正在与之交火,喊杀声甚至传到你的耳边。

“今晚过后双方会死上更多人,然后会产生更深的仇恨,而这些仇恨已经到达了瓶颈,安琪拉已经把它彻底点燃了。”贝尔踉跄地倒在地上,她的气息变得微弱,“要想制止他们,只有产生更大的威胁,必须要有新的吸血鬼出现,只有面对更大的危险时人类才会停止互相仇恨。真是可笑,要是没有安琪拉的出现我甚至没办法发现这点。”

“你能做到吗?”气息微弱的安琪拉说道,她将残余的再生能力用在了自己的喉咙,“成为吸血鬼,你就再也没办法忏悔了。”

“我从来不会想要去教堂忏悔,所以我肯定做得比你要好。教堂是为失败者准备的。”贝尔惨笑道,“猎人,你解决掉了他们的共同的威胁,但要遏止接下去的灾难,请让我成为新的威胁,继续维护这个城市的和平吧。”

埃里克踉跄地走到贝尔身边,充斥大脑的剧痛在这时候都消失殆尽。俯身看着贝尔失去高光的双眼,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猎人就认为贝尔长得有点显冷,是一种拒人于外的冰冷。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即使嘴上说着一些烂笑话,但总是刻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现在她死了,细小的雨滴砸在她尚未闭合的瞳孔上,溅射起小小的水花。靠近了埃里克才注意到原本雪白的脸颊上上大片的血迹,战斗中碎裂的地板上溅射而其的尘土扬起,变得脏兮兮的。但即使有这么多层的掩盖,依然能注意到她的肌肤在逐渐发青,那些雨水也在快速地带走她仅有的一丝温度。

那只针管。埃里克看向贝尔的手,才注射到一半。

埃里克握着她的手,将剩余的血液全部注入她的身体。埃里克上次为了自己的任性,救下了丽娜,为的是自己的伪善,这被贝尔彻彻底底地揭露出来。这可不是一名猎人应该做的,但既然已经做过一次,那再来一次,这一次换做拯救贝尔,又有什么不可呢?

“这是你亲手做的,猎人。”安琪拉注视着一切,奄奄一息地说。

“我知道。”

那只针管所装的或许并不是邪恶的吸血鬼之血,而是装满了希望,是贝尔所被雨水所夺走的温度,是她失去的一切。它将贝尔重新带了回来。

埃里克能看到贝尔的双眼中重新亮起了光泽,原本扩散的瞳孔重新聚合,握着她的手猎人感受到一阵强而有力的脉搏重新跳动起来。原本血液干涸的伤口重新迸发出了鲜血,但这并不值得紧张,正是如此,这注血才真正起到了她的作用。

贝尔的身体猛地一抽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暗淡的眼睛眨了眨,转头看向了埃里克。

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原本的金发也开始变淡,像是安琪拉一样变得近乎白色。

“谢谢,我刚才说到哪了?”贝尔笑着问。

“‘但是什么?’你说到这里了。”

“这座城市虽然充满了欺诈与背叛,看样子每个人似乎都没办法互相信任。每天都有人死在另一个人的阴谋之中,在这里你每结交一个新朋友,都增加了自己的被杀几率。有那么一天,你的保质期会比你早上买回家的面包还要短。”贝尔腹部的伤口还没有止住,但她撑着地面重新站起来,“但它也有继续存在的理由,而不是像你一样要将其彻底毁灭。”

贝尔一步步走到安琪拉的面前,她捂着腹部说。

“对不起,安琪拉。是我杀了你的家人。”贝尔说,“但没有那场意外,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在那场争斗中死去。你们家的意外,是那次争斗的休止符。”

“你赢了,那你接下去还有毁掉多少个家庭?只为了让这个烂透的地方继续维持下去?”安琪拉没有理会贝尔的道歉,冷冷地说。

“仇恨只会滋生仇恨,我们都做错了。”贝尔说,“我的所有同伴与朋友都被你杀死,但我现在不会选择杀了你。”

“为什么?”

“简,她也没有选择杀了我。”贝尔说,“她原谅我了。”

“??”安琪拉没有继续说话,垂下了头。

“我都告诉她了。猎人,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可没那么容易被我们骗过去。”贝尔转头对埃里克说,“但是她没有恨我,她居然选择原谅我。唉,我那时候甚至塞了一把刀给她,我真是有问题。”

“她救了你。”

简,这个女孩也曾拯救过埃里克。

【你是我心中的英雄】

“是,简把我从这种烂透的轮回里拯救出来了。”贝尔继续说,“不是说什么两清,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有两清。要想真正解决这一切,只能有一方做出让步。猎人,你之前问我对自己做的选择是否幸福是吗?”

“嗯。”

“我现在感觉在有火在我的每一根血管里燃烧,普通人可没办法接受吸血鬼的鲜血,但我好像撑下来了。只不过有点疼而已。”贝尔咧嘴一笑,“但是我觉得是幸福的,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简的原谅,另一个就是你的原因。”

“我?”

“你没有阻止我,是你把剩下的血打进我的体内的吧。”贝尔说,“我并没有勇气成为吸血鬼,至少我一个人是做不到。那晚在城堡里也是,如果没有想到你的话,我恐怕就死在那里了。我不是猎人,可没办法像你一样一个人担当这么多东西。”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猎人。”

“你有点迟钝啊……”贝尔突然用指尖割开自己的手腕,将其中的鲜血淋在埃里克的手臂上,“成为吸血鬼之后我才知道,如果我愿意的话,我的血也可以帮助普通人类再生。”

埃里克的手臂的伤势奇迹般地开始了修复。

“所以就是这样,我成为了吸血鬼,还得到你这位猎人的信任。”贝尔说,“我要带走安琪拉,把她关起来免得她继续出去作乱。然后继续维持这座城的理由,就是为了简这样的人,他们会是接下去这座城的希望。”

“你还会继续杀人吗?”

“尽我可能的不,有了这种力量,很多以前我不敢想的事应该都能做到了吧。”贝尔说,“请你放心,那么你能在讲一次那句话吗?”

“我相信你。”

不知道是不是埃里克的错觉,好像看到贝尔脸上闪过一道红晕。

“好了,那我要走了。”贝尔说着拔下安琪拉胸口的剑丢到一旁,将软成一团的安琪拉扛了起来,“吸血鬼危机暂时解决,两方的势力也没有继续为难你的理由,你应该可以直接离开这座城了吧?”

“或许吧……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嗯?”贝尔停下了脚步。

“我还能喝到你调的酒吗?什么时候你能再当上你想当的调酒师?”

这夜过后贝尔的生存条件无疑会更加恶化,两方的势力都会不留余力地通缉这名生存在城市夹缝中,知晓一切的刺客。如果他们知道贝尔成为了吸血鬼,不知道还会采取什么对策。

而贝尔恐怕没办法继续扮演她所喜欢的调酒师了。

“嗯……”贝尔想了想,“总会有机会的吧。”

贝尔带着安琪拉离开了,留下埃里克一个人伫立在这雨夜之中。

【吸血鬼篇终】

后日谈其一

牧师和修生们在黄昏时刻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堂,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只剩下没几个人,粗心的义工没有清理干净的角落主教细心地进行着善后。在教堂中工作的大部分是新教徒,三年前的吸血鬼使得教堂有着不小的向心力。
 
他们在城中大都有着自己的住处,只有少部分人住在教堂之中。
 
“剩下的我来做就好了。”主教将圣经在讲台上摆放整齐,对着剩下的牧师说道。
 
“主教你才是,别让自己太辛苦啊。”牧师们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大厅。
 
主教既然要求,就不要过多推辞,新主教就是这也表里如一的人。
 
“早点休息,明天大早上还要做礼拜呢。”主教擦着汗笑着说。
 
整个大厅只剩下主教自己一个人,她从讲台上一步步走下来,空旷的大厅中少了人的窃窃私语,回音更为明显起来。
 
哐哐哐,伴随着鞋板与木质地板清脆的碰撞声,主教走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清冷的月光从屋顶的天窗散落而下,正好照在她的脸上。空气中的尘埃在月光下似乎活了起来,变得闪闪发光,像是小精灵一般绕着她跳动着。
 
以前她还是修女的时候,最喜欢坐在这个地方祷告,自从成为主教之后机会就少了很多。
 
主教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用细微到听不见的声音,用她心中与主相接的声音默默地祷告着。
 
教堂的门猛地被推开,气喘声与慌乱的脚步声传来,让主教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谁?”主教回头问道。
 
正门处正好是阴影,朦胧的黑暗中,闯入教堂的人的脸庞模糊不清。
 
“拜托了,帮帮我。”闯入教堂的是个年轻男子,说他是男孩或许更为合适,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曾脱去的青涩。
 
“别紧张,发生了什么……”主教迎了上去,温柔地接纳这名慌张的男子。
 
“他们……他们要来了……”男子喘着气说,看来他已经逃了有段距离了。
 
教堂的门再一次被粗暴地推开,几名拿着火把,穿着护甲的男子闯进了教堂。虽然他们的盔甲显得十分破旧,但正是如此上面布满的刀痕,更表现出他们出色的战斗经验。
 
主教张开手将男子护在身后,独自一人面对着这几名暴徒模样的来客。
 
“什么啊,跑到一个教堂里。”带头的暴徒一脸坏笑地蹭上来,“你们这个城的家伙寻求庇护会找上教会吗?这里都是些只懂得祷告的蠢货啊。”
 
“大哥,这个女人好像是主教啊。”
 
“噢?长得还挺标致的,年纪这么轻就能当上主教,是不是卖 屁 股换来的啊?”带头的稍稍挑了挑眉毛,伸手摸向主教的脸。
 
主教甩手将他的手打开。
 
“你们是什么人?”主教似乎没有感到生气,只是平静地问道。
 
“外乡人,著名的黑木佣兵团,听过吧?”暴徒坏笑着抓住主教的手,“原本只是来这座城里休整一下,没想到你们城的守备薄弱到这种地步,晚上连个卫 兵都没有。我们兴致来的,打算带点东西再走。”
 
“那你们伤了多少人?”主教继续问道。
 
“已经杀了三个人,抢到不少好东西呢。”暴徒说,“这家伙身上好像带着不少好东西,你让他把东西交出来,在这里让兄弟们好好快活一会。我们就不会继续伤人,这交易怎么样啊?你们教会保护民众什么的,可不要光说不做啊。”
 
“已经三人了吗?”主教皱了皱眉头,“那就不能放你们走了呢,神也是不会允许的吧。”
 
“我就喜欢你这种硬脾气的女人,我还没有上过教会的女人呢。”暴徒哈哈大笑,“把她抓起来,衣服扒光,我要在上面那个讲台做。”
 
但是没有人答应他。
 
“人呢?”暴徒恼火地回头,但他身后只有一个微笑的女人,和主教有着相似的面庞但有一头淡到近乎白色的长发,穿着一身同样洁白的长袍。
 
以及之前跟着他的人,四横八趟着倒在地上,以及遍地的血迹,建设在一旁的木易与女人脸上。
 
“你……你是……”暴徒慌乱地松开主教的手,准备拔出腰间的剑。
 
但他的动作只做到一半,手就成一条抛物线甩飞而去,大量的鲜血从缺口喷射而出,像是坏掉的水龙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暴徒尖叫道,但也只叫到一半,女人就一击打向他的腹部,剧烈的双重痛感交织着,让他晕了过去。
 
“真实的,贝尔那家伙在做什么啊?要不是安琪拉你在教堂里,这不就糟糕了吗?”主教鼓着嘴,叉腰气呼呼地说,“记得给他疗伤,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死了。”
 
“可能在忙些其他事情,平时这种事情她都会解决的。”安琪拉用指甲在手掌划开一个伤口,几滴鲜血滴在暴徒的断手上,“好了这就解决了。对了小子,你不会说出今晚的事情吧?”
 
“简……简教主?”男子说话都不利索,向主教问道。
 
“是吸血鬼噢。”简回答道,“我跟你们说过了,她们是真的存在的。这座城里就有两只。”
 
“不要用只来形容啊!”安琪拉说,“唉,你这家伙。”
 
男子已经晕了过去。
 
“我来照顾他把,你把这几个外乡人抓起来,找个房子关起来。”简扶着男子说,要不然他就完全瘫倒在地上,“明天我会联系昂,让她来处理这些他们。还有记得要把这里打扫干净,明天一早还要做礼拜呢!”
 
“知道了……”安琪拉叹了口气,“我做就是了。不过今晚的月光倒也……挺好看的。”

备注:三年前的吸血鬼动乱中,前任主教通过一系列不正当的作为,陷害李等。最大限度利用了吸血鬼的影响力,使得教会的信徒人数剧增,使得教会潜移默化地成为了第三势力。

虽然经济水平,与战力水平都远不如后街与领主,但和最初相比已经有很大的进展。可在吸血鬼动乱之后,即将面临的就是领主与昂的双重质控,双方都想将教会扼杀于摇篮中。

可这时候主教却宣布退任,并直接指派简成为下一任主教。简虽然资历很少,最初并没有得到信徒的认可。但是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就用她的爱与信念感染了不知道因绝望而选择信仰的新教徒,有着极高的支持率。

双方决定暗中除去简,但背地里派出的杀手都被废去双手送了回去。据他们口中所说,简的身边无时无刻都有一个守护者的存在,没有任何机会能伤害到这名年轻的主教。

双方只能作罢,承认教会的存在。教会也成为了双方势力的缓冲点,是的两方势力的冲突进一步削弱,被迫迎来了这微妙的平衡。

简,昂还有领主经常在一起喝茶。

安琪拉最初被贝尔所关押,起初的信念并没有动摇,但是在虚弱状态下硬是被抓起和简见了一面。

然后就被说服了。

安琪拉答应不再杀人,和简呆在一块,成为简的守护神。

但这条契约只在简还活着的时候生效,在那之后她不会放弃的。

贝尔表示还有很多年,暂时这样过着吧。

安琪拉平时呆在简的影子里,白天的时候简会替自己的影子打伞。

后日谈其二

贝尔推开了房门,这是她刚挑选的栖息地,这栋破旧的古宅数十年间都从未有过人踏足于此,是个不错的落脚点。门旁摆着一些牌子,但毫无人居住的痕迹。破落的砖瓦散布在地上,大厅的角落摆的一排盆栽像沙漠一样干涸。
 
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一股黄沙地味道从屋内飘出。肮脏的窗户透出来月光,似乎也变得同样浑浊,但还是得借助它才能看清楼梯与走廊,与其说这是人类居住的地方,不如说是一座山洞。
 
“不好意思。”贝尔大声说着走进了房屋,十分地自然。
 
“有人在吗?”
 
说完贝尔侧耳细听,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其他的回应。
 
应该是没有人呆在这里的,如果是有人居住的房屋,没有接收到邀请的话,吸血鬼便无法踏足。最开始的自己作为基地的地下室已经被昂所查出来,那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呼——
 
贝尔松了口气在古宅中转悠两圈,推开了主卧的房间,这里曾经可能是某个贵族的房屋。但是没有人居住荒废的这些年间,这里已经成为了蝙蝠与老鼠等动物的藏身处,退化到了最原始的模样。
 
但好在还有一张床板。
 
贝尔坐在了床板上,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厚实的记事本,这里面记载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得明白的潦草笔记。这近十年的时光,前七年是作为人类,后三年作为一名吸血鬼,所得到的任何有用的讯息都记录于此了。
 
成为吸血鬼后就没有携带笔的习惯,贝尔用指尖在笔记本上划着,尖锐的指甲间不断地冒出墨水一般的漆黑血液,在笔记本上留下了好几个姓名。这是今晚贝尔所杀死的对象,她毫不留情地吸干了他们的血液。
 
他们暗中走私着军火生意,用一些拙略的手段企图挑起两方势力的矛盾,想从中赚上一笔。虽然放着他们不管也不会起什么波澜,想要影响到两方势力的决策,凭他们这样的商人还是不够格,但贝尔还是亲力而为。
 
主要是重新给两方势力以威慑,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
 
“三年了啊。”贝尔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日期独自嚷嚷道,“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了呢。算了,不关我的事,还是早点休息吧。”
 
贝尔掀起了床板,吸血鬼可不睡在床板上,他们更喜欢躺在方方正正的棺材板里。贝尔曾经试着躺棺材里,这是安琪拉传授给她的吸血鬼经验。在安琪拉还伪装成人类的时候,她的床底下藏着一副棺材,晚上一般就睡在那里面,第二天还得把床上的被子弄乱来掩盖自己睡棺材的事实。
 
不得不说躺棺材里是十分享受的事情,让她感到十分地有安全感。狭窄而封闭的黑暗空间让她能够短暂地放下神经,就像是睡在自己熟悉的床铺,而旁边还有值得自己信赖的人在帮自己守夜一样。
 
不过在找到合适的长期落脚点时,没办法购置一个好的棺材来睡觉,只能睡在这样的床板底下凑合了。
 
在贝尔掀开床板后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一只白猫。
 
“喵~”猫眯着眼睛看着贝尔,它对这个打扰了它睡觉的女人感到不满。
 
“抱歉,不知道你已经先入住了。”贝尔把床板放在一旁,双手拍掌道歉道,“但是你能不能给我让个位置呢?”
 
“喵!”猫恶狠狠地叫了一声,它不接受这个女人的道歉。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无论什么活物见到贝尔都会感到恐惧,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寒意催促着他们逃跑。在离贝尔一百米的距离,狗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逃走,无论它们如何的训练有素。唯独猫,在传说与记录中都显得独特而优雅的动物,它们对吸血鬼似乎不会产生任何的畏惧感。
 
贝尔假惺惺地呜呜两声,但她马上注意到猫趴着取暖的垫子。
 
是一件女仆装。
 
“真好看呢,在这种房子里还能保存得这么好。”贝尔伸手将女仆装抽了出来,猫尖叫地在她手臂上划了好几个伤痕。
 
但这些伤口转眼间就又都愈合了。
 
“真是让人怀念的感觉,这衣服我也就穿过一次。”贝尔说着把女仆装在身上试了试,尺寸刚好合适,“我会好好补偿你的,等我换完这身衣服。”
 
“喵……”猫摇着尾巴坐在床沿上看着贝尔更衣,它也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了点兴趣,不知道这个女人还想要做点什么。
 
“嗯……和那时候一样紧啊。”贝尔扯了扯裙摆说,“那时候要不是非常时期,我可不会穿上这种衣服。你不觉得奇怪吗?女仆装不应该尽可能实用,为什么要设计裙摆弄得有点色情的感觉啊?”
 
猫打了一个哈欠,象是在说它咋懂这些。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贝尔说着俯身从之前的衣物中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牛奶,月光下它轻微地震荡着,乳白色的液体显得更为丝滑,“当当!这就是要给你的补偿,里面我还加了不少糖噢!”
 
“喵!!!”猫兴奋地跳起来,想要夺下贝尔手中的玻璃瓶。
 
“但我怎么可能全给你啊。”贝尔慢慢拧开了瓶盖,将瓶盖放在床沿上,倒上一瓶盖的牛奶,“这是你的份,不够可以再续杯。”
 
她倒牛奶时像是在从调酒壶中倒酒一般优雅,没有一滴浪费地滴出。
 
猫跳回床沿,低头用小舌头舔舐着牛奶。
 
贝尔自己也灌了一口牛奶,像是很享受一咽进了肚中。但吸血鬼是不能进食人类的食物的,从成为吸血鬼的一刻贝尔就背负了诅咒,永远无法见到阳光,永远无法像一个人类一般生活。
 
呕——

牛奶仍不受控制地呕吐出来,同时带着猩红浑浊的血液,溅了一地。贝尔虽然捂着嘴,但还是不可抑制地发生了。牛奶在她口中的味道就像是发臭腐烂的臭水,她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才能咽下去,但仍然不受控制地呕吐出来了。
 
“喵?”猫抬头看了一眼虚弱的贝尔,低头继续舔舐自己的牛奶。
 
“味道真不错,不是吗?”贝尔温柔回应着猫咪,伸手在猫的被上抚摸着,享受着猫咪那一身柔顺的白毛。
 
“喵。”

备注:成为吸血鬼后的贝尔一直潜伏于城中的阴影处,在公众所看不见的角落维护着城市脆弱的和平。教会插入成为第三势力之后,和平的到来似乎已经不再遥远,这和贝尔的暗中操作脱不开关系。
 
虽然贝尔并没有原生吸血鬼安琪拉那样近乎无敌的自愈能力,也没办法掌握分身等血魔法,但是凭借着自己以往所掌握的知识与技巧,贝尔成为了更令双方势力所忌惮的梦魇。她总能出现在任何事件的关键时刻,不只是用她的尖牙与爪子,更多的是用冰冷的兵器来解决掉关键的人物。
 
她可没有什么作为吸血鬼的高傲,她只是一个劣等种,不建议使用枪械什么的来解决问题。
 
但贝尔也明白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回到以前的生活,安琪拉说过,成为了吸血鬼就没办法再忏悔了。她杀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但感觉那些血迹一直粘在她的嘴角与指尖,怎么做也无法擦去。因为她不是人类,是吸血鬼。
 
贝尔去教会见过简与安琪拉,身处在教堂之中感觉浑身都在灼烧,只有贝尔自己才能闻到自己身上的焦臭味。真不知道安琪拉是如何忍受下这样的痛苦,在她还伪装成人类的时候就经常出入教堂,而贝尔在这里张口就只想发出尖叫。
 
最近她捡到一只猫,为了它点牛奶就彻底黏上了自己。贝尔总是随身携带着一瓶加糖牛奶,在觉得无法忍受下去的时候就会喝上一口,这会让她想起最初选择这条路时的景象。但是要她喝完一瓶牛奶实在有点勉强自己,经常还没喝完的时候整瓶就会发臭坏掉。
 
虽然在她口中感觉不到什么不同。
 
现在养了这只猫,多多少少可以帮她分担一些牛奶,就不用担心坏掉了。
TOP
Fast Reply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Time is now: 2021-02-27, 1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