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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锤40K】《谎言王座》, 《午夜领主》系列的广播剧
Matrimorte
2021-08-08,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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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王座
By Aaron Dembski-Bowden

血之盟约号撕破了亚空间,如若一支沐色之钴和略有瑕疵的黄金之矛分裂了秘域潮汐。它的引擎在挣扎,向万变的灵魂之海喷吐白色火焰。推进器如同脉率失齐的心脏般跳动,吃力地驱使舰船前进。它进行了一次不雅的俯冲,在汹涌的灵能浪潮之中漂游。
饱经折磨的力场保护着战舰免受亚空间之怒,但风暴的力量是无情的。飓风中伸出了巨大生物的利爪,它扫过护盾,每一次冲击都使舰船偏离航线。
位于舰艏的一个密封室里,一个孤独的身影静息地跪伏着。她阖上了人类的眼,但离丧明还相距甚远。她的秘密之眼,那只藏在汗涔涔的的头巾与令人不安的船舵之下的眼,正窥视着外部的虚空。船体并非屏障,发出噼啪声的护盾也算不上阻扰。她的秘密视线毫不费力地刺穿了它们,她凝视着彼处的风暴。
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油一样,外面的海洋翻腾着令人作呕的斑斓色彩。一座灯塔通常会刺破混沌——瞬逝之光的命脉会驱散盘旋的阴暗。她所要做的就是跟随它。
而这次没有灯塔。没有闪芒的命脉。受力压曲的护盾所产生的噼啪声是照亮外部风暴的一切。
潮汐以锯齿状,不可预测的波涛冲打着舰船,快到凡人无法做出反应。当她看到一股使人偏头疼的能量洪流向她涌来时,护盾已将之击退。它们燃起了痛苦的火焰,将侵袭而来的浪潮送回了生产它的灵能污秽里。
血之盟约号再次颤抖,它的引擎在战栗流经战舰的塑钢坚骨时发出了一声哀鸣。它快挺不住了。跪伏的女人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她的一时疏忽并未被人注意到。声音娓娓道来,它像是一声冲破她内心的阴险低语,绝非耳语。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血液中共鸣,微弱地回响着。
征服虚空的世纪。声称繁星主权的世纪。猎手与被猎者,捕食者与猎物之舞。你,领航员,将是我的终结。荣耀之死。失败之痛。
舰船又在威胁她了。她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并咬牙嘶声念出了一个字。
“肃静。”
她敢发誓,在幻想边陲的某处,她察觉到了它的笑声。
她厌恶舰船原始智能的粗犷诗意,这种感觉胜过一切。处于战舰核心中的机魂是一个兽性未泯,酷爱支配的意识体。它已经反抗新任领航员好几周了。她开始担心自己永远也不会成为它的主人。
无生者的利爪撕裂我的躯壳,欲使我的内脏渗泄于虚空,它低语道。你是诅咒。你是责难的承载者。你这是在把我们拖入湮灭,奥塔维亚。
她欲言又止,让她的嘴同人类之眼一样紧闭。她的第三只眼睁视着,除去外部肆虐的风暴,不见旁务。
不。不,有别的东西来了。有其它东西在灵魂之海中航行,更多的是暗影,并非形体和肉体。她立刻发出了一条警报。
+有东西在我们底下,大的东西。当即规避。+
奥塔维亚倾尽全力下达了命令,向舰船驾驶员们呼出绝望的恳求。以感应思绪的速度,她感到回应流过了使她与铜铸的骸骨御座绑定的接线。亡者之音,音源可追溯至船舵处,是一个被切除脑叶的机仆的话语。
“遵命。”
血之盟约号颤抖着,燃烧的引擎迫使其穿过亚空间的灵能糖浆。捕食者,他们下方的巨物在以太迷雾中搅动。她感到它在晃动,她看到了一个明日般大小的阴影在风暴中泛起涟漪。它已临近。
+它们在追赶我们。+
“收到。”机仆答道。
+快一点。再快点,再快一点。+
“遵命。”
巨物击破了灵能雾霭的猛烈波动,它不受其密度的影响。在那可怕的时刻,她想起了一条贯穿浩瀚海洋的巨型鲨鱼,它目光呆滞,饥渴无止。
+我们必须挣脱亚空间。我们逃不掉了。+
这一次,回答充满了感情,可一点都不令人愉快。它很深重,低沉,带着非人的共鸣。
“我们离托莱斯星系还有多远?”
+数小时。几天。我不知道,我主。但我们若是不挣脱亚空间,几分钟内就将殒命。+
“不可接受,”血之盟约的主人,至尊,咆哮道。
“您感受到血盟号的颤抖了吗?一个由黑雾和仇恨组成的灵能阴影正在向我们袭来。我是领航员,大人。我要把舰船从灵魂之海中拽出去,不论您怎么说。”
“那好吧,”至尊不情愿地说道。”各就各位,准备重返虚空。奥塔维亚?”
+是,我主?+
“你最好在塔洛斯不在船上的时候对我多表示些尊重。”
她咧嘴一笑,感觉到她的心跳因威胁而加速。
+如您所说,至尊。+

女猎手身穿着偷来的绯红长袍以及他人的皮囊走过舱室。在过去的两小时里,她名为卡利斯塔·拉亥雯。这身份甚至已被纹在她右腕肌肤上的数字身份编码所验证。
真正的卡利斯塔·拉亥雯,这身精美衣装的原主人,已被粗鲁,轻巧地折叠了起来,塞入了一个热电通风井。她躺在那里,于死亡中沉默,一位败局命定的无名殉道者。她也曾有自己的希望,梦想,欢乐与追求——但一切都以一把淬毒之刃的浅浅刺入而告终。将政妓的尸骨藏起来花费的时间比结束她的生命所花的更为长久。
女猎手经过了一群侍僧教士。他们拖着脚走在铺毯的地面上,嘴里念叨着异端祷词。他们之中的第一人拿着一串腐蚀的熏香球,铜镀的球体沸腾出数卷稀薄,甜蜜的雾。教士直呼妓女的名字,女猎手以死去政妓的嘴唇露出微笑。
“你会去伺候主人吗?”
女猎手用恶毒的眼睛和宽容的微笑回答了。
“我祝你安好,卡利斯塔,”教士答道。“平平安安的。”
女猎手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巧妙地顺从,如同一个生来就乐于奉献愉悦之人般行走着。真正的卡利斯塔就是这样走的。女猎手曾经有过观察,测量,捕捉其精髓——所有的一切都在屈指可数的心跳中。
当她走开时,她感到那些低声细语的教士们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动作。她夸张地摆动着臀部,以最后对裸露肩膀一瞥偏袒了他们。她从他们的眼里看出了欲望,而更多的是他们愚蠢的信仰。让他们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继续他们的事业:他们渴望的女孩已经死了,被塞进了宫殿其它地方,靠近热交换处理器的一根管道里。
高温能加速尸体腐烂的过程,真正的卡利斯塔很快会成为细菌的一次性受害者,它们总会在咽口的几小时后占据人体。
但女猎手并不在意。等她的使命完成了,她就可以摆脱这个毫无价值的行星上人民的无尽痛苦。
在她成为卡利斯塔·拉亥雯以前,女猎手已经穿戴了一个无名女仆的皮囊将近一个小时,利用它的形态到达底层并穿过奴隶坑道。在那之前,她曾是宫殿大庭院里的一名商人,被允许向朝圣者出售圣物。而在那之前,她是一名朝圣者,穿着流浪者的褴褛:一个寻求精神启蒙的流浪乞丐。
女猎手在托莱斯次星上只待了一天一夜。甚至就在她快要完成任务的时候,她还在哀叹到目前为止所花的时间。她不屑于这项任务。她知道,她的姐妹们知道,她的上司也知道。但这就是惩罚——对过去失败的惩罚。
或许是冤枉。然而这是任务。她不得不服从。
她继续走过宫殿,经过吟唱圣歌的侍僧,疾走的文书和一群粗声的沉醉贵族。中午时分,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主教马上要在中午发表大家期待已久的讲话了。
那个不是卡利斯塔的女人混入人群中,面带微笑,行着女性化的屈膝礼。她心中的恼怒既没有表现在玫瑰红的嘴唇上,也没在冰蓝色的眼睛上暴露。然而,事实仍然存在——这张皮并不能让她适时站到大祭司的身边。时间是个有害因素。如果杀了他是唯一的任务,那么他早就被狙击手的一吻杀死,而不是在今天晚些时候走上讲台,为城里的百姓致词。
但这可不行。他的死必须按照精确的程序编排,就像一场表演,为了让所有人见证。
女猎手感觉她的皮肤已经撑到了预期生命期限。她所经过的舱室都已成为精英阶层的领地,衣着变得越来越浮夸和昂贵。这位惹眼的花魁在多彩的狂欢中优雅地走过,她那双偷来的眼闪烁着贪婪的欲望。
贵妇与贵妇,女祭司与女祭司,政妓与政妓。
他们都不适合。对她来说他们都不适合让她完成她早已开始的工作。
她需要另一张皮。马上就要。

领航员舱室的门在粗糙的液压上开启。船上的一切都感觉不正常。奥塔维亚检查了她臀部的手枪套,离开了通向她的舱室的唯一入口。她的侍从们在她身边四下忙碌,恳求她回到自己的舱室去,和舰船一样,她鄙视它们。
她想朝它们开枪。她真的,真的想朝它们开枪。即使在光线差的情况下她也真的很想杀了它们,它们中最正常的也不能被称为人类。它看着她露出牙齿微笑,双手合十,酷似祈祷。
“女主人,”它嘶嘶地叫着。“请回到舱室去,女主人。为了安全。为了保护。女主人不能受伤。女主人不能流血。”
她在它恳求的触摸下颤抖着。长有数根指头的手抚摸着她的衣履,更糟糕的是,她裸露的皮肤。
“别碰我,”她厉声说。
“原谅我,女主人。至诚地感到万分抱歉。”
“请让开。”
“请回来吧,女主人,”它恳求着。“不要在船上黑暗的地方走动。留下来,为了安全。
她拔出手枪,把那些生物赶了回去。
“别挡我的路。走开。”
“有人来了,女主人。另一个灵魂接近了。”
她凝视着舱室外部的漆黑走廊,微弱的灯光照在走廊上,丝毫没有削弱黑暗的影响。从黑暗中出现的人影穿着一件老旧的皮制夹克,腰上挎着两支重手枪。一把砍刀——一种能在原始的丛林世界上找到的武器——被绑在他的胫部。
他半边脸在反射光中闪烁。生化面部容貌,最明显的是一个红色目镜,昂贵罕见的工艺品。他人类模样的样的面庞在扭曲,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
奥塔维亚退后了。
“塞普蒂姆斯,”她说。
“奥塔维亚。请原谅我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但那是我经历过的最艰难的灵魂之海的旅程。”
“舰船依然恨我,”她皱着眉头说。“你为什么在这?来陪我?”
“差不多。先让我们进去。”
她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答应了。他们一回到她的舱室就确保门已锁上。只要能让她那些恼人的侍从远离就行。
在一个大方的人眼里,奥克塔维亚可以被算作美丽。但她的美丽需要阳光和温暖才能绽放,而这两样都是这位年轻的领航员所不具备的。她的皮肤像不洁的大理石,透出病态的惨白,这表明她是那无光战舰,血之盟约号上的一名船员。她的瞳孔越来越习惯于永远保持扩张而失去了所有除黑色以外的颜色。她的头发曾是一头健康的黑发,现在被胡乱地扎成马尾。
她望向对面的塞普蒂姆斯,他正心不在焉地在成堆的废弃衣服和旧食品箱里摸索着。
“看看这烂摊子。你这个脏东西。”
“很高兴见到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人们开始谈论你的态度了。你让船员们很不安。他们担心你会因为不服从命令而激怒军团。”
“那,就让他们担心去吧。”
塞普蒂姆斯叹了口气。“Asath Jirath Sor-sarassan。”
“说哥特语,该死。别再念那飒飒的诺斯特拉莫语了,我知道你在骂人。我不是傻瓜。”
“如果船员们担心,他们可能会自己下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他们需要我。每个人都需要我。没有我,舰船就没有领航员。”
“也许吧,”塞普提姆斯慢慢地说。“但没人希望与军团关系紧张。事端总是处在边缘,但当人开始滋生困难会怎样?船员们以前也曾动用私刑处死过捣乱分子。十几次。“
“他们不会想对我那样做的。”
他苦涩地笑了。“不会?如果他们认为这能取悦军团,他们就会把你挂在工程甲板的吊架上,或者把你拷打至死然后用气闸冲洗你的尸体。你要小心行事。塔洛斯下船了。当第一烈爪不在船上的时候,你要小心服侍军团和船员。”
“别跟我胡扯,”奥塔维亚厉声说。“我的负担比你想象的要重。王座在上,盖勒立场正在濒死。舰船马上就要散架了。”
塞普蒂姆斯摇了摇头。“有时候,你还是忘了你自己在哪。你的天赋使你免受最坏的待遇,但记住,你仍然是一个奴隶。妄想平等会把你害死。”
“你就像那些试图把我关在这里的东西一样坏。我已经在塔洛斯不在的情况下活了三周。再多几个小时也没事。”
她停了一会儿才改变话题。“地面上有什么动静吗?”
“还没有。他们一旦回复我就把他们接回来。正午将至。大祭司很快就要演讲了。不会太久。”
“我想你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下面干什么吧?”
塞普蒂姆斯耸耸肩。
“和往常一样。他们在狩猎。”

在托利安纳的心脏,世界首都,群众等候着他们的领袖。普里默斯宫殿的广场上挤满了人——九万名男男女女和孩子。每个家庭都由政府的文化部门精心挑选,并由武装执法者带领到集会地点。
在欢呼的繁杂面孔上方,有座华丽的阳台从宫殿一侧突出。十个人影静默伫立,忍受着群众的喧闹,步枪被端持在着铠胸甲上。无脸的黑色面甲与旧血色的甲壳甲,这些士兵被标记为赤红哨兵,也就是大祭司本人的精锐卫士。每个人背部的能量背包都带有某种压抑的张力,通过厚实的分段线缆接入他们的地狱枪弹药插口。
哨兵领袖不停地在通讯网络中喃喃自语,检查他的狙击小队在附近屋顶上的位置。一切都准备就绪。一旦人群闹事,街上的哨兵和执法者就有足够的火力把大理石地表绘制成血海,将这广场变成一个藏骸所。
当一架瓦尔基里炮艇在上空盘旋时,空气也在砰砰作响,它坚硬的外壳在正午的阳光下变成了琥珀色,它的枪炮在邻近建筑的窗户里寻找目标。它满意地拖着怒吠的引擎离开了,让下面的赤红哨兵号沐浴在推进器的热风中。
赤红哨兵队长在通讯中发出最后的命令,他身后巨大的双扇门打开了。当第一眼看到那个身着长袍的人走上阳台时,人群中爆发出了赞颂的欢呼。
大祭司赛鲁士正处于中年的反面,精美的赤红长袍看起来就像画在了他的肥胖身形上。当他举起臃肿的双手望向天空时,他的面颊在晃动。“我的人民们!”他宣布道。大祭司,曾经的帝国总督舔着他的嘴唇,沐浴在迎接他的欢呼声中。他有着庄严的职责;预示着一个没有帝国税收和什一税的世界。他统治下的世界,受助于红衣主教议会,被统称为仁爱。
“我的人民,请听我宣告!”他继续说。“我们站在一个和平与繁荣的新时代的黎明下!再也不将我们的信仰与命运投入帝国奴役的熔炉。我们的世界不再独自受难,不再被人类帝国所忽视。我们将不在饥荒和内战中挣扎,也不会被远方泰拉任命的自利阁僚引入愚信。”
赛鲁士停了一下,等欢呼声平息下来才继续说。“这是仁爱的时代!新的信仰!在希望和信赖中,仁爱包容着我们所有人。对彼此的信仰!对其它摆脱了同样枷锁的世界的信仰!肩并肩,我们一起反抗过去的压迫!”
正如赛鲁士所预料的那样,人群在咆哮。他们在呼喊他的名字,他们的救世主,他们的圣者。
“兄妹们,儿女们!我们自由,团结,远离可憎伪帝的魔掌!我……我……”
他没说完这段话。这胖子踉踉跄跄地抓住阳台的栏杆。赤红哨兵们一致举着步枪搜寻着威胁。人群的欢呼声淹没在一片混乱之中。
女猎手微笑着看着。时机恰到好处;早在这个伪先知胆敢谴责神皇的那一刻,毒液就已生效。人群已经见证。全息图像已将其记录,整个行星都已见证。现在他们知道了亵渎与反叛的代价。
隐藏在她护手上的微缩武器只能开一枪,一个银色飞镖,饱含神经毒素。瞄准激光是不闪光的,而且强大到足以穿透异端的丝绸长袍。她把子弹射进了他的脊梁骨,没有一个赤红哨兵知道。
大祭司翻了个跟头从阳台边上摔了下去。他摔倒时没有尖叫,因为他早已赴死。
女猎手在她无脸的面罩背后微笑,和其他赤红哨兵一同行动,并假装惊慌和愤怒以传达和他们一样的情绪。她不爱佩戴他们笨重盔甲,但皮囊是必不可缺的。她为了得到它而与被她杀死的哨兵进行了一场合理的战斗——为了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
女猎手在邻近建筑物的阳台上作秀,她扫描敌人,享受着通讯杂音里的恐慌。在几分钟之内,她就可以离开这可怜的聚会,穿过城市,准备永远遗弃这个世界。
她朝双扇门走去,这时天色已暗,沉重的引擎在她身后轰鸣。女猎手转过身,眯起眼睛,心跳加速。
五个人影自天而降。他们身着厚重的巨型动力盔甲,重重地落在了阳台上。烈焰与烟雾从他们背部的发生器渗出,涂绘着骸骨之面的头盔毫不偏移地凝视着她。他们的视线中没有其他赤红哨兵。只有她。这些战士一直在屋顶静候,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
每人的黑色手铠都举起了一挺爆弹枪。
“卡莉都斯神庙的刺客,”一人吟诵道,他的声音自头盔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像是在咆哮。“我们为你而来。”
没有丝毫战斗的念头。女猎手转身就跑,异常的敏捷性掩护了她的的身形,就像汞一样。哨兵的盔甲犹如雨点在她身边落下,她飞快地穿过宫殿,以最快的速度把盔甲脱下。
她听见他们在追杀。陶钢战靴在嵌合地面上发出铿锵声。刺声的喷出火焰,把哨兵们推下大厅,他们比女猎手跑得还快。旁观者,无辜者,还是局外人,都在她将行路上的人击倒时惊声尖叫。
她听见了链锯剑发出的低沉轰鸣,随后在被弹矢击中而爆开的地面上迂回。她边跑边跳,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她的腿部,想用一枚尾随后膝的爆矢将她打翻。
一枚子弹击中了女猎手的小腿,但被她的合成皮甲弹开了。另一枚在她肩膀旁的墙上爆炸,白垩色的碎片在她的脸上噼啪作响。她依旧跑开了。
当一枚弹矢最终击中要害时,它扎进了她大腿上的血肉。尽管有多年的抗痛训练以及循环血液中加入的神经麻醉化合物,她依然感到无比痛苦。女猎手嚎叫着跌倒,她的大腿只剩下一团悬挂的组织和肌肉,正从被血污浸染的断骨上剥落。
她开始咒骂,让自己往前爬,即使是为了表示徒劳的恶意。她还有将自己拉起来的动力,在下一个拐角蹒跚地奔跑。
她逃到安全地只花了几秒。她转过拐角,从一群涌动的仆从人潮中间挤过,两个巨大的黑影把她摔倒在地。她的肌肉在化学增强的作用下产生刺痛,它们绷紧以对抗将她按倒在地的装甲战士。她想从大腿护套里抽出剑刃,可当她意识到剑鞘与剑刃都连同她的腿被爆炸性弹矢撕碎时,她只能愤怒尖叫。在她伸出的前臂被另一个叛徒战士踩碎后,她又喊出了新的谩骂。
她在他们的压迫下痛苦挣扎,在愤怒中失去自制,乃至未能意识到她的脸在过去两天里被她杀死的十几个女人的面容间不断转换。她听见战士首领在上方发话,他的部下把她按在地上。
“我是午夜领主军团的塔洛斯。随我而来。”

女猎手睁开眼睛,感到眼里充满了刺痛眼皮的泪水。她首先感到的是剧烈而陌生的、撕裂般的痛苦。她脊椎以下的一切都随着脉搏和令人作呕的心跳而阵痛。
紧接着,训练取代了迷失的本能。她必须查明她的下落,然后逃离。其它事情都无关紧要。她的视野集中,使模糊的阴郁转变成一种清晰的幻象。
舱室通过墙壁光球故意保持着黑暗。除了她躺着的那张桌子以外没有摆放别的室内陈设,这里具备了囚室的全部特征。女猎手想要起身,但她的四肢不听使唤。她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
最后她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喘息,夹杂了动力甲发出的令人牙痛的隆隆声。
“别尝试起来。”那声音还是和先前一样在刺耳地咆哮。“你的腿被肢解了,肘部以下的手臂也一样。只有在化学止痛剂注入血液时你才能保持意识。”
披甲的身影现身了,大步走到桌边。它的面孔是一顶破旧的战盔,面甲被涂得像骸骨一般惨白,前额上刻着一种被人遗忘的语言的符文。在它的胸甲上,一只帝鹰被仪式性的疤痕所毁坏,神圣天鹰的象征无疑被佩戴它的异端战士所亵渎。
“你是逃不出这间舱室的,”那个身影说——她猜想是塔洛斯。“你再也无法回到神庙了,除了这间囚室的舱壁,别无其它命运;所以我给予你一个选择,刺客。把我们想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为你自己换取速死,亦或是在我们对你施下几小时的酷刑之后再告诉我们。”
女猎手说话时满嘴是血,她的声音已丧失了往日的气力。
“我宁死也不对异端告密。”
即使是通过通讯的噼啪声,他的回答中也带着一丝消遣的意思。“每个人都这么说。”
“痛苦…… 痛苦无法动摇我,”女猎手说。
“当你被体内残留的麻醉剂浸没时,痛苦无法动摇你,” 塔洛斯答道。“但沿着脊椎植入的接合节将很快改变你对痛苦的感知。”
“我是耶扎拉,”她挑衅地说,“卡莉都斯的女儿。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的,堕落者。唯有诅咒在你毫无价值的生命中郁积。”
塔洛斯笑了。
“比你更加坚强的灵魂皆已在我们的利爪下崩溃,刺客。无人反抗。别逼我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看见了,”他说。“我是第八军团的先知。在苦难降临之刻,我能看清未来的道路。”
“巫术,”耶扎拉骂道。“黑魔法”。
“也许是的。但起作用了不是吗?”
“以为你狡猾地安排了这场埋伏?把卡莉都斯的女儿引诱到这荒僻的世界,用教派的大祭司充当诱饵?”
“狡猾得足以使你身陷囹圄任我摆布,你的手臂和腿都被我兄弟的链锯剑所斩断。”
“我的死微不足道,”耶扎拉叹了口气。“我的生命只为侍奉黄金王座而存活,所以随你所欲。痛苦绝不会把我扭曲成叛徒。”
“你咎由自取,”塔洛斯说。“这是你超脱痛苦保持理智的最终时刻。趁你尚可体悟,请享受它的每一刻。”
我是卡莉都斯的女儿耶扎拉。我的意志不可亵渎,我的灵魂坚不可摧。我是耶扎拉,卡莉都斯的女儿……”
女猎手一边哼着,一边咧着嘴。战士转身面对房间里的另一个受缚的刺客看不见的身影。
”那就诚心所愿吧。拷问她。”

女猎手耶扎拉反抗了七日。这是迄今为止在军团的审讯下生存时间最长的人类。在她最终屈服时,女人曾经的模样几乎荡然无存,更不必说先前那位完美的杀手了。
她从裂唇中吐露秘密,这些话在舱室冰冷的空气中形成蒸气。一旦她把该说的说完,她会放松地躺下,试图唤回力量祈求死亡。
“乌……乌利亚星系。”
“乌利亚星系在哪?” 塔洛斯耐心地问。
“乌利亚……是一颗垂死的星星。神庙……就在行星上……离它最远的地方。三号。乌利亚……三号。”
“防御工事?”塔洛斯。
“没有轨道防御。没有常驻防御。当地……当地的战舰巡逻队就在附近。”
“地面?”
“已……已经交待完了,”垂死的女猎手喘息着说。“杀了我……”
“乌利亚三号表面有什么防御工事?”塔洛斯重复着。
“没有……只有我的姐妹。五十……五十个卡莉都斯之女。一座孤寂的堡垒神庙……在山里。”
“坐标?”
“求求你……”
“坐标,刺客,” 塔洛斯坚持道。“然后我就结束这一切。”
“二十六度……十八……四十四……零点五六。”冻原心脏。七十度……二十三,四十九点六十八。”
“神庙有护盾抵挡轨道攻击?”
“是的,”她低声说。
“全息记录藏于其中?”
“我……我亲眼看见的。”
“非常好,”塔洛斯说。
战士拔出了一把金刃。它做工精湛,是在一个早已被帝国遗忘的传奇世代锻造出来的。在一艘满载着远古遗迹的船上,这是迄今为止最令人敬畏的杰作。午夜领主走近了药剂台上的虚壳。
“耶扎拉……”
战士让刺客的名字悬在空中。他用空闲的手解开了密封的头盔,扯下了死亡面具,同时发出一声阴险的排气嘶声。刺客已经无眼,眼睛在审讯过程中被夺走,但她能从他声音的变化中察觉到他做了什么。
“谢谢你,”他轻柔地说。
她在死前朝他啐了一口唾沫——这是她最后的挑衅。在某种程度上很难不去钦佩她。但塔洛斯的剑刃已经落下,在刺客的首级滚落时让自己嵌入台面。
战士站在臭气熏天的舱室内感受着心脏不定的数次跳动,然后才扣回他的头盔。他的视野淹没目镜的猩红战术现析中。白色符文文本在他的视网膜上滚动。他对着目镜显析参差不齐的符号眨了眨眼——是诺斯特拉莫的象形文密语,意味着兄弟情。一个无声的点击暗示着通讯频道的开启。
“这里是塔洛斯。”
“说吧,灵魂猎手,”至尊咆哮着。
“刺客已经屈服。把航向设定在乌利亚星系。她的神庙坐落在世界上距离太阳最遥远的地方。我有坐标。”
“数十年以来,我们一直在追猎这个幽魂,塔洛斯。军团攻入了无数个神庙,君临上百个星系。你确定全息在那里?”
塔洛斯朝下看,他的瞄准十字线锁定在静默的受刑尸体上,接着是血迹斑斑的地上被斩下的多个首级。
“召唤军团,至尊。我确信它就在那儿。”

有些世界,由于运气不好或有意为之,与塑造人类帝国的数十亿条贸易路线和朝圣之路相去甚远,在一个星网中连接着无数个星星。
这些世界可能会被遗忘或忽视,但永远不会真正被人所知。每个秘密都暴露在某个地方,即使只是在遥远的泰拉智库的废弃档案里的一份参考资料。
乌利亚是一个平凡的太阳。它之所以引人注目,只因它勉强燃烧的亮度还不足以被称为一颗星星。围绕着它旋转的世界摆弄着它们高尚神圣的舞姿,其皆是被永恒之冬的寒霜封死的球体。
在第三个这样的世界上方,一艘舰船坠入了低轨道。它是一把锯齿型的暗铜刀刃,骄傲地炫耀着第八军团的颅骨徽记。它孤身前来,但并没有停留多久。
其它舰船,所有的战舰,撕开了现实的帷幕,自亚空间的地狱深空中破茧而出。每艘船都有着同样的徽记,覆盖着同样颜色的装甲——每一艘都是一个美好世纪的回声。每一艘战舰的设计都很古老,仿佛它们是在数千年的航行后从灵魂之海中蜂涌,而非单单几周的历程。许多战舰比它们的原初设计者想象的更为野蛮,黑暗,扭曲,但仍然保留了致命的宏伟。当他们集结时,舰队仿若来自对先祖的追忆,人类曾在万年前再度探访繁星。
舰船间的联络并不顺利,问候中夹杂着噼里啪啦的信号,许多声音都带着谨慎的勉强。军团很少集结,况且许多连长彼此都是竞争对手。数百个世纪的屠戮,失败,掠食与痛苦造就了暴躁的性情和短暂的盟约。
当战舰指挥官们互相欢呼并在暗地里威胁时,每艘战舰的甲板都在准备中活跃了起来。数以千计的战士为这一刻宣誓,盔甲就位,准备好空投舱与雷鹰炮艇,同样还有极其罕见的传送平台。
午夜领主军团即将赴战。
当一支海军巡逻舰队出现在鸟卜仪传感器的范围内时,迫近警报只响了一次。是一艘尽职级巡洋舰,其船体沐浴着华丽的帝国黄金,它设法改变方向遁入亚空间,寻找唯一可行的逃跑路线。较小的护航舰滞留在后方,试图减缓追击。尽管这一姿态是徒劳的,但驱逐舰为撤退的旗舰所能争取到的每一秒都非常宝贵。
一艘灵敏的打击巡洋舰从军团舰队阵型中解体,其名曰剥皮者号。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在任何追忆之厅中都不值得记录的大屠杀。被阻碍的鱼雷撞向了剥皮者号的虚空盾,效果就像破碎的玻璃如雨点般地打在塑钢上。作为回应,精准的光矛击中了三艘帝国护卫舰的金属血肉,在一个心跳之间撕碎了它们薄薄的护盾,划破了下面的金属皮囊。就在第一轮齐射后不久,第二轮用冷静的手术将对方分割。
剥皮者号的护盾再次短暂地亮了起来,当巡洋舰滑过残骸时,动能光的脉冲在护盾表面荡漾。随着鲨鱼无声的追击,军团战舰逼近了逃离的巡洋舰。在绝望的游戏中,帝国舰船释放了它贫弱的武器,一连串等离子和固体炮弹溅射在虚空中,在剥落者号的护盾上相互碰撞。军团战舰还击了,它的光矛大肆击碎了巡逻艇的护盾。猎手并不会在猎物的护盾被掀开时渴望扑向它将其摧毁。剥皮者号的光矛沉默了,继而向逃跑的舰船靠了过去。军团战舰在汹涌的巨浪中卸下了登船舱而非劈开船舷,将这艘小船砸成碎片。十几个跳帮舱穿过太空,刺进了帝国舰船脆弱的表皮。
剥皮者号没有多等。它的引擎启动了,庞大的战舰以笨拙的弧线转向在轨道上等待的舰队。在帝国舰船上,上百名午夜领主军团的战士正在肃清任何过于忠诚或软弱而无用的船员。只花了三小时,尽职级巡洋舰就驶入了军团的阵容,为其献上一份力量。它有了一个新名字,无信之歌,以表述它的新从属。

冰冷的太阳开始在消失于军团对地同步的坐标下的冰封山脉处。夜幕降临,最后,在所有准备就绪的情况下,一个声音透过舰队的公共通讯网络传讯。这些话是用一种早已死去的语言说出来的,除了集结在此的破碎兄弟会,没有一个活着的灵魂会说这些话。
“Acrius Toshallion. Jasith Raspatha vorvelliash kishall-kar。”
奥塔维亚坐在血盟号船艏的密封舱室里,望着塞普蒂姆斯。
“他说啥?”
“不好翻译,”塞普蒂姆斯答道。
“迁就我,”奥塔维亚坚持道。“这很重要。他说了什么?”
“午夜将至,复仇降临。拂晓之时无人重唤军团之耻。”
“我不明白,”领航员皱着眉头说。“舰队为什么在集结?一个处于边缘的世界有什么重要的?”
“我要是知道就会告诉你。我从没在一个地方见过如此多的军团舰船。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他走到装饰了整面墙的视屏旁。他戴着手套的指尖敲击着一艘又一艘的船,每一艘都有不同的阶级与规模。
“这些是补给船。大多数是钷蓄船。这些看起来像是奴隶船……帝国卫队的运兵舰,多年以来被午夜领主占有。这些是军团战舰。看这里,猎手预感号。那一艘是剥皮者,血之盟约的姊妹舰。这是黑海之蛇号,几个世纪前军团的旗舰之一。它本该消失在地狱面纱里的。单是军团战列舰就可以搭载……上万,甚至一万两千名星际战士。”
“我竟不知道他们有这么多战士,”奥塔维亚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有记录显示他们规模有多少。我怀疑连至尊都不知道。这些只是接近到足以响应召唤的舰船,但即便如此,在战帅的远征之外,这是一个意义非凡的集结。”
塞普蒂姆斯看着战舰像一群野兽般甩掉身上的跳蚤,沉默了下来。空投舱拖着烈焰的尾迹朝行星飞去,每一个都如同流星在大气中燃烧。
跟随着它们雄伟的弧形降落,炮艇和重型着陆器穿过云层俯冲,由于进入大气层的热量,它们的外壳闪烁着橙色光芒。
奥克塔维亚来到他跟前,盯着视屏,却无法专注于单一的图像。这一切让她难以接受。
“他们没有派遣任何人类飞船,“ 她指出。“没有奴隶。没有教徒。”
“乌利亚三号表面是零下五十度。晚上更冷。只有军团士兵才能在这种条件下在庇护所之外存活。”
“有多少人在进行行星降落?”
塞普蒂姆斯慢慢地回答说。“我相信……看上去像是他们所有人。”

空投舱在砸向地面的过程中掀起了一股积雪和岩石的洪流。其暗色的外壳边缘发出炽热的光,陶钢皮肤在空气中嘶嘶作响,冒着热气。门封发出咔哒的机械声,喷出蒸汽,舷梯像绽放的花朵一样打开,垂落,砰声撞上了空投舱呜鸣的引擎周围已融化的雪泥。
塔洛斯是从空投舱里走出的第一人,他布满红色斑点的视野正在扫描前方的山口。他的头盔自动感应装置将呼啸的狂风压到了一个可以忍受的背景值。
大地在颤抖,是一阵地震的回声,更多的空投舱落在了冻原上。由于登陆艇和炮艇正与狂风搏斗,天空在它们的笼罩下已经变得昏暗。
一个标识符文在塔洛斯的视网膜显析边缘闪烁着白光。是马库沈的铭文,尽管通讯器让他们的声音都有了相仿的喀啦喀啦的节奏。
“我们自己就能搞定。我们五个。可是看天上,兄弟们。天空被风暴鸟和雷鹰染得漆黑。有多少军团士兵要与我们集合?九千?一万?我们不需要他们来发动这场战争。”
当小队在雪地上行进时,夏尔醒目而紧迫的名字符文闪动着。
“他也许是一个悲惨的混蛋,但他是对的。这是我们的荣耀。是我们办妥的。我们在那个可怜的世界上干了几周的脏活,在那可悲的邪教之中生活,等待卡莉都斯神庙睁开眼落入我们的利爪。”
塔洛斯咕哝着表示反对。马库沈即使在最美好的处境下也会表现得很阴郁,他总能在任何活动中看到事情最黑暗的一面。至于夏尔……他不信任自己战帮以外的灵魂,且包括了战帮内部的少数成员。
“这不是什么要刻在我们盔甲上的个人荣誉,”塔洛斯说。“这是军团的辩护。前来此地是其他人应有的权力。让他们同我们一起染红爪子吧。”
没有铭文响应。他很惊讶其他人竟如此轻易地听之任之。受宠若惊,但也非常感激。塔洛斯继续阔步前进,他的装甲靴子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踩碎脚下的岩石。其它小队在第一烈爪后方排成了临时阵型,塔洛斯和他的兄弟们则被默许光荣地领导行军。
跨越山脉的跋涉可能会在瞬间杀死一个凡人。塔洛斯毫无感觉,甚至连马克V战甲的空隙都在庇护他。即便如此,为了防止关节冻僵,他的动力背包发出的嗡声也提高了音调。通讯网络传来了技术机仆的报告,声称着陆的炮艇上的油管与燃料箱已经结冰了。
塔洛斯面甲显析边缘的温度计仍旧无情地保持敌意。在经历半小时的徒步上坡后,他的动力背包就带着几乎令人分心的强度嗡嗡作响了。他不停地擦拭面甲上的冰霜,因为它马上就要结成硬壳了。
下一个发话的战士是赛里昂。尽管通讯器偷走了声音中所有的感情与人性,但他的恼怒很容易就流露了出来。
“我本可以忍受从轨道上湮灭这个要塞。那将使我的荣耀得到满足,也免去了我们这趟冗长的跋涉。”
无人回复。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这个任务需要视觉上的确认才能被认为是完成的。从轨道上摧毁卡莉都斯的据点不会带来任何结果。
“每个人都不要立刻赞同,”赛里昂干巴巴地说。
塔洛斯在面甲后皱着眉,但就在赛里昂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仍一语未发。
“如果那卡莉都斯贱人撒谎怎么办?假使我们正以整齐的阵形带领一半的军团穿过这些山口而有一大堆埋伏在等着我们呢?这是历史上最愚蠢的推进。”
塔洛斯终于回答了,他的情绪高涨了起来。
“够了,赛里昂。人类无法在庇护所外部存活。他们要怎么埋伏?穿着保暖服从悬崖边扔石头?若要说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威胁,轨道图像应该早就捕捉到它了。这是一座隐蔽的神庙。用壁垒上的炮来保卫它需要大量的动力,而且很容易引起轨道扫描的注意。”
“我还是不喜欢这个山地行军,”赛里昂抱怨道。
“这次行军是有象征性的,兄弟。这是军团指挥官们的愿望,也应该这样进行。让卡莉都斯从他们的要塞城垛上俯视,见证厄运降临。”
赛里昂叹了口气。“你给军团领袖寄予了更多信仰,比我还多,塔洛斯。”
人们再度沉默。在他们上方,雕凿在山体中赫然显现的要塞,变得愈发接近。

如果不是它的持续时间,那么乌利亚三号之围就将因为它的意义被载入午夜领主军团的年表。从山岭的一侧升起的要塞用护盾抵御轨道轰炸,多层的虚空力场强力抵抗着来自天空的突袭。与许多这样的防御网格一样,重叠的护盾在受地面攻击时会更加脆弱。
在行进的战士后方是整个营的军团战争机器:大规模的兰德掠袭者引领着更紧凑的维护者攻城坦克,以及他们的捕食者同行。军团的装甲营在山脊上排列,在露头上安营扎寨,由风暴鹰在悬崖边缘降落,将加农炮和炮塔对准要塞的壁垒。
没有英勇的演讲。没有鼓舞人心的颂歌。一声令下,坦克就齐声开火了,用激光炮光束灿烂的耀斑和破坏者炮塔燃烧的炎矢照亮黑夜。在闪动的护盾与猛烈的炮火投射下的暗影中,塔洛斯注视着围攻开始。赛里昂贴近了他跪着的悬崖边缘。
“你觉得他们能把我们放外面挡多久?”他问道。
塔洛斯放下爆弹枪,不再看着瞄准器。要塞本身被飘忽不定的空气模糊了——一层不散发热量的薄雾。虚空盾扭曲了其背后的视野,将城垛缩小成不均匀的的轮廓。
“你说城墙的五百多辆坦克?这样的火力可以瞬间击垮一个帝王级泰坦。父之血,赛里昂…… 自泰拉围城以来,我们还没在一个地方集结过这么多的装甲部队。壁垒会坍塌,我们在黎明之前就能攻进去。”
这个预言是完全正确的。四小时过后,天穹未亮,虚空盾就闪着光,像病变的心跳般振抖,而后随着气压的转移而崩裂。靠近护盾边缘的午夜领主被抛了出去,数十个小队在猛烈的气流中冲入冰天雪地,加剧了暴风雪的肆虐。
没有停顿,没有间歇,坦克把加农炮转向了要塞的下层墙壁。
第一个裂口在精确的十三秒后被撕开,一段岩壁在一枚破坏者炮矢的冲击下自内部爆炸。小队们开始绕过仍在开火的坦克快步奔跑。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攻入,赋予链锯剑加速旋转的生命。
防御工事被攻破,屠杀展开。

塔洛斯领着第一烈爪穿过地穴,他的靴子踩在铺盖在石头的冰层上,发出嘎吱声。随着要塞被攻破,它的内部随即受到乌利亚三号表面的暴风雪的支配。许多居住在神庙里的帝国之仆在壁垒坍塌的几分钟内就死于受冻,而那些在建筑深处幸免于难的人很快也成了军团链锯剑刃的受害者。
午夜领主们一间一间一层一层地清洗着要塞。在卡莉都斯特工接受严格训练的作战竞技场上,墙壁上排列着大量的神秘机器。爆矢很快便利用了无价的生物操纵技术,用爆裂弹矢撕裂了负责塑造一代又一代刺客的机器。第一烈爪穿过了地穴,扫荡了地下手术室,他们的刀锋将医疗设备撕扯成废墟。
“这些是他们植入肌肉增强和能让卡莉都斯变形的多态化合物的药剂室,”塔洛斯说。他重新装填爆矢,猛地拍入一个新弹匣并瞄准自动手术台。“兄弟们。不留完好之物。”
他们的爆弹枪发出刺耳的咔嗒声,引爆了极其贵重且不可替代的帝国机器,午夜领主除了废渣什么都没人留下。
然而,有些事情不对劲。当他们进入另一个地下药剂部时,赛里昂在通讯中朝其他人啐了一声,放下爆弹枪。
“虽然这毫无价值的破坏行为很是令人激动,我一直在关注总指挥频道。目前还没有哪个小队偶遇过刺客。塔洛斯,兄弟,你被骗了。这里才没有卡莉都斯。这是个废弃的神庙。这地方是个坟墓。”
塔洛斯一边咒骂一边挥舞他的金刃,把一个手术台劈成了两半。两半都哗啦地落在了砖地上。
“她没有撒谎,”他愤怒地说。“我在幻象中看到了。在度过十七日的酷刑之后,我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真相。全息就在这里。”
两位战士面对面,慢慢靠近,准备展开公然辩论。是赛里昂让步了,他献上一个军礼,把拳头放在他的胸甲上。
“如你所言,兄弟。”
塔洛斯用诺斯特拉莫语咒骂着,一句充满怨恨的平滑语句从他的嘴唇里流出,严酷地出现在刺耳的通讯链接上。就在他吸入一口气命令全队继续前进时,总指挥频道被激活了。
“兄弟们,这里是至尊。我的荣誉卫队已抵达第三十底下层。是一个档案之厅。第一烈爪,即刻前来找我。塔洛斯……你是对的。”

塔洛斯进入了舱室,困惑先于一切。显然,在军团进入轨道之前,智库就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荡荡的书架、空白的陈列柜和光秃的基座。
军团战士们沿着墙壁排列——都是来自第一烈爪不认识的小队与战帮的午夜领主。在房间的中心矗立着至尊,它扭曲的身躯给附近的战士蒙上了阴影。内在的恶魔永远在重塑至尊的肉体,而几百年以来,军团之主就本非人类——亦或超人类。长着带爪的手和笨重盔甲的多刺怪物发出了深沉的雷鸣般的轰隆声。它歪着畸形的头,用黑色的尖牙做鬼脸,因为头骨结构发生了变化使它难以做出任何其它的面部表情。
“塔洛斯,”它说道。“神庙已经被废弃了。剩下的奴隶不过是看守人,他们留在这里等待卡莉都斯归来。”
塔洛斯走近了,陶钢靴子驱散了黑暗的石地上年代久远的灰尘。其他人的脚步也在地上四处留下足迹。他军团兄弟们的足迹。没有一个人类。人类已经多年没有行走在这些大厅里了。
“我不明白。你说我是对的。”
至尊伸出它的爪子,每根带刃的手指都有多个关节。在这个恶魔生物的掌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褪色的铜铸球体。一个镜头从球体的一侧隐现——一只绿色玻璃组成的闪耀的眼睛。
一个全息记录仪。
“你是对的。当其他一切都被夺去,这个保留了下来。”
“他们想让我们找到它,”塔洛斯说。
“不是原件。我们销毁原始记录的狩猎尚未完结。但这个……这已经足够了。军团会感谢你的。”
塔洛斯忍住了他对至尊的嫌恶,默默地拿走了铜球。一个对顶端半球的简单转动从内部引起了一系列的咔哒声,随后镜头的柔和旋转便使它聚焦。
一个颗粒状的影像从镜头中射出,绘制出如同浸水玉石般的单调绿色。它展示着……
“夜之主……”塔洛斯虔诚地说。
它展示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它的姿势和肌肉组织介于人类的完美和兽性堕落之间。失真夺去了太多的图像清晰度,从而无法显示出真实的细节,但人影的面容——他狭窄的眼和长有尖牙的嘴。
原体。康拉德·科兹,午夜幽魂,第八军团的指挥官。他们的父亲。每一位活着的午夜领主的基因先祖与生物模板。
闪烁的全息原体从被失真夺走的王座上站起。他沉默地向前方走着,录像多次出错,他的动作不稳定,且被静电干扰打断。
这些都无关紧要。历经数个世纪,夜之主的忠诚子嗣再次与他相遇。他们父亲的鬼魂,就徘徊在这座神庙的坟墓里。倘若卡莉都斯留下全息记录来嘲笑终有一天会找到它的军团,他们就严重地错误判断了它所提供的谢幕,以及每个在场的战士所感受到的目的的复苏。手铠以受到鼓舞的力量握紧爆矢。好几位战士在他们的骸骨面甲背后哭泣。
“Ave Dominus Nox。”他们用崇敬、感激的单音调吟诵着这些话语。“Ave Dominus Nox。万岁,暗夜主宰。”
原体生命的最后时刻就展现在他们眼前。高耸的半神大笑起来,仍然被封锁在怪诞的寂静中,然后向前一跃。一股视觉静电将图像划破湮没,直到它在片刻后重启。
一个注定要永远重复它的行为的幽灵:午夜领主的原体从王座上再次站起。诉说无言的话语,发出无声的狂笑,然后向前跃去,再次消失。
“我还记得当初亲眼看到它,”至尊低语着。“我记得诸年前,我看着他从王座上起身,听从他的命令,看着刺客逼近。我记得他扑向她时怎样笑的。”
塔洛斯取消了档案回放,低头盯着手中的金属球。它有好几种设置,每一种设置都是通过将上半球转到下一个频率的度数来启动的。
他垂下手,将圆球握在手中。
“我们会确保每艘军团舰船都得到一份图像副本,”他说。“有些东西必须时刻烙印在我们的记忆当中保持鲜活。来吧,兄弟们。我们返回轨道。此地已经不值得我们逗留了。”
当血之盟约号脱离轨道时,塔洛斯脚下的甲板开始颤抖。他与第一烈爪的兄弟们站在指挥甲板上,军团舰队从轨道上轰击着神庙遗址。光矛刺入了下方的行星,形成了一道构造屏障,夷平了整个山岭。
随后,午夜领主的战舰一个接一个地驶离了。
塔洛斯在冥想室里独处,再次注视着全息记录仪的球体。他把设备调到第一项设置,看着父亲在临死前的几秒钟里狂笑。
他又看了整整七遍,再把记录仪转到下一个设置。无事发生。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只有最后一个设置包含着另一个档案。一段通讯记录。
塔洛斯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在万古长战起始前弑杀自己父亲的刺客。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他为了复仇亲自将其开膛,撕成碎片的女人。此刻,她在坟墓里发声,死去万年的亡魂,在原体的灵魂被禁锢在重复同样的行为时也复述着相同的话语。
“这里是穆‘沈,卡莉都斯的女儿。我找到了午夜领主军团的指挥官科兹。我——”
录音突然被静电噪音中断。
“这里是穆‘沈,卡莉都斯的女儿。我找到了午夜领主军团的指挥官科兹。我——”
更多的静电噪音。
“这里是穆‘沈,卡莉都斯的女儿。我找到了午夜领主军团的指挥官科兹。我——”
只有静电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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