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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连载] 潮汕怪谈
pualbert
2021-06-09,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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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午饭时间早过了。正值盛夏,果汁摊的生意比预想还好,葛运旺和他的老伴一直忙到快一点才收摊回家吃饭。

两人一边进屋换鞋,一边唤着孙女葛心恬的名字。

但今天不同往日。孙女没有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答应,桌上的饭菜也纹丝未动,早已凉透。

"都几点了,还没回来?这时候海边太阳毒辣着呢。"葛运旺走进卧室查看,见孙女也没在午睡。

"能有什么事?"老伴向来比葛运旺心大,眼下已坐到餐桌旁大快朵颐,"暑假过了就上三年级,还整天只知道往海边跑,晒得黑乎乎,没个女孩样儿,将来嫁都嫁不出去。"

葛运旺知道,老伴多少有点重男轻女,但多数时候还是刀子嘴豆腐心。毕竟,退休以后两人一起张罗果汁摊的生意,也全是她一个人的主意,无非是想给恬恬多挣些生活费,吃得好一些,同时给在上海打工的儿子儿媳减少些负担。

可即便有老伴宽慰,葛运旺的疑心病还是忍不住犯了。

每年暑假,他都反对恬恬独自一人乘公交车去海边游泳。这倒不是担心游泳本身的安全问题,毕竟孙女打小水性奇佳,一口气可以在海里游出两三百米,再轻而易举地返回。

他顾虑的是,东州市的海滨公园一到暑假就变得拥挤不堪,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小女孩在那里没人看管,总是不太让人放心。

不过,家里人都想让恬恬早点学着独立,而且海滩离家确实不过三站路,所以葛运旺从没多说过什么。他只是私下和恬恬拉过钩,约定每天中午12点以前必须回家吃饭。

恬恬平时都非常守时,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若细究起来,葛运旺的担心还源于另一层更隐晦的心病。但那是他暗藏心底多年的秘密,从未与老伴提及,只有他与葛家部分族人知晓。

"你吃不吃?"老伴招呼着,打断了葛运旺的沉思。每每看到老头又一个人发愣,她都会提高嗓门嚷嚷几句。

"不饿。"不知是不是有些中暑,忙了一个上午的葛运旺完全没有胃口。

"那也别闲着,赶紧备货吧。"

葛运旺知道自己有些碍眼,连忙溜进厨房里干活。

他把冰柜里剩下的四斤甘蔗和两只西瓜取了出来。冰镇过的水果一接触室温就冒出点点水珠。他怕打滑,便把西瓜捧在胸口,再轻轻放进水池里冲洗,然后又切成能放进榨汁机的小块,规整地装进保鲜盒里。

今天的天气热得像蒸笼一样,葛运旺估计果汁两个小时内又能抢购一空。六元一杯的价格不能说是暴利,却也利润可观。可想着恬恬一会儿回家可能会口渴,他还是留了一节甘蔗和两块西瓜,摆在水池边的显眼处。

一切准备妥当,已快两点,夫妇俩再次推着三轮车出去设摊。葛运旺提议把摊位设在公交车站,因为那里既有客流,又能关注恬恬是否乘车回来。老伴没有反对,要放在平时,她准会抱怨尾气呛得自己咳嗽。

葛运旺看得出,她也是十分牵挂恬恬的,因为一边招呼买卖的同时,她还不停观察着到站的公共汽车,看孙女是否下车。

然而,接连两辆车过去,都没有恬恬的身影。

“等回来了,必须好好教训她一下。”老伴又气又急。

五点以后,天色渐暗,下班回家的人渐渐多起来,公交车站也越发热闹。不少人来询问果汁怎么卖,但夫妇二人的备货早已清空。之所以不肯收摊,是因为他俩迟迟等不来孙女,心里越来越慌,有些不知所措。

老伴终于坐不住了,声音微颤地提议:"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吧?"

葛运旺正有此意:“我去海滨公园找。你先回去,免得孩子回家我们也不知道。”

不等老伴再叮嘱什么,他便在傍晚夕阳的映衬下,冲上一班刚刚到站的公共汽车。哪知这个时间点,路上堵得厉害,他干脆提前一站下了车,跑步去海边。

年过六十的葛运旺只穿着一双塑料拖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余光瞥见路边的灌木林飞快倒退着,好半天视野才豁然开朗,残阳下的大海正闪着金光迎接他。

可他向来不喜欢海洋,更何况今天是来寻找一整天未见的孙女。

海滩上,游客正三三两两地散去。葛运旺望了一圈,没找到恬恬的身影。他只感到喉咙口发紧,胸口隐隐作痛,各种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交织。

孙女水性虽好,可海里有暗流,她会不会卷进去?此刻,她是否还挣扎着踩水,想把头露出水面?又或者,她是不是走失了?她会走哪条路,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她?

葛运旺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动着,同时高声呼唤孙女的名字。

一名身穿印有"救生员"字样T恤的男子闻声而来。了解情况后,他试图让葛运旺平静下来,并从他结结巴巴的描述中得知了恬恬的样貌特征:十岁、扎马尾辫、穿着红白花纹连体泳衣。

于是,当天值班的四名救生员一起在近十公里长的海岸线上来回搜寻了三圈,还发动不少热心的游客参与寻找,却仍然没有发现恬恬的任何踪迹。

天色彻底黑了,葛运旺心里的最后防线也崩塌了。他跪在沙地里,无法控制地朝大海哀嚎,感到心脏就像落日那样沉入海底。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恬恬,更不知道该如何同儿子儿媳交代。

“大爷,”救生员试探着靠近葛运旺,手握手机,”我们替您报警了。”

葛运旺没听进去,头脑一片空白。望着茫茫大海,他再次回想起那段具有不祥蕴意的家族传说。

他自幼便觉得,无非是些荒诞不经的迷信传闻。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可能向家人和警方透露一个字,因为那样做,一定会被视为疯子。

但每每回忆起当年祖辈讲述故事时的神情,葛运旺总不禁后背发凉。他清楚记得自己爷爷那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满怀虔诚信仰般的敬畏,仿佛对所说的传言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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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albert
2021-06-09,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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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海面上,手电筒和探照灯发出的光点,如繁星般彻夜未灭。一直到黎明破晓,大约400人组成的救援队伍,仍在对昨天失踪的女童葛心恬,展开地毯式搜寻。

东州市新城区派出所刑警大队队长甄程始终守在搜救现场。他点燃一支烟,然后继续在海岸边层层叠叠的礁石上徘徊。
大部分时间里,甄程都遥望着大海,可却并不指望从那里获得什么希望。

他在等待别处的讯息。

在他面前,携带声纳设备的搜救艇、摩托艇,还有无人机发出刺耳的轰鸣,不停穿梭。但当又一支救援分队的负责人经过他时,依旧是默默摇了摇头。

救援人员大多是顾及女孩家人的情绪,不愿把希望越来越渺茫的事实过早地公之于众。

女孩祖父母年老体弱,因为不肯回家等消息,警方便安排他们上车休息。从外地赶来的父母也没有了最初的精神。在朝着大海虚妄地呼喊了几十分钟后,他们最终瘫倒了,像两具人偶那样背靠背,歪坐在湿冷的沙地里,除了偶尔的啜泣没有再发出一点声响。

在甄程看来,家属大可以不必如此绝望。可是他的猜测尚未得到印证,因此还不能透露风声。结果,这样的沉默寡言却成了失踪女孩亲人们眼中的“不近人情”。

事实上,甄程被同事们背地里称作“冰美人”。一来,他秀美的外貌配得上这个称号,二来,他待人接物也的确冰冷,自带一种仿佛把世事都看透的距离感。有人把这样的个性归咎于年少得志,却又在一夕之间跌落谷底。当年的那场失误,让年仅33岁的甄程险些被革职。好在领导惜才,最终把他从市局刑警支队转调至区级大队任职。

突然,甄程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这通电话来得比预想要快。他连忙把听筒放到耳边,原本涣散的眼神顿时有了神采。
“葛心恬没有溺水!海滩的5号摄像机拍到了。她中午11点43分时被一个瘦高男人带走了。”电话另一头,技术人员流露出难掩的兴奋。

原来,海上救援的同时,警局内部也正分析海滩附近的所有监控,寻找女孩失踪的另一种可能性——被拐卖或拐骗。只不过,夏日的海滩上人流如织,寻找过程费时费力。

甄程等来了想要的答案。他把吸了一半的烟,扔进脚边翻滚的浪涛,“立刻查明男子的身份,还有之后的行动轨迹。”
“是!我们这里需要加派人手。”

“我马上带人回去。”

见到刑警队长带队收工,葛心恬的父母、祖父母立刻迎上前询问状况。甄程吩咐人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并解释了女孩可能被拐的情况。

家人们听后,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只有爷爷葛运旺,竟然嘟囔了几句“还好”,被正准备上警车的甄程听到了。

“老人家,为什么这么说?”

“没……没什么……恬恬还活着就好。”

甄程完全可以理解他老伴眼睛里飞出无数小刀般的怒火。孙女毕竟是被人贩带走,境遇并不会比溺水好多少,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甄程不知道他是老糊涂了,还是另有隐情,因为打一开始见到葛运旺,他就觉得这位老人有事情瞒着自己。

近年来,儿童拐卖和拐骗案件中,熟人临时起意所为的现象不断增加。不过,葛运旺毫无疑问是没有嫌疑的,因为他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甄程只能把他的反应当做是一个疑点,留待之后盘问。

警方也带着葛心恬的家人们回了警局。第一件事,就是叫他们辨认监控里,带走女孩的模模糊糊的瘦高人影。

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没抱太大希望,哪知葛运旺和老伴居然立刻脱口而出:“杨洪生?”

整个刑警大队的人都直起了腰。

“你们认识?”甄程问道。

“半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附近。”

“怎么确定是他?”

“瘦高个,背有点驼,错不了。”

“他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根据葛运旺的描述,这个杨洪生的确非常可疑,很可能是蓄谋已久才带走葛心恬。

大概六月底,他突然闯入了葛家人的生活。有一天,邻居告诉葛运旺,有个背包客在打听他家的住所。起初,这并没有立刻引起一家人的注意,直到有一天,葛运旺下楼遛弯时发现,刚放学的孙女正在小区花园里,与一个陌生的男人攀谈,而他便是杨洪生。

葛运旺和老伴原本比较提防。但杨洪生却出手阔绰,经常给葛心恬捎带各种零食和玩具,还时不时光顾夫妇二人的果汁摊,并表示自己只是途经此处,想找人聊聊天,排解一下旅途寂寞。由于这个陌生人的确没有什么过激之举,葛运旺夫妇也就逐渐放下了戒心。

一来二去,一家人对杨洪生慢慢熟络起来——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何葛心恬会心甘情愿地跟他离开海滩。

另一个值得留意的细节是,杨洪生似乎对葛家的家族很感兴趣,特別是连葛运旺都记忆十分模糊的广东老家。

但在深入谈到这些问题时,警方注意到葛运旺总是在闪烁其词,避重就轻。

“如果你们有所隐瞒,就是在拿葛心恬的性命开玩笑。”甄程正色道。

“我也不知道杨洪生从哪里听来那么多关于老家的事。”逼问之下,葛运旺显出十分痛苦的神情,“大概一百年前,我祖上就为了躲避饥荒和战乱,从潮汕一个村子迁移到了东州,之后就和老家断了联系。他对我的祖辈,了解得比我还清楚。对了,他还有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让我辨认上面有没有认识的先祖。”

“族谱?”

“他从没让我看过整本书,但有可能是,因为我认出了我太爷爷的名字。”

“他怎么会有你们家的族谱?”

“我也想知道。我越想越后怕,担心他不怀好意。可再去找他的时候,人就不知去哪里了。”

甄程陷入了沉思,试图依靠葛运旺提供的线索,为这个神秘男人带走女孩寻找一个合理的动机。他有种预感,葛家人的过往一定和女童失踪有莫大的联系,但此刻,他却丝毫理不出头绪。

给女孩家人做完笔录已是中午。一夜未眠的甄程回到办公室,终于可以趴在办公桌上小睡片刻。然而,头脑里纷繁的思绪却怎么也无法让他入眠。

迷迷糊糊中,甄程安慰自己,人贩的身份已经大白于天下。眼下,技术部门正加班加点追查杨洪生的行踪,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顺藤摸瓜,找到葛心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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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albert
2021-06-09, 1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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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机舱里混杂着蛋炒饭和红烧牛肉的气味。甄程向来不喜欢在飞机上吃东西。空姐硬是塞给他的飞机餐他一口也没动。他只是一个劲地猛灌可乐,试图撑满饥饿的肠胃。

此刻,他正飞往广东省汕头市。这是自葛心恬失踪三天以来,他连续奔波的第四座城市。但截至目前,警方不仅一无收获,案情还朝着越发诡异的方向发展。

更大的压力来自舆论。尽管警方尚未公开细节,离奇的案情依然不胫而走,相关报道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甄程翻开登机前顺手领取的报纸,果然在社会版又一次读到了新闻。这回,媒体把矛头指向了警方。硕大的粗体标题写着——《三天追捕无果 东州警方缘何陷入“被动”?》——甄程读罢如鲠在喉。

【本报讯】近日,东州10岁女童被拐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知情人士透露,嫌疑人杨某某带着女童以乘坐高铁、网约车等方式,在三天时间内先后到达宁波、厦门、漳州、汕头等地,跨越中国沿海三个省份。目前,他这么做的原因尚不得而知。

由于案情重大,东州市警察局已经决定,由案发所在地刑警大队牵头,各地公安部门协办,组成专案组展开追查。但时至今日,警方仍未宣布取得任何进展。

据了解,杨某某每到一座城市,警方尚未来得及布控,他便又火速“转战”下一个地方,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今天,警方就将赶赴广东省汕头市,也就是嫌疑人和女童最近一次出现的城市。据了解,杨某某的老家也在汕头郊区。

分析人士认为,警方似乎陷入了一场“被动的战役”……

甄程不愿再读后面的内容给自己添堵,于是把报纸随意叠成小块,塞进了前座的储物袋里。

飞机落地时正是大中午。甄程走出机场时,一股热浪扑面袭来。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大暴雨。没走几步,他的衬衣就被汗水湿透,皮肤仿佛被一层黏腻的塑料薄膜包覆,连同五脏六腑都透不过气来。

在出口处迎接甄程的,是一个晒得黝黑的精干民警。寒暄过后,他引着甄程和其他警员前往停车场。一行人准备赶往汕头警局,商讨下一步对策。

路上,民警好意提醒甄程,“你要当心,最近局里事情很多,突然你们东州又出了这样的事,大伙已经熬了几个通宵,情绪都有些……不佳。”

直到与汕头警方开会时,甄程才发现,他们远非情绪不佳,而是几乎一点就着。

“我接触过不少拐卖儿童的案例,还从未见过举止如此怪异,而且不合常理的人贩子。”汕头方面的负责人操着潮汕口音,把内心对东州警方的质疑一股脑吐出,“如果他是人贩,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与下家做交接,反而漫无目的地到处跑?这么做完全有悖常理。”

“汕头这边有什么高见?”面对火药味十足的开场,甄程面不改色。

“如果不是拐卖案,那我们的侦破方向就错了,自然抓不住嫌犯。”

“案子的方向不会有错。”

“你还年轻,可能没见过人性可以幽暗到什么地步。首先,杨洪生会不会是恋童癖?其次,他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带走葛心恬很可能是他取乐的方式。还有,你们调查过他的背景吗?潮汕农村鬼神思想还是非常盛行的,有没有可能是绑架女孩去从事迷信活动?”

“比如?”

“配阴婚,打生桩……你们听过这些邪祟玩意吗?”

“我想你是受了网上阴谋论的影响。”甄程正色道,“这些说法都是毫无根据的。在监控里,杨洪生从未对葛心恬有过任何程度的肢体骚扰,反而对她细心呵护。此外,他虽然总是行色匆匆,甚至有些鬼鬼祟祟,但绝对没有精神失常的迹象。每到一处,杨洪生也没有时间搞什么迷信活动,因为在每座城市,他最多不过停留一两个小时——”

“他来了汕头以后就失踪了,算起来应该有半天了。”

“所以我们高度怀疑他会在这里和下线接头。”

“如果他只是来汕头把女孩交给下家,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绕那么远的路,还不惜引发这么大的关注?”

“显而易见,他在躲避什么。目前来看,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逃避追捕。”

“你的这些分析都是推断。有没有杨洪生正在从事拐卖的证据?”

“我们调查了他的银行帐户。近期,他存入了一笔20万的现金款项,之前从未有过如此数目的进账。这很可能说明,杨洪生乃是受雇于人,带走葛心恬的。”

汕头方面的负责人显然还是不买账。会议室的气氛正胶着,突然门被推开,闯入一名技术人员,“刚接到群众报告一起汽车失窃案。我们调取监控后发现,正是杨洪生带着失踪女童所为。”

“追踪到他们去哪里了吗?”甄程连忙问。

“失窃时间是今天凌晨4点左右,也就是杨洪生抵达汕头后的半小时。现在离案发已经过去10个小时,通过监控锁定他们需要时间。不过,各路口我们都加强了警力。加油站、高速休息站也收到了通缉令。”

让甄程和所有办案人员想不到的是,下午四点左右,真的有一名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报警称看到了杨洪生。看来,杨洪生真的快走投无路了。

当时,他窃取的汽车出了故障,只能在加油站停靠。目击者认出了他,假借为他呼叫道路救援的名义报了警。但杨洪生却慌慌张张地说不需要,谎称要上厕所。接着,他迅速溜走,怀里抱起经过数日舟车劳顿,明显已十分虚弱的葛心恬。
警方进一步调取加油站附近的监控,发现二人搭上了一部公交车,并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前下车。甄程火速带人赶到酒店,结果却扑了个空。

“他们入住后没多久就外出了,到现在没回来。”大堂工作人员说。

这名工作人员还表示,自己对杨洪生印象深刻,因为从他踏进酒店大门,就有诸多奇怪的行为:“入住前,他在一个小时内五次出入大堂,好像是在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到了傍晚5点,他才要了一间房间。”

“入住以后呢?”甄程问。

“大约6点半,他带着一个女孩形色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前台这里显示,房里水电设施都没用过。”

甄程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杨洪生在酒店客房里的场景:一个亡命之徒带着被拐骗的女孩,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到了点就立刻夺门而出。

他们在等什么?难道是和下家接头吗?

“这附近有什情况比较复杂,适合干些秘密勾当的地方吗?”甄程问酒店工作人员。

“警察同志,看你说的,我可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没怀疑你。”甄程不难烦地说。

“你一定要这么问的话,这里离码头不远。那里像迷宫,黑漆漆的,还有许多监控死角。”

甄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赶紧带人去码头。”他通过对讲机火速安排人员包围码头地区。

但太晚了。汕头警方已经带人来到酒店找甄程了。他们的发现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码头附近海域找到一具男尸,正是杨洪生。更为诡异的是,他的身上有多处淤青和伤痕,似乎是被人殴打后扔进海里淹死的。然而,监控却什么也没拍到,现场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葛心恬呢?”甄程吼道。

汕头警察摇摇头,“没找到。海上没有,码头也搜遍了。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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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距离汕头不过二十公里的澄迈村,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外人造访,最近几天却人声鼎沸。乡间小路被各路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尤其是靠近村子西边临街的那座两层小屋,更是不时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小院里张望。

那是刚被警方发现在汕头码头附近海域溺亡的杨洪生之家。他的死,以及他生前拐骗女童后逃亡的经历,让许多好事的记者涌向他的家乡,想要一探究竟。

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杨洪生的家人选择闭门不出。小楼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心急如焚的记者只能通过乡邻的口述,捕风捉影地了解一些关于杨洪生的传言。然而,这些信息要么太过离奇,要么前后矛盾,显然都是些局外人的猜测,根本上不了台面。

在大批记者中,有一位看上去年近40岁的男人却一脸镇定。人堆里很难不注意到他。这倒不只是因为他的个头足有1米85,体格魁梧,蓄着一脸乌黑的络腮胡,更因为他是全国老牌法制新闻栏目《天网恢恢》的制片人肖征武,在媒体圈里享有盛誉。

肖征武比其它记者都更早关注葛心恬被拐案,这也是他不当记者多年后,首次再度出山。早在杨洪生遇害前,他就来到村子里希望采访他的家人,从中寻找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动机。

这对媒体圈的人来说并不奇怪,因为肖征武总是对儿童失踪案特别感兴趣。其中原因外人大多并不清楚,只有与他非常亲近的个别同事才知道——肖征武本人就是一名失去孩子的父亲。他年仅5岁的儿子在数年前失踪,至今杳无音讯。而他的孩子也是在海边下落不明的。

肖征武刚来澄迈村时,同样吃了杨家人的闭门羹。巧的是,东州市警方专案组的一支分队也刚好来到村里,要求当地派出所传唤杨洪生的家人做笔录,了解他的背景。

当时,杨洪生还未身亡,警方也没有封锁消息。这让肖征武有机会采访到负责做笔录的派出所民警,了解到许多杨洪生不为人知的过往。现如今,所有民警都被上级下了严格的封口令。无论用什么方式,警方都不会再透露案件只字片语的风声了。

肖征武获得的消息是,杨洪生是家中的“逆子”,20岁出头就与家人断绝往来。他家里有一位年近90岁的老母亲。几年前的一场胃部手术差点要了老太太的命,但杨洪生却压根没有回家探望过。

杨洪生之所以与家里决裂,是因为要独自前往与澄迈县隔山相望的的另一个渔村打工。

村子叫古浪村,有一些来头,历朝历代都是附近有名的富庶地带,但却没人说得清他们是如何发家致富的。民国初年,那里还曾出了一位带着无数金银财宝移居泰国的潮商。近年来,他的后代又返乡寻根,资助古浪村兴办现代化的渔业工厂,因此当地生活又富足起来。杨洪生很可能是向往殷实的生活,才选择前往古浪村。

可是,包括澄迈村在内的多数附近村庄,都将古浪村的村民视为异类,因为那里虽然富有,但风土民情总是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某种古怪。杨洪生家人就是因为这个,才反对他去那里谋生。

古浪村村民最让人反感的地方,就是从不爱与外界打交道。久而久之,关于那个村子的流言也就越传越离谱。比如,经常会有外乡人到访后失踪;又比如,那儿的人都患有一种很严重的遗传性疾病,到老了就会面目狰狞,不能出门。但肖征武并没把这些信息当回事。他认为,这无非是没文化的村民,闲来无事信口编造的故事,听过也就忘记了。

不过,肖征武对获得的其它信息还是视若珍宝。他计划悄悄前往古浪村,探寻更多关于杨洪生的生平。

清晨,肖征武和摄像师王自元趁其他记者还未起床,便动身出发,翻山前往古浪村。

这座山名为桑普山,花岗构成。随着两人的攀爬,岩石裸露的山貌便逐渐显现。巨石垒叠悬覆,构成了奇石怪洞多的特色。由于靠海,山上还有多处奇诡的海蚀地貌。据说山峰上的一个巨型石窟里,藏着一座废弃的寺庙。但两人为了保存体力,决定日后再去一探究竟。

抵达古浪村的地界已是中午,两人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做下一步打算。肖征武对潮汕沿海地区的美食有一定了解,原本打算饱餐一顿特色小吃,像是各色软糯的粿点、鲜美的蚝烙、牛肉丸等。但古浪村显然是美食的洼地——只有在村口码头处有一家破破烂烂的鱼店,兼营着售卖简餐的生意。

而且,这家店的菜单里只有一种名为生腌的食物。顾名思义,就是将生海鲜腌制后食用。在其他地方,这种菜品的原料都是虾、蟹、贝类,但在古浪村,各色鱼类也都被放在了脸盆里一同腌制。黄鱼、鲳鱼、带鱼还有许多肖征武闻所未闻的鱼获,都整整齐齐地躺在黑乎乎的腌料里,放大的瞳孔瞪着天花板上呼呼旋转的风扇。

“老板,有没有盖浇饭?”见了此情此景,肖征武已经对享受美食不抱希望,只想填饱肚子。

“不是本地人?”老板娘闻声而出,倒也热情好客,“不尝一下我们这儿的特色吗?”

有两个孩子躲在她身后。他们各自手捧一条生鱼啃食着,嘴角带着血腥,好奇地张望着来访者。肖征武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不了,谢谢。”

“那就只有白饭。”

“就这样吧。”

可是店家的热情有些过头了,最终送了他们一叠生腌。王自元不顾肖征武的劝说,尝了一口,立刻面露菜色。最后,两人就着白开水,默默咽下了一碗米饭。

临走前,肖征武不忘掏出手机,给老板娘看了杨洪生的照片,问她认不认识,但却收到了否定的答案。

走出小店,两人忽然听到远处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循着声音,他们走进村庄如蛛网般的细密的小巷里。穿梭良久,终于见到有村民抬着各色祭品汇集到一起,似乎是要举行有什么盛大的祭祀活动。

“你们在搞什么活动?”有几个小孩经过时,肖征武问道。

“外乡人!外乡人!”小孩嘻嘻笑着,没有理会他,四散跑开了。

肖征武不禁在心里嘀咕,就连小孩都如此排外,杨洪生怎么会愿意来此?他又是如何在这里谋生的?

村民的游行队伍里,人越聚越多,他们都朝着村子中央的一座豪华建筑行进。肖征武遥望着装饰有密密麻麻五彩嵌瓷的屋顶,不禁心生感慨,于是赶紧招呼王自元打开摄像机,拍下这难得的场面。

那建筑的屋檐下,巨大的匾额上书写着“海生堂”。肖征武猜想,这应该就是当地人的宗祠。它堪称潮汕农村的心脏,不仅供奉着宗族的列祖列宗,也是村里人议事、决策的重要场所。

顺着匾额,肖征武看到了游行队伍最前面的制高点——村民抬着的一个人影。起初,他以为那可能是个纸人,但细看才发觉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大的女孩。有人为她画上了近乎惨白的妆容,点上红得诡异的腮红和唇彩,远看可不就像个假人。

可当肖征武仔细看那女孩的容貌时,却吃惊地拉住了身边的王自元。

“那是不是葛心恬?”

“怎么可能?”

肖征武觉得自己没看错。之前去东州采访葛心恬的家人时,他已无数次看到她的照片。细长的眼睛、略微有点塌的鼻子、还有一副招风的耳朵。一定错不了。

“停下!”肖征武朝队伍喊道。然后,他的大个头很容易就推开了拥挤的人群,挤到了前排。

然而,没人理他,女孩已经被众人拥入祠堂。

“葛心恬怎么会在这里?”

肖征武想跟着人群进入祠堂,但却被几个强壮的村民拦在外面:“非宗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时,肖征武窥见祠堂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享堂前,把葛心恬从高高的轿子上抱下来。

“你们要对她干什么?”肖征武冲那几个壮汉嚷道。

“你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壮汉转身进入祠堂,大门轰然关闭,里面顿时传来锣鼓喧天的噪声。

有个男人通过话筒,用深沉的语气说道:“各位葛氏宗亲族人,大家好!寒暑数度,磨砺几番,访寻上下左右,无惧史料谱册之浩繁,何畏源流枝脉分布之零散、付出大量心血的葛氏宗谱今天终于续修成册。在此,我对全体有功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 ”

接着,肖征武就听到有女孩在里面发出尖叫,而众人却发出疯狂的大笑,让人不寒而栗。

于是,他选择后退了几步,用尽力气撞向沉重的大门。

一次、两次、三次……门被撞开,肖征武摔倒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炎炎夏日,祠堂里几乎没有任何光亮,而且寒意四起。里面的村民没有料到有人会突然闯入,立刻乱作一团,四散奔逃。

“葛心恬!葛心恬!”肖征武一边大喊着,一边避开人群。

恍惚中,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享堂前的一张八仙桌上被带走了。他立刻跑了过去。

就在这时,在宗庙门口,一个男人通过高音喇叭喊话,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混乱。

“警察,里面的人都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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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albert
2021-06-09,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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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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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古浪村祠堂的享堂里,漆黑的列祖列宗牌位鳞次栉比,就像是午夜坟场里林立的墓碑。

葛氏始祖画像高高悬起,那个人的面相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他的眼睛、嘴巴向外突出,鼻子几乎与面部一样平坦,两个狭窄的鼻孔让人怀疑它们是否能出得了气。

享堂前,摆着一张端正的八仙桌。桌上,一只只“鸡公碗”盛满各色祭品,多是各色海货,在烈日之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到处都是苍蝇飞舞。地上的几个铜盆里,还有未烧尽的金箔纸钱往外冒着余烟。

八仙桌后的一把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穿三件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的左右手还各坐着三个传统中式装扮的老人。

在他们的面前,十名警察一字排开,双手插腰。带头的甄程厉声质问道:“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今天是阴历七月半,照例我们要祭祖。”一名看起来最年长的白发老人解释道。

“为什么遮遮掩掩、神神秘秘?”

老人张开手臂,环顾宗庙,“祖宗在此,没有人敢安什么坏心——反倒是警察同志们,就算有公务在身,也不能擅闯宗庙这样的神圣之地。”

“我们怀疑村里有人涉嫌参与儿童拐卖案件。这是搜查证,请你们配合调查。”

这时,从未发声的西装男子说话了。他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反倒有些南洋的异域味道。

“看来,警察与记者朋友是同样的来意。可我已经找人告诉他了,这里没有什么失踪的孩子。”

“什么记者?”

地上蹲着的一众村民里,缓缓站起来一名高个男子。

“你是谁?”甄程问。

“电视台《天网恢恢》节目制片人,肖征武。”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拍一档节目需要的素材。但这不是关键,”肖征武急切地说道,“我看到了,葛心恬——就是那个东州的被拐女孩——她就在这里,刚才被人抬着进了宗庙。”

“你一定是眼花了。”西装男子招呼了一下,几个村民领着一个女孩,从享堂后面的暗室出来。

肖征武一看就说:“不是她。”

“你眼花了。”男子耐心地重复道,“如果不信,这里有警察,大可以搜查一番。”

甄程听了肖征武的话,本就起了疑心。可西装男人过分自信的态度却让甄程到不安起来。思索片刻,他还是示意手下兄弟进入宗祠搜查。

与此同时,还有100余名警力正对全村逐家进行地毯式搜查。根据警方事先摸排的情况,古浪村还有二成左右的闲置房,民警通过开锁、爬梯的方式,逐户入内检查。此外,他们也不放过村外的涵洞、野外的沟渠、废弃的厂房、机井房等地,并且动用无人机,组织警力骑摩托车、持夜视仪,在野外搜查。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杀害杨洪生的凶手。如果可能的话,找到葛心恬。

但令警方失望的是,一直到天黑仍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次精心酝酿的突击检查,到头来,只不过发现了一些村民家里模样怪异的中元节祭品。

“这下放心了吗?”看到一批又一批警察回到祠堂,面露尴尬地向肖征武报告,西装男子淡淡地问。

见久久没有回应,他又提高音量问,“你们凭什么断定我们这里藏匿了人贩子?还有那个叫葛心恬的孩子?”

“案件还在侦破,我无可奉告。”

甄程的声音虽然很洪亮,但就连警员也听出,他眼下早已没有什么底气了。

行动前,警方对此次突击搜查行动寄予厚望,希望能揪出杀害杨洪生的凶手。

杨洪生的尸检报告显示,他的口鼻周围存在皮下出血,证明是被活活闷死,再扔进海里的。此外,他的身上还有多出淤伤,说明生前曾遭人殴打。

甄程由此推翻了之前的推论:杨洪生之所以在各地逃窜,躲避的根本不是警察,而是幕后指使他实施拐骗的人物——甚至可能是一个组织。他猜测,杨洪生可能与这股势力发生了某种矛盾,因此才遭到追杀。犯罪组织通过花言巧语劝服他见面后,精心策划了谋杀,并带走了葛心恬。

在甄程看来,确定这股势力到底是谁,其实并不困难。虽然凶案现场留下的痕迹很少,技术人员需要时间采集信息,但是葛心恬家人之前提到的一个细节却牵扯出一连串线索。

根据葛运旺的讲述,杨洪生曾多次要求他通过辨认先辈名字的方式,确定他是葛氏宗亲。在这一信息得到确认后,葛心恬便被带走。这不排除杨洪生有可能是受葛氏宗族中的人所托,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寻找葛家人的后代。

如此一来,最大的嫌疑也就落在了葛氏人内部。

尽管杨洪生早已与宗族没了往来,不知道他们生活在广东省的具体位置,但警方在调取公安系统中的户籍档案后,迅速缩小了范围,注意到一个可疑的地方——古浪村。

档案显示,葛运旺的祖父移居东州以前,祖祖辈辈都居住在汕头附近的古浪村,而这个村落至今仍是葛氏族人的聚居地。

蹊跷的是,嫌犯杨洪生在生前,也曾前往古浪村谋生。明面上,他为村里的渔场跑销售工作,在全国各地四处奔走。然而根据调查,并没有与古浪村对接的有关企业认识杨洪生。他不断出差背后的目的,就变得十分可疑。

此外,从凶案发生的码头到古浪村,沿着海岸驾驶快艇只需半个小时就能抵达。犯罪分子杀害杨洪生后,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葛心恬逃离。

当这些疑点串联起来后,古浪村立刻成为警方的头号怀疑对象。甄程连夜与专案组策划了一次针对村子的突袭搜查行动,目的是确定村里是否存在拐卖儿童的隐秘犯罪组织。

行动定于日落时分。当天下午6点,警方迅速出动,封锁了可以入村的交通工具,并驾驶数十辆警车悄悄包围了古浪村。

进村后,甄程带队的一行人刚好赶上村民进入宗庙祭祖。由于听到里头一片混乱,场面颇为可疑,甄程当即决定执行强制搜查。

哪知这一举动却令警方陷入当下的尴尬和不利。

天已黑透了。祠堂里的气氛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在葛家的牌位之下,那七名应该是村里最位高权重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甄程,沉默不语。

然而,凭借多年来对犯罪分子的观察,甄程觉得,他们一定干着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这里既没有凶手,也没有葛心恬。

“抱歉,打扰你们祭祖了。”甄程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等了半晌,中间的西装男子才笑着说:“老话说,不打不相识。我自幼在海外长大,但家人从不让我忘本。我懂得中国人的涵养和礼节。既然没有什么误会了,那么警察同志,我们就此别过,希望有缘再见。”

甄程没有告辞,扭头离开祠堂。

他来到警车旁,斜倚着车窗,点起一根烟。

就算他的不悦和失落已显而易见,却还是有不识趣的人前来打扰。

“你们就这么走了?”肖征武一路跟着甄程走出祠堂。

甄程没有理睬他,自顾自眯着眼睛吸烟。

“我真的看到了。我确定是葛心恬。”

甄程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相信你。”

突然,两名警察从后面将肖征武扣住,押入了警车。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你涉嫌妨碍公务,和我们回局里聊聊吧。”一名警察说道。

“什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甄程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你怎么出现得那么及时?刚好就在我们行动的时候来村里采访?还泄露了我们的行动目的?”

肖征武张着嘴,半天也解释不出一个字,“这说来话长——”

“另外,如果你的确看到了葛心恬,那我要‘恭喜’你,”甄程丝毫没听他的辩解,“因为你的冲动和鲁莽,很可能打草惊蛇,导致村里有人将她转移了。”

肖征武脸上浮现出蒙受了巨大冤情的样子。

“这事怎么能怪不到我头上?这村里一定有问题,我一来就看出来了。”

“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你的说法。”

”等一等……“肖征武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自言自语道,“我们当时拍了不少素材的……对,里面应该有葛心恬的画面……王自元!你在哪里?村民进宗庙前,我们拍摄的画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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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oandbu
2021-06-15,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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