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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的巷子, 当我们忘却了的时刻
Aurora2
2021-07-04, 12:17
Post #1


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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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up: Pri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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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的夏天并不闲适,四面八方都燥热得模糊起来。街上单调地响着着巨龙沉重的呼吸,孩子们顶着烈日吵嚷喧嚣。唯一能看见凉爽的一隅是某条小巷的深处,被砖石与水泥遮盖起来的荫蔽。
我已忘却了我因何走进那条小巷。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人生中的某条被忽略的航道改变了轨迹,——一直令我驶向了无法忘却的未来。

从有记忆时起,我便喜欢许多瑰丽的梦。在一片虚空中,无数黏稠华丽的浆状物扭曲、折叠,向我喷涌而来。我执着地奔向他们,看那些岩浆似的东西在我脚下旋转,最后收拢。孩子的世界很简单,我只会认为这些梦与别的孩子的快乐的梦、恐惧的梦不同。于是我平安地成长起来,直到七八岁的时候。
那是一个平凡的夏日,我和同龄人玩些追逐打闹的游戏。日上三竿的时候,便都被家长唤走了。我父母那天正在处理商店的杂务,不曾留意我。于是我在大街上闲逛,顶着烈日走走停停,探访每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后我来到了那条巷子。
巷子深处一片漆黑,高低的屋檐遮住了视线。我忽然想起课堂上做过的一个实验——用两面镜子和一支蜡烛,就能营造出一个永不见底的蜡烛廊道。我努力探头向巷子里看去,确实是阴影,但总给人渺无边际的感觉。孩子的好奇心与无畏驱使我向前走去,砖块上面滑溜溜的青苔拂过指肚,空气里是苦涩的清香。
光影在我的身后合拢,我没入了黑暗中。头上的建筑形象奇特,我自然而然地把它们想象成狰狞的怪脸。巷子中压抑的沉闷感令年幼的我也惧惮了起来。我望了望前方,闪过转身离开的念头。
这时,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至今我仍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像是浑身炽热的什么魂灵破土而出。一个光点在我眼前浮现,逐渐升腾,然后破裂开来——浆体一片片翻涌——这是我第一次对这样的情景感到恶心。我捂着脑袋想逃跑,但是每挪动一小步,脑子里的浆体便都更加混沌起来,直至将我淹没。我干呕不止,浑身颤抖,伴随着窒息的感觉——像是那些浆体堵住了呼吸的管道。
我摔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奇怪的是,脚步停止后,大脑中的痛苦便削减了许多。感觉似乎是过了许久之后,一切都平息了,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我跌跌撞撞起身,尝试着迈了一步,痛苦又隐隐开始。我只好退回到巷子里。最后,我用孩子懵懂的思维得出了一个办法——走下去,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我慢慢地扶着墙向前走去。
一点一滴地走下去,路却越来越长。这样几个小时后,我疲倦地躺在巷子里废弃的床垫家具上休息。那时我仍不谙世事地想着怎样吹嘘这场不同寻常的冒险。天色暗下来了,太阳滑过头顶上的几片砖瓦,连唯一能看见的一角天空都变成了紫红色。仿佛是身处幽暗的另一个世界,与光明的最后一缕联系也被隔绝。
黑暗是噩梦天然的温床。伴随着黑夜的合拢,我生出声势浩大的恐惧来。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奔跑、尖叫,绝望地拍打着巷子的土砖。爸爸!妈妈!我哭叫。我把脸贴附在青苔上,脸颊湿漉漉的, 那些沉闷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带着喷涌而来的热烈的气息。
一直到夜晚彻底来临了,我全然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在这条巷子里,便只剩下听见我的心跳声。一切都恍惚起来,酸痛感让我浑浑噩噩,就在我合上眼眸的瞬间,一种低沉、冗长的呼吸声引发了空气里的共振。我猛地坐起来,盯着面前潮水般的黑暗。
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愈发猛烈起来。我惊惧地向后退去,然而一切愈演愈烈了。
有一缕颜色翻转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先是烟一样的、淡薄的,后来便是铺天盖地地喷涌而来。我大叫起来,那些绮丽的颜色——都变成了翻涌的浆体。就像是我脑海中的梦,只不过更加真实。
“爸爸!妈妈!”
我啼哭着把自己缩在墙角,脑中又剧烈地疼痛起来。浆体的运动忽然缠绕在一起,它们向我收拢,且运动得愈发有规律。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那些东西在我脚下盘旋。我努力地直起身,那些浆体轰隆隆涌向我,旋转、收拢。脑海中在呻吟,在破土而出,我趴在地上大声哭着。
地面被映得透明,许多浆体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它们在跳动着、我能看见收缩的光芒和黑暗。我的脚下——那些东西合拢的地方忽然停滞了。那一瞬,浆体爆裂开来,我感觉自己在无尽地下跌——一直跌入那些东西中央。
我四周弥漫着诡谲的、扭曲的色彩,我还在不断下跌……有巨龙嘶鸣着,在色块中滑动,一排颜色小人跳着诡秘的圆舞曲,有什么东西在长久地呼吸、生存……我在浆液中睁大了眼睛,不受控制地冲入一个波光粼粼的球中——我四岁的时候第一次做梦——我把梦牢牢地记住。另一股力量把我砸向深渊——我看见我把手指深入长长的地下,摸到一些柔软的东西,我握了握,收回了手,上面只有沙粒……那些沙粒扭曲成出世的巨龙,我看着它们的眼睛,眼睛眼睛——一直跌入那些潮水里,巨龙的眼睛把我淹没…..最后一声长长的尖啸,绚丽的色彩压缩,又释放下来,它们变成拖着长长的尾巴的陨石。
陨石一颗颗砸向我…..我在沉重地呼吸,我在做无数次梦。继续…..抓住。我把手挡在身前,挡住眼睛,浆液回荡了几圈,陨石又拖着尾巴回到了天上。
浆体在盘旋,它们在微弱下去。我也在抽离开来。我伸出手,看着那些绚烂的色彩从我手中一点一滴流逝下去。地面的律动停止了,呼吸哽咽了一下。
世界的色彩迅速黯淡,我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轰鸣,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残片还在漂浮。整个巷子中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喂?”我喃喃了一句。一切都消失了,彻头彻尾的黑暗。
这时巷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接着放大起来,还有哭泣、尖叫和吵嚷。我瘫软下去,只来得及摸了摸头发,便陷入了昏睡。


我在家躺了三天,期间老师、同学、亲戚、邻居都来看望我。母亲说我当时一直说些胡话,把她吓得不轻。在这些胡话中间,我总是不停地讲述着一个故事,一个我遇见了什么色彩的故事。无论我之后怎样对人们描述那个故事的真实性,人们也都认为是孩子受惊后的梦魇。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再也无人知晓我的经历了。
自那以后我的梦恢复了正常,变成了小孩子枯燥无味的白日梦。我也曾试过把手指插入长长的地面,只有沙尘和粉粒摩擦的感觉。
成年之后,我始终忘怀不了那段奇妙的经历。我询问当初寻找我的父母、邻居,是否还记得那条小巷的位置。循着他们的指引,我来到了他们所说的巷子里。只那么一瞬,我便断定,这不是当初的那条小巷。我在巷子里走了几个来回,那些废弃的家具消失了,就连墙上的青苔都不曾存在过。
我翻阅了许多书籍,去看知名心理医生。在某些瞬间,我甚至说服自己那确实是孩子的梦呓。之后我成为了最普通的普通人,离开学校后,我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浪荡社会,用酒精和纸牌麻醉自己的闲暇时光。

直到二十五岁的某一天,我随朋友享受夜晚。我们喝酒、吸烟,放肆地大笑。离开酒吧时已经很晚了,我跌跌撞撞地走着,风很温存,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共振。喧闹声渐渐远去,我的脚步慢下来。黑夜没有声色。这时我的大脑忽然又剧烈地疼痛起来,那些熟悉的痛觉一瞬把我拉回那个夏天。
当我抬起眼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条巷子。
我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冲进黑洞洞的巷口。一切都在我眼前徐徐展开,八岁的夏天,我在神的世界里漫天遍地地走…..我摸索着向一片黑暗中走去,远处有一缕色彩只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消失殆尽。我懊恼地走了几个来回,一切终于归于黑暗。
午夜的巷子里,我独自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回头望了望,确认那些黑色中不再会出现一缕光彩了,最后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慢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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