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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神
伯勞鳥
2021-09-01, 02:53
Post #1


倘若我是一股非得如此的力量,那該有多麼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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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久許久以前,曾有一人逃過了死亡,或者,征服了死亡。視乎講述者的心意,他是一名英勇的武士、貧窮的農民,卻更可能甚麼都不是,我傾向相信,他是一群人們混雜了名字後的產物,一個代稱,一個符號。
而又為甚麼,他不是女性呢?那似乎更具有戲劇性,然生育子嗣本身即代表死亡,女性逃過死亡也許並不值得誇耀,因為她們早已歷經千次。
因此,這將是一篇陽性*的故事,如孔雀展開千目的尾羽求偶,充斥著賭博、欺騙,並注定最終落得淒慘下場。
他走在街道之上,平實的泥土地上,一名平平無奇的人,心中承載著許多苦楚,彷彿世上的一切哀痛都朝他而來。唔,這是種無名哀痛,不知從何而來,也沒有名禕。
這時,死神和他搭上話來。祂並沒有形體,皆因死為一切之主,所存續的物事以終歸一死作代價,而獲得存在本身。
「我和你有些緣份,自以為不幸的小鬼。」死神的言語無情冷漠,「你不是上帝的人,也不是魔鬼的人。你只相信自己之中的力量,即使這必然決定了許多苦痛。」
「沒有用於稱量不幸的天秤,死神。」他想,死神已於動念時知曉其所想,「我於自己負責任,虔誠侍神也好,擁罪墮落也好,那徒然是羔羊的選擇,我卻是名手握木杖的牧羊人。」
「我給予你和我角力的機會,牧羊人。」死神嘻嘻笑著,「你將能繳清死亡的債務,得到永生不死的權利。」
那煞是誘人,世上從沒有事物能永生不死,靜止之物安養其力而長存,如大樹,若巨石。但即使參天的千年古木也被斬伐,如山的萬年巨石亦會風化,以存在的不再為限,古木的壽命在被斬伐已告終結。
存在的不再,這也許是個曖昧不清的名詞,如水化雲,肉腐爛作骨,僅僅只是存在的轉變。
而死亡則是一種結算,一種存在的終結。因此,死神具有世上最大的權力,祂能虜擭一切,只需靜待時間的債券兌現。
「牧羊人知道自己是得死的。」他喃喃自語,「但他又想知道,永生不死的人當是如何?那位不死之人是一切的人,是一根編織出一切織物的線,永恒的生命使一切無可定形,使一個人中能有許多的人。」
「這貪得無厭的人呀,」死神道,「我給你兩個能和我角力掙扎的禮物;當我於遠處張望、烏鴉盤旋上空的時候,你就能奪得那本該歸入死地的人,只需一個手勢,一個眼神。但當我立於那人身後,搭上他的肩時,他就是我的人,你甚麼都不能做。而到你亡伕之時,我則會給你一場賭局的機會,來重新贏取你的生命,到勝利那時,你將不上天堂,不下地獄,永遠於世間徘徊。」
他點了點頭,死神的饋贈煞是美好,這些禮物本身足以和死神角力,使他彷彿成了拯救生命之人。
牧羊人改名換姓,成為了一名醫師。借由死神的饋贈,再加上牧羊人本身一星半點的醫術,令他很快地成為一名聞名遐邇的人物,無論是王公大臣,還是富可敵國的巨賈,都登門拜訪,只求他救人一命。
「吃些吃食吧。」
他總是對那些瀕死之人說,並直直望入其眼中。這時,盤旋上空的烏鴉會散去,死神亦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遠去,到下一名將死之人身旁。
當然,牧羊人亦會開藥方,一些無傷大雅的瀉藥,又或者平和又平庸的藥方,使得瀕死之人以為牧羊人的藥石有靈,用些腹瀉下痢將他從死神身旁拉回到人間。
他從未違反過和死神約定,那立於人後的陰影,用骸骨之手搭在人肩上時,那人則立死無救,但無人怪責這醫者,皆因他會為此而慟哭,彷彿真是有心無力。
但有一天,牧羊人已準備違反約定。他遇上了一位極為美麗的公主,她的微笑宛若鮮花,雙眸中盛著年歲中所有的光華,使牧羊人如飛蛾撲火。
而國王無比疼愛這位公主,領土、財產,甚至一切的一切,公主都有她所理應得的權利。
「我將使治好公主的人得到其所願。」國王焦急地下令,「領土、財產,甚至一切的一切。」
牧羊人也應允了,他是一位如有神在的醫者,況且嘗試本身並不會帶來惡果。這位國王並無如此殘暴,他只是愛女心切,才愚蠢起來。
公主於紗床上,帶著蒼白的美。疾病於其上彷彿只是首飾,為她增添玻璃似的印象,脆弱而又一觸即潰。
於望見的一剎那,牧羊人就知道他愛上了公主,或者說,他可憐的理智告訴他得愛上公主。公主是如此地美好,不是嗎?她是最美麗的女人,而他能獲得領土和金錢,以及公主,似乎欺騙死神會是一筆相當化算的交易。
但他實際上渴望超人的祝福,大地的祝福,肉體的祝福,一種使人屈服的力。這是種扭曲的自我毀滅的瘋狂,他的心,一些人所言的疾病不由自主地向死神舉起反旗。
牧羊人告訴國王,他有能力救活公主,但需要顛茄、蛇脱和天仙子,然後將之磨成粉末。他親手把三種藥物磨成的粉末喂給公主,這種妙藥能夠使人心跳暫停假死,而後復活。
他躲在暗處,看見死神滿意地退入陰影離開,賞玩著落入死地的瑰寶。直到黎明時,牧羊人才敢從暗處走出,並對公主的耳邊說:「吃些吃食吧。」
她睜開那使人入迷的目,牧羊人把她喚醒了,從死神手中奪回公主死去的生命。

「親愛的醫者,你想要什麼呢?」
公主問,她的心像是孔雀開屏。生命竟是如此美好,使一切都鍍上一層如漆光亮。她必得獎賞這精湛的醫者。
「我想要你。」
牧羊人的目盯著公主,他將能加冕為這片土地的王,所有的人皆會列於權杖和長袍的支配之下,數不盡的土地將放養數不盡的羊,而一切都歸於牧羊人的手。
他吻上公主的唇,兩人如烈火彼此交織,呼吸逐漸急促。直到牧羊人把公主推到感官的高峰,彷彿百萬個太陽在意識中爆炸。
落紅在白潔的床單上宛若幾片不知從何而來的夕陽光芒,他們竟媾合了一天一夜,黃昏已至,餘暉正拂照著波特蘭石所建的繁華宮殿,早晨所點的蠟燭仍未熄滅,竟使牧羊人錯看餘暉源於蠟燭。
但一道幾可稱之為惡的陰影逐漸踱來,或是吞噬光芒。未來的王者煞是榮幸,竟讓死神親自迎接。
「你背叛了我們之間的約定,」死神說,即使牧羊人是用内心來聆聽的,「你的命將會和公主交換。」
語罷,死神將自身滴入即將到來的黑夜,死亡只會宣告,而不會談判。但衪仍留下了一根幾已燃盡的蠟燭。
必定仍有方法,牧羊人緊抱著公主,他是挑戰死神的男人,而死神也給了這名半-超人一個機會,一場賭局來賭回自己的生命。他沉沉睡去,墜入死亡的國度,而一旁的公主卻仍懵然不知,作著和牧羊人一同漫步於充斥牡丹和月季的花園。
死亡的國度,一個煞是有趣的詞匯,彷彿此地能夠真正立足於其上,並且能夠望見一片灰白的天空。但死之國度中空無一人,沒有等候死後審判的魂靈,也沒有人們用於死亡比喻的河流。
陰影,黑暗,無窮無盡,使牧羊人甚至連自己的手也看不見。雖曾有人說黑暗,又寒冷,但牧羊人並不認為這裏有多寒冷。
「來一場賭局。」死神說,「就像是你們人類的故事一樣。」
虛空中憑空示現出一張桃花心木的賭桌,那是死神予他最大的敬意:一副上好的棺椁,讓牧羊人能夠於其中安眠。而其上的則是一場塔羅牌,兵對兵,將對將,並且有個地區讓他捨棄一切曾用的圖案數字。
「塔羅牌?」
牧羊人啞然失笑,塔羅牌可不算賭,至少於他而言並不是。為了這一天,他早已練習多時。而從小他的父親,就教導他在塔羅牌上作手腳的方法,只因牧羊人的父親向來好賭。
「你似乎忘掉了一件事,死亡有無限的耐心,也有無限的時間。」
那句話中的含意不言而喻,死神已和無以計數的人物賭上千次,區區一位人物的壽命,自也無法和死神所擁有的技巧匹敵。
黑暗中逐漸洗練出一副骨骼,那是死的形象,它被時間流淌沖刷得彷彿千年。衪不常如此,皆因凡人向來半是驚訝,半是沾沾自喜地詢問:「您就是死神嗎?」
死神和牧羊人沉默地洗牌,兩人皆不信任彼此,此乃是場以命作籌碼的賭局,醫者的命燭仍在虛空靜靜燃燒,只等一切平等的死亡兌換承諾。
萬籟俱寂,兩人像是盤腸大戰,殺得難分難解。死之國中沒有黎明,也沒有黃昏,使牧羊人誤以為自己和死神永恆地賭著。待得一局又一局的遊戲結束,所有的牌都被打出一次,回到手中,而又再打出。
死神面露冷笑,命燭已然熄滅,而牧羊人尚未勝利。
「你以為自己真的贏了嗎?」
牧羊人虛弱地微笑,他的手上有著最大的排列,隨手丢到桃花心木的牌桌上,使死神睜大雙目──即使祂是一具骸骨,祂仍有能力傳達自己的意志。
「你,到底用了甚麼方法?」
死神鼓起掌來,祂的手只能發出如同木棍敲擊的聲音。
「心。」牧羊人按著自己的心胸,「一切都是來源於念想,即使你是死神,也控制不了我的心,我的意志。」
「你難道渴望征服死亡嗎?」
死神將一根完整的蠟燭,放在牧羊人那幾近燃燒殆盡的蠟燭旁。
「征服死亡?」牧羊人笑了笑,「你是指,名為永生的永遠逃避嗎?到那時,我又得多麼地悲慘,多麼地搖尾乞憐呢?」
「聰明的孩子,你真是聰明的孩子。」死神拄著拐杖,彷彿是一名世上最古老的老人,「但讓我小小地報復一下吧,你的王國將於二百二十年後滅亡。瘟疫、飢荒、乃至於從東方而來、腰佩彎刀的騎兵,有三分之二的人口會因而死去,直到二百年後,人的數量仍不會回到現在的景況。領土則四分五裂成一千個國家,就像是許多歷史一樣。」
「這可以理解為一種咀咒嗎?」牧羊人困惑地問,「死神的器量竟如此狹小嗎?」
「並不是咀咒。」死神搖搖頭,「而是自然的循環,那怕是北極海中活上五百年的盲鯊,也得一死。」
「那我得謝謝你嗎?」牧羊人說,「那可真感謝你讓我知道一國滅亡的命運。」
「好了,你回去吧。」死神拍上了牧羊人的肩,「回到人的世界,我敢保證,你的人生將會伴隨著財富、榮耀、長壽和幸運,人民將視你為明君。這是你放棄永生後的禮物。」
「那就再見了,死神,六十年後再見。」
牧羊人再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副桃花心木的棺椁中,其中透著沒藥、乳香、玫瑰和百合的香氣。
他拉了拉那懸在自己頭上的繩子,鈴聲在半空盤旋,守墓人們連忙喚來一些民夫,把未來的王從墓土中挖出。
不久,牧羊人登上皇位,從此和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直到四百二十年後,人們於荒廢多時的墓碑前發現了一朵枯萎的黑薔薇,以及一杯仍未乾涸的朗姆酒。咸信,那是牧羊人的陪葬品,但更有些人願意幻想這是死神的尊敬。
我們無從知曉,他是不是贏了又一場賭局,改名換性。到底對於死亡的逃避,是征服,還是被征服?
牧羊人似乎在東方的草紙上(他不愛用羊皮紙,也引入了東方的制紙技術)留下了一句話。也許只能加以參考:「視乎心的方向。」
有關他的記載,也只有寥寥數筆──牧羊人並不是一名真正的王,他更像是皇后的面首,深居於宮殿之中。這不足為奇,皆因牧羊人從未受過政治的教育,而公主也樂於如此。
牧羊人和公主之間一共生下了三個孩子,長子繼承王位,卻庸碌無能,任由貴族用郁金香和香料掌握了經濟,最終埋下了二百年後滅亡的禍根。次女有公主般的美貌,外嫁到某一國度,至今該國仍以其血統為傲。至於末子則死於戰場,和父親一樣,沒有人見過他的屍體,彷彿他從未死去。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伯勞鳥: 2021-09-06,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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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15, 14:43
Pos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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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来看这个论坛都让我惊喜,可惜人气不高,明珠蒙尘啊。

btw捉个虫,“而一旁的公主卻仍懵然不知,作著和牧羊人一同漫步於充斥牡丹和月季的花園。”应该是:作着和牧羊人一同漫步于充斥牡丹和月季的花园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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