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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衍 射
nftfanatic
2021-07-11, 01:38
Post #1


主物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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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up: Pri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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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ined: 2021-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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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弃儿最后一次在“帕米尔”亚数字孪生上确认了下任务的位置,是这儿,这座废弃的水工厂。

从户外走进昏暗的工厂内,这昏暗的阴翳竟给了环境几分清凉,几乎给了人空调还在运作的错觉,但从工厂内的环境上来看,应该已经断电数年了。

弃儿把腿侧和背侧上的太阳能板收回,它们颤巍巍地发生松垮且刺耳的声音,太阳能板在室内不能收益能量,而之后可能发生的恶战很可能会弄坏它们,他还想着能再用几个月,毕竟不是每一具尸体上都能扒下可用的装备。

为了进一步节约能量,弃儿把能耗降到20埃,仅维持基本温度和生命环境,为了战斗留足储备,他甚至连照明都不舍得开。水工厂里黑暗一片,唯有一侧巨大的窗边可以透来光,弃儿让眼睛来适应这黑暗。

他往工厂深处走去,水工厂的墙上涂着轻蓝的底色,厂顶很高,悬满粗壮的铝色管道,贯穿厂内的水槽宽约二十米,业已枯干。这应该是陨灾后建成的厂,目前还算是较为干净,地上留下的一连串泥印,应该是变异后的畜牲新近留下的。

看着泥印,弃儿身体内的恐惧激素已经释放进了血液,让身体有了一种温暖且焦躁的感觉。这蹄印有铁锅般的大小,畜牲的身形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从未主动挑战过这么强劲的对手,要不是为了赏金来延续生命,他也不用冒这种险,难以判断这样的抉择是延续生命还是让它早夭。

伴随着前进,他也逐渐听到了畜牲鼓噪出的动静,这声响暴戾,轰撞他的鼓膜和脑子,肾上腺素让他没有了疲劳的感觉,兴奋和恐惧交替占领他的意识。他终于来到了厂中心的沉淀区,这是一个直径有五百米的巨大圆形房间,他立在沉淀深潭之上,潭距地表深十米,昏暗不堪,里面的水几乎抽到干竭。

他看见那头暴躁的畜牲,不可思议的巨大的异牛。它大概有正常牛只的四倍大,五十公分长的角隆起锯齿,它正在潭底焦躁地踱步,似乎想犁破水泥地面。

因高热和恐惧而湿漉的黑发,贴着弃儿俏毅且年轻的脸,他钉子一样清冽的眼睛里熨开了软弱的涟漪。远道而来,如果现在无功而返,他也开销了今天绝大多数的时间和能源,剩下时间可进行的工作,不足以让他交付一天的链上租金。他只有舍命一搏了,但过于悬殊的力量让他胜算无几。

“他娘的,我多半就捐这儿了。”弃儿私自暗骂着。

他小心地压低身姿,洞察着局势。深潭的周边是弧形的坡,从上面可以轻松地滑到潭底,但往回爬上来是不可能轻松的;潭底空旷,就像一个斗技场,毫无任何掩体,潭底两侧各有一处洞口,从上面根本看不清通向哪里,但洞口过大,看上去异牛也可以冲入,所以并不确定可以庇身。他注意到异牛踱步的样子像是后腿受了伤,它暴怒地喘息也变得像是呻吟,但从上面看不到它究竟伤处在哪里。

这样子,似乎他也有一点机会。

弃儿把能耗提高到220埃,这样他有充分的电可以运用。他的折刀和手矛迅速充好能量,内循环的风从体内掠动到他的皮肤。他吸足一口气,跃在沉淀潭的滑坡上,屁股着地,顺着滑坡飞快滑下。裤子侧边的能量板轻锤着池壁,发出的尖锐的声音让他已经无法隐匿遁形。

异牛再迟钝的听觉也被这恼人的声音惊扰,它显得笨拙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弃儿在滑坡的一半处把照明完全打开, 他通体散发着光芒,映照了异牛如污血一样黑红的眼瞳,像混浊的圆月一样巨大。它完全暴怒到了极点,食品基因工程怎么产就了如此雄伟的疯物。

弃儿滑到潭底时被不知什么绊了一个趔趄,他回首一瞥,看到一具塔客的尸体,他的脸和前胸几乎已经被踏烂。弃儿的肾上腺素已经升到了新的华顶,他直面异牛,而后者已经裹着潭底剩余的水花冲将过来。

弃儿在重心未完全恢复的状态向右侧扑倒,他躲过了掏心而来的牛角,异牛爆开的肌肉仍强横地蹭到他的身体,他像是被汽车剐倒。异牛的伤势和刚才的冲力,导致它并不能马上转向,这给了弃儿站起来的时间。他起身时,手矛已经在手,能量放射着锋利的蓝光,但他似乎根本不具备刺伤异牛的力量。

异牛横摆利角,向弃儿的右腋扫去,让他不得不向后弹跳,退出一片空间。正面异牛,他根本没有攻击空间,巨大的角像梦魇一样,营造沉重的压力伏压得他难以呼吸。异牛确实没有给予他任何喘息时间,它飞快地完成了计算,在五步内冲刺并昂挑起那一对儿角,弃儿几乎在临界状态才闪开它,恐惧和脱险的欣喜给予他充分的正反馈,他感觉自己是如此轻巧灵动的。

弃儿像是舞蹈般跳动着,回味着节奏,迎合着异牛的猛刺而躲闪。在一次躲闪后,他脑热地认为捕捉到机会,用手矛刺向异牛的侧颈,他花费了几乎全身力气,但蓝色的矛焰刺到异牛隆大的肌肉上竟被弹开,异牛身上只留下让它更加羞恼的一处血点。弃儿瞬间后脑一阵破碎感的凉意,异牛的回摆重重地撞在他的后背上,太阳能板发出清晰地碎裂声,而他也被抛出去,顺势跑了几步才不至于栽下。

“完了,我根本杀不死这玩意”,弃儿心想,他的攻击不比孱弱的蚊叮强多少,即使他可以躲过每一次攻击,但仍会因为力竭而交付出性命。在生死大限,弃儿想到的确是庖丁解牛这样的远古可笑成语。牛还没有感到痛楚,它却死了,真想让庖丁面对这一头看看。

异牛暴怒地嘶鸣,它不知何时被人设陷困在到此,但俨然它的一丝耐心都没剩了。激素在它的身体内泵动,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公牛,如果此刻面对发情的伴侣,它应该会直接将其撕碎的。当它再次向弃儿碾撞过来时,他躲避开,忍着背部的疼痛向它的反方向奔去,他的方向正是潭底一侧的洞口。

这个洞应该是沉淀池的一处管道,两道闸口都是打开的状态。弃儿奔到洞口时,发现他的照明根本照不到管道的深处,黑黝黝的深渊令人惊惧,他发现的第二件事更使人绝望,这个洞太大了,远比从潭上方看到的大许多,异牛的体型完全可以冲进管道。而与此同时,异牛已经跛着右后的伤腿完成了转向,正像一辆轰鸣的火车一样,蒸腾着汗水和池水的白烟,向他驰来。

弃儿跑向管道深处,破旧的透明面罩下,汗水浸进了他的眼睛,他跑到喉咙像被沙子哽住,内循环已冷却不了他。他听着那疯狂的畜牲的蹄声翻滚,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脖子的侧面。这管道深不见底,而论直线跑的速度,他是跑不过异牛的。而实际上,那畜牲距他也就十米的距离了。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弃儿心想。

他发出声嘶力竭的一声断喝,在管道里激起的回声声音更甚,同时他已经将能耗推至最大,350埃,过载让照明在至暗的管道中发出媲美太阳的光耀,他转身停住,压低重心,蹲立在地上,压低头,把冒着惊艳蓝光的折刀举过头顶。

异牛被这突然的事态震慑,它不能停下惯性的蹄子,但竟向一侧腾空,想躲避这电球一样璀璨的发光体。折刀顺着疯兽的惯性,正正地割向它左侧的前后腿,丰盛的鲜血伴随着喷薄的声势滋射在管道的墙面。

异牛失去了左侧的所有支点,沉重的身体向左侧倒下,发出让人心悸的沉闷倒地声。它正吃痛,发出凄惨的哼鸣。弃儿血脉贲张,转身要了结它,映入眼帘且诱惑他的是异牛那对卵蛋,简直是庞然巨物,弃儿将手矛直刺进去,深入它的腹部,更多的鲜血迎面喷出,泼满他的全身。而这血干扰了他的视野,他没看见异牛那本就受伤的右后蹄,顽抗下踢中了弃儿的前胸,他被直直地蹬出数米。他先是感到心肺提携不起气,之后感到胸口一阵温暖的感觉,他以为自己被开膛了,正在汩出鲜血,而后想到,是他的整个防护服已经失能,42度的室温在涌入他的躯体。要不是异牛的右蹄有伤,他此时不知是死是活。

弃儿无法站起身来,他气非常短,几乎每秒呼吸两次,他的电量也已经快见底,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之后的战斗。所以,当他看到异牛在挣扎起身时,感到骇人的恐惧。幸好最终那畜牲失败了,到处都是带着浓腥味的血,它躺在血泊里,最终不再动弹。

安静之中弃儿喘息着,他将能耗降低到30埃,他已经被自己的光晃到目炫,燥热燎着胸口。他试图将自己接入“珍珠湾”蜂窝网络里,这廉价的区域级运营商使用更垃圾的独立电帮基站,网络速度跌宕起伏,且毫无安全性可言,但它足够便宜,它通过泄露用户定位给私药贩子、黑产与皮条客获利。

弃儿想在“凯丽波”上交付任务,这是一条泛接入区块链,而在全球化破灭以后,泛链现在已经十分罕见,大多数的塔客(Tasker)会在“凯丽波”上接受与交付任务,赢得酬金。但蜂窝网络的质量太差了,弃儿根本无法请求到“凯丽波”。他在尝试连接的同时,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死兽,在这个温度,不用半天,蝇子就会寻味而来,爬满巨大的尸体,而再过上几个小时,尸体就会发出腐味,那就可惜了眼下的这份好食材。

弃儿起身开始割异牛身上的肉,他没宰过牲,故也不知这巨物从何割起,只能胡乱切起来。

“哈你这个野蛮人,”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边想起。

弃儿惊异地回头看见,一个拥有浓密褐发的年轻女人从诡秘的黑通道里走过来。

“不过你呢,”那女人说,“你的...种类看上去并不需要饮食。”

这是一种赤裸的轻蔑,不过带着习以为常,似乎这也不是这女人第一次说,当然也不是弃儿第一次听。

对于贱民而言,只需要将血液循环系统改造,接入内循环,就不再需要摄入食物,所有能量来源都可以用电来供给,这也是“电邦”的另一种支配手段。

弃儿注视着女人,她穿着素黑却又看上去极为不菲的紧身防护衣,上面没有任何的徽记,弃儿根本都没有见过这样设计的衣服。女人的身形匀称轻巧,脸庞如晶露,快蒸发在自己的娇柔中,嘴唇如骄矜的枫叶,照明将她剪成毛边的光的轮廓,泼出般的柔美秀发在光中熠熠,显出她似乎从出生到现在都有很好的营养。

蒙昧愚蠢的富家千金。弃儿想,他也在想为什么她这样的人设会出现在这荒芜的工厂里,这看上去可真像“增强现实”。他继续切割牛的尸身,这也太费力气了。

“其实你还挺聪明的,你没上一个有力气,但反应比较快,我喜欢你的聪明。”

“所以,这是您发的任务?”弃儿停下折刀,问。

“是。”

“'需要一只比野兽还野兽的野兽,救援美人'?是这个任务?”

太傻逼了,弃儿想,蠢货有钱人会有各种消遣,他们之前还发起了一个“仿生”的群体行为艺术,把死刑犯的人皮缝在自家的宠物身上,再把宠物带到聚会,然后自己用死刑犯生前的名字签到聚会。

“您也挺聪慧的,能给这决斗想出这样一个童话般的名字,”弃儿讨好地说,他必须聚精会神才能毫无生色地虚伪,“我都在怀疑,这是不是类似千金求子的情色骗局呢。要不是您在凯丽波的链上声望这么高,我起初还真不以为然。那有什么我能做的?这头牛您是想怎么处理吗?它是怎么了,惹着你了?”

“没惹到我,我很喜欢它”,女人说。“我只是在做一场行为艺术。”

我就他妈知道,弃儿想。

“感谢你的杀戮表演,真的是很精彩。”女人嘴唇都没张开地说,就像柳叶总想垂入河里。

“您在复现远古,那时候的斗兽竞技,您对于神话感兴趣的对吗?”弃儿说。但他心里无比厌倦,该死的结束这毫无意义的寒暄吧,你这蠢女人赶紧转账给我,就此两讫。

“我毫无兴趣,我对一切充满厌倦,”女人垂下她过于美丽的眼帘,“我想做个一次性电影,就像在水上写字一样,无谓但是美。你们没有办法理解艺术,这是可惜的。还有,可惜的是上一个塔客,他没有你那么幸运。我眼见他死在那个池子里,人们真是脆弱的精致的。但是我付了钱,这本身也包含了人们对于自身性命的估量。”

是的,没错,你付了钱,所以你现在嘴里放的屁也是香的,弃儿心想。

“这牢笼中的生命,这是我一次性电影的题,是的,牢笼中的生命也是电影的主角,”女人在原地回旋地踱着,她继续说道,“你不要太敏感,我无意要评价“你”在牢笼内,因为电影的主角不是你,而是它。”

此刻,女人的声音异常地温柔起来,“这是关于它的一次性的电影,一次性的生命,导演是我,观众也是我。我已经用心来运镜,跟随了它几年了,我很喜欢它,我爱它。它可能也在爱我。”

弃儿停下割牛肉的手,所以这是什么?这蠢女人还是个疯子?如此荒诞的对话是对他的戏耍吗?他感觉恼怒不堪,一瞬间,面上已经挂不住了嫌恶和愤恨。

“哈哈,野蛮人,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用担心,任务酬金我已经转账给你了,”女人笑吟吟地说,她对他晃动这一个终端,“我从不赊欠,你也看过我的声望了。”

“啊,谢谢您,小姐,不过我的信号还没有连上,没办法确认交易到账。”弃儿说。

“你在AR吗,我发送给你看。”女人说。

弃儿根本没有“增强现实”的设备,那玩意在他的眼里只是致幻药和性扮演的伴侣,他也没有更多的能量来分给这种于工作无用的设备。

“小姐,我电量不足了。没办法确认。”

“好吧,那我全息投给你。”女人在眼前投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全息影,绿色的全息让人感觉是黑通道里长出了数字藤蔓。

“悠珊转账3000个冬融币给雷未”,悠珊看来是那女人的名字,转账已经在区块链出块,且已经确认没有分叉的风险。

冬融,雷未第一次收这条链的Token。“冬”是一条完全去中心化不属于任何“电邦”的限接入区块链。这条限链还需要通过“凯丽波”的跨链交易所,才能转换成“红盟”的通用币,雷未也不知道这跨链交易需要多少的时间。不过看悠珊的声望,这转账应该不会有假。悠珊?哈哈,这也铁定是个假名字,没有一个富人不属于一个“电邦”,而使用“冬”也是为了防追溯这些财产的来源。

“非常感谢,小姐。接下来,我还是想切下您爱宠的肉,您会有意见吗,”雷未开始语气调侃地说,“您应该知道,我的种类不需要吃肉只需要吃电,但不代表我不能用它来换钱,而钱可以用来换电,这是我的菜谱范围了。”

“我不介意,”悠珊说。“我对它的爱包含各种可能性,包含现在,这才是不占有的爱,这才是大爱。我设计了它的整个人生,在’凯丽波’围绕它的任务,构成了它的区块链人生,它的降生、养育、基因变异、入栏、离群、求偶、丧偶、它在森林的冒险、人的设陷、困兽的屠戮,这些这些,全是凯丽波任务构成的,跌宕的生命全是程序化的,生命就在笼中,这是一次性电影,导演的过程我都在惊异于生命本身的力量。”

悠珊向着异牛的尸体凝望,她的眼里发出了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但它的其中带有温柔的病样。

雷未终感觉无法忍受,他把带血的肉块装进折叠冰箱,直至已无法装下才停下,雷未揶揄地说,“您爱宠的这些肉应该也是艺术品,它正是烹宰的好年华,有人会花大价钱买,花大价钱料理,再配上DRC红葡萄酒,尽情地享受艺术带来的快乐。”
悠珊用奇异的眼光凝视着雷未。

雷未想,可能是因为他提到了DRC,在陨灾后,植物都只能养育在培养室,而庄园的古法果酿酒简直成本无限高昂,且毫无效率可言。所以眼下,在大小姐眼前的卑微的塔客没有可能听说DRC。可,是的他当然听说过,在坠下山崖之前,每一个人都曾到达过顶峰。

“小姐,您也该回府了,时候也不早了。而我准备回去找那个潭里被踩扁的塔客聊聊,看看他乐不乐意分给我点装备,比如太阳能板。”雷未已经厌弃她到了极点,这些话就当视作诀别。

“还是叫我悠珊吧。”女人说。

雷未不解地,也盯着她看。

“我想再去周围的一个地方,你很聪明,也不很…寻常,你陪着至少不会很闷。你不用拿他的太阳能板了,我可以送给你电池,够你用的了。”悠珊说,“而且,我可以再在凯丽波给你做一个后置任务,这对于你不亏,不是吗?”

悠珊说着,带着没有矫饰的嫣然,这似乎说明她对于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雷未嫌恨华服之下吸血的虱子,但他没必要在此时拒绝可能的丰厚汇报,这世界早已全身是虱子寄生,甚至更加荒诞糟糕,他即使不会与之为伍,也势必不得不纵横穿行于这末世。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nftfanatic: 2021-07-11, 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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