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Guest ( Log In | Register )

欢迎访问本站。游客仅能浏览首页新闻、版块主题、维基条目与资源信息,需登录后方可获得内容发布、话题讨论、维基编辑与资源下载等权限。若无账号请先完成注册流程。
2 Pages V  1 2   
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 [原创/连载] 潮汕怪谈
pualbert
2021-06-09, 17:20
Post #1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楔子

午饭时间早过了。正值盛夏,果汁摊的生意比预想还好,葛运旺和他的老伴一直忙到快一点才收摊回家吃饭。

两人一边进屋换鞋,一边唤着孙女葛心恬的名字。

但今天不同往日。孙女没有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答应,桌上的饭菜也纹丝未动,早已凉透。

"都几点了,还没回来?这时候海边太阳毒辣着呢。"葛运旺走进卧室查看,见孙女也没在午睡。

"能有什么事?"老伴向来比葛运旺心大,眼下已坐到餐桌旁大快朵颐,"暑假过了就上三年级,还整天只知道往海边跑,晒得黑乎乎,没个女孩样儿,将来嫁都嫁不出去。"

葛运旺知道,老伴多少有点重男轻女,但多数时候还是刀子嘴豆腐心。毕竟,退休以后两人一起张罗果汁摊的生意,也全是她一个人的主意,无非是想给恬恬多挣些生活费,吃得好一些,同时给在上海打工的儿子儿媳减少些负担。

可即便有老伴宽慰,葛运旺的疑心病还是忍不住犯了。

每年暑假,他都反对恬恬独自一人乘公交车去海边游泳。这倒不是担心游泳本身的安全问题,毕竟孙女打小水性奇佳,一口气可以在海里游出两三百米,再轻而易举地返回。

他顾虑的是,东州市的海滨公园一到暑假就变得拥挤不堪,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小女孩在那里没人看管,总是不太让人放心。

不过,家里人都想让恬恬早点学着独立,而且海滩离家确实不过三站路,所以葛运旺从没多说过什么。他只是私下和恬恬拉过钩,约定每天中午12点以前必须回家吃饭。

恬恬平时都非常守时,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若细究起来,葛运旺的担心还源于另一层更隐晦的心病。但那是他暗藏心底多年的秘密,从未与老伴提及,只有他与葛家部分族人知晓。

"你吃不吃?"老伴招呼着,打断了葛运旺的沉思。每每看到老头又一个人发愣,她都会提高嗓门嚷嚷几句。

"不饿。"不知是不是有些中暑,忙了一个上午的葛运旺完全没有胃口。

"那也别闲着,赶紧备货吧。"

葛运旺知道自己有些碍眼,连忙溜进厨房里干活。

他把冰柜里剩下的四斤甘蔗和两只西瓜取了出来。冰镇过的水果一接触室温就冒出点点水珠。他怕打滑,便把西瓜捧在胸口,再轻轻放进水池里冲洗,然后又切成能放进榨汁机的小块,规整地装进保鲜盒里。

今天的天气热得像蒸笼一样,葛运旺估计果汁两个小时内又能抢购一空。六元一杯的价格不能说是暴利,却也利润可观。可想着恬恬一会儿回家可能会口渴,他还是留了一节甘蔗和两块西瓜,摆在水池边的显眼处。

一切准备妥当,已快两点,夫妇俩再次推着三轮车出去设摊。葛运旺提议把摊位设在公交车站,因为那里既有客流,又能关注恬恬是否乘车回来。老伴没有反对,要放在平时,她准会抱怨尾气呛得自己咳嗽。

葛运旺看得出,她也是十分牵挂恬恬的,因为一边招呼买卖的同时,她还不停观察着到站的公共汽车,看孙女是否下车。

然而,接连两辆车过去,都没有恬恬的身影。

“等回来了,必须好好教训她一下。”老伴又气又急。

五点以后,天色渐暗,下班回家的人渐渐多起来,公交车站也越发热闹。不少人来询问果汁怎么卖,但夫妇二人的备货早已清空。之所以不肯收摊,是因为他俩迟迟等不来孙女,心里越来越慌,有些不知所措。

老伴终于坐不住了,声音微颤地提议:"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吧?"

葛运旺正有此意:“我去海滨公园找。你先回去,免得孩子回家我们也不知道。”

不等老伴再叮嘱什么,他便在傍晚夕阳的映衬下,冲上一班刚刚到站的公共汽车。哪知这个时间点,路上堵得厉害,他干脆提前一站下了车,跑步去海边。

年过六十的葛运旺只穿着一双塑料拖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余光瞥见路边的灌木林飞快倒退着,好半天视野才豁然开朗,残阳下的大海正闪着金光迎接他。

可他向来不喜欢海洋,更何况今天是来寻找一整天未见的孙女。

海滩上,游客正三三两两地散去。葛运旺望了一圈,没找到恬恬的身影。他只感到喉咙口发紧,胸口隐隐作痛,各种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交织。

孙女水性虽好,可海里有暗流,她会不会卷进去?此刻,她是否还挣扎着踩水,想把头露出水面?又或者,她是不是走失了?她会走哪条路,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她?

葛运旺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动着,同时高声呼唤孙女的名字。

一名身穿印有"救生员"字样T恤的男子闻声而来。了解情况后,他试图让葛运旺平静下来,并从他结结巴巴的描述中得知了恬恬的样貌特征:十岁、扎马尾辫、穿着红白花纹连体泳衣。

于是,当天值班的四名救生员一起在近十公里长的海岸线上来回搜寻了三圈,还发动不少热心的游客参与寻找,却仍然没有发现恬恬的任何踪迹。

天色彻底黑了,葛运旺心里的最后防线也崩塌了。他跪在沙地里,无法控制地朝大海哀嚎,感到心脏就像落日那样沉入海底。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恬恬,更不知道该如何同儿子儿媳交代。

“大爷,”救生员试探着靠近葛运旺,手握手机,”我们替您报警了。”

葛运旺没听进去,头脑一片空白。望着茫茫大海,他再次回想起那段具有不祥蕴意的家族传说。

他自幼便觉得,无非是些荒诞不经的迷信传闻。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可能向家人和警方透露一个字,因为那样做,一定会被视为疯子。

但每每回忆起当年祖辈讲述故事时的神情,葛运旺总不禁后背发凉。他清楚记得自己爷爷那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满怀虔诚信仰般的敬畏,仿佛对所说的传言深信不疑。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pualbert: 2021-06-09, 17:31
TOP
pualbert
2021-06-09, 17:23
Post #2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第一章

海面上,手电筒和探照灯发出的光点,如繁星般彻夜未灭。一直到黎明破晓,大约400人组成的救援队伍,仍在对昨天失踪的女童葛心恬,展开地毯式搜寻。

东州市新城区派出所刑警大队队长甄程始终守在搜救现场。他点燃一支烟,然后继续在海岸边层层叠叠的礁石上徘徊。
大部分时间里,甄程都遥望着大海,可却并不指望从那里获得什么希望。

他在等待别处的讯息。

在他面前,携带声纳设备的搜救艇、摩托艇,还有无人机发出刺耳的轰鸣,不停穿梭。但当又一支救援分队的负责人经过他时,依旧是默默摇了摇头。

救援人员大多是顾及女孩家人的情绪,不愿把希望越来越渺茫的事实过早地公之于众。

女孩祖父母年老体弱,因为不肯回家等消息,警方便安排他们上车休息。从外地赶来的父母也没有了最初的精神。在朝着大海虚妄地呼喊了几十分钟后,他们最终瘫倒了,像两具人偶那样背靠背,歪坐在湿冷的沙地里,除了偶尔的啜泣没有再发出一点声响。

在甄程看来,家属大可以不必如此绝望。可是他的猜测尚未得到印证,因此还不能透露风声。结果,这样的沉默寡言却成了失踪女孩亲人们眼中的“不近人情”。

事实上,甄程被同事们背地里称作“冰美人”。一来,他秀美的外貌配得上这个称号,二来,他待人接物也的确冰冷,自带一种仿佛把世事都看透的距离感。有人把这样的个性归咎于年少得志,却又在一夕之间跌落谷底。当年的那场失误,让年仅33岁的甄程险些被革职。好在领导惜才,最终把他从市局刑警支队转调至区级大队任职。

突然,甄程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这通电话来得比预想要快。他连忙把听筒放到耳边,原本涣散的眼神顿时有了神采。
“葛心恬没有溺水!海滩的5号摄像机拍到了。她中午11点43分时被一个瘦高男人带走了。”电话另一头,技术人员流露出难掩的兴奋。

原来,海上救援的同时,警局内部也正分析海滩附近的所有监控,寻找女孩失踪的另一种可能性——被拐卖或拐骗。只不过,夏日的海滩上人流如织,寻找过程费时费力。

甄程等来了想要的答案。他把吸了一半的烟,扔进脚边翻滚的浪涛,“立刻查明男子的身份,还有之后的行动轨迹。”
“是!我们这里需要加派人手。”

“我马上带人回去。”

见到刑警队长带队收工,葛心恬的父母、祖父母立刻迎上前询问状况。甄程吩咐人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并解释了女孩可能被拐的情况。

家人们听后,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只有爷爷葛运旺,竟然嘟囔了几句“还好”,被正准备上警车的甄程听到了。

“老人家,为什么这么说?”

“没……没什么……恬恬还活着就好。”

甄程完全可以理解他老伴眼睛里飞出无数小刀般的怒火。孙女毕竟是被人贩带走,境遇并不会比溺水好多少,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甄程不知道他是老糊涂了,还是另有隐情,因为打一开始见到葛运旺,他就觉得这位老人有事情瞒着自己。

近年来,儿童拐卖和拐骗案件中,熟人临时起意所为的现象不断增加。不过,葛运旺毫无疑问是没有嫌疑的,因为他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甄程只能把他的反应当做是一个疑点,留待之后盘问。

警方也带着葛心恬的家人们回了警局。第一件事,就是叫他们辨认监控里,带走女孩的模模糊糊的瘦高人影。

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没抱太大希望,哪知葛运旺和老伴居然立刻脱口而出:“杨洪生?”

整个刑警大队的人都直起了腰。

“你们认识?”甄程问道。

“半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我们家附近。”

“怎么确定是他?”

“瘦高个,背有点驼,错不了。”

“他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根据葛运旺的描述,这个杨洪生的确非常可疑,很可能是蓄谋已久才带走葛心恬。

大概六月底,他突然闯入了葛家人的生活。有一天,邻居告诉葛运旺,有个背包客在打听他家的住所。起初,这并没有立刻引起一家人的注意,直到有一天,葛运旺下楼遛弯时发现,刚放学的孙女正在小区花园里,与一个陌生的男人攀谈,而他便是杨洪生。

葛运旺和老伴原本比较提防。但杨洪生却出手阔绰,经常给葛心恬捎带各种零食和玩具,还时不时光顾夫妇二人的果汁摊,并表示自己只是途经此处,想找人聊聊天,排解一下旅途寂寞。由于这个陌生人的确没有什么过激之举,葛运旺夫妇也就逐渐放下了戒心。

一来二去,一家人对杨洪生慢慢熟络起来——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何葛心恬会心甘情愿地跟他离开海滩。

另一个值得留意的细节是,杨洪生似乎对葛家的家族很感兴趣,特別是连葛运旺都记忆十分模糊的广东老家。

但在深入谈到这些问题时,警方注意到葛运旺总是在闪烁其词,避重就轻。

“如果你们有所隐瞒,就是在拿葛心恬的性命开玩笑。”甄程正色道。

“我也不知道杨洪生从哪里听来那么多关于老家的事。”逼问之下,葛运旺显出十分痛苦的神情,“大概一百年前,我祖上就为了躲避饥荒和战乱,从潮汕一个村子迁移到了东州,之后就和老家断了联系。他对我的祖辈,了解得比我还清楚。对了,他还有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让我辨认上面有没有认识的先祖。”

“族谱?”

“他从没让我看过整本书,但有可能是,因为我认出了我太爷爷的名字。”

“他怎么会有你们家的族谱?”

“我也想知道。我越想越后怕,担心他不怀好意。可再去找他的时候,人就不知去哪里了。”

甄程陷入了沉思,试图依靠葛运旺提供的线索,为这个神秘男人带走女孩寻找一个合理的动机。他有种预感,葛家人的过往一定和女童失踪有莫大的联系,但此刻,他却丝毫理不出头绪。

给女孩家人做完笔录已是中午。一夜未眠的甄程回到办公室,终于可以趴在办公桌上小睡片刻。然而,头脑里纷繁的思绪却怎么也无法让他入眠。

迷迷糊糊中,甄程安慰自己,人贩的身份已经大白于天下。眼下,技术部门正加班加点追查杨洪生的行踪,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顺藤摸瓜,找到葛心恬。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pualbert: 2021-06-09, 17:31
TOP
pualbert
2021-06-09, 17:27
Post #3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第二章

机舱里混杂着蛋炒饭和红烧牛肉的气味。甄程向来不喜欢在飞机上吃东西。空姐硬是塞给他的飞机餐他一口也没动。他只是一个劲地猛灌可乐,试图撑满饥饿的肠胃。

此刻,他正飞往广东省汕头市。这是自葛心恬失踪三天以来,他连续奔波的第四座城市。但截至目前,警方不仅一无收获,案情还朝着越发诡异的方向发展。

更大的压力来自舆论。尽管警方尚未公开细节,离奇的案情依然不胫而走,相关报道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甄程翻开登机前顺手领取的报纸,果然在社会版又一次读到了新闻。这回,媒体把矛头指向了警方。硕大的粗体标题写着——《三天追捕无果 东州警方缘何陷入“被动”?》——甄程读罢如鲠在喉。

【本报讯】近日,东州10岁女童被拐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知情人士透露,嫌疑人杨某某带着女童以乘坐高铁、网约车等方式,在三天时间内先后到达宁波、厦门、漳州、汕头等地,跨越中国沿海三个省份。目前,他这么做的原因尚不得而知。

由于案情重大,东州市警察局已经决定,由案发所在地刑警大队牵头,各地公安部门协办,组成专案组展开追查。但时至今日,警方仍未宣布取得任何进展。

据了解,杨某某每到一座城市,警方尚未来得及布控,他便又火速“转战”下一个地方,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歇。今天,警方就将赶赴广东省汕头市,也就是嫌疑人和女童最近一次出现的城市。据了解,杨某某的老家也在汕头郊区。

分析人士认为,警方似乎陷入了一场“被动的战役”……

甄程不愿再读后面的内容给自己添堵,于是把报纸随意叠成小块,塞进了前座的储物袋里。

飞机落地时正是大中午。甄程走出机场时,一股热浪扑面袭来。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大暴雨。没走几步,他的衬衣就被汗水湿透,皮肤仿佛被一层黏腻的塑料薄膜包覆,连同五脏六腑都透不过气来。

在出口处迎接甄程的,是一个晒得黝黑的精干民警。寒暄过后,他引着甄程和其他警员前往停车场。一行人准备赶往汕头警局,商讨下一步对策。

路上,民警好意提醒甄程,“你要当心,最近局里事情很多,突然你们东州又出了这样的事,大伙已经熬了几个通宵,情绪都有些……不佳。”

直到与汕头警方开会时,甄程才发现,他们远非情绪不佳,而是几乎一点就着。

“我接触过不少拐卖儿童的案例,还从未见过举止如此怪异,而且不合常理的人贩子。”汕头方面的负责人操着潮汕口音,把内心对东州警方的质疑一股脑吐出,“如果他是人贩,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与下家做交接,反而漫无目的地到处跑?这么做完全有悖常理。”

“汕头这边有什么高见?”面对火药味十足的开场,甄程面不改色。

“如果不是拐卖案,那我们的侦破方向就错了,自然抓不住嫌犯。”

“案子的方向不会有错。”

“你还年轻,可能没见过人性可以幽暗到什么地步。首先,杨洪生会不会是恋童癖?其次,他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带走葛心恬很可能是他取乐的方式。还有,你们调查过他的背景吗?潮汕农村鬼神思想还是非常盛行的,有没有可能是绑架女孩去从事迷信活动?”

“比如?”

“配阴婚,打生桩……你们听过这些邪祟玩意吗?”

“我想你是受了网上阴谋论的影响。”甄程正色道,“这些说法都是毫无根据的。在监控里,杨洪生从未对葛心恬有过任何程度的肢体骚扰,反而对她细心呵护。此外,他虽然总是行色匆匆,甚至有些鬼鬼祟祟,但绝对没有精神失常的迹象。每到一处,杨洪生也没有时间搞什么迷信活动,因为在每座城市,他最多不过停留一两个小时——”

“他来了汕头以后就失踪了,算起来应该有半天了。”

“所以我们高度怀疑他会在这里和下线接头。”

“如果他只是来汕头把女孩交给下家,为什么要舍近求远,绕那么远的路,还不惜引发这么大的关注?”

“显而易见,他在躲避什么。目前来看,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逃避追捕。”

“你的这些分析都是推断。有没有杨洪生正在从事拐卖的证据?”

“我们调查了他的银行帐户。近期,他存入了一笔20万的现金款项,之前从未有过如此数目的进账。这很可能说明,杨洪生乃是受雇于人,带走葛心恬的。”

汕头方面的负责人显然还是不买账。会议室的气氛正胶着,突然门被推开,闯入一名技术人员,“刚接到群众报告一起汽车失窃案。我们调取监控后发现,正是杨洪生带着失踪女童所为。”

“追踪到他们去哪里了吗?”甄程连忙问。

“失窃时间是今天凌晨4点左右,也就是杨洪生抵达汕头后的半小时。现在离案发已经过去10个小时,通过监控锁定他们需要时间。不过,各路口我们都加强了警力。加油站、高速休息站也收到了通缉令。”

让甄程和所有办案人员想不到的是,下午四点左右,真的有一名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报警称看到了杨洪生。看来,杨洪生真的快走投无路了。

当时,他窃取的汽车出了故障,只能在加油站停靠。目击者认出了他,假借为他呼叫道路救援的名义报了警。但杨洪生却慌慌张张地说不需要,谎称要上厕所。接着,他迅速溜走,怀里抱起经过数日舟车劳顿,明显已十分虚弱的葛心恬。
警方进一步调取加油站附近的监控,发现二人搭上了一部公交车,并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前下车。甄程火速带人赶到酒店,结果却扑了个空。

“他们入住后没多久就外出了,到现在没回来。”大堂工作人员说。

这名工作人员还表示,自己对杨洪生印象深刻,因为从他踏进酒店大门,就有诸多奇怪的行为:“入住前,他在一个小时内五次出入大堂,好像是在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到了傍晚5点,他才要了一间房间。”

“入住以后呢?”甄程问。

“大约6点半,他带着一个女孩形色匆匆地离开了这里。前台这里显示,房里水电设施都没用过。”

甄程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杨洪生在酒店客房里的场景:一个亡命之徒带着被拐骗的女孩,在黑暗的房间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到了点就立刻夺门而出。

他们在等什么?难道是和下家接头吗?

“这附近有什情况比较复杂,适合干些秘密勾当的地方吗?”甄程问酒店工作人员。

“警察同志,看你说的,我可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没怀疑你。”甄程不难烦地说。

“你一定要这么问的话,这里离码头不远。那里像迷宫,黑漆漆的,还有许多监控死角。”

甄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赶紧带人去码头。”他通过对讲机火速安排人员包围码头地区。

但太晚了。汕头警方已经带人来到酒店找甄程了。他们的发现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码头附近海域找到一具男尸,身上有多处淤青和伤痕,而那正是杨洪生。尸检显示,他是被人殴打后扔进海里淹死的。

更为离奇的是,事发海域还发现一条空荡荡的渔船。此时正值南海伏季休渔期,本不应该有渔船出海。不过很快,真相便水落石出:杨洪生带着葛心恬来到码头后,偷窃了这条船号为"粤濠渔53088"并驾驶它进入大海。

“葛心恬呢?”甄程吼道。

汕头警察摇摇头,“没找到。海上没有,码头也搜遍了。她不见了。”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pualbert: 2021-07-18, 21:10
TOP
pualbert
2021-06-09, 17:29
Post #4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第三章

距离汕头不过二十公里的澄迈村,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外人造访,最近几天却人声鼎沸。乡间小路被各路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尤其是靠近村子西边临街的那座两层小屋,更是不时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小院里张望。

那是刚被警方发现在汕头码头附近海域溺亡的杨洪生之家。他的死,以及他生前拐骗女童后逃亡的经历,让许多好事的记者涌向他的家乡,想要一探究竟。

面对蜂拥而至的媒体,杨洪生的家人选择闭门不出。小楼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心急如焚的记者只能通过乡邻的口述,捕风捉影地了解一些关于杨洪生的传言。然而,这些信息要么太过离奇,要么前后矛盾,显然都是些局外人的猜测,根本上不了台面。

在大批记者中,有一位看上去年近40岁的男人却一脸镇定。人堆里很难不注意到他。这倒不只是因为他的个头足有1米85,体格魁梧,蓄着一脸乌黑的络腮胡,更因为他是全国老牌法制新闻栏目《天网恢恢》的制片人肖征武,在媒体圈里享有盛誉。

肖征武比其它记者都更早关注葛心恬被拐案,这也是他不当记者多年后,首次再度出山。早在杨洪生遇害前,他就来到村子里希望采访他的家人,从中寻找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动机。

这对媒体圈的人来说并不奇怪,因为肖征武总是对儿童失踪案特别感兴趣,但其中原因并不为大多数人清楚。

肖征武刚来澄迈村时,同样吃了杨家人的闭门羹。巧的是,东州市警方专案组的一支分队也刚好来到村里,要求当地派出所传唤杨洪生的家人做笔录,了解他的背景。

当时,杨洪生还未身亡,警方也没有封锁消息。这让肖征武有机会采访到负责做笔录的派出所民警,了解到许多杨洪生不为人知的过往。现如今,所有民警都被上级下了严格的封口令。无论用什么方式,警方都不会再透露案件只字片语的风声了。

肖征武获得的消息是,杨洪生是家中的“逆子”,20岁出头就与家人断绝往来。他家里有一位年近90岁的老母亲。几年前的一场胃部手术差点要了老太太的命,但杨洪生却压根没有回家探望过。

杨洪生之所以与家里决裂,是因为要独自前往与澄迈县隔山相望的的另一个渔村打工。

村子叫古浪村,有一些来头,历朝历代都是附近有名的富庶地带,但却没人说得清他们是如何发家致富的。民国初年,那里还曾出了一位带着无数金银财宝移居泰国的潮商。近年来,他的后代又返乡寻根,资助古浪村兴办现代化的渔业工厂,因此当地生活又富足起来。杨洪生很可能是向往殷实的生活,才选择前往古浪村。

可是,包括澄迈村在内的多数附近村庄,都将古浪村的村民视为异类,因为那里虽然富有,但风土民情总是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某种古怪。杨洪生家人就是因为这个,才反对他去那里谋生。

古浪村村民最让人反感的地方,就是从不爱与外界打交道。久而久之,关于那个村子的流言也就越传越离谱。比如,经常会有外乡人到访后失踪;又比如,那儿的人都患有一种很严重的遗传性疾病,到老了就会面目狰狞,不能出门。但肖征武并没把这些信息当回事。他认为,这无非是没文化的村民,闲来无事信口编造的故事,听过也就忘记了。

不过,肖征武对获得的其它信息还是视若珍宝。他计划悄悄前往古浪村,探寻更多关于杨洪生的生平。

清晨,肖征武和摄像师王自元趁其他记者还未起床,便动身出发,翻山前往古浪村。

这座山名为桑普山,花岗构成。随着两人的攀爬,岩石裸露的山貌便逐渐显现。巨石垒叠悬覆,构成了奇石怪洞多的特色。由于靠海,山上还有多处奇诡的海蚀地貌。据说山峰上的一个巨型石窟里,藏着一座废弃的寺庙。但两人为了保存体力,决定日后再去一探究竟。

抵达古浪村的地界已是中午,两人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做下一步打算。肖征武对潮汕沿海地区的美食有一定了解,原本打算饱餐一顿特色小吃,像是各色软糯的粿点、鲜美的蚝烙、牛肉丸等。但古浪村显然是美食的洼地——只有在村口码头处有一家破破烂烂的鱼店,兼营着售卖简餐的生意。

而且,这家店的菜单里只有一种名为生腌的食物。顾名思义,就是将生海鲜腌制后食用。在其他地方,这种菜品的原料都是虾、蟹、贝类,但在古浪村,各色鱼类也都被放在了脸盆里一同腌制。黄鱼、鲳鱼、带鱼还有许多肖征武闻所未闻的鱼获,都整整齐齐地躺在黑乎乎的腌料里,放大的瞳孔瞪着天花板上呼呼旋转的风扇。

“老板,有没有盖浇饭?”见了此情此景,肖征武已经对享受美食不抱希望,只想填饱肚子。

“不是本地人?”老板娘闻声而出,“这里只卖生腌。”

有两个孩子躲在她身后。他们各自手捧一条生鱼啃食着,嘴角带着血腥,好奇地张望着来访者。肖征武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不了,谢谢。”

“那就只有白饭。”

“就这样吧。”

店家最终送了他们一叠生腌。王自元不顾肖征武的劝说,尝了一口,立刻面露菜色。最后,两人就着白开水,默默咽下了一碗米饭。

临走前,肖征武不忘掏出手机,给老板娘看了杨洪生的照片,问她认不认识,结果不仅却收到了否定的答案,还遭遇了看待怪物一样的奇异眼光。

走出小店,两人忽然听到远处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循着声音,他们走进村庄如蛛网般的细密的小巷里。穿梭良久,终于见到有村民抬着各色祭品汇集到一起,似乎是要举行有什么盛大的祭祀活动。

“你们在搞什么活动?”有几个小孩经过时,肖征武问道。

“外乡人!外乡人!”小孩嘻嘻笑着,没有理会他,四散跑开了。

肖征武不禁在心里嘀咕,就连小孩都如此排外,杨洪生怎么会愿意来此?他又是如何在这里谋生的?

村民的游行队伍里,人越聚越多,他们都朝着村子中央的一座豪华建筑行进。肖征武遥望着装饰有密密麻麻五彩嵌瓷的屋顶,不禁心生感慨,于是赶紧招呼王自元打开摄像机,拍下这难得的场面。

那建筑的屋檐下,巨大的匾额上书写着“海生堂”。肖征武猜想,这应该就是当地人的宗祠。它堪称潮汕农村的心脏,不仅供奉着宗族的列祖列宗,也是村里人议事、决策的重要场所。

顺着匾额,肖征武看到了游行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人影。起初,他还那可能是个纸人,但细看才发觉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大的女孩。有人为她画上了近乎惨白的妆容,点上红得诡异的腮红和唇彩,远看可不就像个假人。

可当肖征武仔细看那女孩的容貌时,却吃惊地拉住了身边的王自元。

“那是不是葛心恬?”

“怎么可能?”

肖征武觉得自己没看错。之前去东州采访葛心恬的家人时,他已无数次看到她的照片。细长的眼睛、略微有点塌的鼻子、还有一副招风的耳朵。一定错不了。

“停下!”肖征武朝队伍喊道。然后,他的大个头很容易就推开了拥挤的人群,挤到了前排。

然而,没人理他,女孩已经被众人拥入祠堂。

“葛心恬怎么会在这里?”

肖征武想跟着人群进入祠堂,但却被几个强壮的村民拦在外面:“你们是哪里来的?外人不得入内。”

这时,肖征武窥见祠堂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站在享堂前蹲下神,抚摸着葛心恬的脑袋。

“你们要对她干什么?”肖征武冲那几个壮汉嚷道。

“你认错人了。”

话音刚落,壮汉转身进入祠堂,大门轰然关闭,里面顿时传来锣鼓喧天的噪声。

有个男人通过话筒,用深沉的语气说道:“各位葛氏宗亲族人,大家好!寒暑数度,磨砺几番,访寻上下左右,无惧史料谱册之浩繁,何畏源流枝脉分布之零散、付出大量心血的葛氏宗谱今天终于续修成册。在此,我对全体有功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 ”

接着,肖征武就听到有女孩在里面发出尖叫,而众人却发出疯狂的高呼,让人不寒而栗。

于是,他选择后退了几步,用尽力气撞向沉重的大门。

一次、两次、三次……门被撞开,肖征武摔倒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炎炎夏日,祠堂里几乎没有任何光亮。享堂前的空地上挤满了数百人,空气闷热异常。他们没穿上衣,身上微微泛着油光,全都拥挤着争抢空地中央的一尊泥塑神像!它被众人撕扯着、敲打着,夺下的一块接一块的残肢被村民们如获至宝地藏进怀里。而在这同时,又有人去洗劫得到那神像一部分的幸运者,希望将其占为己有。

不过,肖征武此刻无暇顾及观看这渎神的时刻。

“葛心恬!葛心恬!”肖征武一边大喊着,一边避开人群。

恍惚中,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享堂前的一张八仙桌上被带走了。他立刻跑了过去。

就在这时,在宗庙门口,一个男人通过高音喇叭喊话,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混乱。

“警察,里面的人都别动!”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pualbert: 2021-07-16, 11:41
TOP
pualbert
2021-06-09, 17:34
Post #5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第四章

古浪村祠堂的享堂里,漆黑的列祖列宗牌位鳞次栉比,就像是午夜坟场里林立的墓碑。

葛氏始祖画像高高悬起,那个人的面相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他的眼睛、嘴巴向外突出,鼻子几乎与面部一样平坦,两个狭窄的鼻孔让人怀疑它们是否能出得了气。

享堂前一片狼藉,到处是之前那场混乱中留下的泥像残骸。摆在享堂中央的的八仙桌已被掀翻,桌上一只只“鸡公碗”落在地上,碎片满地。各色食物祭品被人踩得稀烂,在烈日之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地上的几个铜盆里,还有未烧尽的金箔纸钱往外冒着余烟。

八仙桌后的一把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穿三件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的左右手还各坐着三个传统中式装扮的老人。

在他们的面前,十名警察一字排开,双手插腰。带头的甄程厉声质问道:“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今天是阴历七月半,照例我们要祭祖。”一名看起来最年长的白发老人解释道。

“你居然说这是祭祖?”

老人张开手臂,环顾宗庙,“祖宗在此,没有人安什么坏心——反倒是警察同志们,就算有公务在身,也不能擅闯宗庙这样的神圣之地。”

“我们怀疑村里有人涉嫌参与儿童拐卖案件。这是搜查证,请你们配合调查。”

这时,从未发声的西装男子说话了。他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反倒有些南洋的异域味道。

“看来,警察与记者朋友是同样的来意。可我已经找人告诉他了,这里没有什么失踪的孩子。”

“什么记者?”

地上蹲着的一众村民里,缓缓站起来一名高个男子。

“你是谁?”甄程问。

“电视台《天网恢恢》节目制片人,肖征武。”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拍一档节目需要的素材。但这不是关键,”肖征武急切地说道,“我看到了,葛心恬——就是那个东州的被拐女孩——她就在这里,刚才被人抬着进了宗庙。”

“你一定是眼花了。”西装男子招呼了一下,几个村民领着一个女孩,从享堂后面的暗室出来。

肖征武一看就说:“不是她。”

“你眼花了。”男子耐心地重复道,“如果不信,这里有警察,大可以搜查一番。”

甄程听了肖征武的话,本就起了疑心。可西装男人过分自信的态度却让甄程到不安起来。思索片刻,他还是示意手下兄弟进入宗祠搜查。

与此同时,还有100余名警力正对全村逐家进行地毯式搜查。根据警方事先摸排的情况,古浪村还有二成左右的闲置房,民警通过开锁、爬梯的方式,逐户入内检查。此外,他们也不放过村外的涵洞、野外的沟渠、废弃的厂房、机井房等地,并且动用无人机,组织警力骑摩托车、持夜视仪,在野外搜查。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杀害杨洪生的凶手。如果可能的话,找到葛心恬。

但令警方失望的是,一直到天黑仍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次精心酝酿的突击检查,到头来,只不过发现了一些村民家里模样怪异的中元节祭品。

“这下放心了吗?”看到一批又一批警察回到祠堂,面露尴尬地向肖征武报告,西装男子淡淡地问。

见久久没有回应,他又提高音量问,“你们凭什么断定我们这里藏匿了人贩子?还有那个叫葛心恬的孩子?”

“案件还在侦破,我无可奉告。”

甄程的声音虽然很洪亮,但就连警员也听出,他眼下早已没有什么底气了。

行动前,警方对此次突击搜查行动寄予厚望,希望能揪出杀害杨洪生的凶手。

杨洪生偷船出海,随后便被杀害,葛心恬也再度消失。甄程由此推翻了之前的推论:杨洪生之所以在各地逃窜,躲避的根本不是警察,而是幕后指使他实施拐骗的人物——甚至可能是一个组织。他猜测,杨洪生可能与这股势力发生了某种矛盾,因此才遭到追杀。犯罪组织通过花言巧语劝服他在海上见面后,精心策划了谋杀,并带走了葛心恬。

在甄程看来,确定这股势力到底是谁,其实并不困难。虽然被窃渔船上并未发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但是葛心恬家人之前提到的一个细节却牵扯出一连串线索。

根据葛运旺的讲述,杨洪生曾多次要求他通过辨认先辈名字的方式,确定他是葛氏宗亲。在这一信息得到确认后,葛心恬便被带走。这不排除杨洪生有可能是受葛氏宗族中的人所托,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寻找葛家人的后代。

如此一来,最大的嫌疑也就落在了葛氏人内部。

尽管杨洪生早已与宗族没了往来,不知道他们生活在广东省的具体位置,但警方在调取公安系统中的户籍档案后,迅速缩小了范围,注意到一个可疑的地方——古浪村。

档案显示,葛运旺的祖父移居东州以前,祖祖辈辈都居住在汕头附近的古浪村,而这个村落至今仍是葛氏族人的聚居地。

蹊跷的是,嫌犯杨洪生在生前,也曾前往古浪村谋生。明面上,他为村里的渔场跑销售工作,在全国各地四处奔走。然而根据调查,并没有与古浪村对接的有关企业认识杨洪生。他不断出差背后的目的,就变得十分可疑。

此外,从凶案发生的码头到古浪村,沿着海岸驾驶快艇只需半个小时就能抵达。犯罪分子完全可以在海上杀害杨洪生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葛心恬逃离。

当这些疑点串联起来后,古浪村立刻成为警方的头号怀疑对象。甄程连夜与专案组策划了一次针对村子的突袭搜查行动,目的是确定村里是否存在拐卖儿童的隐秘犯罪组织。

行动定于日落时分。当天下午6点,警方迅速出动,封锁了可以入村的交通工具,并驾驶数十辆警车悄悄包围了古浪村。

进村后,甄程带队的一行人刚好赶上村民进入宗庙祭祖。由于听到里头一片混乱,场面颇为可疑,甄程当即决定执行强制搜查。

哪知这一举动却令警方陷入当下的尴尬和不利。

天已黑透了。祠堂里的气氛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在葛家的牌位之下,那七名应该是村里最位高权重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甄程,沉默不语。

然而,凭借多年来对犯罪分子的观察,甄程觉得,他们一定干着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这里既没有凶手,也没有葛心恬。

“抱歉,打扰你们祭祖了。”甄程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等了半晌,中间的西装男子才笑着说:“老话说,不打不相识。我自幼在海外长大,但家人从不让我忘本。我懂得中国人的涵养和礼节。既然没有什么误会了,那么警察同志,我们就此别过,希望有缘再见。”

甄程没有告辞,扭头离开祠堂。

他来到警车旁,斜倚着车窗,点起一根烟。

就算他的不悦和失落已显而易见,却还是有不识趣的人前来打扰。

“你们就这么走了?”肖征武一路跟着甄程走出祠堂。

甄程没有理睬他,自顾自眯着眼睛吸烟。

“我真的看到了。我确定是葛心恬。”

甄程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相信你。”

突然,两名警察从后面将肖征武扣住,押入了警车。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你涉嫌妨碍公务,和我们回局里聊聊吧。”一名警察说道。

“什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甄程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你怎么出现得那么及时?刚好就在我们行动的时候来村里采访?还泄露了我们的行动目的?”

肖征武张着嘴,半天也解释不出一个字,“这说来话长——”

“另外,如果你的确看到了葛心恬,那我要‘恭喜’你,”甄程丝毫没听他的辩解,“因为你的冲动和鲁莽,很可能打草惊蛇,导致村里有人将她转移了。”

肖征武脸上浮现出蒙受了巨大冤情的样子。

“这事怎么能怪不到我头上?这村里一定有问题,我一来就看出来了。”

“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你的说法。”

”等一等……“肖征武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自言自语道,“我们当时拍了不少素材的……对,里面应该有葛心恬的画面……王自元!你在哪里?村民进宗庙前,我们拍摄的画面呢?”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pualbert: 2021-07-03, 12:15
TOP
yaoandbu
2021-06-15, 15:53
Post #6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9
   0

Group: Primer
Posts: 1
Joined: 2014-01-06
Member No.: 57799


TOP
wuwuo
2021-06-17, 22:38
Post #7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8
   0

Group: Primer
Posts: 2
Joined: 2019-06-08
Member No.: 81652


TOP
buddhistwk
2021-06-19, 10:07
Post #8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17
   0

Group: Primer
Posts: 31
Joined: 2010-07-06
Member No.: 39339


写得真是太好了!真有才!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heart.gif)
TOP
pualbert
2021-07-03, 12:26
Post #9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note:之前章节有修改,请见划线处

第五章

“脱下警服,交出警察证!”

东州市公安局领导办公室里,局长张颂清一声呵斥,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在他对面,甄程一言不发,站得笔挺。

两个小时前,甄程风尘仆仆地赶回市局,准备报告搜查古浪村的结果。行动本将无功而返,但身处现场的两名媒体人员却声称,他们的摄像机拍到了失踪女童葛心恬的身影。除此以外,甄程还从汕头的海警那里得知了一条重要线索。

这些发现不仅使甄程重燃希望,也让市局和专案组倍感兴奋。葛心恬已失踪数周,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一个答案。会议室的桌边,领导、专案组骨干成员、汕头警方代表等二十余人正襟危坐。此刻,他们的目光追随着甄程,盯着他将一枚记忆卡递给了技术人员。

投影屏幕渐渐亮起,一段摇晃的画面浮现在画布上,嘈杂的锣鼓声和人语声也在屋里回荡。

录像记录的是昨天傍晚,警方行动前不久古浪村的祭祖景象。不同于其他地区,这里的祭祀仪式充满了怪诞和暴力的元素。一座鱼头人身的泥塑人像被捆缚在巨大的神轿上,由16名壮汉抬着它落在祠堂里的空地上。只听他们齐声吆喝,早已等在四周的数百名村民争相登轿,想把人像拖下来。抬神的壮汉极力护神,而拖神的人则频频出击。双方互不相让,你争我夺,甚至大打出手。最终,人像被抢得四分五裂,须脱脸破、脚断手折。

但此刻的关注点并不是这诡异血腥的场面。

“停一下。”当镜头里闪过一个女孩时,甄程指挥道,“放大。”

众人为之一振,因为画面中那个矮小的身影非常接近葛心恬。但很快,理性取代了片刻的欢悦。由于视频抖动严重,且光线并不充足,女孩的面目无法辨认得十分清楚。

专案组成员拿起桌上葛心恬的照片,与视频中的那个身影细细比对了一番。不久,便有人质疑道:“只能说轮廓有些相似,但没有决定性的细节证明,她就是失踪的女孩。有办法技术还原吗?”

“这样的画质,几乎不可能。”技术人员摇了摇头。

“还有什么收获?”张颂清的言语中流出明显的失望,“海警告诉了你什么?”

“离开汕头前,我又去了一次码头。”甄程不紧不慢地答道,“海警说,曾在杨洪生尸体发现的海域附近,发现一艘违反伏季休渔规定出海的中型渔船:粤濠渔53088。但由于船上并无鱼获,也无捕捞工具,海警只是对其予以警告并放行。经查,这条渔船所属的公司,就位于杨洪生打工的古浪村。我怀疑,就是这艘渔船与杨洪生在海上碰了头。”

张颂清皱起了眉头。

“你们在村里调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疑点?”

“当时,渔船还不是调查重点。我申请返回古浪村,再次检查所有渔船。”

汕头的几名警员当场流露出不悦。连日来的配合调查已经让他们身心俱疲,况且,古浪村的村民也对此次的突击检查颇有怨言。与此同时,东州方面的领导也显出不满。张颂清啜了一口浓茶,双手抱胸陷入沉思。

甄程感觉到了场面的尴尬。他心想,搜查行动若不拿出点成果,肯定骑虎难下。“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古浪村存在迷信活动,而且还聚众斗殴,极有可能成为犯罪分子的温床。”

此言一出,在座的汕头民警坐不住了。

“你们刚才看到的场面叫‘拖神’,是潮汕地区一种特有的祭祖活动。谁能在仪式里抢到神像最重要的部分,来年就能交好运。”

“但村民的确过度使用了暴力。”面对汕头警方的指正,张颂清也不得不维护东州方面的颜面。

“这种民俗活动历史悠久,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警察会插足这类活动。不过,要论暴力,东州这边才当仁不让。”

“怎么说?”

“我们接到多名古浪村居民举报,有警方在他们祭祖时掏出了手枪,差点导致巨大恐慌。据我所知,我方警员并未察觉有这么做的必要,都很克制。”

“我相信我们的民警也一样不会这么鲁莽。”

“是吗?能否将视频继续放下去?”

张颂清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望向甄程,目光如炬,随后,不得不示意技术人员继续播放素材。

画面中,人群激战正酣,突然警笛大作。人群闻声后,四散奔逃,画面也随之剧烈抖动起来。混乱中,一个穿制服的人从腰间拔出了什么,对准人群。人群立刻四散奔逃,好在地方还算开阔,没有造成踩踏事故,但还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在场每个人都知道,在中国严格的用枪规范之下,警员擅自拔枪的后果——哪怕只是威慑,并不开枪,都需要在事后提交详尽的报告,为这个举动寻找充足的理由。

然而,这名拔枪的东州警察居然并未坦白,还由其他地区的警员揭发,这置东州警局的脸面于何处?

“是谁?为什么要拔枪?”张颂清的咆哮打破了沉默。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逐帧播放视频并放大画面。结果,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名警察身上的警号。

是甄程。

“你解释一下。”

“当时太混乱,而且那么多人扭打在一起……”

“老百姓的祭祖活动,有必要拔枪吗?你知不知道可能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万一走火呢?人这么多,万一由我们引起了踩踏事故,你能承担得了责任吗?”

张颂清彻底被激怒了。他厚重的手掌用力拍打桌子,甄程冷静的身躯也微微一震,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跟我来办公室,其他人散会。”警察身子猛一后退,从皮椅上站起来,并且向汕头警察说,“让你们见笑了。我们的警员对当地的风俗一无所知,应该吸取教训。”

跟着张颂清来到他的办公室的一路上,甄程就感觉到大事不妙,但结果却比他想得更糟糕。他当然知道拔枪的后果,可他自觉,当时完全有理由这么做,因为他一踏进古浪村就莫名感到背脊发凉,有一种被人设计了的感觉。

不过,面对张颂清如连珠炮般的责难,甄程只是平静地听着——直到张颂清让他交出警察证,他才忍不住辩驳。

“古浪村一定有问题,凭我的直接,它的表面越是波澜不惊,就越有可能隐藏惊天阴谋。”

“直觉?你靠着推断,要大张旗鼓地搜查古浪村,我同意了,可是有任何发现吗?”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有古浪村的渔船违规出海,来不及给每一艘船取证。也许就是那艘船和杨洪生在海上碰了头,交接了葛心恬。再给我两天时间,让我回古浪村——”

“从搜查行动开始,你就将一切基于你的推断。甄程,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警员,我知道你有办案的天赋,但这次,我没有办法再网开一面了。我不能总是让你总是由着性子胡来。”

这已经是张颂清第二次重申革职的处分。甄程思索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脱下警服,交出了身上一切与公职有关的物件。

“明白了。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没有认识到错误吗?上一次,你在车里殴打嫌犯,我保住了你的职务,只是降职到区里……”

“他被我戴上手铐的时候还在跟我详细描述5岁女孩的身体有多么柔软、多么舒服!换做是您,您能忍受得了吗?”甄程道。“是您把我从孤儿院领走的,我有怎么样的过去你最清楚。我不会容忍我的过往再发生在任何一个儿童身上。我有自己的判断。”

“好……很好……你走吧。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具体处分,等通知吧。案子会由别的同事接手。”

走向市局大门的一路,甄程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脑处涌动。他这一生似乎还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但他并非为了丢了公职而大动肝火,而是面对无解的案情,自己接下去竟然无能为力。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甄程的名字。他猜测,无非是哪个同事想要安慰自己。

他错了。是肖征武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跟前。

他被警方一同从汕头带回来接受调查。尽管他双眼充血,胡子拉碴,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显然已经摆脱了干预执法的嫌疑。

他当然没事,甄程思忖着。这个倒霉蛋只是凑巧地出现在了古浪村,凑巧地在那里拍下了那段该死的视频,然后,视频又凑巧地成了自己被革职的证据。

“我听说你的事了。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肖征武满脸的抱歉。

甄程没有理会眼前这个大个子的喋喋不休。他低着头,径直走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拳,直接打在距离肖征武太阳穴还不到两厘米的墙上。粗糙的墙面瞬间割破了甄程的皮肤,顿时血流不止。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pualbert: 2021-07-18, 21:11
TOP
legendzmx
2021-07-05, 16:41
Post #10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9
   0

Group: Primer
Posts: 1
Joined: 2021-05-18
Member No.: 92868


好棒啊,还有吗,等楼主更新 (IMG:style_emoticons/default/biggrin.gif)
TOP
pualbert
2021-07-08, 20:24
Post #11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第六章

烟火气十足的美食街上,烤炉边蒸腾出热气,肉串散发出的荤香,啤酒瓶盖脱落时“噗”得一响……这一切都让肖征武感觉,自己终于脱离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村庄,回到熟悉、正常的现实中来。

在他对面,甄程低头喝闷酒,烤串和生蚝一口未动。他的手上用卫生纸随意捆扎着,受伤的地方渗出一小片血迹,已近干涸。

“害你被革职,我是真的没想到。但你愿意和我吃饭,说明并不怪我?”

甄程依旧喝酒不语。

“你话那么少,容易被人误会。刚才那一拳,我就以为你要打我。”

“没有冲你来。我只是很愤怒。我无法改变过去,甚至无法改变未来。我只能固执地改变当下,直到未来融入我的生活。”

几杯啤酒下肚,甄程的嘴里就一直喃喃自语着一些肖征武听不懂的话。

“你喝醉了。”

“没有。你相信宿命吗?”

“你还可以东山再起,又没说不能复职。”

“我并不适合当警察。”

“你才30岁,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警大队队长,未来可期。”

“我不是好警察。”

“怎么会?看得出,你那么在乎被害者,那么想惩奸除恶。”

“关心则乱。”

“要我说,干你们这行,没点血性才是没救了。”

“两位,可以先结一下账吗?”

小个子服务员在他们附近徘徊了好一会儿,但见两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大汉丝毫没有去意,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肖征武善意地报以微笑,满脸的胡茬全皱在了一起。他提起放在地上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扫描服务员手里那张破破烂烂的二维码。

与此同时,甄程不露声色地打量着肖征武身上的物品——公文包是奢侈品,虽然款式旧了点,但从皮面和金属纹饰上看,绝对是真品;手表是积家的,同样价值不菲。但最扎眼的却是手机,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因为它套着一只花里胡哨的手机壳,点缀着一只卡通猪的形象。

肖征武注意到了甄程的目光。

“挺可爱的。”甄程道。

肖征武难得地只是“嗯”了一句,也没有多加解释这个手机壳的来历。

“结婚了?”

“对。”

“孩子送的? ”

“是。”

“多大了?”

肖征武的表情僵住了。

“如果他没出事的话,算起了,刚过10岁生日。”

“出事?”

“他六岁那年,我们一家去海边度假。人丢了,到现在还是杳无音讯。”

大概有十几秒,也许有个把分钟,甄程和肖征武相对无言。

“生活在这样的心理阴影之下,你还敢接手葛心恬失踪案的报道?” 甄程问。

“我和你想的不同。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段过去,我才更愿意去采访、去揭露。能有几个人的命里是摸到一手好牌的?还不都是要拼尽全力去打好它?”

“可我一走,案子就要易手了。”甄程说,“之后对媒体的口风会更紧,你准备怎么办?”

“没有禁止记者调查,不是吗?”肖征武狡黠地一笑,“别忘了,我是靠自己顺藤摸瓜,和你们同步发现了古浪村存在疑点。”

恰好在这时,肖征武的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将还未吃完的食物推给甄程,示意他多吃,自己起身去街边接电话。

甄程远远看着肖征武的眉头从紧蹙到舒展,似乎是获得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消息。十分钟后,挂了电话的肖征武迈开长腿,兴奋地几步就蹿回了座位。

“你一定猜不到谁打的电话,是葛卫明的秘书!”

“葛卫明是谁?”

“古浪村祠堂里,那个大夏天都穿三件套西服的男人。”

“我记得他,趾高气扬,好像整个古浪村由他做主一样。他来电话干什么?”

“邀请我重返古浪村。他想见我。”

“为什么?”

“秘书说,自己只负责传话和安排。具体的事,等下周碰面时,葛卫明自会告诉我。”

“听起来很神秘。你准备赴约吗?”

“当然,”肖征武双目炯炯,“这是一个接近古浪村的大好机会。”

“这个葛卫明到底什么来头?”

“知道得不多。但听人说,他是泰国华裔,在古浪村投资了庞大产业。”

说着,肖征武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在餐桌上收拾出干净的一角,猫着腰开始搜索葛卫明的资料。

然而,国内媒体对于这个人的报道几乎是零。寻找半天无果,肖征武转变了思路,将设立在古浪村的企业作为关键词,很快便找到了那里唯一家投资额超过1000万的实体——“海丰”水产公司。

与规模不相称的是,这家公司的网站过于简陋,充斥着低像素的图片,排版也毫无章法,给人的感觉似乎是根本不希望招徕客户。在主页末端的一角,眼尖的甄程终于有所发现。那是一个超链接,指向泰国一家名为“华泰”的上市集团。

进入集团网站后,肖征武把页面切换为英文,随后迅速将简介和背景翻译给了甄程听。原来,这个华泰集团其实是海丰的母公司。肖征武还从企业官网下载到了集团近几年的财报。在董事会的合影中,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在古浪村祠堂里处乱不惊,一人应对数百名警察的男人葛卫明。通过股东介绍,他们也了解到,葛卫明只是这个男人并不常用的中文名字。他在泰国有一个更为人熟悉的身份——Pongsri Saeguah,也就是泰国华泰集团第三代继承人,排行老二。

按照网上的说法,华泰集团成立于上世纪20年代,创始人是汕头古浪村的一名村民。1922年,一场历史上罕见的台风袭击了潮汕地区,古浪村也不例外。望着被风暴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家园,时年26岁的村民葛秋平决定下南洋谋求生路,靠着生产鱼饲料在泰国发家。

经过近百年发展,华泰集团已成为泰国最大的华人企业之一,经营业务跨越农产品、水产、食品、医疗、旅游、投资等多个产业。随着这支葛氏宗亲逐渐融入泰国顶层社会,家族成也开始启用泰国姓名。不过,家族的老一辈却从不疏于对后代进行中国文化教育,因此家族第三代乃至第四代的传人们大多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但正所谓富不过三,华泰集团的经营近年来遭遇瓶颈。大概十年前,葛卫明主动请缨,表示希望回到祖籍,尝试开拓中国市场。

一些媒体披露,家族成员其实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出生于1972年的葛卫明在家族中一直不受待见,部分原因似乎与他年轻时不务正业、花天酒地有关。他曾在泰国东部沿海地区比较偏僻的海域买下一座私人小岛。有外界传言,他在那里经营着一些皮肉生意,甚至招募未成年女性上岛卖X。不过,岛屿四周戒备森严,且没有人找到真凭实据。

但近年来,葛卫明的行事风格突然低调神秘起来。有媒体发现,他在宣布进军中国市场前,早就对中国古代文化,尤其是神秘主义哲学产生了浓厚兴趣。除了拜访进行相关研究的历史学教授和汉学家,他还经常与一些玄学人士过从甚密。小报记者曾拍到他前往泰国偏远地区,拜访一些不知名寺庙的僧侣,一待就是好几天。

2012年,葛卫明动身前往中国,并在古浪村投资兴业。起初,他的经营状况不是很好。由于中国近海的过度捕捞,渔场资源普遍告急。但过去三年,古浪村的渔汛突然兴旺起来。目前,海丰水产公司旗下已经拥有10条小型渔船和三艘中远洋渔船,不仅深耕捕捞业,还涉足水产品加工和销售等周边产业,大半个古浪村都为他打工。

这样的成就很难不引来周边地区的嫉妒。肖征武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杨洪生老家听到的那些关于古浪村的流言蜚语。

“我记得澄迈村的人说,葛卫明花大价钱修葺了古浪村的葛氏宗祠。雕梁玉柱、碧瓦金檐,无所不用其极。村民都认为,这一举动取悦了葛家祖先,才能够一举扭转当地渔业的颓势。”

坐在一旁的甄程似乎没有在听。他从十几分钟前就陷入了沉思,久久没有再说话。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pualbert: 2021-07-11, 06:38
TOP
pualbert
2021-07-10, 18:06
Post #12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第七章

从东州乘坐了6小时的动车,肖征武抵达了汕头站。出站大厅里,一个理着平头、戴半框玳瑁眼镜的男子十分客气地接过行李箱。他便是葛卫明的秘书。

尽管这人西装革履,看起来非常得体,肖征武却总能隐隐约约在他身上闻到一股鱼腥味。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每天工作的地方都要和各类鱼获打交道。

“之前您是怎么到我们村子的?”秘书问。

“步行,从隔壁的澄迈村。”

“那得翻过一座山。我们待会坐车,车程一小时左右。”

“你住在古浪村吗?”

“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

好在,派来接肖征武的奔驰车从内到外都清理得一尘不染,没有异味。尽管司机看起来虽然有些阴沉,总是把脸藏在一顶鸭舌帽底下,但还算彬彬有礼。

从车库出发后,他们沿着汕昆高速向东南行驶了20多公里,进入汕头市区。然后又一路向北,在跨越礐石海上的汕头海湾大桥时遇上了交通拥堵。肖征武望着海天一色的景致和略显简陋的城市天际线不禁感慨,这座四十年前率先开放的城市诞生了数不尽的商贾富豪,如今却被同一时期列为经济特区的深圳、珠海甩开了不知几条大街。

过桥后,汽车来到汕头濠江区。和之前一路上的车水马龙相比,崎岖的山路中车辆明显变少,似乎逐渐进入了一个被人遗忘的世界。看到导航仪显示距离目的地的公里数越来越少,肖征武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再次前往古浪村,他的心情无比复杂。一方面,他并不知道葛卫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另一方面,他也期待着能借此行弥补上次进村的遗憾,发现更多与葛心恬失踪有关的线索。

“过了濠江大桥,行程就只剩三分之一了。”秘书突然说道,“古浪村的位置相对比较偏远。也正是因为这点,它的历史建筑才能得以保留。村里现存古建筑主要为清末、民国时期,基本保存完好。”

“村子有多大?”

“乡域面积约4平方公里,居住人口7000人左右。”

过了濠江大桥直行约两公里,便可以看到古浪村的指示路牌。这一带的道路似乎人迹罕至,两旁的护栏锈的锈、倒的倒,树枝乱石挡在路中也无人清扫。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不知刚才经过哪一个山洞出口,车后轮被路上锋利的石头划破,只听到噗呲一声,轮胎不断泄气的声音传遍车内的各个角落。

出于安全考虑,车辆只能靠向路边的应急通道,停下来进行检查。轮胎的裂缝很大,在尝试使用打气磅打气并坚持行驶了3公里后,轮胎彻底报销。更令人绝望的是,道路救援人员在接到求助电话后却说要等两个小时。

就在一行人一筹莫展之际,后方突然有一辆来车缓缓向他们靠近,最后打着双跳灯停了下来。车窗摇下,驾驶员是一个穿着军绿色短袖衬衫的50多岁男人。他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但却面容和蔼,目光中充满睿智。

“宋教授,这么巧。”秘书笑脸相迎,显然与他熟识。

“需要帮忙吗?”

“不走运,爆胎了。后备箱也没装备胎。”

“天快黑了,不如坐我的车一起回村吧。”

于是,司机留在原地等待拖车,而秘书和肖征武则坐上了这位好心人的五菱宏光。在与他的交流中,肖征武得知他名叫宋文波,是广东大学的人类学家教授,专门研究潮汕地区民俗文化。最近一年他长住古浪村,目的是对当地民间信仰展开田野调查。由于这一研究得到了葛卫明的首肯,宋文波得以自由出入村庄,不会像肖征武上次到访那样遭到乡民驱赶。

行驶了二十分钟的山路,宋文波的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古浪村泥泞的村道。村中小巷太过狭窄不便再开车,他就绕着村外兜了一大圈,把两位乘客送到葛卫明位于村子另一头的私人宅邸。

这一路上,肖征武纵览了万家灯火的古浪村。即便这已是他第二次光顾这个村子,但仍不免被街头巷尾古韵悠然的氛围吸引。村落古屋按地势而建,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形成了蜿蜒曲折的巷弄。

“很美吧?”见肖征武一直看向车窗外,宋文波说。

“我没在别的地方见过这样的房子。”

“这些建筑是潮汕地区多见的‘下山虎’样式,建筑上高耸挺拔的山墙叫‘厝角头’。如果白天来,还能看到上面装饰的彩画。”

夜里七点,汽车停在了葛卫明豪宅前。这座“驷马拖车”形制的房子虽然属于后建,但其规模之大、装修之奢却是其它民居望尘莫及的。屋脊上立满了五彩斑斓的百兽、巨龙等嵌瓷装饰,高度足有半米,在氛围灯的映衬下好像是在讲述一段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当地神话。

宅子有一扇深深凹陷进去的乌漆大门。门前有一道石阶,一行人还未爬上去就有人开了门。肖征武一眼便认出了葛卫明。他今天的穿着随意了许多,但那一身POLO衫和脚上的乐福鞋也绝不是什么杂牌货。

“肖先生,谢谢你答应来见我。”葛卫明一面与新客人打招呼,一面也没忘了老朋友,“宋教授,听说你今天立了大功。”

“他原本想做好事不留名,准备一走了之呢。”秘书说。

“那可不行。晚饭已经准备好,和我们一起吃吧。”

“葛总和贵客吃饭,我怎么能进去碍事?”

“你放心,今晚的话题还真缺不了你。就算没有这场巧遇,我也会去请你来。”

劝说之下,宋文波半推半就地与肖征武一同进了门。穿过凹形门厅,一行人经过一处天井,随后便是大厅,两边各有一间房子,其中一间是宴请宾客的饭厅。肖征武偷偷朝大厅后张望了一眼,只见那里又是天井加一间屋子的结构,看起来深不可测。即便现在是盛夏,这深宅大院里也四处透着凉意。

跟着主人步入饭厅,只见传统潮汕大厝搭配南洋的门楣、窗饰,自成一格。房间约有十来平米,一张八仙桌边上摆着功夫茶、各式粿点、新鲜牛肉,中央还有一口铜锅翻滚着热汤。

秘书退下后,葛卫明邀请两位宾客入座。

“肖先生,我以茶代酒,先给您赔罪。”葛卫明敬上一杯茶水,“上次在宗庙里发生的事让你受惊了。”

“你叫我来肯定不是为了道歉吧?”

“的确如此。我猜你已经对我做了一些调查,知道我的家族在泰国的产业,以及我现在来中国单干的经历。”

“了解得不算多。”

“海丰公司最近几年才刚开始有点起色。但最近,因为那起莫名其妙与我们扯上联系的案子,外界对公司和这个村子的猜疑真叫我不堪其扰。”

“如果与你没有关系,就应该站出来撇清。”

“和我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一向来不喜欢像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替自己争辩,这很不体面。”

“但至少应该说明杨洪生与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各个部门的经理都向我汇报了,的确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当然,旺季时我们偶尔也会雇佣临时的船员出海捕捞,所以统计上存在遗漏的也不可避免。”

肖征武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不得不说,肖先生真是一位很好的记者——正直善良、敢为天下先。我见证了你为了那个失踪的女孩的付出,真是煞费苦心。”

“这是我的本份。你让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里有一份只有你堪胜任的工作,愿意接手吗?”

“为海丰工作?如果你说的是公关,对不起,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当然不是。我需要的是你的职业精神,身为记者的素养。”

“什么意思?”

“我想要你担任我们和外界的大使,还我们一个清白。”

“为你的公司歌功颂德?”肖征武顿时暴跳如雷,“这有违新闻道德,更何况……”

肖征武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毕竟现在还没有充足的证据,把所有矛头直接指向海丰有失妥当。可若是充当葛卫明的传声筒,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首先,我没有要你做违心的事。其次,我想要为这座村正明。海丰就是古浪村,古浪村就是海丰,两者相互依附。虽然警方行动已说明我们与案子没有瓜葛,但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指责我们装神弄鬼,祭祀祖先求得荣华富贵。我们没有,这是在延续历史沉淀的文化。”

“我对古浪村知道得太少。”

“我们可以开放给你参观。”

“短时间内,我怎么知道这一切不是你们包装的?”

“我会给你三个星期的时间。整个古浪村随便你怎么游历、参观,没有人会阻止你,也没有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我只需要你完成一份客观、公正的报道,告诉世人这里的真相是什么,有没有隐藏什么其他意图。”

不得不说,肖征武心动了。三个星期,足以让他把小小的古浪村翻个底朝天,揭开大部分的秘密。这不仅可以解除他自己的心病,从电视台节目的角度,扑朔迷离的案情加上古浪村独特的民俗文化同样颇具报道价值。

但他还是有些迟疑,因为之前在古浪村的经历都太过疯狂,独身一人让他有些许退缩。

“之前,我们很少允许外人入村,担心这会破坏我们纯净的民风和生态。”葛卫明说,“你将是继宋教授之后第二个拥有完全自由的访客。我想,宋教授应该也很高兴你的到来。”

被点名的宋文波突然一惊,尴尬地放下筷子。

“怎么说到我了?不好意思,我把牛肉都涮了,今天的吊龙真是新鲜。”

“如果邀请你当肖先生的向导,为他介绍这里风土民情,你愿意吗?”

“当然。”

“肖先生,意下如何?”

肖征武沉吟片刻,终于应允。

“我只会依据我看到的、听到的,作出公正的报道。”

“这也是我的初衷。”葛卫明微笑着说,然后打电话给秘书,“给肖先生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另外,备上生活用品,他要在我们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pualbert: 2021-07-16, 11:36
TOP
Flash37C
2021-07-12, 13:26
Post #13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9
   0

Group: Primer
Posts: 1
Joined: 2021-02-19
Member No.: 91575


相当不错,期待更新!!
TOP
zhanwjs
2021-07-15, 11:32
Post #14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9
   0

Group: Primer
Posts: 1
Joined: 2021-02-18
Member No.: 91561


写的太好了,期待更新
TOP
pualbert
2021-07-16, 11:57
Post #15


主物质者
Group Icon
 21
   1

Group: Primer
Posts: 11
Joined: 2021-06-09
Member No.: 93186


第八章


这是哪里?

肖征武的双脚浸在水里,又冷又湿,空气中混杂着腥味,似乎是一个靠近海边的溶洞。在他不远处,一个男孩睁着大眼睛,注视着自己。

“爸爸。”

是小杰!他没事,一切都好好的,还穿着出事那天的绿色汗衫。肖征武飞奔过去,溅起一路水花,一把搂住了他,泣不成声。

“我没事。”小杰平静地说,“但她不属于这里,能把她带走吗?”

她是谁?小杰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女孩。

竟然是葛心恬!她乖巧地握紧了肖征武的手,说:“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会带你们都离开。”

就在肖征武去搀小杰的手时,儿子却不见了踪影。他疯狂地四处环顾,就像事发那天一样。

但再也找不到了。洞穴里只是久久回荡小杰的声音:“带她走……带她走……”

肖征武猛地惊醒,身上汗津津的,连床单都湿了。这个噩梦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他此刻都还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凉意。然而,窗帘外炽热的阳光告诉他,这里是盛夏的古浪村,他正躺在葛卫明为他安排的客房里,就位于豪宅深处一幢小楼的二层。

肖征武坐在床边醒神。小杰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他和妻子也渐渐放下,若不是自己一心想找到葛心恬,应该不会如此清晰地再次梦见儿子。

可偌大的古浪村,该去哪里找呢?

猛一抬眼,肖征武瞥见钟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赶忙起身洗漱。

昨晚入住后,他和同事们开了一场漫长的电话会议,期间安排摄像师王自元搭乘第二天最早的飞机来古浪村开始拍摄工作,此刻应该已经都快落地了。

会上,肖征武没有对同事们提及进入古浪村的真实目的。他虽然确信自己不会看错祠堂前的葛心恬,但别人未必。

事实上,就算是为报道寻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同事们一样莫衷一是。有老编辑激愤地指出,《天网恢恢》是一档严肃的法制类节目,可他此番却要报道关于这座村子怪力乱神的传闻,这不仅显得很廉价,而且有“博眼球”之嫌。

然而,肖征武毕竟是制片人,经过几轮还算克制的争辩,同事们还是集体买账了。他的论点很现实:这年头看电视的人越来越少,靠着这样的内容或许可以给收视率打一针强心剂。

出门时,肖征武接到了王自元的电话,说已经上了出租车,于是加紧步伐往宅院外走。一路上,他无暇欣赏蜿蜒曲折的石板小径和栉次鳞比、错落有致的潮汕传统民居,而是在心里默默把一会儿要录的出镜讲稿背了一遍。

结果,王自元却迟到了半个多小时。闹了半天,这个刚20出头的年轻人是步行进村,即便他的身形与肖征武一般高大魁梧,但手提沉重的摄像器材走这么些山路,仍不免累的够呛。

“看到古浪村的牌子……出租车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开进来……靠导航……我自己走了好几公里……”平日里话不多的王自元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连连向肖征武致歉。

肖征武安抚着他,蹲下身和他一起准备架设摄影器材。两人从包里取出机器,先检查了一遍带子,接着调试光圈,再给麦克风试了试声,随后肖征武便走到了镜头前:

“今年7月,东州6岁女童葛心恬被嫌犯杨洪生拐骗后至今下落不明。网络上,关于他生前疑似生活过的古浪村存在诸多传言。在当今这个文明的时代,这里为何还保留着鬼神崇拜和迷信祭祀?《天网恢恢》记者肖征武带您现场探寻这座古老渔村不为人知的秘密。”

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见王自元本能地护住了机器,肖征武立刻回头,看到二十来个村民由几名老人带领着步步紧逼。

“你们要干什么?”肖征武挡在镜头前,担心村民像上次那样闹事。

“我是村主任。”一个老人说,“你刚才的话,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

“什么蒙昧无知?哪儿来的鬼神崇拜?这些不能公开出去。”

“葛卫明授意了,他说不会有人阻止报道。”

肖征武原本想抬出掌握村子经济命脉的葛卫明,谁料村主任并不买账。

“他的意思是希望消除误解,你这么报道只会起到反作用。”

两边气氛正焦灼,突然有人拨开人群赶来圆场。宋文波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拉着肖征武后退了几步。

“各位老乡,对不住,本该由我带着肖记者先熟悉我们这儿的风土民情,谁知他自己先录上了。不好意思啊!”

肖征武正在气头上,还要留着与村民理论,宋文波连忙在他耳边劝道:“先脱身再说。”

有宋文波带路,肖征武和王自元终于得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他们穿行了好几个街巷,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这里的人最反感别人说他们迷信。”宋文波长吁一口气。

“事实就是如此。”肖征武因为自己显得像是落荒而逃,还在生气。

“村民不这么觉得。他们拜了几百年的‘老爷’,岂容外人诋毁?”

“老爷?”

“就是我们说的神仙、祖宗,所有的信仰对象。”

肖征武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不光是这里,整个潮汕地区都拜各式老爷。潮汕人的信仰对象是庞杂的,无论是一块石头,还是是一株老树,只要人们觉得它有灵气,就会对它顶礼膜拜。”

“这还不够迷信?”

“的确,可这历经百年,已经沉淀为历史和文化。肖先生你既然来了这里,做了这样的选题,不妨就跟随我了解一下。你可以持保留态度,但有一点,千万不要再和村民们一般见识。他们疯魔起来,真能一直缠着你。你就当成是工作,怎么样?”

宋文波的话不偏不倚,肖征武也不好再反驳什么。“我知道你是好心。”

“我只是怕你走我走过的弯路——都快中午了,你们吃饭了吗?”

若不是被这句话提醒,肖征武都忘了自己连早饭都没吃。旁边的王自元也是很早起床,随便吃了些就上路了。可两人想到之前在古浪村那一顿刻骨铭心的午饭,顿时又没了胃口。

“别是生腌就行。”

宋文波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这村子真没给你留下太好的印象。跟我来。”

沿着这条无人的小路,他们走了没几分钟,视野豁然开朗。蔚蓝的大海在他们面前泛着金光,洁白的浪花拍打着棕黄的沙滩。肖征武记得这片海滩,正是上次前来时落脚的地方。宋文波指了指棕榈树的阴影之下,一家小吃店赫然在目,老板悠闲地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手中挥着蒲扇。

“上次来怎么没有这家店?”肖征武纳闷地嘀咕。

踏进店门,他便明白过来这家店是新开张不久的。洁净的地板、锃亮的盘碗,和那家倒人胃口的生腌店形成鲜明的对比。

“来三碗粿汁!”宋文波喊到,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老板应了一声,麻利地将米浆烙成的米皮切成菱形丢入浓稠的米汤煮沸捞出。然后,又在碗里加入卤肉、卤下水、卤蛋、卤猪皮以及蔬菜、豆干等配料,最后浇上一勺精华的卤汁。

“这是粿角。”宋文波舀起一勺来介绍道,“它表面充满了气孔,可以吸收汤汁。尝一下,很美味。”

肖征武根本来不及细尝。粿角爽滑软糯,最适合饥饿时狼吞虎咽,就跟喝粥差不多。而且,粿汁的米香搭配咸淡适口的卤味,丝毫不觉油腻。

“其实生腌也别有风味,只是你们吃不惯。”宋文波说。

肖征武和王自元连连摆手,引得他又咯咯笑起来。“你们上次是为什么来古浪村?”

“葛心恬失踪案的嫌犯杨洪生在这个村子工作过,我们想来调查他的背景。你知道这起案件吗?”

“听过,我不太关心新闻,”宋文波一口气喝光了汤底后说,“我更喜欢和过去打交道。有时沉迷在历史里就忘了今是何世。”

“警方上次突袭时你也不在吗?”

“那天,我应该在濠江区的文献馆查阅资料。”

尽管肖征武此时已觉得这个宋教授或许是村里唯一一个正常人,但他还是不打算向他透露此行真正的意图。不过,他或许可以旁敲侧击,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别处难以寻获的情报。

“警方怀疑,葛心恬可能被藏在村里了。”

“是吗?古浪村这弹丸之地,能藏住可不容易。”

“可这村子周围会不会还有什么隐秘的,鲜少有人光顾的地方?”肖征武尽量显得像是不经意地问。

“这倒是有。”

如此坦率的回答让肖征武差点被粘稠的粿汁呛住。

“哪里?”

“就在附近的桑普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寺庙。你们想去吗?那里也是古浪村民间信仰文化的起源。”


TOP
2 Pages V  1 2 
Fast ReplyReply to this topicStart new topic
 


Time is now: 2021-07-29, 0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