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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巴利亚多利德的会面 安东尼·伯吉斯 著(莎士比亚遇到塞万提斯)
francoischang
2021-04-22, 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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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利亚多利德的会面
A Meeting in Valladolid
安东尼·伯吉斯
Anthony Burgess
出自短篇小说集《魔鬼的调式》(The Devil's Mode, 1989)
英国代表团在恶劣的天气下于桑坦德(Santander)登陆。接下来他们将乘马或租马车前往巴利亚多利德(Valladolid)。在码头区,他们受到了西班牙宫廷派来的一些大使和通译唐·曼努埃尔·德·普尔加·加尔甘塔(Don Manuel de Pulgar Garganta)的欢迎。他对这位阁下那位爵爷的兴趣不大,还不如看着注意那些演员;他们紧张地看着装着自己财产的大车,由肤色黝黑、咆哮不止的船夫,划着摇摇晃晃的小船送上岸,不禁自怨自怜。他们不得不从镇上的马厩租马,他们派出罗伯特·阿明(Robert Armin)——他是小丑,也是马夫的儿子——在西班牙人协同下检查那些明显的驽马。“驽骍难得”(Rocinantes, 这里用“驽骍难得”更能表达“驽马”的含义)唐·曼努埃尔笑道。“更好的马儿已经去做这位阁下和那位爵爷了。但我要和阿明大人一起去,我记得曾在环球剧院看过阿明大人,也听过他优美的唱腔;我和他一起去,免得他被宰一顿。”
“天哪,你说我们英国的语言——现在我们要这么说了,因为这是我们王国的新名字——说得口音纯正而且流利,”迪克·伯比奇(Dick Burbage)说,“我们应该高兴,我可以说。我们最多就会三句你们的卡斯蒂利亚语(Castilian),就是‘是’(si),‘不’(no),‘早上好’(mañana)。那会我们不能说敌人的语言,现在当然不能称呼你们是敌人。等等,还有个‘和平’(paz), 也是个新词。据说巴利亚多利德有场缓慢的和平谈判。国王剧团是来在干面包上抹一层蜂蜜的。每日为永久和平研磨一些面粉。请原谅,先生——”
“唐·曼努埃尔,为您效劳。”
“听你的。伯比奇,为您。要是觉得我话多,那是因为前几周我们一直呕吐不停的。看那边,系船柱那边还有个在呕呢。他的肠胃是最弱的。”
“那位是莎士比亚(Shakespeare)大人吧。”
“天,您认识我们所有人。伦敦的西班牙佬——无意冒犯——做的都是间谍的活计。但是都结束了,或者排演完我们的剧就结束了。”
“我也不伪装。有位忠于罗马,因此对母国不忠的母亲是有用的。国家大事对贫贱人很困难,她总是这么说。哎,她在阿维拉(Ávila)得了热病去世,我父亲不久也随她去了。你们的莎士比亚大人似乎很不舒服。能否让我为他还有你们来点酸羊奶甜酒还有稠雪莉酒?这饮料治恶心有特效。”
“不是他。但喝你说的酒,我就不会磨磨唧唧的。你是说那边的酒吧?”
“一样。我们去那儿带着,等到马的问题解决了。你们和我们的贵族老爷相处很融洽,我似乎听他们说的是托斯卡纳语(Tuscan)”
伯比奇、波普(Pope)、迪基·罗宾逊(Dicky Robinson)和威尔·莎士比亚(Will Shakespeare)坐在所谓袋子上,而剧团其他人坐在无花果树下的桌边,浸在阳光下(海上多少灰暗的日子),开吃。他们吃了煎蛋(huevos)和还带着猪鬃的火腿(jamón)。威尔发抖。“这些年轻人啊,”他说,“我已经老了,不能跳进比斯开湾(Bay of Biscay)了。我太老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想扯掉国王的制服,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四十岁的人应该注意身体,灵魂安居在平静的港湾。”
“您才四十岁。不老。”
“四十一。这麻袋扎人啊。扎人。我希望我不知道西班牙语的大麦茶怎么说。”
“这话是可是比赫雷斯的艳阳培育更多白葡萄酒的人说的。您的福斯塔夫(Falstaff)特浮夸。”
“我不否认。”
他们辛苦地越过坎塔布连山脉(Cantabrian Mountains),在雷诺索(Reinoso)一家污秽的旅店,在跳蚤的舞会中度过一晚。 之后来到卡利昂(Corrion),一些人得在耗子乱跑的地板上,什么也没盖着的过一晚。从帕伦西亚(Palencia)到杜罗河(Douro)畔优美的城市巴利亚多利德。然而英国人,即西班牙人所谓的英吉利人(ingleses),似乎不太想看到的一幕:欢迎他们的,是在镇中心由一个皱着眉头的主教做的拉丁语讲道, “他说什么?”伯比奇问威尔。
“他说,我想啊,他们身上有异端的气息,我们不要认为虚伪的和平,意味着西班牙人对加尔文派异端的容忍。大概这意思,或者类似的天主教言论。”
“应该有人跟他说我们也反对加尔文派,就跟这座地狱之城的不洁的人一样反对。加尔文意味着清教,等于关闭剧院。”
“等等。他提到肮脏的亨利八世和他十个妻子,还有恶魔的教会(ecclesia diabolica)和贵贱通婚的嫁妆(donum morganaticum)。好词。恶魔的教会是贵贱通婚下的嫁妆。我要记住这个词。这是个污秽的地方,太阳揭露了一切。褴褛的顽童和乞丐将创口像奖牌一般展示出来。从气味来看,我的马在没有清扫的粪堆上加上几颗冒热气的粪球。我的肠胃在晃荡。”
“一直在晃荡。看,他现在酸溜溜地祝福和平,用的水虽然脏,无疑是圣水。结束了。”
“开始了,我的肠胃受不了了。”
贵族代表被领到像是剥落的灰泥建成的城堡,墙上用白垩涂抹着欢迎异端英国人的标语。“和平万岁——几天的时间”(VIVA LA PAZ - UNOS DÍAS)和“低级的英国人”(A BAJO LOS INGLESES)。唐·曼努埃尔骑马来到国王剧团跟前,笑着说,“我想你们没想过有喇叭轰鸣,”他说,“我们的诗人贡戈拉(Góngora) 已经开工了。他写的好像已经结束了一样。”他伸出戴着精致手套的手,拿出一张纸。“鉴于你们不懂卡斯蒂利亚语,我将为你们翻译:
我们摆下盛宴,归于愚昧
节日上谎言喧嚣
特使和密探
因为路德的贪婪而来
路德富有,而我们贫寒,
我不屑的和平——就过去吧
以下讲述幽默的故事
由堂、桑丘和他的驴子出演。
大意如此。原谅我英语不好。”
威尔问道:“谁是堂和桑丘?”
“您还不知道他们?但我在伦敦遇到一位叫谢尔顿(Thomas Shelton,托马斯·谢尔顿,第一位英译者)的人,他已经开始进行英语翻译了。这项工作会很漫长,因为这是本很长的小说。”
伯比奇说道:“什么,那是本小说?”
“不是英国那些小姐消遣闲暇时光的那些精美的小册子小故事。这本书很宏大,架构还没完成呢。它的作者就在这里什么地方。他在这里有房子。至于堂、桑丘和他的驴子,你们明天在斗牛场就能看到了。”
“你们这里也有逗牛游戏?”威尔恶心地说道。
“不是逗。是牛和人公平的决斗。牛不一定会死。我们想出了基督教和密特拉教牺牲结合的仪式。有时候人会被顶到开膛、他将自己献给上帝。有时候是牛。但是马总是受罪。没关系,它们都是巅峰不再的,老驽马,不过是‘驽骍难得’。”
“你老说‘驽骍难得’,那是什么。”
“堂明天会骑着的。你们会看到的。”
“我不希望马受到虐待,”威尔激动地说,“马就像是人的延伸,因此是人的一部分。我们都是人马。我不去的。 ”
“你必须去,威尔,”伯比奇说,“宫务大臣的副手要点人头的。我们是内阁的仆从,应该承担责任。”
“我不是来西班牙看马受到折磨的。”
“你会看到更可怕的折磨的,”唐·曼努埃尔说,“宗教裁判所对异端做的事情,让马被牛顶看上去,就像是弹飞一只苍蝇一样。”
“我要喝大麦茶。”威尔呻吟道。
“来吧,”唐·曼努埃尔同情地说道,“为你们准备的旅店已经清扫过了,如果还没有擦洗的话,亚麻的床单上不生跳蚤的。休息吧。我来安排红酒和揉碎的瓦伦西亚柑橘。这对治疗恶心有奇效。”
威尔躺在床上——他和迪克·伯比奇共用一张,国王剧团的年轻人出去寻找漂亮的西班牙男孩或者摩尔妓女的同时,卢特兰伯爵(Roger Manners, Roger Manners, 5th Earl of Rutland)进来宣布当晚的娱乐活动。活动将在大学大厅举行,将上演一位名叫洛佩·德·维加(Lope de Vega)的人的戏剧,之后是莎士比包大人(Master Shakespaw)的。他们最好决定上演什么剧,如果太长那就花些时间削减下。
“真是疯了,”伯比奇说,“一部分观众不懂西班牙语,一部分不懂英语。最好准备一台盎格鲁-西班牙友好的假面舞会。如果本(琼生, Ben Jonson)在这里也许他能想出什么。需要的是这种东西。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演《仲冬的惊叫》( A Midwinter Fright's Scream, 没有这出剧的记载,应该是伯吉斯的玩笑)中波顿(Bottom, 《仲夏夜之梦》中戏耍的织工)那段。要是本·琼生在这里他就要思考一处假面舞会,重新开战的时候正合适。别跟我谈本。他不过是个砌砖工,认为帕纳塞斯(Parnassus )就是梯子顶端。”
“真聪明。谁说的?”
“还没人说。但是被当着他那板着的脸说。虽然他跟石头一样刻板,用起小刀可快了。他也就用刀子快了。”
“看,如果我们演波顿那段,西班牙人会说我们不过是粗鄙的骗子。我们需要上好的戏服,如果海风还有贩船里的海水浴没有毁了那些戏服的话。我们需要机敏和口才。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随心所欲》(What you will, 即《第十二夜》Twelfth Night)和《皆大欢喜》(As You Like It)。尽管这些标题是种侮辱,暗示它们的行为是威尔不希望的那种,听众也许认为有没有无所谓。“
“有没有无所谓就是我现在做的。我认为这些西班牙人不会理解我们的喜剧。让咱们给他们演《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Titus Andronicus)中最血腥的部分。我都快在这皇城中呕吐了。我们今晚在这些西班牙人身上扳回一城。强奸、肢解还有人肉烤派。至少他们不会打哈欠。”
傍晚清凉,唐·曼努埃尔带着国王剧团成员在城中漫游——那些没有忙于“发泄”或者在烈酒下倾倒肠胃的人。皮苏埃加河(Pisuerga)和埃斯格瓦河(Esgueva)。省的财富通过船运送来——有谷物、酒、油、蜂蜜和蜂蜡。看那大教堂,闪闪发光的,不过二十年,因为1561年整个巴利亚多利德遭到大火焚毁,而在此出生的腓力国王(King Philip)重建了整个城市。九十九年前,克里斯托弗·哥伦布(Christopher Columbus)在此去世。看那座房子,住着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韦德拉大人(Master Miguel de Cervantes Saavedra),即堂、桑丘和桑丘的驴子的父亲。那就是他,看,离开了,也不往前往后往左右看的,他形单影只,饱受世界毒打,在脑中创造了自己的世界。看,他是个老人,五十七岁了,头发灰白。和约仪式上将会表演他的剧,但是他不关心。他在剧院做苦力,没有报酬。我不建议你们主动找他。他不会你们的语言,说卡斯蒂利亚语的时候已经很简洁了。但有时他会说流利的摩尔语,那是他做奴隶、人质的时候学会的。
“摩尔语,”威尔说,“我不是奴隶或者人质,但是我学会一些。那是我陪同南安普顿伯爵(Henry Wriothesley, 3rd Earl of Southampton)前往拉巴特(Rabat)的时候学的,为我们的埃塞克斯(Robert Devereux, 2nd Earl of Essex)的爱尔兰战争购买阿拉伯马,但是任务失败。战争也失败了,补充一句。我认为现在我不恶心了,可以吃晚饭了。”
“好。”唐·曼努埃尔说。
国王剧团回避洛佩·德·维加·卡尔皮奥(Lope de Vega y Carpio)的戏剧《对别人愚蠢,对己谨慎》(La Boba para los Otros y Discreta para sí )之类的瞎扯。他们躲在大厅后的房间,忙着翻戏服,寻找合适的领带,迪克·伯比奇帮着化妆。表演结束后,在大学学生带领下,作者本人过来看国王剧团的人,有些不悦地嘲笑道。他说:“致敬吧,你们这些蛮子。”他英语说得可以,因为他曾担任阿尔瓦公爵(Fernando Álvarez de Toledo, 3rd Duke of Alba)和马尔皮卡侯爵(Marquis of Malpica)的秘书,两位都认为需要学习敌人的语言。他也曾在1588年在无敌舰队中效力,学到了更多敌人的语言:他了解他们的贪婪和嗜血,一个为牛肉、布丁和麦芽酒自豪的民族,对灵魂和智慧什么的很冷漠。威尔疑惑地咬了下唇。这些西班牙文化人将看到女孩被强暴,胳膊被切掉,舌头被拔出来,强暴者会被她的父亲杀害,做成派,被他们的母亲吃了。还会有个摩尔人阿隆(Aaron),他会被活埋,咒骂着死去。这些西班牙人了解摩尔人。现在换太晚了:演出必须继续。
英国人和黝黑的主人看的,是删减版的《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剧中有更多的血(当地买的猪血)还有无韵诗。有些西班牙人做出呕吐动作,一个危险的表示;而先前大吃大喝的人已经冲出去,不只是做动作而已了。英国人舒服地斜躺着,享受地吃下这些恐惧,而没想到派。之后,威尔和伯比奇躺在旅店床上,两人都意识到在一定程度上背叛了英国自诩的美学和智慧, 而统治国家的国王是基督教世界最明智的白痴。威尔沉思,“我们得取消了。不能继续下去了。如果我们没法用不能理解的语言让人厌倦,那么我们就用太形象的动作让人恶心了。国王陛下派我们来真不明智,老天诅咒那个苏格兰的醉鬼的鸡奸犯。”
“注意措辞,威尔,代表团那些穿黑斗篷的随从似乎没什么用,但他们可能是詹姆斯陛下的密探。我认为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是剧中的老鼠。上帝保佑国王詹姆斯六世及一世。”他高叫一声,之后背对威尔,转向他睡的那一边。他睡得很香,但并不老实, 混合着五音步诗行的废话,还有刺耳的呼噜和夸张的喘息。威尔睡的很少。他在西班牙荒废时间,有时间不如在斯特拉特福(Stratford)收债,谈判购买耕地呢。他的肠胃咕哝着。他做了个很短的噩梦,梦见女儿朱迪斯(Judith)为一个长满毛的驼背恶魔未婚生子。他做了一个更短的美梦,梦见在跨过埃文河的克洛普顿桥下游泳。甜美的空气和健康的乡村美食。但是这个该死的城市充满了清教徒,憎恨莎士比包或者舒格斯孢(Shogspore)大人——反正就是记不住真名。明亮的西班牙阳光照射下,他醒了,知道今天是斗牛日。
那天下午,竞技场充满了巴利亚多利德的平民,对衣着精美、披着斗篷的英国代表团叫嚣着。威尔和国王剧团那些啃坚果的成员坐在阴影中,穿着国王侍从的服饰出席。高音喇叭声传来,之后一位穿着纸板盔甲的瘦长老人小跑进场,他的头盔坏了,用细绳捆上;有一根碎了的长枪,松散地绑一起;他骑着一匹皮包骨的悲惨老驽马。他身后跟着一个骑着驴的矮胖子,总是将装酒的皮袋子举到胡子拉碴的嘴边。两人入场,观众一阵喝彩,明显是喜爱他们。之后,远处入口处,来了几个打扮成修士模样的人,瘸着腿,哭泣着,一人拿着个棍子,上面展开的旗帜上写着红字“和平与贫穷”(PAX ET PAUPERTAS)。观众称赞着,嘘英国人。威尔对唐·曼努埃尔说:
“那个瘦长的假骑士和他的矮胖侍从——他们是书里来的?”
“没错。但是他们已经比书更大了。 他们从书中逃离,就像从监狱逃离一样。”
威尔嘟哝一声。哈姆雷特和福斯塔夫困在各自的剧作中。他们不会出现在阳光明媚的竞技场中,接受喜爱他们的观众的欢呼。但是她为什么要关心?土地是一回事,还有为下一次歉收做预防的装麦芽的麻袋。戏剧就是戏剧。然而,他呻吟着,咬紧坏牙。病容骑士和胖侍从接受最后一轮欢呼后,下午真正的活动开始了。斗牛士持剑出场,穿着黑色披风的女士向他们抛掷花朵。之后公牛喘息着出场。牛被一个肥胖的男人用华丽的长枪无情地逗弄着。之后它顶了一匹瘦马,将内脏顶了出来。群众高兴地欢呼着。“我要走人了,”威尔对伯比奇嘟哝着,“我看够了。我对一地内脏没兴趣。”他爬上出口的斜坡的时候,一些同伴嘲笑了他。他在广场上的小摊用英国银币买了葡萄,在允许下,在一桶飘着葡萄梗的葡萄酒中洗洗。他粗鲁地咀嚼着。这些人认为《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是难以接受的血腥。让伯比奇和其他人在今晚特殊的晚宴后受公爵和亲王的恩惠吧。他,威尔,是不会当小丑取悦杀害马匹的人的。他爱马。老布朗·哈利,他父亲那匹温顺的马——它从萨福克来,腿毛上沾着泥巴——被脱到屠宰场变成明胶的时候,他痛苦地哭了。
当晚上演一场粗糙的《爱的徒劳》(Love's Labour's Lost)的编辑版,让高雅的西班牙观众坚信英国演员要么无聊要么惊人,但是不有趣也没有启发;同时杀死的公牛在大教堂前炙烤,肉分给吵吵嚷嚷的贫民,汗流浃背的平民争抢肌肉和软骨,从其他人手上争抢烤焦了的里脊肉。他多么厌恶平民啊,威尔心想,他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场面的活力——生动的表情、飞溅的火焰还有大教堂平静的外表。唐·曼努埃尔走向他,身边那人有些面熟。那人对着威尔冷笑下,含糊地说了什么。但是maida 这个词很清楚,那是阿拉伯语的“胃”的含义。之后那人又明显说了卡斯蒂利亚语的“胃”(estómago ),更明显了。唐·曼努埃尔惋惜地说道:
“他说在剧场里,您大肚能容血肉,但是在现实中却会回避。就像今天下午那样。他看到您离开。恕我介绍迟了,这位是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韦德拉。这位是威廉·莎士比亚。”
“切克斯皮尔(Chequespirr)? ”这名字没有意义。
威尔说:“我在伦德雷斯(Londres,西班牙语的伦敦)的‘剧院’(masrah)工作。我看见‘血’(dam)的确没有‘胃口’(shahiya)。我是‘作者’ (mualif),要给人‘提供’(yuti)他们想要的。(Limatza)? 因为那是我的‘职业’(mihna)。 ”
塞万提斯似乎不相信。他板着脸,胡须灰白,头发退到可怖的鬓角。他的肤色黝黑,布满皱纹。他躬着腰,就像在大船上划桨一样,似乎等着肩膀上挨一鞭子表情就会抽搐。和他相比威尔显得娇生惯养,弱不禁风。 “能请您喝点什么‘饮料’(yashrab)吗?”他说。喝点什么?塞万提斯耸肩。和一个没法交流的人喝饮料?他说了别的。唐·曼努埃尔说,塞万提斯请两人去他家。那里有酒,比这些酒店的墨汁和马尿好多了。据说已经不是西班牙敌人,也不是人类公敌的国家来的作家同行,塞万提斯会友善问候,但拜访必须简短。他,塞万提斯头疼,必须上床休息。他们走了,塞万提斯跛着腿,残躯中火焰将熄。威尔走着,心想,人类与田里的野兽不同在于其语言能力,那么是否会让他们走出狭窄的领地呢?动物能很好地理解彼此。巴别塔不是传说。

阁下,人与野兽不同
特别是——至多还是至少?
谁能说好?他有语言能力。
然而不值吹嘘。一个部落
有着自己的方言,
而其他部落会不理解?我问:语言
有什么好处?流放——他国王般的嗓音
心不在焉道。但我将词汇——
可怜的,毫无诗才的迪克·伯比奇将他蹩脚的词句写进《理查二世》(Richard II)博林布洛克的演讲中。真相如此。
塞万提斯家很小,充满了厨房的味道——大蒜、橄榄油、还有威尔想起在摩尔人的‘市场’(souks )闻到的香料味儿。在小小的客厅中,有着摩尔式的马鞍凳,浸满墨水的桌子,八十来本书。一本书在磨损的摩尔地摊上,落在塞万提斯脚边;他自私地坐在室内唯一的椅子上,有些不符合主人身份。威尔和唐·曼努埃尔坐在较低的马鞍凳上。塞万提斯将书踢向威尔,他恭敬地拿起书。 一位叫阿莱曼(Mateo Alemán) 写的《古斯曼·德·阿尔法拉切》(Guzmán de Alfarache)。这个名字,是德国人吗?这是一本小说。塞万提斯说。唐·曼努埃尔翻译:
“这本书光是去年已经出了二十个版本了,故事讲述一个流氓小子在流氓世界长大的故事。‘流浪汉’(Picaresco),我怀疑你是否知道这个词。这本书回答了西班牙灵魂中深刻的需要,需要被一位不满意的神明父亲剥削、烧灼,祂不会伸出手指援助所谓最珍爱的创作,而是在路上放满障碍。在可怜的人生最后,不是休憩,不是和平,只有永恒的折磨。这是我们国家喜欢的故事。他们希望我离开疲倦和贫瘠的戏剧世界,因为戏剧是休闲的叙事。一位堂吉诃德在上帝的嘲弄中,遭到暴打、鼻青脸肿。 然而我给他们喜剧。” 威尔说:
“‘耻辱’(Haya)是众人的‘邪恶’(sayyi)”塞万提斯爆发了,而唐·曼努埃尔平静地将他咆哮的话语翻译为:
“哦,别在我面前玩弄发音不好,学得不精的阿拉伯语了。我认为的阿拉伯语是折磨和压迫的语言。说你那不敬神的北方语言吧,至少我认为你掌握起码的言语。我说你们的英语——你没有受过苦。你不知道什么是折磨。从你那恶魔般的自满中是写不出文学的。你需要地狱,需要被抛弃,需要地狱的气候——狂风、烈焰、干渴。”
“我们尽力了。”威尔温顺地说道,“但我要问,恭敬地问,您对我们文学了解多少?您不说我们的语言,我们的书和剧本还没有翻译为卡斯蒂利亚语。也许和平是知识融合的——”
“和平,和平,哪里有和平?”塞万提斯嚎叫着“和平”(paz),就像说什么疾病一般。“你们背离了真理,决定退出和异教徒穆斯林的战斗。那是唯一的战争,将伊斯兰教的异教徒赶出圣地,击败他们在地中海的势力,那次是战争。他们来这里玷污我们的拉丁语。他们没有入侵你们。你们在愚蠢的舞台剧里玩弄血和食人——”
“只有那一次。我像你保证,《泰特斯·安特洛尼克斯》完全不是正常的剧。还有语言壁垒的问题——”
“壁垒是灵魂,不是唇齿什么的。你们是基督这棵活生生的树上砍下的腐朽的枝干。”
“你别和我谈灵魂,”威尔高声说,“请允许我这么说,你们西班牙人认为上帝是糟糕的父亲,人是无可救赎的野兽。灵魂交给折磨人的主教,而主教寻找信仰上的忏悔的时候,火焰在哀嚎的受害者身上跳动。你别和我谈灵魂。”
“阿尔曼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好的上帝存在在某处,远离那些肥胖的主教和精瘦的行刑者。我们如何寻找好的上帝?不是通过浪费生命的悲剧,而是伪奥德赛的喜剧。这种寻觅只能在这里、这里、这里做到。”‘这里’(aquí)是左手指着想象中的伊比利亚地图,右手捶打着胸膛。“通过荒诞,才能遇到伟大的精神真相——即好的上帝存在。昨晚你那出愚蠢的戏剧是另一层面的荒诞。你们的英语完全不能接受上帝。你没有受苦,你不能从你那碧绿平静的土地中创作出喜剧——”
“而您从没有见过。”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眼睛平和,皮肤未经风霜。 你不知道苦涩。”
“我们会再听到的,”威尔大胆地说,“我们还要听到说我们没有像莫斯科人一样被鞭打,没有像波西米亚人一样畏缩,没有像西班牙人一样昏厥。结果是我们的艺术一无是处。我们会对此恶心,我们现在就会恶心。”
“你写不出《堂吉诃德》的。”
“我,或者我们为什么要写?”威尔热切地说道,“我写过别的,还会写更多。”但是:我会继续吗?他心想。我希望如此吗?“我写过好的喜剧,还有悲剧,戏剧技巧的最高程度。”
“不是,也不会是的。上帝是喜剧演员。上帝没有经受过本质上缺陷导致的悲剧后果。悲剧太人性了。喜剧是神圣的。我头疼得要命。”他的眼睛似乎在敲打椅子边的蜡烛。他没有倒酒。如果这就是西班牙式好客,充满埋怨和讥讽,那威尔不想继续了。“我要上床了。”
“你很不客气地谈论喜剧,”威尔说,“你也没创作出哈姆雷特或者福斯塔夫。”但是这些名字对这位饱受折磨的人来说没有意义——这位曾在船上划船的奴隶,曾一直等待祖国的赎金,终于等到之后,需要支付高利贷赎金偿还。唐·曼努埃尔说:
“我看过您的戏剧。我读过您的书。恕我这么说,我知道高等存在在何处。您缺乏他的完整性。他看到更多的人生。他有着能将灵与肉合二为一的能力。今日在竞技场的灵与肉,人们认出,欢呼并热爱的那个。恕我似乎贬低您的作品。”
“我不过是谋生而已。艺术不过是生计。我认为他可以做得更伟大。不是豪言。”
“啊,对,你可以的,”威尔忿忿地看了眼唐·曼努埃尔,之后畏惧地看着塞万提斯——他痛苦地嚎叫着。塞万提斯说:
“走吧。你们就不该来。”
“我是受邀来的。但我要走了。”
“ 我得扛着快裂开的脑袋回床上了。喝完酒走人吧。”
“根本就没有酒。”
“难以交流,”塞万提斯嘟哝着,拖着步子离开房间。威尔和唐·曼努埃尔对望一眼。威尔耸肩。两人走上没有月光照射的漆黑街道,尽管群星闪烁。他们走向威尔所在的旅店。威尔说:
“有可能在这里读到这本书吗?”
“如果你想学足够多的西班牙语。”
“这取决于锻造永久的和平需要多久。”
“我可以为您翻译一些,证明其质量。”
“可能改编为戏剧吗?”
“不能。长度是其美德。你不能将那么漫长的旅途用两小时走完。”
威尔轻声叫道:“戏剧应该简短。其中有诗歌吗?”
“他平实地讲故事。他没有您那般敏锐生动的表达。但是他不需要。”
威尔不动声色地振奋几分,“那么他不是诗人。”
“不像您。”
“那是如此。但是诗歌不会走进竞技场,收获观众的欢呼。”
“这让您厌恶,我发现。他们从书中活了,好像毫不稀奇一样。”
“有点。”
伯比奇进门的时候威尔睡着了。他没有叫醒威尔,没有告诉他大幅删减的《错误的喜剧》(The comedy of Errors)表现很好,证明了英格兰的剧作就是小酒和逗乐的商人。而威尔在黎明醒了。“呃?什么?呃?以上帝的名义,几点了?”
“起来吧,要忙的挺多的。都要集合在一起。我要过去把他们踢下床了,还有他们找的妓女和男孩子也踢下去。”
杰克·海明斯、盖斯·菲利普、汤姆·波普(小教皇陛下)、乔治·布莱杨、哈利·康德尔、威尔·斯莱、迪克·考利、杰克·罗温、山姆·克罗斯、阿莱克斯·库克、山姆·吉尔伯恩、罗伯特·阿明、威尔·奥斯特勒(但他不擅长照顾马)、杰克·昂德伍德、尼克·图利、威尔·埃克莱斯通、约瑟夫·泰勒、罗布·本福德、罗布·高夫、迪基·罗宾逊、杰克·尚克和杰克·莱斯在强烈的西班牙日光下萎靡不振、痛苦地坐着,因为在预订起床时间前被叫醒不高兴,他们吃着奶酒和蘸牛奶的面包,不敢相信地听着诗人说话。迪克·伯比奇已经听过了:他没别的动作,只是耸肩翻白眼。威尔说:
“明天或者后天我们演《哈姆雷特》。但是我们表演得和先前不一样。因为其中要有约翰·福斯塔夫爵士。不要惊讶。放置会很容易。因为《哈姆雷特》中王子被送往英格兰,国王下令在英格兰刺杀他。在英格兰,读过并毁掉委任令后,他听说因为未缴纳供奉,丹麦决定攻击英格兰。最后他发现行动的名义,不再决定自尽,同时这一决定也因为福斯塔夫和伙伴同行。福斯塔夫也许会叫哈姆雷特为可人的哈姆(Ham)而不是哈尔(Hal),不过就是字母的区别。克劳狄斯(Claudius)国王去世,战争叫停。哈姆雷特前往埃尔西诺(Elsinore)继位。福斯塔夫和同伴前往陪同,当然最后被摆脱了。但是克劳狄斯还活着,雷欧提斯(Laertes)在击剑比赛中刺杀王子,而不是公开刺杀,因为王子广受爱戴。最后哈姆雷特活了下来,福丁布拉斯(Fortinbras)支持哈姆雷特当国王。你们发现改动没多少,尽管增加了一些。你们大约要演七个小时左右,如果他们不喜欢,就打发我们回家了。最好通过陆路。我想参观下鲁西荣(Roussillon)。”抗议声攘攘,伯比奇高声质问。伯比奇说:
“他提出的很多。那么他们不能指责我们缺乏厚重感了。第二天哈姆雷特和福斯塔夫会一同骑马前往斗牛场。尼克·图利对哈姆雷特研究不足。该他表演了。他也很瘦长,因此那些说他肥胖、呼吸急促的台词就能删去了,而这些台词说我正好,感谢上帝。饰演乔特鲁德(Gertrude)王后的阿莱克斯·库克应该演快嘴桂嫂(Mistress Quickly)。两人各自都是坏女人。死的人够多了,包括热刺(Hotspur),他是进攻国王的人。但是哈姆雷特幸存,所以不是悲剧。”
“那么是不是该叫《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的喜剧》(The Comedy of Hamlet, Prince of Denmark)?”杰克·昂德伍德问道。
“是英麦(Engmark)还是丹格兰(Denland)?”杰克·尚克开玩笑。
伯比奇说: “热刺比克劳狄斯听上去更像是丹麦名字。不说无礼的了。威尔已经说了场景顺序了。也许是我们演的最好的剧。”
“最长的,毫无疑问。”威尔·斯莱说。
最长的,当然了。“好了,”上午四点观众陆陆续续回家,威尔对塞万提斯说,“你还觉得我们的喜剧有缺陷吗?”唐·曼努埃尔翻译道。塞万提斯似乎似乎因为身边有个紧紧抱住他左边的摩尔人小男孩舒心——小男孩疲倦地打着盹——,他说道:
“太长了。”
“应该带着你的胡子去找理发师。”
“什么(¿Como?)?”
“你写过那本倒霉的小说,就不该说我。”
“我不会说那是倒霉的小说。胖子和瘦子是从我这里窃取的。”
“啊,不。早在我听说你之前,他们就出现在伦敦的剧院里了。你现在说什么?”
“我一句话没听懂。”
“那是你的悲剧。”
西班牙-英国和谈在第二天下午继续;白天众人补充了必要的休息,其中一个红头发、名叫古斯曼的西班牙人用喉音说托斯卡纳语,询问菲利普·斯本德爵士道:“还有更多的没完的喜剧没?”
“有人提议晚上演《哈姆雷特》的喜剧,这样其丰富的多重性和矛盾性能更容易理解。”菲利普爵士很高兴;他在表演中睡得很熟。“因此也许它也许能促进我们达成永久的和平协议。我有种感觉,巴利亚多利德人看到我们代表团离开会很高兴的。因此如果我们快点结束对大家都好。。”
“阿门,”古斯曼说,“如果全身关注在两种语言中的话,我看明晚完全可以完成。”
“您是说真的第二天,还是不远的‘将来’(mañana)?”
“我是说今天之后的一天。也许是说午夜的晚饭还有,啊,没有娱乐。”
“这些花的时间也长。我们也许能立一个良好的出发先例。工作吧,爵士们,先生们。”
“阿门。”
英国使团出发前那天下午,有场强制观看的“斗牛”(corrida)。威尔没有出席,但是一位穿黑衣的瘦长王子还有一位穿硬布的胖骑士在竞技场纵马骑过。他们被认作英国人献给西班牙学院的致意,因此受到了喝彩。毕斯托尔(Pistol)和巴道夫(Bardolph)高举着横幅,上书“西班牙的女孩和美酒万岁!”(VIVAN LAS MUCHACHAS Y EL VINO ESPAÑOLES)。 威尔已经出发了,他很想在回家路上经过鲁西荣。皆大欢喜(All's Well That Ends Well)。
他直到1611年才读到《堂吉诃德》,那一年谢尔顿的译本和詹姆斯钦定本《圣经》出版。在本·琼生和(弗朗西斯·)博蒙特(Francis Beaumont)和约翰·弗莱彻(John Fletcher)的剧本中提到了瘦长的骑士和肥胖的侍从。他在1616年抱病的时候,还在抱怨塞万提斯比他先一步创作出普世的角色。他和塞万提斯同一天去世,但是因为西班牙历法比英国提前十天,可以说塞万提斯在去世上都比他先一步。唐·曼努埃尔·德·普尔加·加尔甘塔没有再见过莎士比亚,但是1613年,他出席了环球剧院的《亨利八世》(当时称作《一切皆真》All Is True)首演,在仪式上放军械的时候,点燃了茅草,引发了一场大火,他也见证了。一桶桶泰晤士河的河水没能挽救环球剧院。伟大的环球剧院及其继承的都将坍塌。他在酒店和杰克·海明斯和哈利·康德尔谈话,他们解着渴,为抢救诗人多数作品庆幸。只有《也许可能如此》(Yet Think It May Be So)、《兰伯特·西姆内尔的喜剧》(The Comedy of Lambert Simnel)和《爱的胜利》(Love's Labour's Won) 遗失了。唐·曼努埃尔说:
“为了后代。将他们出版成一本书。”
“什么?一本书?剧本出一本书?”
“作品集。伟大的作品。只有用同样的方式呈现他的作品,才能与我脑中的那部作品相提并论。”
“那你脑中的作品是?”
唐·曼努埃尔认为说谎太保守了。他说:“哦,我这么说也许冒犯,是您国王詹姆斯钦定本《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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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coischang
2021-04-22,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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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做注释的 结果翻得身心俱疲的 也就没多做
小说中提到很多莎士比亚戏剧和塞万提斯小说的典故
文中出现的很多人是国王剧团成员,生平不一一查阅了
莎士比亚文中说的阿拉伯语并不是“标准”的拉丁化转写阿拉伯语词,只能靠模糊猜测,姑且就当他都在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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