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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的轮回, 逃离,永远的逃离
Aurora2
2021-05-02, 16:50
Post #1


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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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up: Pri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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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ined: 2021-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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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深和我都很喜欢水,但不喜欢永远的水。虔诚的母亲们在水里完成妊娠,看着圆滚滚的孩子滑落出世,舒展,然后发出沉闷的啼哭。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稍大一些的时候,孩子们裹着头巾在水边丑陋的巨大雕像下行礼,喝下黏腻的水。我常看见孩子们躺在不算清澈的水里,水的波浪把他们卷成别样的形状。
我想呕吐,但这是对雕像伊利先生的大不敬,于是我们每次都把水喝了下去。黄昏的时候,我们整夜整夜地坐在雕像的一个脚趾上,一望无际的水面边际有月亮生出来,是滑下来的,像我们一样。
静深喜欢想象水的另一边有什么——他告诉我,那里一定有干净清爽、不再永远湿漉漉的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们都想不出。我知道他只是没话找话,但我们总能掀起这一角陷进去。
我十分厌倦这里——如果你一生都活在水里,每天都要对着一尊奇形怪状的雕像祷告,你也会发疯。匠人们常常修整这尊雕像,用浆液小心翼翼地抹平他腐蚀了的鼻小柱或唇角,伊利先生蹲在那里,眼里很少有光彩。他的身躯太过庞大,以至于我们只能看到天空的一角。但他和水中其他零散的小家伙们不同,他是这片水里最伟岸的雕像,是孕育这片水域的至高无上的神。
“向那边一直游就行。”静深笃定地指了指雕像的背面。
我半信半疑。所有人都认为我们的世界只有无穷无尽的水——他们当然也恍惚地、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偶尔抱怨永远晾不干的软塌塌的衣服。
“雕像旁有守卫,他们能潜到水很深的地方。”我对静深描述了一遍那些肌肉强壮的守卫,静深耸耸肩。 “我偷偷观察过几次。”他嘟囔着,“在你努力想假装自己会跳他们疯疯癫癫的舞蹈的时候......那些守卫也会围在一起跳舞。”
“也仅仅是围在一起跳舞罢了。”我挤出一个笑容,“如果他们想,随时可以扭断我们的脖子。”
“但我们不一样。”静深无所谓地甩着手上黏黏糊糊的水,“我们有那把刀——你忘了?这里不会有那么尖的东西。” 那把刀是我和静深在水中像往常一样飘忽时从伊利先生的背后摸到的。刀背生了点锈,上面草蛇灰线的血迹令我畅想过无数个故事。这片水域是禁止一切尖锐的、闪光的东西的。我们捡到的显然是一段令人动容的历史。
“刀在我这儿。”静深说。“我偷偷试过,是有点儿钝,不过足够了。” 我们哑然地望着对方,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我开始思索逃亡的念头究竟是下意识的逃避还是成熟的决定。我们又讨论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关于逃跑的话题,然后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家。

祭会每隔三年举行一次,是我们的生活中最盛大的节日。这一天,男女老少们都要穿上特制的祭服,点燃火把,围着伊利先生的雕像唱歌。
我和静深在一个傍晚被派去筹备祭会。我们和一群年龄相仿的男孩子把雕像周围仔仔细细地擦拭一遍,抹上浆水,缠上莎草祈祷平安。人们已经准备好了干燥的木柴——这里的稀有品。平日里用的木柴永远都是潮乎乎的,很难点着。 “喂,”静深手上忙不迭地擦着,“你听说了吗?今年的祭会不插围栏,只有那些守卫。”旁边插好的火把幻幻灭灭,我的脸被切割成不同的色块。
“什么?”
“今年的祭会不插围栏,”静深看了眼旁边的男孩,确认他没有偷听,“我们只要从伊利老先生那里........”
“你疯了,你要从一队举着火把的人手里逃走?”我说,“所有人都会来。” 静深愣了一下:“今年围栏因为侵蚀严重需要修复........明年就不会这样了。以后也不会这样。”
我们又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太危险了......”我低头,“从三年一度的祭会上逃跑——”
“我们在一起商量过多久关于逃跑的事了?”静深不耐烦起来。我望了望远处,水的边际正在那里闪烁着。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便无法忍受古怪的、只有水的世界,无法忍受古怪的祭祀、呢喃,无数个心灰意冷的时刻,我都渴望自己飞了起来,飞到永远的边际去,飞离这个灰暗压抑的世界。
“你从来没想过真的离开这里,不是么?你从来——”静深低声说。
我一瞬间有被看穿的心惊。但我依然对静深吼了起来。静深卷起袖子,去擦伊利先生的腿侧了。我望着他的背影,说不准是在生谁的气。

“往年你的表现都很差劲,”我妹妹说,“希望你这次别再被逮住了。” 我埋头扒饭,脑子里全是我扎进水里,游离了这里的画面。我的眼前开始波光粼粼起来,弥漫着软塌塌的水草腥味。
见我的神色黯淡下去,母亲叹了口气。恍惚间我听见母亲说: “你哥哥总和别人不一样。”
我猛地抬起头。妹妹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声音。
“那样的眼神,是有什么问题吗?”两个人又长吁短叹了一阵,继续吃饭。我捏紧了勺子,努力不让情绪爆发。波涛被染红了,到处都是黄昏的水,猛地拍击我在脸上。
“好了,”母亲摆摆手,“要是不想被说的话,也干些和别人一样的事吧。” 我的手颤抖着。妹妹咯咯笑了几声。
“是啊,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和别人不一样。”
“别再说了!”我觉察到自己提高了嗓音,眼皮微微发烫起来。
妹妹胜利地看向母亲,母亲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你妹妹说的不对吗?”她说,“这孩子每次祭会都是优秀代表呢,走在队伍最前列。”

祭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开始整夜整夜做关于逃离的梦。我梦见我和静深一起逃跑时被身旁的人发现,我们疯狂地在水里游着。钻过雕像时,我被卡在了基座上,摔进水中,滑腻腻的水裹满了我的全身。我在水中挣扎时,一群人挥舞火把冲上来,将我撕碎了。接下来是混沌的色块、扭曲的怪脸和洪水。
我从噩梦中惊醒,手上黏糊糊的,嘴里满是血腥味。剩下的睡不着的夜,我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这样的梦一直持续到祭会开始那一天。
离祭会还有几个小时的时候,我碰见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静深,我沉默地看着他把许多东西平整地码放在桌前,用桌下的左手把那把刀折好塞进口袋里。我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了那把刀——棱角和花纹已经被磨平了,颜色也黯淡无光,好像一张挣扎的怪脸,扭曲成不服输的骨骼。我从这个动作知晓,他应该是下了决心的。
“你想好没?”他头也不抬。 我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别勉强。”
我想冲他大吼,可发不出声音。水的那一边,我命运般的边际,那些梦魇般的潮湿与低吟会消失吗?梦中那些可怕的事情会变为现实吗?我开始问自己,真的如此渴望去水的另一边看看吗?真的愿意为此付出还算平静的生命吗?
“行,晚上见吧。”静深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难题抛回给我。我想起了静深的妈妈,那个女人胖胖的,不爱说话。静深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他妈妈很少想起他。
祭会开始时,我还窝在角落思考问题。妈妈和妹妹站在队伍中段,爸爸站在队伍前端,他们也确实没有想起我。我把裤腿挽上来一点,望着黑漆漆的水发呆。再过去的无数秒内,逃亡或放弃的念头都曾支配过我的身体。许久之后,我还是走进夜晚冰冷的水中。
人们纷纷把火把擦亮起来了,我在队伍最后找到了静深。静深没有说话,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木得发暗。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听见他这样说。
在我们的僵持中,祭会已经开始了。人们吟诵着古老的诗谣,将碎屑与祭品撒入伊利先生周围的水中,并围着他跳起舞来。在这样狂热的气氛下,我和静深都努力各怀心事。
队伍前进了一圈,绕到雕像侧面时,原本该矗立着高大的铁围栏的地方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基座——静深是对的,我离逃脱这个到处都是水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遥。我的心猛跳了一下,只要迈出这一步......静深站在我的身旁,轻松脱离了队伍。 “好样的,现在,”静深简洁地问,“去不去?” 我一时间为静深的魄力而震惊。静深和我都站在原地,我浑身冒着冷汗。“快说呀!”静深瞄着前面缓缓行进的人群,“快点!”他催促道。
我眼前发黑,心急促地跳着,我还没做好选择。我转过身,我想告诉静深—— “快点........” 然而我对上了另一张脸,另一张静深身后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显然注意到了我们在祭会时脱离队伍的行径,只露出一只诡谲的眼睛端详我们。我难以描述那张脸,脸色是红润的,却只游布着痴迷与狂妄,显得像一具死尸。我大声尖叫起来,静深也尖叫起来。他立刻向我们游来。 静深拉着我后退几步。电光火石间,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刀。“你快离开这儿,你先……”“别!”我摔在水里拉住他的胳膊,“我们……” “马上会被注意到的。”静深用一种近乎恐怖的冷静说。我看着那个人扭曲着扑上来,本能地向后倒去。我的眼前出现了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我感觉双臂一阵剧痛,我溺水了。本能驱使我拼命想划出水面,但是那个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我只看到水下他模糊纠缠的胳膊和腿。然后水突然浑浊血红起来。重量终于消失了,我的鼻子一阵痉挛,软绵绵地浮上了水面。
“没事了。”静深把手脚弯曲的死尸从我身上拖开,手里握着正染红了水的刀。“快点,别让第二个人再发现了。你没事吧?”
我几乎要昏厥过去。静深把尸体抛到远处,在他的身上拴上几块石头,我们一同看着尸体消失在这篇水里。然后他对我说: “振作点,现在你必须逃亡了。快走,快点!”
我们两个人手拉着手向外游去。游过伊利先生的阴影时,一阵寒意从我心底腾升起来——我知道我们无路可退了。 我跟着静深向伊利先生游去。游过基座时,我的右腿被用力地拉扯了一下。我又挣扎了几次——动弹不得,右腿被死死地卡在了围栏的基台上。“不!”我用手徒劳地扳住腿,那些又唱又跳的火把已经缓缓移动而来了。
“你怎么着?我下去看看,”静深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摸索着,来不及了——有人转过来了,他狠狠踹了我一脚——这一脚的力足够大,我的腿被基台的铁丝划出长长的一道,松开了。我如释重负地打了几个水花保持平衡。“快点!”静深爬上伊利先生的半截身子,“躲到后面去,躲到后面去。”
我的右腿火辣辣地痛,静深把我拖进雕像的阴影里。我和静深屏住呼吸,看着人们举起火把,又唱又跳地走过。火光离我的脸颊很近,我几乎能嗅到喉咙的血腥味。
静深在我背后,我能在雕像的反光里看见他的左手紧紧握着刀。他的左手也破了,血掉进无边的黑色里。我们背贴着背,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喘气声。
人群渐渐远了,静深小声地开口: “可以了,快走。待会儿他们就绕过来了。” 我们望了望背后,没有一丝光亮,伊利先生把他的背后交给了夜,水是黑色的,与天连在一起,似乎跳进水里就会被裹住,然后永远消失。我们站着发抖,“我们得跳了,”静深说。
我们并肩跃入水中,然后陷入无边的恐惧里。

我和静深沉默地游了几分钟,他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着粗气。我也把头露出来,强迫自己忘却腿上剧烈的疼痛,我们离光明与火越来越远,只看得见沉郁顿挫的天空。
静深眯着眼睛四处望着,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的表情猛地震悚起来。“有光,”他颤抖着转过头来,"看后面!”
伊利先生附近,有许多火光直直地坠落进水中,汇成巨大的一团。我认出那是祭会上的火把。“我们被发现了,他们下来了。”静深大叫起来,“快点!”我们又奋力向前游去。然而越来越多火光汇聚在一起,在水中快速向我们游来。“他们太快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他们实在太快了,我们.......”
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和静深没有火把,只能努力地辨认方向。我的体力已经耗尽了大半,酸痛的胳膊机械地重复着划水的动作,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静深似乎要好一些,他还能打出水花。我们只能通过微弱的音节来靠近。
夜深了,恐惧从黑暗里本能地生出来,我感觉浑身都在扑簌簌抖着,尽量不去想我究竟要去哪里这种问题。可是火光愈发近了,有几次,我甚至感觉光的边缘软化在我后背上。这样几次后,游在我前面的静深停下来。
“这样不行,”他说,“总有一次我们会被追上的。”他说,“我们两个石头剪子布,输的人去拖住他们。”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对上静深沉默的脸。我知道他很坚决。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掠过了许多事,只那么一个瞬间——那个我脑子发热的决定,让我陷入了如此境地。恐惧碾压了悔意,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死亡确实是种解脱。于是我们两个伸出手,一决生死。
我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恐惧与疲倦早已抽走了我全部的力气,我甚至希望自己输了。然而事实是我赢了,我们沉默了几分钟,静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他苍白地笑着,“后会有期了,你一定要向前游。”他从口袋中摸索着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那把刀。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很熟悉这双眼睛,静深用这双眼睛告诉过我怎样快速爬上雕像,怎样打出漂亮的水花,怎样钻进水里逃亡。他是最想离开这里的人,可是我却赢了。
我知道时间不允许我们再说更多了。我握着看着静深向后游去,游进一片火光之中。远远地,他转过头,脸颊被染上了灿烂的萤火,“快——跑!”他举起受伤的拇指背对着我大喊。下一秒我听见人们愤怒的咆哮与撕扯,我转身拼了命地向前游去,眼泪与胳膊一起在水里翻腾。
剩下的过程,是冰冷刺骨的寒意、痛彻心扉的恐惧、无力与迷茫酿成的,我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冷汗从头顶上滑落,把眼睛刺得不停痛起来。火光没有再前进,我只好走走停停,让发抖的手稍微平静一些。
一阵子后,我看见火把慢吞吞地原路返回了。他们或许忘记了我,或许认为我已经死在某个角落了。我不知道妈妈和妹妹现在作何感想,他们会庆幸吗?
我不知道我游过了多少路,但伊利先生确实已经缩小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我又望了望前方的水,还是像过去一样平静,看不出来有尽头存在。有几次,我想伸开四肢,永远地沉入水底,但是我想起静深说让我向前游——我不想带着对他的愧疚死去。于是我继续向前走着。太阳升起来了,水面终于有了生气,但太阳只是让我看清了路途的遥遥无期。我知道内心的绝望已经沐浴着清晰的一切破茧而出,就这样了,我想着。我停止了划水,任自己向无边的水底沉下去。 我感受着冰冷的水滑过我的发尖,然后我的整个脑袋都浸润在水里。接着是胸膛、腰腹和四肢。水下比我想得要冷。阳光把灰暗的水打成斑斓的颜色,永远的沙粒与粉尘吞吐着,在我眼前模糊起来。我想起了母亲、妹妹、静深,手舞足蹈的火把和永远蔓延的水,我伸出手,向自己说再见。
然而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猛地撞上一个硬硬的东西。本能使我胡乱拍起水来,我看见那似乎是一堵墙壁,我拼命地拍击着水浮上水面,痛苦地喘息。水还是一望无际的样子。我又不敢置信地向下摸了摸,确实有一堵墙在那里,一堵透明的墙壁挡在水下。
那一瞬间我才真正释怀起来,我摸索着墙壁的高度,最高只到达水面。我用力地向墙壁外望去,没有什么异样。我开始察觉到这一定是个幌子,一个障眼法,我坚信我到达了水的边界。这条薄薄的墙壁贯穿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我的无数个梦,我的每一种逃离的渴望。曾经在我梦中模糊不清的、虚无的事物,现在清晰起来了。我捂住脸,眼泪从肿胀发麻的指缝间掉下来。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水面上翻越了它,我知道我要自由了,我要看到干净清爽、不再潮湿的东西了。
然而我没有跌进另一个世界。我被一阵巨大的吸力向水底吸去,无论怎样挣扎,都只越陷越深,我模糊地看见水底是一个巨型的黑洞,确确实实是黑色的,我向着那黑色无限地坠落下去。

再次醒来时,我又撞上了硬邦邦的东西。我说不清这是哪儿,突如其来的幽闭感让我的手指蜷缩起来。墙壁是石灰质感的。一种滑溜溜的东西缠绕着我的脚踝,我低头把东西揪起来,很重,而且很大,是一个女人的尸体,有一张腐烂的脸。 我已经没有尖叫的力气了,我胡乱地把尸体的头发解开。然而我在水中转过身去时,又对上了另一张脸。这里到处都是尸体,我终于惊叫起来。我的尖叫在这个很狭窄却很高的地方久久地回荡着。
我听见祭会的歌曲又在耳边响起来,我知道自己快死了。可是那些低低的呢喃旋转起来,从我的肩膀溜到胯骨,从我的左耳溜到右耳,那一瞬间我终于知道我在哪儿了。
我坐在伊利先生的身体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初生的太阳照在伊利先生头上,他还蹲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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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勞鳥
2021-05-03, 14:56
Post #2


倘若我是一股非得如此的力量,那該有多麼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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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逃跑,不是嗎?那是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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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is now: 2021-05-14, 1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