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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企鹅版《寻找圣杯》前言
francoischang
2021-03-30, 0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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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鹅版《寻找圣杯》前言(2005)
The Quest of the Holy Grail
保利娜·马塔拉索 撰
P. M. Mataras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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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寻找圣杯》(Queste del Saint Graal)用了亚瑟王传奇(Arthurian)的背景,并不是一部罗曼司(Romance),而是一部精神寓言。这一说法听上去似乎很奇怪,因为这部作品是《兰斯洛》(Lancelot)散文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这部作品足以称为终结罗曼司的罗曼司。然而,如果考虑到这部作品是事物似是而非的时间段的产物,当时外在外形不过是内在真相的饰品,物质世界不过是层薄纱,透过这层薄纱,偶尔能窥见永久不变的事物,并能一再对其进行解读;这么一想,就没那么奇怪了。多数中世纪文学都有多种解读,包括故事本身,故事表现的道理,这就是(法国诗人)克雷蒂安·德·特鲁瓦(Chrétien de Troyes)钟爱的“意义”(sens)和“物质”(matière)的结合。《圣杯》的作者用故事做外衣、传达某种超然的道理,也并不出奇;他只是更为专心地打磨,得出更符合逻辑的道理。可以说他写作并不是为了讲故事的乐趣。然而直接说他的故事很无趣也是武断。相反,故事讲得很出色,而每个句子都紧紧贴合中心主题,又让他回避啰嗦的陷坑;而《兰斯洛》罗曼司的作者,即他的同事,总是失之繁琐。
《寻找圣杯》在精神文学经典中有一席之地,并不是处于神学论文中,而是受人欢迎的文学作品中。这本书是进入精神世界的指导,针对的是宫廷,而非经院;而且这个故事被翻译为当时最为流行的文体。很难估计12世纪,第一部亚瑟王传奇在社会流通时引领的时尚,根据模仿来看,足以反映其影响了。1220年,一位熙笃会(Cistercians)修士海斯特巴赫的凯撒留乌斯(Caesarius of Heisterbach )曾记载过一个有趣的小故事,说修道院院长格瓦杜斯(abbot Gevardus)看着一群打瞌睡的修士,喊道:“听着,兄弟们,听着!我要讲个新的好故事给你们:从前有位国王,名叫亚瑟...” 之后他向一群仰着头的人——其中有个惊惧而垂头丧气的——讲述显而易见的道德故事。《圣杯》的作者也用了类似的方法,但是忍住了,没讲胡萝卜变大棒。
鉴于作品的两重性,首先有两个问题:首先,来源是什么?其次,作者如何改编来源,结果有多成功?第一个问题将我们带到危险的所在,就像亚瑟王传奇中英雄迷路的森林一样。这个问题很复杂,充满了矛盾的理论,介于篇幅我不打算讨论。因此我打算谨慎地走过迷宫,尽可能地精简地讲述大体框架,难免有失之过简之嫌;尽可能像读者指出有必要研究的地方,以便读者进一步探索。

圣杯的传奇
“不列颠的故事”(matière de Bretagne)是12世纪和13世纪初中世纪文学的主题和事件的重要组成;这些故事似乎有一部分回归到爱尔兰(Ireland)、威尔士(Wales),以及康维尔(Cornwall)部分地区保留的凯尔特(Celtic)神话传说中,并且在和当地人密切接触中,进一步发展。亚瑟的形象如何与这些材料相联系的,目前尚不明朗,也不是讨论其在传说和历史地位的时候。似乎在某个时间段,一位不列颠的英雄抵抗萨克森(Saxon)部落入侵的故事,与更古老的异教遗产想融合。的确,这些传奇之所以能经受时间和变迁的考验 ,一部分原因是这些故事属于从属民族的文化。
萨克森人似乎对威尔士的吟游诗人吟唱或者背诵的故事不感兴趣,也没听说在诺曼国王治下有何发展,因为诺曼国王忙于建设征服的土地。金雀花王朝(Plantagenets)治下,一切都变了:宫廷生活更为文明,阿基坦的埃莉诺(Eleanor of Aquitaine)从法国带来了诗人和吟游诗人,她对生活和文字的爱好。也许亨利二世(Henry II)认为发展不列颠往日荣光的故事,是在政治上与法国国王的查理曼(Charlemagne)传奇相竞争。
也许因为上述原因,蒙茅斯的杰弗里(Geoffrey of Monmouth)在1130年写出一本作品,而当时的编年史作家酸酸地称之为“亚瑟的寓言;作者取材自不列颠的古代作品,在脑中进一步发展”。他进一步写出一本《梅林传》(Vita Merlini)。多数学者不再认为蒙茅斯的杰弗里在亚瑟王传奇传播中居于主要地位。也许他的拉丁语论文对这些“古代作品”致敬。当然作品时间很重要,因为之前他不名一文,而他激起的水滴,后来发展成了洪流。1155年,一位名叫韦斯(Wace)的诺曼诗人将杰弗里的拉丁语翻译成法语。30年后,特里斯坦(Tristan)传奇,玛丽·德·法兰西(Marie de France) 和克雷蒂安·德·特鲁瓦(Chrétien de Troyes)的作品纷纷问世。
无疑,诺曼征服,将法语以及法语文化传播到英格兰,延伸到威尔士的沼泽,将法兰西宫廷介绍给不列颠,之后传播到热衷传播诗歌的威尔士诗人和说书人中。同一时间段,十字军打开了东方的通路。法国北部的宫廷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多数古老,而整体新颖的思想、主题、题材在此交汇,创造出新的特性,形成了崭新而令人激动的模型,而从中将会产生诸多文学作品。
那么圣杯本身呢?《寻找圣杯》中的圣杯,据说是基督和他的师徒吃逾越节的羊羔时使用的盘子,后来被亚利马太的约瑟(Joseph of Arimathea),即第一位来到不列颠岛的穿教徒,带到了英格兰。将这一遗迹归于亚利马太的约瑟的传统,源自次经(apocryphal)《尼哥底母福音》(Evangelium Nicodemus );约瑟,圣杯 和早期基督教定居地格拉斯顿伯里(Glastonbury)的联系,可以从1200年左右一位名叫罗伯·德·博隆(Robert de Boron)的法国骑士写的作品中找到,但是他如何接触到这个故事的,依然成谜。圣杯也和奇迹的长矛有关;《寻找圣杯》的作者即后代作者认为长矛是“朗基努斯的长矛”(lance of Longinus),即刺穿在十字架上的基督的身体的长矛。
这些珍贵的遗迹在英国,都位于圣杯守护者“渔王”,即亚利马太的约瑟的后代,的守护下。圣杯守护在他们的科宾尼克城堡(Castle of Corbenic )中,潜藏在迷雾中,在冒险寻找它的骑士面前隐去踪迹。回到故事的开头,即亚瑟麾下骑士启程寻找圣杯,追随了其中六人的旅途。
这段简要的叙述将圣杯和基督教遗迹相联系。然而几乎可以确定其来源和基督教没关系。克雷蒂安·德·特鲁瓦首先在其1190年的作品《圣杯诗篇》(Conte del Graal,即帕西法尔的故事,Perceval ou le Conte du Graal)中将这一故事介绍到法国。这里有圣杯城堡,圣杯守护者,神秘的盘子,渗血的长矛,还有为了治愈受伤的国王,让土地恢复肥力必须回答的问题。的确是基督教的论调,因为这个盘子盛放的圣体(host, 圣餐用的面包, the eucharistic bread),是受伤的国王唯一的食物。而这个故事下面,显然藏着古代凯尔特传说:凡间的英雄拜访世外的宫殿。这个传说在不同的版本中,有着特定的元素:残废的国王通常是被自己的神圣的剑或者长矛刺伤;贫瘠的土地(在原始时期,大众认为领地的肥力,和领主的生育能力相关,而残废的国王一般是“大腿贯穿”;这种思想在12世纪的法国仍有流传);寻找宫殿时必须克服的奇异的凶险;为了治愈国王,让王国摆脱诅咒,而不得不回答的问题。这些元素,除了救赎的问题(仍是帕西法尔作为主角的故事中必然的元素)都将呈现在我们这本书中,而源自古代传说的素材明显有了新的解读,目的是将其与古代凯尔特人有着完全不同信仰、哲学和关系的社会相适应。
爱尔兰传奇中的神明也有一些财宝或者护符,偶尔可以抢夺,或者通过在异世的冒险中获得:其中包括主权之石(stone of sovereignty),有可能从中看到《寻找圣杯》中“危险的座位(Seat of Danger,Siege Perilous),先前提到的剑和长矛等元素的原型,尽管历史不太一样;而威尔士版本的盘子或者浅碟,明显和克雷蒂安的“graal”(古法语的“杯子”或者“碗”)相似,其中一个作用是在宴会上盛放客人喜欢的食物。
重新创作在12世纪已然古老而无疑不同的传统,就算对威尔士的诗人而言,也许已经变成创作更像是英雄传说,而非神话的作品,自然是有难度的。很多时间明显太为人熟知,植根太深难以抛弃,然而这些包含基督教灵感的故事,对粗心的人来说就像是陷阱,试图融合古老和新鲜的故事的人,显然会粗心,或者面对更多的内部矛盾和模糊,比我们今日更甚。因此,圣杯传说的内在,就是将最后的晚餐和基督受难后的遗迹,与侵扰亚瑟王治下王国的魔咒和凶险相联系,而圣矛和大卫王(King David)的奇迹的剑,即“圣灵的宝剑”(The Sword Of The Spirit)从复仇的武器和涅墨西斯(Nemesis)而来。潜藏在基督教象征主义下的,是原初的流动,偶尔威胁打乱平稳清澈的水流。为了更好理解这些元素,以及它们如何融入故事的,我在必要的地方补充注释。将这些与相应段落联系,缩小其范围,我尽量减少因为篇幅所限难以在概述中详述的问题。
了解一些《寻找圣杯》的凯尔特的基础是有益处的,乐趣在于补充历史背景;对于鉴赏和理解故事和含义的帮助不大。这部作品的目标读者不了解凯尔特神话;然而他们不但熟谙教会的传统教育,而且熟悉出自《圣经》、动物寓言(Bestiaries)以及神父作品中的意象;这些是他们天然的词汇,他们熟悉的知识体系。如果我们要完全看懂《寻找圣杯》,我们必须了解他们的习惯,认识他们的意象。这不是晦涩难懂的作品。作者的主要目的是教化和指导,而愉悦地讲故事自始至终是种方法,他一路自由地竖起路标,表面上指引骑士冒险,无疑是让指引读者朝圣。
他的素材和故事线主要来自故事系中的其他作品,除了引用了《历史》(应该是指《圣杯的历史》Vulgate Estoire del Saint Grail)中记载的圣杯来到不列颠的故事;这一故事系主要讲述亚瑟王宫廷中兰斯洛的冒险,也讲述了他和亚瑟的王后桂妮薇儿(Guinevere)的偷情故事。亚瑟王文学中,关于女士的信仰最早见早期诗人的歌曲中。宫廷恋爱建立在婚姻是外在的,情人从属于他的女士,在她启发下,精于骑士技艺、武术、比武大会以及生活方式中固有的美德。
歌颂偷情的故事,似乎很难恰当地融入关于精神教化的作品中,因为这种作品将贞洁视作最高的美德。然而,这种二分法是明显的,而非绝对的。兰斯洛传说中穿插着寓言和警告,明显预示兰斯洛和女王的关系会让他从寻找圣杯的崇高任务上引开,读者也能知道之后语气会变化。的确,这种双重标准整体上将悲剧崇高化,因为明显建筑师 感受到了吸引,尽管那种恋爱哲学的高尚性,之后将毫不妥协地以更高存在和更严格的理想的名义加以谴责。《寻找圣杯》本身中,预言的时间和隐喻是过去。如果允许发明名词,这里是反浪漫(anti-romance)。舞台是一样的,演员也是,但是价值观是相反的。《寻找圣杯》出发点是揭示宫廷理想的不足和危险。作者将主角保持传统的角色和性格,揭露夸耀的特性,会将他们指引到不敢设想的后果;最后的也许不是第一个,但他直接表现了第一就是最后。寻找任务的概念本身就很传统。圆桌骑士一直出去寻找,一直遇上或多或少“神奇”的冒险,但是开头就言明,这次的寻找是全新而不同的,作者将整个故事转化为不同的象征意义。
解读这些寓言的钥匙,是圣杯中包含的意义。这一解读我要归功于艾蒂安·吉尔森(Étienne Gilson, 法国哲学家,哲学史家);他曾写过熙笃会(Cistercian)对《寻找圣杯》的影响,阐明其中锡耶纳的圣伯尔纳定(Bernardine of Siena)教义中上帝的恩典与神秘相结合的观点 。圣杯本身是上帝的恩典的象征。最后的晚餐上用的盘子,祂受伤后,接了祂的血的容器,在文本中是盛宝血和圣饼的容器(chalice and ciborium),其中的“秘密”是圣餐礼(Eucharist)所揭示的。现在恩典自由给予所有人,根据个人是否有能力接受而分配,只有最为虔诚、内心纯真的人可以获得那欣喜的境界,而他们也许会在爱中沉思“人的内心不能构想,也不能用言语表达”。因此只有三位骑士抵达萨拉斯(Sarras),天堂城市,那里存放着圣杯,只有完美的骑士加拉哈德(Galahad)有资格见到神圣的容器,观看不可言喻的容器。
将圣杯作为恩典的标志这一过程,看得出作者对主角塑造的困难。明显兰斯洛,目前传记的传主,必须放到一边。之前讲述圣杯故事的作品将帕西法尔当做主角。然而,不同的诗人总会为他讲述友善的故事,这与已然变化的主题并不符合。而且他的形象一般很天真,几乎是个野小子,而他的单纯让他成功,其他精明的人则遇到了伤痛的事情;但是这种故事比较成熟,难以修改。《寻找圣杯》的作者认为,帕西法尔纯洁这一传统可以忽视,但他也注意到他其他的品质与作者自己心目中的圣杯英雄不符合。仅有的方法是塑造全新的角色,符合天生下来赋予的种种品质,可以说是永恒的。因为他目光远大,所以决定将自己塑造为基督本人那般的形象。这位主角是兰斯洛和受他欺骗的渔王女儿一同生下的孩子,这个孩子继承了父系一边与大卫王(King David)神秘的联系,母系一边圣杯守护者的血统。弥赛亚的预言,洛格瑞斯(Logres) 王国等待的救赎者和拯救者,基督般的美德;因此,在某种层面上,他就如同作者所言,“相似”第二位基督。他的名字本身取自《雅歌》中的基列(Gilead),是基督那神秘的指定地之一。他在圣灵降临日(Pentecost,又译作五旬节)那天来到亚瑟王的宫廷,融合了圣灵降临,以及复活的主出现在使徒前的故事。他本人不但品行完美,而且能够吸引人来到他身边,却总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同伴变得绝望。他们不能与这位恩典并驾齐驱就是种悲剧;他总是领先太多,仅仅会在最为险峻的时刻赶来营救。最后博斯(Bors)和帕西法尔会有幸与他一同旅行(兰斯洛一度陪同),但是首先他们得经受试炼和诱惑的净化。寻找小队一同离开卡美洛(Camelot),但还是分开,因为每个人都带着适当的恩典踏上人生道路;这些人中只有三人会收到加拉哈德持续到影响,而博斯和帕西法尔会陪伴他走向旅途终点。
角色
《寻找圣杯》为我们展现了在精神发展多种层次下不同的人性。和兰斯洛一道的是博斯、帕西法尔和高文(Gawain)提供了最为完整有趣,而且是略有不同的画面。加拉哈德被称为纸板圣人,他那严谨的美德是没有人性的。如果仔细阅读文本,会发现截然相反的,他和父亲、和绅士梅里阿(Melias)、和同伴博斯和帕西法尔、和帕西法尔的妹妹(即为他的完美的点缀的女性)等人的情感是很细致的。
如果说加拉哈德过于罕见,帕西法尔就是凡人。他有着孩童般的单纯和直率。这种单纯当然是双面的。一方面将自我放弃到神手中,而另一方面让他冒险整体显得粗糙,试炼早期他表现过火,而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和孩子一样绝望。神圣的单纯有时会变为单纯的愚蠢。帕西法尔没有认出过魔鬼化作的妖精,而且没能听明白神圣的访客的讯息,直到信息白纸黑字地拼出来才明白。实际上他对神圣有种本能的感知,但是及其缺乏常识,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然而最后这种“神圣的单纯”(sancta simplicitas)以一种蠢笨的方式解救了他,神意在紧要关头提醒了他。尽管他有缺点,或者说正因为这些缺点,他成为最为可爱的角色,而且对于现代读者而言,一只跟随的狮子,还有化作女性的恶魔都没有削弱他的魅力。
阿尔贝·波菲莱(Albert Pauphilet)如是评论帕西法尔:“他(帕西法尔)是那种因信称义的人,就像博斯(法语做Bohort)是那种因行称义的人。”(il est le type de ceux qui se justifient par la foi comme Bohort l'est de ceux qui se justifient par les oeuvres),也就写出了两位伙伴的区别。他也说博斯是“特别辛勤的圣人”(saint particulièrement laborieux):美妙而精准的描写。博斯是缓步行走的人。他没有帕西法尔天真的恩典,也没有他孩童般缺点。一人焦急,一人沉稳;一人愚蠢,一人审慎。博斯在教会接受过良好教育,困惑他的诱惑不是感官上的,而是智慧上的。他是唯一面对道德困境的角色,要选择两个矛盾的责任;一边是伙伴和兄弟的自然要求,另一边是主(liege-lord),基督的超现实的要求。博斯和帕西法尔不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能做出理性的选择。
三位主角,最后看到圣杯的三个骑士的故事就到此为止。那么其他人呢,那些只成功一部分,中途失败的人呢?兰斯洛的也许是最为困难的,因为截至目前他都是这系列罗曼司的主角,但是自《寻找圣杯》的故事开始,他先前的荣誉都没什么意义,他谴责自己,因为他丰富的天赋,就是最糟糕、最坚固的罪恶,只挨了一击就从杰出的境界一路滑到底。第一次遇到圣杯,他坠入了精神的麻木,即繁复犯下的罪行,已经让灵魂麻木了。在忏悔他和王后犯下的罪行后——尽管很不情愿——他踏上了忏悔的艰难道路,最终来到圣杯城堡,遇到灵魂欲望的幻影。博斯和帕西法尔遇到诱惑,但是克服之后,就是救赎。兰斯洛需要持续的帮助,在羞辱的峡谷中一次次跌到。是他往日的生活将他往下拉;这不是惩罚,而是弱点,是灵魂和意志的麻痹。最终达成目标后,他没有面对面思考谜团,而是出于生与死之间,被剥夺了滥用的能力,属于主的骑士的自由被剥夺。
《寻找圣杯》不是喜剧,除非以但丁(Danteian)的标准来衡量,然而高文这一角色则在整体严肃的背景下,成为一抹温柔的亮色。在亚瑟王传奇文学中,高文是骑士的典范。他代表了宫廷的理想品行:勇敢、宽容、彬彬有礼、举止得体、坚定,而且对友人最为忠诚。《寻找圣杯》称赞了他的品行,之后表现了如何在精神方面逐一崩溃。高文不是没有理想主义:他的美德足以希望更多的;他是首位站起身,发誓寻找圣杯的人。的确他的想法总是最好的。他的错误来自从没追随这些想法。他会咨询圣人和隐士的建议,但觉得没意思的话,会找借口。他没能理解参与的任务的实质,而且总是因为没有遇到像样的冒险而惊讶。他过于相信所属阶级的信条,太沉湎与世俗,以至于圣物经过他都没发现。因为他不适应精神上的冒险,他的美德只能在流血中发泄,因此他一路走着,不情愿地,也是不察觉地,一个个砍翻自己的伙伴。
熙笃会的影响
先前大概介绍了圣杯的含义,故事的主角,现在将近一步探讨影响这部作品的精神氛围。首先我得承认我在这一领域不太了解,主要延续阿尔贝·波菲莱和艾蒂安·吉尔森的观点;他们的观点阐明了熙笃会的教义,决定了作品的整体框架。
熙笃会于1098年成立,是11世纪法国的教会改革运动的产物。熙笃会目的是回归本笃会(Benedictines)更为严格的规定;其中影响大的有克莱伍修道院的修士伯纳(Bernard, abbot of Clairvaus)。他对精神和世俗的问题产生重大影响,他的权威和神秘主义写作吸引了思想相似的人,他们认为通往神的唯一道路,是通过神恩注入灵魂的仁慈。这是在人们可以从柏拉图(Plato)和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奥古斯丁(Augustine)和阿奎那(Aquinas)中做出选择之前,因为阿拉伯人还没有将佚失的亚里士多德作品还回西方世界,而十二世纪如果没有奥古斯丁主义就什么也不是。理性在建立在恩典上的神学中地位次要,因此吉尔森提到《寻找圣杯》的作者用的名词的时候会说:“看,知道这么多词汇,不说别的,只想说爱。”(voir, connaître autant de mots qui ne veulent dire autre chose qu'aimer)
熙笃会在13世纪初打到规模和影响力的最高点。其修士在西方基督教世界各处都有教堂,而且与骑士团有关系,比如和圣殿骑士团有关系,和“基督的士兵” (Miles Christi)这一概念不无关系,而这个观念是《寻找圣杯》作者十分看重的 。显然后者眼中的基督徒生活,首先是修道院生活。这些修士和隐者作为任务中精神上的向导,特别是熙笃会的白色修士——这个称呼来自他们的习惯。他的美德阶层也是修道院风格的;贞洁是首要的,而欲望,而不是骄傲是邪恶的根源,而且朴素的禁欲主义贯穿全文。趋向完美的实践是正教会风格的:频繁的忏悔,圣餐礼、禁食和禁欲、经常祈祷。关于兰斯洛转向熙笃会礼仪的内容,波菲莱论证的最好 。
经常强调禁欲主义也许显得负面。然而这是爱的规则。一次次作者强调神对于罪人无限的慈悲,在比武的骑士和恶战中,死亡是罕有的。只有拒绝神的恩典的人,比如高文和莱昂内尔(Lionel)——骄傲、虚荣而没脑子的人——才会杀死对手,而且会因此遭到强烈谴责。但是他们本人能躲过死神——作者保留审判权;受害者,欧文(Owain)和卡洛格瑙(Calogrenant)则与神和解而死。至于那些落马或者受伤的骑士,他们一般会被带到附近的修道院,在那里回复身体健康以及精神上的希望。
对经文的借鉴
关于完美叙述到此,但是至于完美本身,如何描述这个不可描述的呢?这里作者求助于圣经经文,求助于其中蕴含的丰富的象征主义,特别是《雅歌》,《圣经》中有着最丰富的神秘主义解读的经书。他能使用一种因传统而神圣的语言,柔顺而精准,权衡谨慎,内涵丰富,这种语言充满了含蕴,只能由像作者一般熟悉《圣经》以及《次经》传统的人解读。我在正文那些地方附的注释也许需要阐明。我希望这些注释对一般读者来说有所助益,而更了解的读者能原谅我缺乏相关知识。参考书很多,包含《摩西五经》(Pentateuch)前三部,约伯记(Job),《所罗门之歌》(The Song of Solomon,即雅歌)还有《传道书》(Ecclesiastes),一份次要的,两份主要的预言,三部福音书,《使徒行传》(Acts),两部《保罗书信》(Pauline epistles) ,还有《启示录》(Book of Revelation)。作者似乎深受《约翰福音》(St John's Gospel)第六章影响,其中基督预示了他将把大麦饼分给沙漠中的以色列人,以及圣保罗描述的与主的相遇,他在提到圣杯的时候一次次提到这件事。他也多次引用,并用自己的语言表述次经传统,即生命之树的木头制成了十字架。
在引用圣经经文上,我尽可能使用钦定本,因为这是英语读者最熟悉的。要记住,古法语中的引用本身也是翻译而来的,因为作者想到的可能是通用拉丁语的。他明显是回忆文字,经常重述感觉,而非逐字引用,如果和《圣经》差异很大,我会遵照他的文字。
形式与风格
兰斯洛故事系叙事极其复杂,很多同时发生的冒险会相互交织,然后分离,经过似乎无限的外延后,这些线头会再次捡起,缝到一起。实际时间线和潜藏的特性远比表面上看的更为严谨。《寻找圣杯》的作者保留了大概的形式,将其转变为自己的特性。这里英雄有时也会在冒险中离开,说道:“这里故事远离加拉哈德(或者兰斯洛,或者博斯),转向高文,”捡起之前落下的线头,然后在故事的挂毯上编织出新的故事。然而在每个部分,故事会因为评论或者讲解的段落打断,这些话由圣人或者隐士说出来,让他们对事件进行评论。
这本书分为15章,篇幅不等,一般对应一位主角的朝圣故事。值得一提的是,约有60页讲述兰斯洛的冒险,其中主要是他在精神上的重生。而帕西法尔有45页,博斯25页,高文20页,加拉哈德没有独立叙述他的章节。他在很多剧情中最为突出,在后三分之一的篇幅中,一直出场;这一部分讲述最后的冒险,以及英雄们如何胜利的故事。因为他在宫廷的第一次出场就是以神恩的状态,所以没必要讲述他的灵魂如何进步。
第一章讲述了加拉哈德来到卡美洛,以及引发寻找圣杯的故事。之后三分之二的篇幅讲述了这些伙伴各自的试炼和冒险。费迪南·洛不耐烦地将这个故事评论为“无休无止的隐士诗篇” (l'interminable kyrielle d'hermites);这部分总是讲述主角们对生活中神意下的神秘行为的理解。最后的部分,除了有15页讲述了兰斯洛冒险的结尾,立刻变得华丽而悲剧性;我们看到三位伙伴踏上寻常的道路,来到科宾尼克城堡,之后伴随圣杯来到萨拉斯,以及他们渴望已久的神化。之后书分为两份篇幅不一样的部分,第一段讲述道德和精神上的弱点,以及教会的救赎;第二部分解释了神秘的内容。
作者是叙事技巧的大师。为了留住读者兴趣,没有立刻教导圣杯的含义,而是采用了一系列闪回的叙事方法,在旅途的适当时机启发主角,同时叙述关于圣杯历史的片段,总是将过于和现在相联系,甚至让莫德雷恩王(King Mordrain),指定给亚利马太的约瑟的伙伴,存活了400余年,为了让他在加拉哈德的臂膀中去世,使他成为另一位抱住新的弥赛亚的西面(Simeon,路加福音2.25-26中的角色)。隐士的讲道中重复的元素也许会让现代读者角色扫兴无趣,但是这是有意的技巧,不只是为了让道德和教化的内容最大化,而在兰斯洛的故事中,表现了灵魂上升的微妙变化。
风格本身很直接,端庄而质朴。没有多少描写,没有诗歌;也许会为缺失感到遗憾。然而这种风格很适合目的,通过其对韵文出色的利用、以及其植根拉丁文化,文风明快、柔顺、思辨性强,很有启发。我想在这里为我的翻译辩护( apologia pro translatione mea)。每位译者都会损害原文;读者通常也知道,但是除非比对版本(翻译此时没有什么用),而原文的准确美德会丢失。词汇和风格与时代、社会背景,也总会与市场潮流紧密相连。因此翻译一篇其他时代的文字,特别是那种距离现代时间遥远,社会环境截然不同的,只能尝试以没有时代感的英文翻译,而这种没有时代感的文字也缺乏生命力,很难传达语言和精神一体的作品中,那种时新的味道。翻译也会显得臃肿。每个语言都有其捷径,而且这些相互不对应,因此为了忠于内容,译者需要一直扩充、延缓、缓和形式。最后谈谈中世纪法语。13世纪的作者的词汇量很有限。因此,每个词汇包含的含义更为丰富,很多时候是由语境决定的。因此词汇、表达、词组会重复,虽然中世纪的读者不会惊讶,但是今日读者会看得疲劳、为了避免重复,并且表现词语在文本中的差异,我决定进行调整,极大地扩充原文中的词汇。这些区别是故意为之的:其他的我则致歉。
日期和作者
正文倒数第二句提到作者是一位沃尔特·迈普(Walter Map),在亨利国王(King Henry)委任下,将保存在萨利斯伯里(Salisbury)图书馆的亚瑟王骑士传奇翻译成了法语 。这是作者的唯一消息,无疑这是虚假的。沃尔特·迈普,牛津的大执事,《廷臣闲话》 (De nugis curialium)的作者,亨利二世(Henry II)的廷臣,不可能写出《寻找圣杯》,因为他于1209年去世,而当代学者一直认为兰斯洛-圣杯故事大约在1215年至1230年间完成。因为作品的写作时间跨度达15年,所以可以假设《寻找圣杯》约在1225年写出。
作者身份存疑,无疑仍将未知。但是除了是谁的问题,产生各更为复杂的问题就是这么庞大的故事系到底有多少作品?《寻找圣杯》只是一个大系列的组成部分。是一个人完成这些作品,还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是从同一主题各自独立的故事合集,最终统一合并的呢?最后一种观点在本世纪末(20世纪)仍流传;这一观点延续这么久,部分原因是作品本身并不连贯,部分因为其中明显两种道德观存在矛盾,主要原因是一直缺少综合版本。《寻找圣杯》和 《亚瑟之死》(Mort Artu)分别与1864和1910年出版。其他的更长的文本只见于手稿,或者是15,16世纪的版本中,知道萨默(Sommer)在1909和1903年拿出基于大英博物馆藏手稿本的完整故事。作品得以印刷出版,重新引起对作品的兴趣,在1918年费迪南·洛(Ferdinand Lot)出版了对于这一故事系的重要研究,强调其计划和结构的基础,认为这部作品是一人构思、完成的。今日少有学者会反驳洛仔细论证的整体论;而很多人并不认同独一作者论。作品的广度、不一致的地方,语气的区别,特别是《兰斯洛》和《寻找圣杯》两者的区别;因此出现另一理论,其中最为著名的是让·弗拉皮耶(Jean Frappier)的观点,最好他本人怎么总结的:
“在我看来,有一个人,我称他为“建筑师”,构思了三部曲,并为整体做了规划。他是《兰斯洛》(Lancelot proper)的作者,至少完成了绝大部分。两位别的作者写了《寻找圣杯》(Quest)和《亚瑟之死》(Mort Artu),尽管性格不同,他们根据的是相同的计划。《历史》(Estoire)是后来增补的,作为故事的引入剧情。这种合作创作也许显得很陌生而不太可能。也许可以想象《兰斯洛》散文是什么文学工作室的产物。洛发现的很多线索——提及莫城(Meaux)和抹大拉 (Magdalen)的节日——可以表明是香槟地区(Champagne)。作品的熙笃会色彩与这个观点不矛盾,因为这部神圣罗曼司的作者可能曾在特鲁瓦附近的克莱伍修道院学校(abbey school of Clairvaux)学习过... 除非未来的编辑能发现更多重要的事实,我们不太可能进一步了解这部文学丰碑诞生的故事了。无论如何,它就像大教堂一样,其中《寻找圣杯》就是尖塔,沉默地见证了这位建筑师的天才。”
这一理论诱人而且可行,也尊重内在证据。我认为应当承认规划和概念统一的观点。复杂的交叉引用系统,早期预言在后期实现,兰斯洛和加拉哈德在早期是两根支柱人物,这些都足以成为证据。就我对《寻找圣杯》风格、词汇和特质长期研究来看,这部作品和《亚瑟之死》的作者肯定不是一个人,而这部作品很期待后续作品。
无论《寻找圣杯》的作者和这一故事系早期和结尾的作者什么关系,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位作者肯定不是外行。他是否是一位修士还有待证明;很难认为克莱伍修道院会祝福这一文学习作。《寻找圣杯》也许会通过,但是其所在的整体很难会获得认同。很有可能他是诸多书记的一员,匿名漫步在俗世和教会之间的无人之境。他的作品足以证明自己,他不需要额外的纪念。

手稿和版本
《寻找圣杯》最早于1864年由F.S. 弗恩维尔(F.S. Furnivall )编辑,独立成册、当然这部作品收录于索默(Sommer)的故事系完整合集中。然而,批评本直到1923年才由阿尔贝·波菲莱(Albert Pauphilet)出版于《中世纪法语经典文学》(Classiques Français du Moyen Âge)(1948年再版)。这是目前最为权威的版本,本书基于这一版本翻译。第一部分的新版目前埃尔斯佩思·肯尼迪小姐(Elspeth Kennedy)在翻译中。《寻找圣杯》有约40份手稿,时间上从13世纪到15世纪。这些手稿源自一本已经佚失的原稿,尽管手稿众多,区别在于抄写的怪癖、错误或者随性发挥;除了三篇手稿外,其他版本基本上一样,而剧情因为特定理由遭到篡改。因此问题不是决定原稿内容,而是尽量写出与作者的版本相比错误或者变化最少的。

流传和影响
现存手稿的数量证明《兰斯洛》的散文体故事在中世纪有多流行,总数约有百种,尽管多数并不完整。这一作品对其他亚瑟王传奇有着深远的影响,特别是对克雷蒂安写的后续故事《帕西法尔》(Perceval)影响很大。《寻找圣杯》本身翻译成了爱尔兰语和威尔士语,之后翻译为中世的荷兰语韵文体。尽管这一系故事一直到16世纪都在法国流行,其中1488-1533年共出现7次印刷;它实际是在英格兰焕然一新,流传数个世纪,而欧洲大陆的经典复兴(classical revival)让不再为之着迷。这一作品的回归引发了中古英语对亚瑟王主题文学的创作,但是没有什么关于《寻找圣杯》本身的叙事,或者其影响的确切证据;知道马洛礼(Malory)将这个故事以《圣杯的故事》(The Tale of the Sangreal.)融入他的亚瑟故事画卷(即《亚瑟王之死》Le Morte d'Arthur)中。维纳弗教授(Professor Vinaver)确信马洛礼的版本是基于“比现存手稿更为接近遗失的《寻找圣杯》原稿的文本而成。” 因为马洛礼的方法(他主要不关心翻译,而是重新创作),所以马洛礼讲述的《圣杯》能否让我们更了解那份佚失的原稿。反过来,古法语的《寻找圣杯》启发了马洛礼如何利用素材,,并且影响了他作为创意作者的性格和地位。首先,经过文本比对,他将内容缩减到一半以下,省略了隐士演讲中的教义。对于《寻找圣杯》的作者而言,这个故事不过是想高雅而世俗的读者,宣扬精神真相的工具,而在马洛礼看来,故事是首要的,而教义,就他所能理解的部分来看,是次要的。进一步说,《寻找圣杯》明显谴责了骑士的自负和浮夸,与马洛礼认为的骑士理想相矛盾。为了弱化或者消去兰斯洛和圣杯故事的矛盾,马洛礼除去了《寻找圣杯》的“精神基础,教义以及直接目标。” 马洛礼的品质值得研究和称赞,对作品有害的地方,能让天赋繁荣。后代英语读者从马洛礼的作品中接触《寻找圣杯》的故事,或者是通过丁尼生的《国王的叙事诗》(Idylls of the King),也就不知道这个故事最初怎么认知和书写的了;原本的故事不是“符号和美景的巡礼” ,而是一部精神文学,也许更为鲜明,更有力量,而因为其教化的基础显得没那么美好。
最后是延伸阅读书目,这些要么选择性太强,要么太宽泛。我会建议想要扩展关于圣杯传说以及相关主题的读者参考R.S. 卢米斯(R.S.Loomis)的座谈会文章,标题为《中世纪的亚瑟王文学》(Arthurian Literature in the Middle Ages,Oxford, 1959),其中还包含杰出学者对“不列颠故事”各个方面的研究文章,每章节后附有参考书目。如果有人认为传说不再能引人思考,除了T.S艾略特(T.S. Eliot)的诗歌《荒原》(Waste Land)之外,我还要推荐 查尔斯·威廉姆斯(Charles Williams) 的《亚瑟史诗》(Arthuriad),和其身后出版的《亚瑟残篇》(Arthurian Torso),本书由C.S.刘易斯编辑,并附有对威廉姆斯诗歌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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