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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R] 第一章 此时此地, WW8100
hieik
2021-09-13,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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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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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发,译者:凳子】


翻译这一章真的是非常大的工程,感谢我的好基友凳凳,她对猎人有着满满的爱!


Hunter: The Reckoning

QUOTE
主题:我们的目的
发送:[email protected]
来自:cabbie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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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不爽。怪物蒙蔽了我们的双眼,所谓的自由都是假象。我不是说人们犯蠢犯懒犯浑的时候不该被骂——这么干确实很爽,也没法赖到怪物头上,对吧?我不爽的是我们压根得不到什么像样的机会。我认识很多好人——就比如我的父亲,他突破重重阻碍才给我搞到一个机会。那些人都尽力了,但还是无法突破瓶颈,而他们本来是可以做到的。一想到这都是那些把人当玩具摆弄的怪物造成的,我就超级火大。我已经做好准备去锤爆那些畜生的脑瓜了,只要能让它们离好人远远的就行。


第一章:此时此地(猎人状态)


那聚集到你这里的各队都当准备。你自己也要准备,作他们的大帅 。
——以西结书38:7



摘自卡尔顿·范维克医生的日记

1999/10/2

今天出了件奇事,即便是以我调查研究的特殊标准来看也是如此。尽管不太想用这种充满宗教色彩的术语,但我仍旧怀疑,这是一种不同以往的启示。
当时我在追踪我的研究目标11号。它开车去了一间药房,我确信它还会回到车里,便在外面静静等候。之前11号每次察觉到被跟踪后总是能巧妙地避开我,着实令人泄气,于是我决定尽可能地离它远一些。话虽如此,但在听到店里传出的一阵骚乱后,我还是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11号夺门而出,差点与我撞个正着。店里的人都在尖叫,但还有几个在追它。(后来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杰瑞德(Jared),“丽芙(Leaf)”和“奥肯(Oaken)”。)
对我来说,在印象尚且清晰时产生的见解极为重要。此刻11号在我眼中就同我先前看到的一样:一具皮肤苍白凹陷,眼窝伴有粉状溃烂的行尸走肉。很快我便意识到有这种看法的人不只我一个。
我面前的这个生物简直像是某种视觉幻象:一方面我能辨认出我平时看到的表象——一个扎着马尾表情阴沉的苍白青年。而同时,只要我再稍稍努力一下,就能看到狭缝间的腐肉。那不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也不是双重曝光那样的重叠。
在如此意外的状况下直面11号,一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脱口而出:“你是什么?”
11号回以一句毫不委婉的“去你妈的!”然后企图用它那骇人的指甲抓我的脸。我向后退避,拔出手枪朝它开火。
随后我便见识了那叫人叹为观止的一幕。一位瘦长的黑人男性(杰瑞德)冲到门外,看上去两手高举着一根烧红的大金属棒,从背后狠狠地给了11号一下。一位丰满的女性(“丽芙”)和她红润的伴侣(“奥肯”)紧随其后。
一如往常,11号几乎不受子弹与发光棍棒的伤害,它紧接着做了一个古怪得几乎是在卖弄的手势,随着它的动作,一股来源不明的诡异黑暗像墨水构成雾一般在它周围流动。它在暗影的掩护下朝自己的车狂奔。我再次开枪,并且击中了它,而杰瑞德喊道:“它跑哪儿去了?”
“你没看见吗?那辆埃尔卡米诺,那是它的车!”
那生物正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杰瑞德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朝它冲去。我举枪瞄准,奥肯大喊着“别开枪!”按住了我的胳膊。当时我以为他是怕我打中杰瑞德。11号打开了车门,杰瑞德见状立刻朝它猛击——可惜擦身而过,仅仅击碎了车窗。11号猛地推开杰瑞德,甩上车门。我又开了一枪,但没命中。
“那是什么东西?”那个女人急切地追问。
“没时间解释了!”我边喊边跑向自己的车,继续朝11号开火,但没能伤到它。
我一上车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正胡乱摸索着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突然听到有人敲我的车窗。杰瑞德瞪大了眼睛盯着我。
“你知道那是啥玩意吗?”他喊道,而我点了点头。
“那我就和你一起去。”他表了态。我还在犹豫着,车就已经打上了火。他跳进后座,我俩便绝尘而去,落下了丽芙和奥肯。遗憾的是,事实再次证明了11号的神出鬼没。我驶过它的住处,但没看到它的车。
待我们从险境的刺激中稍稍平复下来后,杰瑞德与我便借这一趟机会互相做了自我介绍。他告诉我他是个酒保,我不想陈述那冗长无趣的实情,于是告诉他我是一名咨询医师。我们交换了号码后他直截了当地问我,“那烂货他妈的是个啥?”
我解释说11号好像在某些方面符合传说中“僵尸”或“鬼魂”的行为与能力。他沉默了片刻,回答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不会相信的。这点我完全同意。
摆脱了眼前的危机后,杰瑞德似乎开始反思起了他先前的莽撞。他问“那玩意”会不会回家。我解释说它经常会在受伤时回那里过夜,或许与那座建筑有着某种联系。接着我又补充,它看上去好像不需要睡眠,并且告诉了他我之前对它的一次72小时不间断追踪(那次它开车到印第安纳州杀害了两名少年)。他问我它是如何在停车场里突然消失的,又为什么我能看到。我说我不知道。
必须承认,当时我希望自己遇到了另一位超自然研究者,我一直担心我是唯一的一个。假设我对反常生物的探究使得我对它们的特殊能力产生了免疫,如果杰瑞德是一位类似的研究者,那他的免疫也可以得到解释,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的描述是这样的:他在药房买烟(他问我能不能在车里抽烟,被我拒绝后怨声载道),突然听到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声音说,“其非生者。”他四下张望,意识到收银队伍里排他后面的是个活死人。显然店里除了“那两个胖嬉皮”外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点,他们都在“战斗”发生时四散奔逃了。
排在11号后面的女人问它是否还好(显然是觉得它受伤了),却被一把推开,与她同行的男人随即挡在了他俩之间。杰瑞德忍无可忍了,背对着他的11号想要袭击那个女人,他试图制服它但被挣脱。它夺路而逃,在门口撞上了我。我问他发光金属棒的事,但杰瑞德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只说它摸上去很热,但不烫手,总之它“就这么冒出来了”。
杰瑞德逐渐失去了耐心,他不想下车抽烟,但好像也不愿意静静等待。最后他提议回药房去。当时我一想到能分道扬镳就高兴不已,便同意了。
警察还在药房里录口供。杰瑞德一看见他们就眯起了眼睛,建议我在拐角放下他。看到我打算回店里,他说:“冷静点,假装你只是在抽烟什么的就行。”他自说自话地教我怎么避开警方不必要的注意,换个场合我可能会被逗乐,但当时我只是觉得很恼火。
我看到“那两个胖嬉皮”还在药房里。那女人正在向一名警官描述“一个一靠近就变得狂暴的重伤男人”。男人则拖住了其中一位警官,轻声解释说他的妻子最近压力很大。我正想听听后续,有一位警官走到了我面前,翻了个白眼后问道:“好吧,那你的说法是怎样?发生枪战但没人受伤的暴力抢劫,还是丧尸和举着火焰剑的黑人?”
我茫然地看着他,答道:“说实话,我只是来买本新的电视指南的,我的猫把原来那本给吐了。”他笑着摇了摇头。越过他,我发现那个男嬉皮士正看着我。他点了下头,我也不着痕迹地颔首回应。
我躲进了杂志过道,确认四下无人后从钱包里翻出一张账单,写上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先付了电视指南的钱,在警察离开时停下系鞋带。那女人仍旧试着向他们解释她所看到的,而他们对她的安抚也变得越来越敷衍,显然是装的。她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停车场,她的丈夫落在了后头。我在警察驱车离开时靠近了他们,递上账单。
“我猜这是你们掉的。”我说。
女人一本正经地瞪了我一眼。男人的目光则更加坦然且稳重,他接过了钱。
“我是范维克医生。”我说。
“我是奥肯,”他说,“她是丽芙。”
随后他们离开了。我开车经过11号的家,还是没看到那辆车。在接下去三个小时的等待中,我心事重重,迷惑不解,只得出了两个假设性的结论:也许我现在看世界的方式已同我的猎物无异,也许我已不是孤身一人。


QUOTE
“浸染”的真相
朋友们,我们是人类历史上最邪恶的犯罪阴谋的一环。我们是一个邪恶政权手中仅存的工具,其支离破碎的领导层正在利用我们去保全他们自己,增强他们的实力。
1950年,中情局启动了蓝鸟计划,这个研究项目旨在评估药物和催眠在精神控制上的效用。1952年,蓝鸟改为洋蓟,最终在1953年定为MK-ULTRA。许多事实表明,中情局从未将精神控制术“彻底完善”——他们只是在改变人们认知和记忆的方面学到了很多。
1954年,詹姆斯·耶萨斯·安格尔顿成为了中情局的反间谍部长。他在那个岗位上效力了20年,在任职期间坚信中情局已经遭到克格勃的严重渗透。他对一名内鬼的怀疑得到了几名苏联叛逃者的支持,但只知其代号为“萨沙”——一名在中情局工作的克格勃特工——拥有的权利至少与安格尔顿相当!
与此同时,克格勃正忙于调查研究超感知觉、意念移物和类似“通灵”能力的事件。一些消息来源表明,苏联通过与红色中国协作获得了地球上最庞大的人口基数。即便通灵能力在自然环境中极为罕见,即便它的出现几率只有百万分之一,这项研究仍就可以在中国找到2000名天然的通灵者。
言归正传,过去我并不相信读心术、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也从来没见过什么“行尸”。但关于通灵之力的文献中充斥着我们耳熟能详的东西:凭空将物品点燃或摧毁;仅靠意志力就能改变他人的行为;窥见未来、过去、或是远方的景象。
就我们的亲眼所见,难道还不能确信我们就是通灵者吗?我不觉得。不可思议的点应该是,许多通灵者的能力都会在同时起效——而且只有在出现了某种“怪物”的时候。这一点撼动了所有的假设。
我们更有可能是被迫成为通灵者的——也许是通过药物、训练或者手术——可能发生在童年或青年时。毕竟已知最年长的浸染者,大概有五六十岁?也就是说他们在那些项目刚开始时已经有十岁了,头脑仍旧稚嫩可塑,能够被改进——以及强制洗脑。
因而我相信,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我们被改造为通灵者,因为洗脑而遗忘了自己的力量。我们是被释放到“正常”社会的一群潜伏特工,等待着真正的指令让我们觉醒异能,成为主人的代行者。
而(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问题是:如何确保我们的忠诚与服从?连MK-ULTRA都尚未完全成功,他们无法摧毁自由意志。他们可以混淆我们的感知,看到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但无法操纵我们的选择。
但实际上,如果你能控制别人所看到的,那操纵别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想让你潜伏着的通灵战士对一名与中情局有牵连的知名商人实施“打击”?很简单:只要改变认知,只要让那个商人看上去像个怪物。你的通灵战士便会在克服了厌恶与恐惧后对其大打出手——即便他因此被杀或是被俘,也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溯到他真正的主人。
如今苏联政权已然崩塌,你无疑已经听到了人们对核武器落入恐怖主义国家手中的担忧。但想象一下,如果你是克格勃的伊凡,你持有的代码能控制潜伏的美国精英特工——一群尚不知自己本性并且拥有恐怖超能力的美国公民,你会怎么处置他们?把他们卖给竞价最高的人?向摧毁你们的“共产主义乌托邦”的国家复仇?还是用他们来保护和壮大自身?令人震惊吧,但我的朋友们啊,潜藏在“信使”与“生物”背后的真相才是我们应该去追寻的。


1999/10/7

我几乎没有时间写作——更别提深入思考的闲暇——但如今的康复期让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是时候好好自省一番了。
与杰瑞德及另外两人的相遇既使我释怀又令我不安。过去我从没觉得自己是疯了,而讽刺的是,现在我才开始考虑自己患上群体性癔症的可能。
不过最终,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取信于自己的感知。在药房事件后的短短几天里,我又发现了更超常的对象——常人似乎都无法察觉和触碰的两个人形。为此我已启用了相对应的12、13号笔记。
也许更重要的应该是,杰瑞德联系了我。起初他怀疑自己精神失常了(当然这是个合理怀疑),于是打电话给我,确认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向他描述了我们分别后发生在药房的事——包括警察对我的审问——以向他保证一切属实。他说从那次之后他就总感到提心吊胆,坐立不安——他向我保证他平时真的很“淡定”,但最近发现自己的思绪总是不断地回到目标11号和它的屋子上。他提议我们该去看一眼。
如今回想起来,我觉得有点奇怪。坦率地说就杰瑞德给我的印象,他是最不可能参与那种谋求知识或“人类利益”的运动的那类人。他是个标准的无动力、冷漠又头脑简单的劳工。诚然,在目睹11号那由腐朽铸就的强大后,人对寻常生活的认知可能会动摇,但对那些只关注事物表象的人而言,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显然更具有吸引力——记错了,上当受骗,药物幻觉,或者震颤性谵妄?——然而杰瑞德没有躲进妄想之中,他选择了丑陋的事实而不是安抚性的谎言。也许他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但如果不是,他的好奇心与驱动力又从何而来?
我前往杰瑞德的住处接上他——那是一座时常出现在报纸犯罪记录上的混乱公寓,离11号的藏身处不远。我们到了目的地,看到11号的车正停在车库里。杰瑞德立即解锁车门准备过去,而这时,我才闻到他嘴里的酒气。
“你要干嘛?”我问道。他转向我,双眼大而明亮。”我要去揍丫的一顿。”他回答,嗓音粗哑但清晰。我告诉他别犯傻——我们得小心靠近。他乐呵呵地笑着,再开口时声音又变得含糊起来——我不知道是喝酒的缘故还是他习惯性的口齿不清。
“好吧,那我们接下去这样:我去按门铃,然后绕着房子溜一圈。你就呆在后面用那个傻逼望远镜盯着门,等我回来跟你确认情况。如果那玩意在里面,我们就摸进去怼它,如果不在,我们就摸进去蹲它。”
“杰瑞德,我已经监视它好一段时间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在正面对抗中活下来?”
“见鬼了,如果你都能活下来,那我他妈就能,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了,那说明我们就是能。再说了,你也听到那个条子说的啦,我是个操着火焰剑的黑鬼。”
他没等我发表意见就出动了,我只得照他说的做。所幸他回来的时候还没人应门——想必是绕着街区转了一圈。我正留心着11号,没看见他。
“锁是新的,但后面的屏风坏了,我们能进去。”
我指出如果它是步行外出的,那可能很快就会回来。而凭借完美的椒盐卷饼式神逻辑,杰瑞德判断因此我们更应该立即行动。我不想让这个新手独自面对11号,于是怀着满腔的不情愿地被拉进了那个巢穴。
杰瑞德把我们弄进了屋,要是换个场合,他在这件事上所展现的技巧与自信会令我十分不安。他盯着前门,而我握着手枪留意后门。在杰瑞德的建议下,我还给自己装备了一块木板作为临时武器。
院子里到处都是碎木料,看上去这屋子差不多是废弃了。我曾想仔细调查一下那生物的领地,但那得在不影响我们埋伏的前提下。
我谨慎地瞄着后门,本以为自己已经妥善藏身于走廊的阴影中,但不知怎么的,11号居然透过后门的昏暗窗户发现了我。它立刻压低脑袋,朝房子的一侧狂奔。我朝向我跑来的杰瑞德大声警告,示意他折返,但他料不到11号的动作能有多快。伴随着一声巨响,它撞破窗户跳进来抓住了他。杰瑞德被它紧紧掐住脖子按在地板上,棕色脸庞越发暗沉。我上前用手枪对准11号的头,但它的挥击惊人的迅猛,将我的手枪从受伤的手指上击飞。我惨叫一声,不过既然要对付我,那生物一定松开了杰瑞德。灼眼的烙印出现在他手中——尽管这回我在场,但也无法清楚叙述它是如何形成的。他一把将它捅进了11号的肚子。
那生物向后一跃,连衬衣都被杰瑞德的神秘武器烫得冒烟——但即便如此,它显然还是对自己的伤势不以为然。杰瑞德朝它猛烈挥击,而它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闪避,紧接着凶狠的一拳击中了杰瑞德的下巴。他被击倒,一时还懵着,但那时我已夺回手枪,尽我所能用左手朝它射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击中了它。它向我逼近,双手合握,一拳就把我打翻在地。我清楚地记得我的下颌骨与颞骨分离时那一声清晰的脆响。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折腾我?”11号质问道(回想起来,鉴于我们当时各自的处境,这个问题让我觉得极其讽刺)。
我只是笑着,因为我看到杰瑞德在那生物背后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为了掩盖他靠近的动静,我大笑起来。应该说,我一开始是在大笑,但最后因为下巴脱臼的疼痛加剧而变成了尖叫。但我的快乐发自内心:看到11号脸上的愤怒与惊愕,看到杰瑞德在它身后举起利刃,着实是把我逗乐了。
“操你丫的,混蛋!”这是杰瑞德砍向那生物时的战吼——那一下几乎把它一分为二,就像砍木头一样。11号跌落在地,杰瑞德像个疯狂的樵夫一样将它剁碎,在地板上燃起了几处小火。我想阻止他——它的躯体很有研究价值——但我移位的下颚阻止了我。等他完事,地板上只剩下了碎骨、肉酱和灼痕。他喘着粗气退后,右颧骨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肿,缓了几口气后才看向我,接着他瞪大了眼睛。
“卧槽,兄弟,你咋做到的?”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从那以后我多次观察到这种现象。我手指上被扳机护环划破的伤口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脸上的瘀伤也在他注视下逐渐消退。
他设法开车把我送回住处,我自己用药,给下颚冰敷,直到我能将它复位——即便有了冰、消炎药、奴佛卡因(注:一种局部麻醉剂)和运作在我体内的反常自愈,这个过程还是相当痛苦。毫无疑问的是:等我们到家,我的情况已经明显好转了。在短短几天里,我已经恢复到了一般需要数周才能达到的程度,就算是在医院里也不会这么快。
很显然,我的新天赋并不像我起初想的那样仅限于第二视力。杰瑞德的伤势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已经以正常速度痊愈。然而他告诉我说,在我们与11号的搏斗过程中,他的手臂在挥下最后一击时感到了刺痛。我无法推测那预示着什么。
(之后。)
我刚才重读了我最初的感想,如今让我在意的是那个生物的提问。似乎连我看到的那些反常生物都不理解发生在我身上的转变。我是否也已成为了一种神秘,即使是对那些神秘事物来说也是如此?


1999/10/11

太妙了!昨晚我下颚上的最后一点疼痛也消去了。更妙的是,“丽芙”和“奥肯”终于联络了我。我问他们为何等了那么久才联系我,他们表示我当初行动时的“凶残”令他们望而却步。我向他们保证,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那个生物的恶意之深,并提议我们可以见一面,以便于进行深入探讨。他们同意了。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在那里他俩向我稍稍透露了一些自己的情况。他们对外是一对共事的网页设计师,此外奥肯在从事“触摸疗法”(注1),先不管那是什么,他的妻子则在兼职经营一家独立的陶艺公司。
药房事件自然令他们深感困惑。我对此表示了同情,并告诉他们几个月前我险些被突然诈尸的尸检对象咬断喉咙,从而意识到了非自然生物的存在。我谨慎地说明了我是如何听到脑中响起自己的声音,说那东西是个彻底的错误,这点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显而易见。之后我谨慎探索,发现了更多其他的生物,开始了我的监视观察,但直到现在才遇到其他有同样经历的人。他们为之动容,还想了解更多。
他们告诉我他们“看到了一个幻象”,看到一个蝙蝠般的黑暗身影在他们家附近的巷子里杀人。他们在事件实际发生前赶到小巷,接下去的发展与幻觉里的相似——除了他们在场并且中止了袭击之外。我问他们有没有去追踪或逮捕那个生物,他们的回答是否。
我越来越好奇了。如果我先前认为杰瑞德与我心目中“探究隐藏真相”的候选人相差甚远的话,那只是因为我还没享受过与这对夫妇的长谈。杰瑞德至少很务实,我怀疑他在药房事件之前都很少想过一个形而上学的广阔世界。相较之下,丽芙和奥肯花了很大功夫说服自己相信那些满载呻吟的污秽之物都是真的(或者有可能是真的)。虽然这给了他们一个解决眼前之事的基准,但我担心这几乎肯定会导致他们得出不当、感性并且高度主观的结论。
通过对谈话的精心操纵,我明显察觉到他们还心存犹豫,不知该如何正确看待超自然。丽芙当然很害怕,因为11号袭击了她,但我怀疑当我们要为了真正了解那些生物而采取必要行动时,他们都会稍显“心软”。不过我有他们的邮件地址和电话号码,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保持联系。出于礼貌,我邀请他们今晚加入我们对14号的天然“栖息地”的考察,赶在杰瑞德去酒馆轮班前。
(之后。)
那晚很有趣,至少可以这么说。14号被我称为“无形者”——一个常人看不见的独立个体。它属于重复型,无休止地循环着一系列的动作,永不停歇。
起初其他人都无法察觉到14号,这让我觉得很挫败(还有点蠢)。接着丽芙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她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说,“愿亮光照于其上。”(注2)伴随着惊叹,杰瑞德和奥肯同时盯向14号。即便是在我眼中,那个生物的形象似乎也更加清晰稳固了。但这种变化很难量化,也有可能是同伴的反应引起的观测误差。我问丽芙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就是知道,”她说,“难道你没感觉到吗?你没有感觉到此时此刻萦绕在我们周围的生命能量吗?”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杰瑞德眯起眼睛靠近那个生物,把手放在它“身上”——我得慎用这个词,因为无形者好像并没有实体可言。他挪开了手,而我隐约能看见一条模糊不清的轨迹漂浮在空气中,就好像那生物在杰瑞德触碰之处冒出一股朦胧的烟雾。它走动时,那条轨迹就在它身后打转。
“得嘞,”他的语调奇妙地混合了得意与尴尬,“这操蛋玩意再也甩不掉我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甩掉’?”奥肯问道,“它不会去任何地方,也不会做任何事,或者伤害任何人。”
“你怎么这么肯定?就因为我们看到它什么都不做并不意味着它真就什么都不做啊。”杰瑞德说。
尽管他的语法一塌糊涂,我还是觉得他的观点很有见地,并且表示了赞同。
“的确。只窥见冰山一角是无法判断它能对过往船只造成多大危害的。”
“等等!你对它做了什么?”丽芙忙问。
“你看不见吗?”我说。奥肯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他感叹了一句。杰瑞德笑了。
“什么都逃不出你的法眼,是不是啊医生?”
“我看到了一缕模糊不清的轨迹。杰瑞德,你看到的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我看得很清楚,医生,是烟雾的轨迹,就像飞机留在天上的那种。”
丽芙和奥肯都断言他们什么也没看见。我问他们是怎么知道如何激活这些新能力的。
“你感觉不到那种存在吗?”丽芙问道。当然,除了14号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你刚才提到了冰山,医生。我认为我们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可能都只是个开始。”奥肯说。
短暂的停顿,然后我试着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事件中。”目前为止还是很有启发性的,我希望今晚我们还能学到更多东西。”
“你试过与他交流吗?”奥肯问道。我向他保证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没有什么明显效果。我提出了我的看法,它应该是某种能量残留——不比一幅画或一段影像更具有“活力”。
“我已经确认它不会察觉轻微的扰动,”我伸手穿过它作为示范,“但猛烈的动作似乎会将它破坏。”说着我用力挥动手臂。这一幕令丽芙和奥肯倒抽了一口气,围绕我手臂的人影扭曲变形,接着又恢复原状——但侧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撕裂处的边缘参差不齐。
“注意看,它的神情和动作没有变化:我不认为它留有任何的知觉或智力。”
“你如何确定这一点?”丽芙沉声问道,“它也许对一切都有感知,有意识——就像你我一样灵敏!你有什么资格断言?”
“我们没法确定它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我们确定萝卜从地上拔出来时不会通过心灵感应尖叫,于是便肯定萝卜没有高度进化的智力一样。我们得应用奥卡姆剃刀定律,假设最简单的推断才是最符合事实的:如果它没有感知的迹象,那我们就应该假设它没有感知。”
“我同意,它不像萝卜。你不用依靠任何辅助就能看到摸到萝卜,把它握在手中。在这点上,比起它,萝卜与我们更相近。”
“别跟我来这套,”丽芙说,“无论它来自哪里,无论它是什么,它看上去就像是人类。你真的认为它是在天然环境中自然形成的吗?它只是偶然有了个人形?奥卡姆剃刀要如何解释这个原理?”
“我不否认这个形象与人类之间几乎肯定具有某种密切联系,但电视屏幕上的形象与人类之间也具有联系。那也不意味着他们完全就是一回事。”
“我不想加入你的‘试验’。”
我陷入了两难境地,但想到即将失去奥肯和丽芙——他们都已展现出了新能力——比起那晚从14号身上得到什么,这显然是个更严重的损失。我垂下头,装作忏悔的样子。
“抱歉,也许你是对的。只是……这样的东西曾让我命悬一线。药房里的那个差点杀了我,也差点杀了杰瑞德。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你们自己也目睹了它们行凶——你们的一个邻居险些死于非命。我……我受过科学训练,倾向于去理解事物,尤其是那些……令我畏惧的事物。我想是我的好奇心和恐惧和……我不知道,可能该控制一下了……而不是让它们来主导我的行为。你说得对,我很抱歉。”
我想他们是信服了。至少丽芙看上去平静了不少。奥肯好像还是很不自在。杰瑞德只是翻了个白眼,没说什么。丽芙答应一旦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就打电话给我,之后我们便分道扬镳。我注意到丽芙和奥肯还在那徘徊,只是想等我和杰瑞德先离开。我笑了:他们不想让我单独跟14号待在一起!离开的路上我安排杰瑞德午夜后回那里碰面,以便完成我们的试验。

注1:touch therapy,一种20世纪70年代发展起来的替代治疗法,涉及到操纵患者周围的假定能量场,以促进体内更好的能量流动,从而使患者得以康复
注2:Let the light shine upon it,原句“Let that day be darkness; let not God regard it from above, neither let the light shine upon it.”出自约伯记3:4


This post has been edited by hieik: 2021-09-13,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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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e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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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托·费拉雷(Alberto Ferarre)的日记
康塞普西翁看上去并不像一个怪物。即使作为一名白人女性,她的面色也过于苍白,嘴唇皲裂,指甲破损,眼神彷徨畏怯。如果不是看到了附身于她的恶魔,我便不会发现这些。但我看到了。在科尔科瓦多山顶的基督注视下,我看到撒旦的使魔运作其间。
获取她的信任着实费了我一番工夫,但她的人性依旧顽强——仍然在与寄生于她体内的邪恶作斗争。她告诉我她被一个欣赏她雕塑作品的生物带走了——那个男人用邪恶的巫术迷住了她,强迫她饮下他腐坏的血。
她还向我倾诉了那种饥饿——对鲜血与他人伤痛的渴求驱使她踏进了山腰贫民窟的棚屋之中。她知道那里的受害者不会被人挂念。她违背了自己的意志,违背了自己的决断,违背了自己的是非观,从整个里约最悲惨的穷人身上巧取豪夺。她说饥饿把她变得和其他怪物一样。
我告诉她并非如此。
你和它们不一样,我说。你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你仍旧拥有人性,只要你还有人性,就能忏悔。只要你忏悔,就能被拯救。
最终她答应了。
我们在旅馆开了一间房,为她驱魔。这样也许更安全一些:她的同类知道她的住址,我不希望我的秘密被它们发现。店员朝我使了个眼色。是啊,一名黑人男性带着一名白人女性来旅馆开房,他肯定以为自己料到了到我们的意图。他怎会懂得天主之重任?怎么会知晓基督之吻呢?
我们双唇紧贴时,我能感受到她体内酸涩污浊的血——那些偷来的养分哺育着她心中的恶魔。我将它扯出,拖入,感受到那罪恶之血在我的血管内转化成为羔羊之血。基督之力在我体内涌现,使我被任何凡人之吻都无法比拟的喜悦所充盈。
当然,恶魔也会抵抗。为了我的安全,康塞普西翁坚决要求我把她绑在椅子上。她很明智。她的恶魔诅咒我,满口亵渎,双眼如灼炭一般赤红,獠牙深深刺入她的嘴唇,但根本无法抵御上帝之力。我只用了一个词——一条由生命之力构成的命令——就击破了它的狂怒,令它畏惧。
康塞普西翁看上去糟透了。她的脸颊凹陷,连嘴唇都变得苍白。
“我好饿,”她哀叹道,“你想不到我有多饿。”
我鼓励她将自己渴望投向正义。
“求你了……”她说着,停了下来。
我问她是否还想继续——她是否真的愿意接受基督的救赎。她颤抖着点了点头,闭上眼,头颅后仰,微启双唇。
我给了她第二个吻,收走了最后一丝残存的腐血。
我睁开眼睛,看到她也睁着眼,但毫无声息。
我原本希望她能活下来。基督没有给我那样的力量。但我从诅咒中拯救了一个灵魂,对我而言已经是个奇迹了。


1999/10/14

今天奥肯联系了我,而我刚从与13号的那场冲突中恢复(确实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他带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看来我们四个并不是唯一引起“生命力(living power)”——丽芙坚持用这个称呼——注意的人,奥肯确信他发现了一个由相似经历者组成的在线社区。
起初我持怀疑态度,毕竟我自己在网上对“吸血鬼”和“鬼魂”的搜查结果满是误导,令人扫兴。不过奥肯和丽芙(作为使用“网络”的专业人士)的运气要好得多。
通往站点的入口名为anonymous-liberty.com,秉承着哗宠取宠的自由主义,宣称匿名是为了维护个人权利。所幸这份天真极好地满足了我(也许现在得说“我们”了)对隐私的需求。
那些超自然问题大体上是一份经验清单,据称是为了搜集与“异常”相关的信息。奥肯如实回答了问卷,但也提及了我们经历11、14和15号时的详情,第二天他受邀加入了一个为“浸染者”开设的私人邮件群组,还通过anonymous-liberty访问了一个受密码保护的私密网站。
我已经填好了问卷,而且非常期待有机会与其他相似经历者交换情报。我不觉得杰瑞德有条件上网,但离他出院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1999/10/18

今天我“登录”了猎人网。兴许是我期望过高,那里存在着大量无法核实的信息,还与一些最烂俗的迷信混在一起(“黑衣人”,当真!)。另一方面,我发现自己的许多观察结果得到了证实。大多数“猎人”都发现非自然生物似乎偏好人类聚居的区域,而且目击者们好像都显露出一种刻意的无知。有几则传闻佐证了我的看法,大多数人宁愿用巧合或离谱的原理来解释发生的事,也不相信那是超出他们范式的生物所为。
我还注册了他们的邮件列表,那里要求你用一个说明性的短语或单词替代真名。我当然选择了“docter”,丽芙选了“potter”,奥肯不愿意告诉我他的“昵称”——倒也不难推理(“healer”),因为每个ID后面都有一个按照你被通过的顺序分配的数字。我是Docter119——看来我们人数众多!我的同伴则是Potter116和Healer115。最有影响力的成员似乎是Witness1(他创建了这个列表并且建立了网站)。我尽可能快地浏览了存档的邮件。Bookworm55和Hunter9好像都很有自己的想法。Cop90的观点也非常有用,遗憾的是每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见解下都有几篇BlueGirl76或Mythmaster10发的蠢话。也有几个人看上去纯粹是疯了——God45就是个典型。
意外的是,讨论的主线总是围绕自我反省。似乎每个人都会问“为什么是我们?”少数聪明人会问“为什么是现在?”答案(不出所料地)从自恋到荒谬再到不可论证。据我所知,流传最广的解释如下。
1) 我们被“主的天使”所“祝福”,为的是去“打击邪恶势力”。如果真是这样,那上帝也太不挑剔了。这个列表不仅高度普世化(无神论与不可知论者的比例相当高),还有些人是毫无悔意的前科犯。
2)这种事情从古至今一直都有。如今我们能发现彼此的唯一原因是科技进步支持了全球通讯。表面上看很对,但问题是没有一个“浸染者”在60、70、80年代或90年代初觉醒。甚至就我这几个月的经历来看,在这些人中我似乎都已经相对“老”了。
3) 人类的精神力量当下才开始觉醒:我们“浸染者”是进化的下一步。就别管任何一个科学家都可以告诉你进化时期的一个“突”变比有记载的整个人类史都要长一千倍了。这个论据的一个修改版本则宣称,现代污染以某种方式解锁了我们大脑中隐藏的潜能。又来了,任何一个科学家都能看出这种随机性“发现”成立的可能性就跟你往车里倒雌激素发现每加仑能跑一千英里差不多。
4) 随着千禧年的临近,我们仁慈的太空弟兄们给予了我们这些力量去根除恶魔/负能存在/邪恶太空生物(随你挑吧)带来的祸患。很遗憾,这也许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它解释了为什么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为什么被选中的人们看上去都毫无关联(除了生理上的相近),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几乎没法得到解释。
讽刺的是,好像很少有人会问我们该如何运用所谓的“念刃”,那种我们也许都已展露了的能力(尽管我还不知道这些能力的范围是否超出了我的“同僚们”所示范的)。名单上的成员似乎都本能地达成了一致观点,认为我们的目标是对付超自然;我们都是在面对这样的生物时获得了“真视”和念刃的。但Witness1那浅显易懂的幻听——“蒙受地土”——触动了我的心弦,即便它具有明显的圣经色彩。这个短语到底是什么意思还不清楚,虽然最近——由于我最初的遭遇以及后来的药房事件——我感到一种迫在眉睫,想要去应对那些我所见的生物,好像时间已所剩无几。但我还不知道除了保护我熟知——或曾经熟知——的世界之外,我还应该“蒙受”什么。


QUOTE
主题:腐骸(Rots)
发送:[email protected]
来自:doctor119
抄送:
描述:腐骸在一般视野下呈现出正常的一面。它们能被观测,具有实体。常见度似乎远低于无形者,接近于闪灵(flickers)。腐骸通常黯淡苍白:即便是黑人腐骸,唇周与掌心也会泛白。
在第二视野下,这些生物呈现腐败行尸之态。我见过的许多腐骸身上都或多或少透着一股黑气——仿佛它们血管里流淌的是石油而不是血液。它们中的一些黑血含量极少;其他的几乎遍布全身。只有极少数的完全没有。
活动:除了“无垢”腐骸(就是指没有黑血的),我观察到的腐骸都绝对属于夜行性。他们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有些看上去相当富有,有些过着边缘的“流亡”生活。它们似乎基本都在城镇定居,有两次我目击到它们以人类为食。进食方式为饮血——一次是从颈部,另一次是从大腿内侧的大动脉。
威胁:我曾经试图捕获其中的一个,但没能成功。第二次尝试后它们好像都对我有所警惕,让我怀疑它们之间存在交流,不是通过某种群体意识就是通过更平常的方式。它们的速度快得异于常人。其中一个的力量远超她这种体型的女性的正常水平,但其他人的身体属性好像更“一般”。有一个能为自己施加某种“精神屏障”,我只有用过第二视野才能锁定他的位置。
弱点:虽然没有时间进行全面的实验,但我观测到的腐骸都异常强健。尽管它们能被子弹、刀和钝器击中击伤,但似乎比人类更能承受这样的创伤。在我最近一次的遭遇中,它们中的一群被一枚应急燃烧弹击退——实际上,其中一个逃跑的腐骸在看到火焰后显得极度恐慌。如果微生物理论(见下文)无误,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比起只能伤到宿主身体局部的冲击伤,它们会更怕火。
推论:显然这些生物就是许多文化中长盛不衰的“吸血鬼传说”的源头。但这并没能告诉我们它们的本质。
一种可能性是由生化因素导致的“吸血鬼化”。毕竟你我都不过是真核细胞的集合。我们躯体的任何变化都是细胞层面影响的结果,因此一次细胞入侵就会对我们的躯体产生剧烈影响。
一个名叫韦弗斯·福斯特(Waves Forest)的人提出这样一个观点,认为原核生物细胞(无核细胞;许多传染病的病因)已经进化出了精神感应沟通的能力。因此它们能够协同活动——就像构成你躯体的细胞能通过神经系统的电脉冲来协同一样。众所周知,最成功的疾病不是那种杀死宿主的,而是那种只寄生于宿主,甚至能协助宿主的。(有核细胞的进阶可能发生在一个细胞侵入另一个细胞时,如果两个细胞都不能消灭对方,那最终双方会进化为一种互利的和谐状态。)我想也许是某种疾病使宿主具有了超自然的速度和承伤能力?但,如果不仅如此呢?这种疾病如果演变得足够复杂(具有精神感应的原核生物细胞确实可以发展出一些非常复杂的结构),就可能会影响甚至控制其宿主的行为。
也许这就是对于腐骸的解释。也许这种疾病在一些活人身上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在其死后才会成为主导。一旦严重感染者死亡,他或她的免疫系统也就关闭了。强大的“腐骸细胞”无限制地增长,侵入全身,修复致命损伤并接管躯体。甚至连脑细胞——死者的记忆——也可以被获取。大脑(以及死者人格的任何残留)无疑会影响新的带菌尸体的行为。
微生物理论也可以饮血行为。人血除了是一种易消化的营养来源之外,还富含其他微生物。所有的原核生物细胞都能通过交换遗传密码来获得新的能力和免疫力(这就是为何如此多的疾病都对青霉素产生了抗药性)。“腐骸细胞”可以通过吸干他人的血获得新的免疫力。


1999/10/19

我通过猎人网联系上了另外两位同城“浸染者”,他们好像都很期待与我合作。“Builder50”和“Cabbie22”都是芝加哥本地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对理解超自然一事抱有热诚。很遗憾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明显了,丽芙和奥肯对这种知识没什么兴趣。单靠我自己也许能说服他们看清形势,但他们已经被列表上的一个优柔寡断的“新时代”派系俘获。有“SpiritGuide48”和“Crystal23”在那里巩固他们的多愁善感,他们可能会永远迷失下去。
很可惜,但我已经约了Builder和Cabbie今晚见面。


1999/10/20

昨晚真是了不得,至少可以这么说。Builder(斯科特·费尔兰)和Cabbie(瓜达卢佩·德鲁安)似乎与杰瑞德有许多共通点:特别是他们“先开枪/挥刀/放火,再问话”的行事风格。尽管我对自己为将近20个栖息于此的超自然生物做的记录感到满意(而且中肯,我觉得),但瓜达卢佩声称她已经发现了超过50个。(可能只是吹嘘吧。很遗憾她几乎没有花心思去弄清楚几个。)
刚一见面,杰瑞德就要带他们去见17号,那是我们最近发现的一个无形者。我们前往它通常的据点,但杰瑞德在途中就发现了它留下的轨迹,我们便沿着它在街道里蜿蜒行进。我怀疑斯科特和卢佩(她更喜欢这个称呼)都有点恼火了,直到17号和它的同伴出现在我们视野里。
它们身处一座废墟,可能曾经是某种剧院或俱乐部。我数了数至少还有四个无形者在场。没人把我要求的屏息观察放在心上。车还没停稳,斯科特、杰瑞德和卢佩就跳下车发动了进攻。
无形者们起初像是要起身战斗。其中一个指向斯科特,咧嘴大笑(大得远超人类能达到的程度,几乎将它的头部一分为二)。随即我就看到斯科特的衬衣突然起火。另一个无形者用一个手势将灰烬塑造成一具人形,威吓斯科特和卢佩。他们俩都在攻击那些生物,它们似乎刀枪不入,但好像也无法伤害到他们。
随后斯科特指向那个笑着的无形者,触发了某种效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一种气体,但不是会干扰正常视野的那种。那个生物在被击中的瞬间流露出了恐惧,径直坠下,穿透地面,只留下一块形似污渍的痕迹。其他的魂魄也紧随其后。当然了,这下我们没法再追了。
我谴责了猎人同伴们的鲁莽行径,但他们根本没心思听。斯科特和杰瑞德似乎都觉得他们已经大获全胜。我告诉他们那些生物毫无疑问只是逃了,并没有死,而且它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长相后,卢佩才有些明白过来。而男人们都没当回事。


QUOTE
主题:我们
发送:[email protected]
来自:bookworm55
抄送:
出于兴趣我关注了一下对腐骸的讨论。尤其是,我很关心我们对于他们本质的看法会如何影响我们。和Doctor119一样,我也不想轻易得出最明显也最草率的结论——腐骸、无形者的和闪灵是“恶魔”、“鬼怪”和“恶灵”——而我们则是被“天使”选中去同它们相抗衡的。
另一方面,好医生的解释又留下了一些悬而未决的疑问。疾病假说解释了腐骸的存在,但它要怎么解释天选呢?也许他们的力量来自某种好心的传染病。那我们的呢?
我猜,这确实有可能是一种不同的传染病——那么零号病人是谁呢?即使考虑到原核生物细胞的快速突变和遗传传递因素,在浸染现象上貌似也发展得过快了。或许会出现一种或是几种能力,但仅仅是这个列表上就已经报告了十几种。此外,全世界的人好像都在接受浸染。如果它是一种传染病,那按照预期应当是从某个中心向外扩散的。
我听说过的另一个理论认为,这些力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精神遗产——只是我们最近才开始摆脱腐骸细胞施加的束缚,是它限制住了这些力量。那我又要问了——为什么是现在呢?为什么一下子就遍地开花了呢?
所以说不是这样的,影响的普遍性,突发性和多样性说明了存在一个外部来源。这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什么对我们下了手。在这个层面上,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可以解释“为什么”——这能从我们使用的原因看出来,我们得到的这些能力是用来对付腐骸、闪灵和无形者的。但稍等一下,让我们想想更深层次的原因吧。为什么信使要我们采取行动?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承认我们看到的一些生物显然是危险并且对人类有害的——但其他的似乎完全没有危害。当然了,用第二视野去看的话他们都显得既吓人又恶心。但请记住了,这也许更多反映的是信使们的目的,而不是这些生物的真实本性。


1999/10/21

一位名叫格雷琴·麦格斯(Gretchen Maggs)的女性被捕了。警察发现她站在一具被砍碎并焚烧的尸骸旁。她大声且公开地表示,她这样做是因为受害者是“行尸”,是一个吸血鬼,她亲眼目击到他在饮血,随后跟踪到了他的巢穴以便在白天动手。猎人列表上吵吵嚷嚷。每个人都想知道格雷琴·麦格斯是不是我们中的一员,亦或只是一个模仿了我们的妄想症疯子。Witness1号召对列表上的所有人进行一次全面清点。在所有人都收到了第一批回复后,他要求剩下的人直接发给他。但许多邮件都带上了诸如“Seer6,stacker32和MusicMan40都死了”这样的通知。在将近120人的列表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似乎都已经永远地退出了战场。


1999/10/22

丽芙在我睡觉时打来了电话。她听上去都快疯了,催我打开WGN台。我照她说的做,接着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因为我们的同伴杰瑞德正在新闻演播室里对主持人说,格雷琴·麦格斯所言属实:死尸在血肉的伪装下行走于街头巷尾。此外他还说他获得了“上层力量”所赐予的能力,以对抗它们带来的“瘟疫”。我眼看着他主动要求展示,心中越发惶恐。
他让主持人“给我个坏了你们也不介意的东西——比如旧椅子之类的。”他们起初拿出了一把钢制折叠椅,他站在一旁,挥出一击。我猜他用的是发光长棍——列表上的人称这种效果为“裁决”。这次我看不见它了(因为它是在电视上播出的),只能看到它的效果。椅子被击倒,滑过舞台。然而摄像机角度有限,没法立即看出杰瑞德是否碰到了它。他又要了一把不同的椅子,这次要易燃的,于是他们给了一把布木制的扶手椅。他用裁决在观众们震惊的目光下将它点燃并摧毁。随后他开始辱骂鬼魂、行尸和潜藏在人类表象下的怪物。
等他们结束了广告时间回到片场时,杰瑞德已经离开了。


1999/10/23

我今早醒来时淋了一场血雨。我的柜子、地毯、被子和床单都被血液浸透,一大团模糊的血肉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没法怀疑眼前的一切。一切都摆在那里。我能感受到那种黏稠,闻到鲜血未经处理时的独特腥臭,察觉到它正在我的头发和皮肤上凝结成块。我立刻冲进浴室,心率骤升,呼吸急促,努力找出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去澄清这片难以解释的混乱,但都是徒劳。等我回到卧室,那一片狼藉已经自行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血痕。
也许这是幻觉,但也未免过于逼真和无端了。我本该用第二视野去观察的,但当时我深陷苦痛,没有想到这么做。
随着我坐下后逐渐恢复了镇定,幻觉假说开始变得越来越靠谱。至于原因,或许是我见过的某个超自然生物的恶意吧。虽然令人不安,但如果这就是它能做到的最恶劣的事,那我应该心怀感激。
但……我不应该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只是我自己失去了理智?也许是在如此痴迷且不计代价地探究幻想之物后,我的理智之弦终于崩断了,把我追寻的执念变成了幻象呈现在我面前?
当然不是。杰瑞德、奥肯和卢佩呢?他们肯定是存在的。我还有杰瑞德上新闻的录像带——这不是什么幻象。我身上还有2号,7号和11号留下的伤疤,这都是确凿无疑的。至少它们在我看来如此真实——就和我的咖啡杯、电脑和躺椅一样真实。
如果这些怪诞的景象——血雨、幻影、光剑——都是幻觉,那我的整个世界可能都是幻觉。我的头脑强大到可以编造出如此细致的谎言吗?但如果我一开始就能想象出这样的东西,谁又能说这不可能呢?
不,唯我论的道路终将一无所获。如果我现在还没疯,这样的推理最终也必然将我逼疯。我必须相信自己的头脑与感知足够强大。我别无选择了,真的。
(之后。)
杰瑞德被捕了。他的律师从警察局给我打来电话,说他的委托人特意要求见我。追问详情后,他说杰瑞德因尾灯破损被警方拦下,接着因吸毒被传讯。律师还说这场官司很难打赢,“考虑到他的前科。”
我很失望,但并不意外。看来杰瑞德正处在藏毒罪的假释期。警察在他驾驶座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了一袋海洛因,那也是我存放冰铲的小角落。今天去见他已经太晚了,但我明天会第一时间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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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e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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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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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有个问题:你要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有一些调查问卷能针对酗酒和药物依赖作出解答,但是如果是那种彻彻底底,蛮不讲理,脱离现实的精神失常呢?顾名思义,失常的大脑是没法好好运作的。但大脑又是我唯一的自检工具。就像一个独臂人试图包扎手掌上的伤口一样。我的脑子总是会自我阻挠。

精神正常
1)我好像还能够有逻辑有条理地思考。
2)我没有受到什么可能会让我崩溃的突然打击(除了看到幻觉时的震惊——但这不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吗?)
3)我的童年很美好,没有遇到过精神创伤、性骚扰之类的事。
4)没有吸毒,只是偶尔会喝多,用点处方药物——但不会影响精神状况,也没有非法的成分。
5)我刚做了个检查,医生觉得没什么异样。

精神失常
1)我听到脑中响起了不属于我的声音。像是精神分裂症。
2)我见到了珍·萨里尔,而且我知道她已经死了八个月了。像是幻觉或妄想之类的。
3)我把比尔·基尔戈万看成了一具死尸。这个也像幻觉。
都是这样开始的吗?前一天还一切正常,第二天你就看到鬼魂和妖精从木头家具里蹦出来了?但一切都安好。我的婚姻很美满,孩子们在学校里也很好,我刚刚才私下搞定了我的抵押贷款再融资。为什么我会发疯呢?

我想想,大概有三种可能。
1.我疯了,全都是幻觉。(妈的,甚至连那些有关妻儿的东西都可能是幻觉!我可能被关在了某个疯人院里。不过,所有东西看上去都很真实,除了珍和比尔。)
2.我的心智还正常,但因为某种原因,我感知到了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我记得在《读者文摘》上读到过这种,有些人出差在外,行李上不知怎么地溅了一堆毒品,于是当他一穿上浸了毒品的裤子,他就疯了。我最近没出过差,但也不能说这完全没有可能。不过我并没有什么晕眩感,而且看到的怪事都挺——微妙的。所有东西看着都很正常,很逼真,很OK,除了珍和比尔。“正常”和“不正常”之间没有朦胧的边界,如果我真的“飞大”了,难道不应该所有事都变得奇怪吗?我实在是搞不懂,甚至都不知道能问谁。
3.最恐怖的一种可能:我精神正常,我看到的都是真的。但这怎么可能呢?这意味着什么?爱荷华州绿湖市的居民们选了个,那什么,僵尸来当市长?
但是——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没有任何动机去做这种离谱的假设。我又不能从中获益,而且这么想不也很疯狂吗?逃避现实?我没有想逃避现实。我想从这恐怖的幻想中脱身。
好吧。如果我真的疯了,我会尽力隐藏好的。我得表现得精神正常。如果我的大脑那么容易受影响,那我就尽量用事物的真实面貌来抑制它。如果你幻视到了真实的东西,那就不算幻觉了吧?也许只要我不承认自己疯了,我就会自己恢复。毕竟我就是这么从理智变到疯狂的。也许我也能自己变回来。
如果我精神正常,但因为某些原因而产生了幻觉,那这就是一个更好的否认它们的理由。如果这是化学品之类的导致的,那症状很可能会自己慢慢消退。
如果我看到的是真相……见鬼,这好像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比尔·基尔戈万是一具行尸,那我绝对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星期二
我的计划能行的,但愿吧。今天中午我看见比尔走出法院。我打了招呼。他咧嘴一笑,与我握手,聊了下天气。一切都正常。他的手有点凉,但现在是秋天,也许是他忘了戴手套。他看上去像个五十多岁的普通人。可能是有点苍白,但我们都已经好几周没晒太阳了,每个人都面色苍白,连我也是。这很正常。一切都很正常。

星期四
今天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而且我觉得自己不是唯一听到的了。比尔路过了我们的办公室,然后我清晰地听见了“其非生者”。我抬头,又见他呈现出一幅尸态——浑身腐烂、恶臭、憔悴。更重要的是贝蒂也看到了。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我上前拜托她帮我修一下复印机,几乎用拖的才把她从桌前拉走。我问她看到了什么,她却在装傻。在我发现珍·萨里尔的鬼魂那会儿她也在附近,却表现得像无事发生一样。我一问起那件事她就哭了。原来她也看到了珍,但怕被当成疯子,什么都没说。所以我一直在问珍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贝蒂只是在自欺欺人,假装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如今我在想,朱迪当时也在办公室,在我看到珍之前就起身去倒咖啡什么的了。也许她也看到了珍,然后逃走了?
在我打电话给她时,贝蒂说她也看到了珍的鬼魂和像死尸一样的比尔。一开始我释然了,因为别人也看到了。我是说,这下不就挺科学的了吗?如果有人能验证你的结论,那便成了事实。所以事实就是,比尔是具行尸。
然后我就轻松不起来了。如果比尔确实是某种怪物,那我该如何是好?贝蒂立刻开始谈论起了如何干掉他。只有她说了“它”。
我真是不敢相信:贝蒂·斯莫伦斯基,我过去八年的接待员,此刻正镇定自若地谈论着怎样能使市长落单然后暗杀他。她去图书馆复印了一本推理作家指南中的几页,讲的是最佳杀人手法之类的。她告诉我她不想找它确认清楚,那样会令人起疑。她只是想当然地觉得比尔必须死。
我是说,天哪,我还投票给了他。它。
贝蒂是个彻头彻尾的偏执狂。她说没有办法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少人,或者“它们”是干什么的。我说我只见过比尔一个,但她的意思是这什么都说明不了。毕竟,他之前就在骗我们,骗了很久——不知道究竟有多久。而且他昨天看起来还很正常。所以我想她是对的,我们不能再相信自己的肉眼了。
还有谁是一伙的?卡尔·穆勒?比尔很有理由让警察站在他这边。见鬼,即便他还是个活人的时候也是如此。卡尔是其中之一吗?那他的副手呢?比尔最近花了大量时间与他们商议“反黑行动”。但他们关上门来谈的到底是什么呢?
上个月比尔开除了珍妮特·威尔克斯。当时我认为他做得对——珍妮特一直是个讨厌鬼,而且也不适合城市规划部。但如果事实截然不同呢?也许是她知道的太多了?换句话说,比尔能用一个正常市长会做的事来给自己打掩护。开除一个差劲的员工符合他的职责。
这不公平。我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我怎么知道该做什么?我甚至都不信教。但我不能只是干坐在这,惴惴不安。我是说,这不对,也不自然。好像理智的是我,疯了的是这个世界似的。这不合理,所有事情都不对劲了。我没探究过这种事,也不想自找麻烦,而现在我必须行动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52岁了,我是一名公务员,我从预备役军官训练团出来后就没开过枪,然后我得杀了一个管理这座城镇的死人?是这样吗?
那我该从哪里开始呢?


1999/10/24

一出门我就看到两个无形者正等着我——17号和它昨夜的同伙之一。但我假装没有发现它们,这么做极其考验意志力。它们跟着我前往警局,甚至上了我的车。
第二视野似乎无法感知倒影,因此我很难将它们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它们和普通人一样,跟踪时喜欢待在目标身后。然而一看到我的目的地,它们就变得非常激动——我更想称之为“愉悦”。其中一个朝我比划了一下,下一个瞬间我的双手便淋满了鲜血。
天色尚早,但还没早到街上空无一人。有个女人看见我朝警局走去,上肢到手肘都浸满了血,便大声尖叫起来。我立即躲进警察局旁的一条小巷里,而那两个无形者还跟着我。
此刻我无言以对,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那些无形的东西在戏弄我,在警察面前故意陷害我。我甩开带血的手套,抓起一个垃圾桶扔向——更准确地说是扔过——其中一个折磨着我的家伙。他屈身闪过,随后狞笑着站起身,穿过垃圾桶向我逼近。我毫无章法地朝他挥拳,拳头穿了过去,没有伤到他分毫。另一个无形者看似受到了惊吓,但那个主谋——我想他是18号——只是在嘲弄我。他们嘴唇翕动,明显能听见对方的话语,但全然无声。等他终于意识到我听不见他的发言时,便摆出了那个最幼稚又粗鲁的手势。我怒不可遏,挥舞着拳头朝他们俩大喊大叫,而这时有两个警察经过了拐角。
我认出了他们此时的态度——是权威人士面对疯子时那种“放松点”的态度。我自己在医院里也用过。我竭尽全力冷静下来,询问他们是否出了问题。
“问题?伙计,我看是你有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被捕了吗?”
他们交换了个眼神。”我不知道啊。你冷静下来了吗?”
尽管有鬼魂在一旁挤眉弄眼,极尽嘲讽之能事,我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我觉得是的。”
“那你碰到了什么问题?”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准备撒个弥天大谎。”我得知我的朋友杰瑞德·休梅克因持有毒品而被捕了,屡教不改。我原以为我能缓过劲来跟他心平气和地谈谈,但越是要到了我就越生气,然后就……我好像是有点无理取闹了。”最后我无力地笑了笑,心里祈求他们肯买账。
“无理取闹啊,是吗?”我注意到他盯着我的手套和衣袖。血的幻象已经消失了。”你真该留意下自己的脾气了。”
我低垂着脑袋,只是点了点头。
“你听着,现在回家好好歇着去,如何?”
“我真的很想见我的朋友一面。”
警察眯起了眼睛,我便立刻妥协了。”但也许你说得对。你是对的。我应该等精神状态缓和点了再来。”我弯腰拾起手套,“我很抱歉。”
“别再搞这种事了。”
整个沟通过程中18号一直都处在我的视野范围内,嘲笑我的处境。我上车时它又跟了过来,但这回没法一起走了,汽车从它身上透了过去。
我给斯科特留了条急讯,随后开始打电话联系杰瑞德,费了两个小时才打通。尽管如此我们的谈话还是很简短,但透着不详的征兆。
“医生,我觉得那天晚上车里有别的东西在。”
我损了他一句,然后叫他解释清楚。
“听着,医生,警察拦住我的时候,就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要命的恶臭,像屎一样,然后我就看到一条胳膊从后座伸过来,丢下了那个操蛋的袋子。它就在那里,一直都在我身后!警察立马就盯上了我,我没工夫把它藏起来了。我看不到后座有什么东西,但后面很黑……就像是,黑透了,你明白吗?”
“你在说什么,杰瑞德?”
“我是说我被陷害了!有人,有什么东西跟着我,然后陷害我。”他喘了口气,接着说,“还不止这些。我在监狱里出了点状况。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是有状况。”
“你到底在说什么?”
“昨晚他们把我从牢房里带了出去——隔间里的其他人无意间告诉我的,就说了这么多——但我都不记得了。我他妈的走开了几个小时!”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记得一双眼睛,就盯着我,很大……发着金光,类似这种的。”
我们都沉默了,然后他又说:“我觉得我不能待在这了,医生。”
“你这是什么意思,杰瑞德?”
“我是说我得出去。”
我的心砰砰直跳。”杰瑞德,你的律师一定能帮你摆平这种莫须有的指控的。”
“我能相信你吗,医生?”
我告诉他能。
(之后。)
我被尖叫声惊醒。17号不知如何也不知从哪制造出了如此刺耳的尖啸。它的嘴没有动。我睁开眼时它就在我面前赫然耸现,恐怕是我自己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我想打它,但它跳到了我够不着的地方,奸笑着朝我比了个中指。
接着我……这里我记不清了,也许仍然是梦的一部分,但和几个月前的第一次一样,我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次它说:“化目为牢。”就仿佛我自己在思考一样,但又不是我的想法。那一刻我有些茫然,随后猛地觉醒了,好像我完全有理由单纯靠一个瞪视去制住那东西——然后它还奏效了。我承认,当我看到它发现自己无法从我面前逃脱而陷入不安时,我确实喜形于色,幸灾乐祸。我打电话给斯科特。印象里我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谁啊……?靠,医生,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抓到了一个无形者。请你马上过来帮我处理它。”
不知怎么的……我知道只要我从它身上移开目光,它就会溜走。因此我叫斯科特来我的卧室窗口。
等待期间我对17号做了点临时实验。我先朝它扔了个烛台,直接穿了过去,没有明显的效果。下一步我将一支蜡烛举到它所在的位置中央,除了令它更加愤怒和恐惧外也没有什么效果。就算被我钉住了,它还是在耍它自己的花招——墙上流下血液;角落里爬出蛇与蜘蛛,在地板上留下细小的痕迹;阴影变成恐怖的人形。但我没让自己为此分心。事到如今我已经知道了,只要那东西一离开,它们就会消失。
门铃响了,但我没有理会,希望斯科特还记得我的指示。铃声继续响,而接着我听到了别的动静:我的窗台传来一声叩击。我仍然紧盯着17号,摸索着打开了窗户。
“我的天哪!”斯科特惊呼。
“我想你能看出我遇到了什么问题吧。”
“这他妈的是怎么了?”
“幻觉而已。你看到无形者了吗?”
“是的。退后点,医生。”斯科特双手探进窗户,做了个手势。我之前见过的滚滚浓雾再度从他的身上溢出,朝向那个生物翻涌而去。由于我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它身上,这回我能从细枝末节中看清效果了。它身上半透明的“肉”好像一接触到气体就蒸发了,骨骼与内脏时隐时现。那东西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哀求的样子。我准备借此逼它交出一个不再靠近我的承诺,但斯科特骂了一句,再度释放雾气攻击它。虽然这次的效果和之前相同,不算有戏剧性,斯科特突然倒下了,打断了我的专注。
我看向斯科特,发现他躺倒在地。17号趁机穿门而逃,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它。此刻我更在意我的“浸染者”同伴。我翻到窗外,发现他浑身湿冷,面色苍白,瞳孔扩散,脉搏微弱且不规律。我费尽全力抱起他挪到前门,才发现没带钥匙。我正要在灌木丛上放下他,一道暗影出现在屋子一角,而且看见了我。
“卧槽什么鬼?”它毫无教养的语调里还带着喉音。
我和这个不速之客一样愣住了,接着同时开口。我问他在我的地界上干什么。他问我是不是范维克医生。我们都沉默了,接着又同时开口。我说这不关他的事,他说是杰瑞德派他来的。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如果你是杰瑞德的朋友,那就和这个人待在一起。我得去开前门。”
我从窗口翻回去开门——还披上了罩袍,往口袋里放了把枪。毕竟,被杰瑞德派来只是这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虽然我必须承认他们看上去是一个类型。
我解开门锁,看到他就站在那,像扛一袋谷子一样把斯科特扛在肩上。我赶紧催他进屋,然后环顾了下四周,看看是否有邻居被吵醒。我要求那人把斯科特扛下楼,放进我的诊室——这样的环境好像令他有些紧张。他问我要干什么,我回了他一些临床医师常说的套话。
我没能通过对斯科特的粗略检查找到他的病因。他的心跳缓慢而虚弱,血压和体温都偏低,似乎还处于休克状态,于是我把他的脚抬到检查椅的踏板上,放低头部,给他盖了条毯子。我正准备给他注射兴奋剂,杰瑞德的朋友开始坐立不安了。
“呃,医生?我是来替杰瑞德带个话的,这事儿有点紧。”
“是吗?你说吧。”
“那个,他,呃,他要在今天早上五点越狱了。”
我差点把注射器摔在地上。
“什么?他要怎么做到?”
“他说他要用他的……呃……超能力。”那人挪了下脚,“他说你和他都有超能力啥的。你们就像是……圣徒。”
“圣徒?”
“你能行使神迹,阻止那些恶灵之类的东西。”
我说过,他在我看来是个没受过教育的人,但即使是他那不成器的大脑,也成熟到能为自己给出的解释而脸红了。
“杰瑞德给我瞧了他的本事,他还上了电视。”
“好吧,杰瑞德和我——还有这个人——我们确实有些异乎寻常的能力。但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圣徒’”。“我边说边给斯科特注射。
“不过你还是会帮他的,对吗,医生?”
“我说不准。他的计划站不住脚。他真的觉得自己能成吗?”
“他没得选了,医生!他说他今晚会被送进病房,离管事的东西远远的,然后他得在黎明前逃掉。他觉得它们白天没法追……是这样吗?”
“如果它们在警界的影响力和他想的一样大,那大可不必亲自去追捕他。他甚至都没武器!”
“他有信仰之剑和正义的铁拳!他给我看了。他能创造神迹。”
“我们得去。”斯科特开口道,此时他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布满血丝。
“斯科特?你刚才是怎么了?”
他勉强笑了笑。”我使用死亡之雾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死掉一点。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医生。”说着他把头转向另一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贾维斯——是杰瑞德的兄弟。”我只能假定他是指家族层面上的“兄弟”,而不是口语层面上的。
“我们开我的货车去,”斯科特大胆提议,“车牌很脏,没人能看得清。”
“斯科特,你的状态不能开车。”
“那我来开。”贾维斯自告奋勇。
“你们给我等一下,”我语气严厉,“斯科特,你真的觉得杰瑞德有机会逃跑吗?我们可能只是把自己的脖子伸进了他打好的绳结里。”
“这我不知道,”斯科特说,“但我知道的是:他清楚你住哪儿,我住哪儿,我的妻儿住哪儿。我知道的是如果我们抛弃了他,那下一个被清算的就会是我们。我见识过那些活死人能对我的家庭造成的威胁。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能比阻止它们更重要了——什么都不能。”
他从台子上艰难地起身。”走吧,贾维斯。我们不需要他。”斯科特说着膝盖一软。
“你这个白痴,”我抱怨道,“给我点时间拿东西。”
开车去警局要半个小时。我的感觉很迷幻,可能有些自我治疗的成分(只有一种方法能治好睡眠不足,但每个医学生都能学到一些缓解方式。)那些万圣节的陈列给大街小巷镀上一层金光,莫名地冲淡了我的恐惧。我发现自己在回想丽贝卡孩子的早产,当时他们希望生个圣诞宝宝。我早年刚实习时在急诊室派对后交流解酒方子。在太平间度过的新年。一段奇怪的时光,我们都喝得酩酊大醉,靠互相残杀来敬拜和平。我已经有两年没和丽贝卡说过话了。我的侄女几天后就六岁了。我不知道给一个六岁的孩子送哪种礼物或者贺卡比较合适。
我一直都在探究那些活死人,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但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逝去了多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反省。也许是那些离奇的外部信息——17号、斯科特的崩溃、杰瑞德的越狱计划——猛烈地冲击了我的大脑,以至于它不得不形成奇怪的新突触连接,将我当前的感触与深埋的欲望和记忆相联系。
我太累了。明天一定要记得开个处方,多弄点兴奋剂来。我快不行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应该把发生的事都写下来。趁我还记得赶紧写下来。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像一场梦。但现在还不是。
我们大约在四点五十分到达了警局,商议了一下。杰瑞德想开车。我是说,贾维斯。斯科特和我坐在他的SUV后面,准备好一看到杰瑞德就去接应他。斯科特抽出了一把巨大的断线钳,用来解开杰瑞德的手铐。我带了绷带和毛毯。
我们先听到枪声,然后才看见他。杰瑞德出现在拐角,一路狂奔,但显得很不自然,踉踉跄跄的。他手持裁决,鲜血顺着左腿流下。我打开车后门大声呼唤他,与此同时有两个东西紧随其后,在黎明前的光线下很难看清。我想它们应该是腐骸,能用黑雾包住自己的那种。我朝它们开枪,击中了一个,但也只是减缓了它的速度。第二个朝杰瑞德猛地一扑,赤手空拳的挥砍划过了他的脊背。他跌跌撞撞地跑来的同时,有两名警察举着枪追了上来。用第二视野看去,他们身上都染有黑污,几乎对应着他们的血液循环系统。
斯科特厉声咒骂,嗓音嘶哑,接着毒雾再次从他身上溢出,涌向最近的腐骸,令它肉眼可见地皱缩成了皮包骨。杰瑞德纵身一跃,抓住了车尾。随后第二个腐骸出现在我们上方。它咆哮着跳到了保险杠上,抓住了后门。
两个警察都开枪了。斯科特把杰瑞德拉进车厢,喊贾维斯全力加速。跳上来的腐骸开始往车里爬。我看着它大喊,“站住!”它踌躇了一瞬,接着冲向驾驶室,手上可怖的利爪刺进了我的面部。我能感觉到脸颊被穿透了;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尝到了墓穴的味道。杰瑞德用裁决朝它猛砍,斯科特跟着用喷灯配合他。
火焰似乎令它陷入了狂乱。我不敢在这样的近距离下用手枪,转而抓起了一台电钻。它不停地朝斯科特和杰瑞德胡乱挥爪,但那两人都死死地向它逼近。杰瑞德揪着它的皮带扣把刀刃捅进了它的腹部,与此同时斯科特擒住了它的肩膀,将火焰对准了它的脑袋,我跳过去压住它的腿,把钻头刺进了它的大腿。
等我们搞定时,车厢内已经溅满了我们所有人的血——腐骸的身躯在我们的注视下碎裂成了粉末。我转身看向我的同伴。
斯科特的脖子被咬了一大口,动脉出血。大量的鲜血从他的颈部喷涌而出,以至于他胸前深深的伤口几乎没有流血。我采取直接按压,但效果不佳。不到一分钟他就死了。我觉得他曾试着要说些什么,但我永远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杰瑞德的背部严重割伤,腿后部中弹,双手腕部都在流血。他的每只手腕上都套着一个手铐环,但中间的链子断了,想必他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破坏了手铐,在这个过程中割伤了自己的皮肤。腿部的伤势很严重;子弹伤了他的股骨。不知他靠着什么持续奔跑,加剧了骨折。我看到我们身后闪烁的警灯,听到了警笛声,我开始使用止血带。
“他能活下来吗?”贾维斯在灰暗的黎明中疾驰,扭头喊道。
“我不知道——他得去医院。”
“我不去,”杰瑞德呻吟着。我吓了一跳,以为他已经昏迷了。”医生,我们得……得回警局去。“
“太荒唐了!你的状况很危急!”
“你不是有个诊所吗?你不是能治好我的吗?”
“不,杰瑞德——”
“医生,如果他去了医院那我们也会被牵连的。”贾维斯解释。随后他咒骂着猛转方向,带着我们撞破了一道木栅栏,穿过一片草坪。我想警察是在那时候跟丢我们的。
“医生,我在它身上留了痕——在老大身上!我能找到他的,只要把我治好就行了!”杰瑞德睁大了双眼恳求道,“医生,你得救救我!”
“我他妈的不是创造神迹的人!”
他脸上血迹斑斑,汗水泛着光。不知是在做鬼脸还是在笑,他那一口层次不齐的牙齿白得发光。
“但你就是啊,医生。我们都是。”
这便是杰瑞德·休梅克的遗言。
通常我都尽量不说脏话。脏话令人反感。但当我把斯科特塞到前座时,我的咒骂根本停不下来。贾维斯陷入了歇斯底里。我叫他把车停在山顶然后跳车。我不得不朝他大喊,告诉他虽然杰瑞德已经死了,但我们还能挽救自己。我边说边把斯科特链锯油箱里的油全倒在了后车厢。
贾维斯听从了我的吩咐。我们跳下车,货车朝山下滑去,撞上了一根灯柱。撞车后贾维斯就跑了,我不得不自己点火。我想他会没事的。他没有受伤。
有个人听到动静出门查看,发现我正用枪指着他的脸。我很幸运。公路很近。我让他载我往西开了几条路,然后靠边停下,我让他下车,把外套给我。他底下只穿着睡衣。希望这个倒霉的家伙没染上肺炎。我朝他举枪,他便立即逃走了。随后我回到车里,向东驶去,随便找了条道停下,擦拭了方向盘后下车步行。经过几个街区后我找到了一座公交站,我尽量用绷带包扎好撕裂的面部,再用围巾裹住。等早起的通勤者出现在这,随便张望一下就会发现一个疲惫的老人正裹紧大衣抵御着清晨的寒意。我想没有谁会多看一眼的。


QUOTE
国际刑警组织 案件档案 0034297375
(继续)
走了好几英里去商店。你得明白,我的儿子,我的长子,病得很重。石油公司从政府手中买下了我们的土地,政府的卡车运来的人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的丈夫死了。我没有多少钱,别的地方的人都不欢迎我们搬过去。他们觉得我们会把军队和石油公司的麻烦一起带来。我们只能住在很脏的地方。我的儿子病了。食品公司的人说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如果我买了他的罐装食物,我儿子就会恢复健康了。于是我把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们留给了我妹妹后就出发了。
“我到了那边,看到那个食品公司的人前面排了很长一条队,但我一看到他,视野突然就打开了。我发现他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长着豺狼头的精灵。我发现我死去的丈夫正站在我身边。我的视线穿过了他的亡魂,他就像平原上的海市蜃楼,但我还是能看见他,和我那晚看见军用卡车上的人朝他开枪时的一样。
“我不是唯一一个看到豺狼怪的人。其他的女人也看到了。许多人都尖叫着四散奔逃。其余的在和他战斗。也许我不是唯一一个得到幽灵帮助的人吧,因为奋战的女人们在用魔法,但食品公司的野兽太过强大了。它变得很巨大,手变成了狮子一样的爪子。其他人全都死了。
“你把我逮捕了。为什么呢?我没有杀过人。我只是在对抗那些侵蚀了你、我还有我们整个国家的邪恶。你可以把我关起来。但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我的家园已经毁了。如今的世界在我看来和监狱没两样。你会杀了我吗?我已经见识了丈夫的死亡与回归。我不怕疼,也不怕死。
“也许你是被骗去给豺狼打下手的,也许你觉得自己的忠诚会换来回报。不管怎样你都是个傻子。他们唯一能给的奖励就是让你有机会成为最后一批被吃掉的。也许他们最后会把我们全干掉,但逝去的灵魂会与我并肩作战,就算他们咬住了我的喉咙,我也要打碎他们的下巴。

QUOTE
深入证信教会
论坛报特别报道
丹妮斯·伦克
1999.10.12

近几个月来,在AEM 6影院,每逢周日都有一个保守孤立的秘密教会在此召开集会。与其他从事公开布道的教会不同,证信教会的服务只对其会员开放——并且会员资格仅能靠邀请获得。
尽管听闻了有关教会的传言,还接受了警方的调查,AEM 6的管理者依然允许教众在周日早上进行集会。剧院经理雷蒙娜·西斯纳罗斯坚定地为其租客辩护。
“请告诉我教会到底做错了什么。”西斯纳罗斯说,“在我看来他们简直是模范租客。他们没被投诉过,完事后会把剧院打扫干净,还按时交房租。也许他们拜的神和你我不同,但我觉得美利坚就是建立在宗教自由之上的吧。”
警长乔纳斯·弗兰克尔对教会就不那么看好了。”“我听说过有关他们的传闻,”他说,“据称他们满口疯话,可能还会做出些疯狂之举。他们自称是基督教徒,但我听到了些说法,什么必须抓捕和“处理掉”那些“敌人”、“恶魔”和“腐坏者”。当然,还没人投诉过……暂且没有。但我们已经知道了谁会在周日早晨上剧院,如果他们去了计划生育诊所或其他什么地方,我们肯定会密切关注的。”
尽管教会本身并未受到正式指控,但它有两名成员因违反跟踪者法而被捕。两人都未提出异议。也许任何一个教会中都存在罪犯——但当一个小教堂里有两名成员在三个月内因同一罪行而被捕,这难免引人争议。这个教会一向注重隐私——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具有攻击性。
今天早晨,我成为了第一个亲眼见证证信教集会的局外人。
这并不容易:剧院的内门和出口门外都安排着人手,甚至连整个剧院的通道都有人在巡逻。不过我赶在教会成员到达前进去了。一位前雇员告诉我,剧院吊顶的上方有一条公用设施通道,我就在那里等着布道开始。
通道很宽,但只有三英尺高(用于维修剧院音响系统)。我不得不匍匐前进,每走一寸都能听到支架因移动而发出的轻微呻吟。唯一的光源来自下方,透过天花板的缝隙——也就是我的地面——照射上来。那里好像布满了裂缝,当你身处两层楼之高时,这一点很令人不安。
我凑近最宽的一道裂缝,能看到一条过道的局部,还有些礼拜者。与许多教会不同,大多数人都站在了最前排。没有音乐,也没有圣歌,只有一段简短的诵读——约伯记29和30。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领导布道的人,但他的嗓音洪亮、深沉、有力,饱含着绝对的信仰。
诵读之后,首领要求所有新成员都上台自我介绍。有一男一女迟疑着走上前去。与首领的嗓音相比,他们听上去软弱无力,犹豫不决。他们自称是鲍勃和玛丽安妮。
“我们的儿子,”女人说,“他受伤了——伤得很重,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医生都已经仁至义尽了,他们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男人补充道:“他出了车祸。”
“我能治愈你们的孩子。”一个新出现的声音——女人的声音,高亢、清晰、刺耳,但口吻饱含温情与怜悯。
“正如她所说,“又是首领,”身体损伤对我们而言不算什么,我们已经听到了天使之声,被赋予了治愈世上所有灵魂的使命。如果你们有信仰,那我们就能做到。基督圣子为了拯救我们而献出了身躯。作为父母,你们愿意为了拯救自己的孩子而献出灵魂吗?”
那对夫妇没有回答。我看不见身处前方的他们,但可以看到其他在座位上的教会成员,他们身体前倾,好像在看一场电影似的。
“毫无疑问,你们会得到你们想要的奇迹。没有什么损伤都能抵御可见的信仰之力,但我们不想对牛弹琴。你们必须为自己儿子的健康付出代价,而且这代价会很沉重。”
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如此傲慢,如此坚定,令我浑身战栗。
“但不要害怕!我们的神是慈悲仁爱的。路途会很艰辛,但并不残酷。不要畏惧代价,去接受它吧!我恳请你们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一位正直的神,一位救恩与纯净之神!”
教会成员开始在座位上摇晃。
“现在已经不是怀疑的时候了!撒旦已然崛起,意图毁灭世界!野兽披着人皮在街上游走,而天使赋予正义之士武装,去消灭敌人!魔鬼眷属的漂亮面具正在崩坏,墓穴纷纷敞开,见证着审判日的到来!”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但还能听得见。
“我们能救你们的孩子,但我们不想救了他却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灵魂下地狱。正邪之战即将到来,我们恳请你们加入正确的一方,拯救你们自己。说吧,说你们会答应的,说你们是神的战士,你们便会得救。如果拒绝——你们的儿子如今所受的痛苦将会成为死后依旧折磨着你们的阴影。”
“有人在盯着我们!”
第三个声音平稳,低沉,冷漠。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就让首领噤声了,会众们随即效仿。在高处我看到一个身着工装、戴着有色眼镜的男人慢慢走上过道。他在我正下方停下脚步,头颅后仰。我正透过一条不到半尺的裂缝向下窥视,但我能感到他在直视着我的眼睛。
“是他们的人吗?魔鬼之子?”一位成员起身,从外套里掏出一把枪。那是少数能让我将目光从下方的人身上移开的东西。我害怕极了,动弹不得。
“不,是个人类。”那个嗓音冷漠的人开口时我才深吸了一口气,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自己刚刚受到了审判。
“把枪放下,你这蠢货!”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不管那是谁,我们要活捉他。”是第一位发言者。听到他的话,会众们起身,沿着过道跑了出去。我顺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在金属通道里撞伤了膝盖。他们还想活着抓到我,但愿如此。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证信教会成员的发言来自那位首领。
“鲍勃,玛丽安妮——你们有机会证明自己了。”
QUOTE
丹妮斯——
我们到底是记者还是低俗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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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e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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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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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10/26

面部恢复的速度并没有达到我的预期。这会是个麻烦:如果警察指控我劫车,我得给他们展示一张毫无痕迹的脸才行。我希望那位受害者没法给他们一份逻辑通顺的陈述。毕竟他是在清晨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挟持的,要准确清晰地报告并不容易。
仿佛一切都在濒临崩溃。昨天我发现自己被逐出猎人列表了。我问卢佩发生了什么。她说不想在电话里谈这件事。我与她在下班后见了面,她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今天已经过得够窝火了。白天我在电视里看到不止一个,而是有两个舞台魔术师用标准的舞台戏法重现了杰瑞德的电视表演。那两个节目都着重描绘了他的犯罪经历和越狱壮举,没工夫去提他根本没有经验和财力去制造如此复杂的幻象,也没有提他以前从未有过欺诈的嫌疑。没有的,净是些省事的胡编乱造,PCP(注1)让他有了破坏手铐的蛮力,而警察全都被集体歇斯底里吓傻了。我倒是很意外他们居然没往故事里放沼气和气象气球。
至于斯科特,他遭到了恶意的诽谤。我甚至都不想复述他们是怎么描写他的。不过斯科特并不是唯一身败名裂的人。卢佩死盯着我,问道,“这是真的吗?”我很自然地问她“这”是指什么。
“列表上的人说你不是真的医生。上面说你因为用尸体做实验而丢了执照,现在你是个地下堕胎手。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医生?”
这局太难了。既然名为“瓜达卢佩”,那她很可能是那种最迷信的天主教徒。而另一方面,我又给一位虔诚的西裔天主教徒做过不止一次刮宫。
我看不透她,于是决定用实情赌一把。
“确实,我是在做堕胎手术。但在你想象我举着弯曲的衣架露出邪恶笑容之前我向你保证,我的手术是安全无菌的。我不会在妊娠晚期流产。而且我还保留着行医执照。我受到了美国医学会的谴责,这点是真的。没有医院会聘用我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个不够格的刽子手,或是某种推销药片的“Doctor Feelgood”。(注2)
她抿紧双唇扭过了头,随后又问我知不知道斯科特是怎么了。
为了避免她的进一步疏远,我不能再冒险了,于是便说我不知道。
(晚些时候。)
我试着给丽芙和奥肯打电话。丽芙对我恶言相向,说她“早就知道我是个父权主义者,把女人的身体物化成了造娃机器,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大约半小时后奥肯给我回了电话。他的话更有条理,但并不令人宽慰。
“医生,我觉得列表正在瓦解。”
“你指的是?”
“Witness1把一大群人踢出了列表——不光是你,还有Bookworm和Hunter。Bookworm启用了他自己的列表,上面有个家伙声称他是最初的Witness——有人接手了列表,然后不知为何把他拦在了外面。各种各样的指控满天飞——某人怂恿别人去袭击怪物的居所,去送死,还有……不管是什么人……都受到了警告,你知道吗?”
我记得杰瑞德说过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藏在他的车里。我想起那些在我家肆意来去,停下只是为了折磨我的无形者们。计算机网络依赖的是什么?只是键盘输入的密码而已。对无形之人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阻碍。
我将我的担忧转达给了奥肯。他告诉我如何与Bookworm的列表取得联系,但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观点,任何一份列表上的信息都应该慎重考量,持保留态度。
我问他我们是否可以见一面,他说不行。我问他是不是因为丽芙。虽然他没有详说,但毫无疑问,她就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该死的。

注1:pentachlorophenol,五氯酚,一种迷幻药。
注2:指Dr.Max Jacobson,德国医疗研究者,曾为约翰·F·肯尼迪等美国知名人士提供医疗服务,提供含有安非他明和甲基苯丙胺等多种物质的高成瘾性“维生素针剂”,曝光后因违反职业道德与欺诈罪被指控,吊销医疗执照。



QUOTE
最亲爱的布拉德,
我已经死了。我的遗嘱执行人给了你我的保管箱钥匙。留给你的除了这封信以外,还有一些钱,假证件,以及我的歉意。
我很抱歉,因为我知道我就要死了——而且会死得很惨——却没有告诉你。我很抱歉,因为我骗了你好几个月。我很抱歉,因为即便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毁掉了你的生活。
但事有轻重缓急。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其实我曾多次考虑过自杀,以保护我的家人远离我的秘密。我打算开车冲出路面,这样看起来会像是个意外。事实上我们在酒吧相遇时,我正要鼓起勇气去实施。你把酒泼到了我身上,还以为我是因为夹克被毁而沮丧。你不会知道我当时离了断一切只有一步之遥。
你道了歉,然后我们聊了起来。那晚过后,我重获新生。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值得坦诚相见的人,在你面前我可以做回自己。尽管我最终因此失去了妻子和家庭,但遇见你仍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
离开格罗丽娅时,我发誓决不会再像欺骗她一样欺骗你。现在我明白了,那只是个设想。我们私底下都清楚,我们的关系始终浸泡在半真半假的谎言之中——我一直过着另一种你完全不了解的生活。
我没拿到研究补助,也没有什么巡回演讲。我最近经常外出是因为我一直在杀怪物。
这句话我写了又删,足足有二十次。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仔细考虑如何对你少提一些真相。最后我决定带着诚意离开这个世界,于是归根结底就是这句话。我一直在杀怪物。
这么一来,我在你的记忆里永远都会是个疯子了。说不定,也许,如果我有精力写下一整本书来告诉我变成了什么的话,我是能说服你的。但我已经没有这般余裕了。此刻我写下这篇也是因为我怀疑自己还能否活到天亮。今晚有点像是步入尾声了。
一切都开始于七月,那时我的车还在修。我坐公交回家,已经晚了,刚转到了第五大道。你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情况。总之,我看见一个男孩在马路当中上了一辆豪车。它汇入车流后,公交车在后面跟了一会儿。豪车的天窗开着,我和旁边的人都朝里瞥了一眼。我记得那个男孩看上去很年轻。这情景令人心烦意乱,于是我移开了目光。
等我再转过去时,我的视线焕然如新。时间好像都变慢了,在我看到“嫖客”前的瞬间,我看到了被隐藏起来的东西。虽然我以前会形象地将他比作禽兽,但现在我眼中的他就完全如字面所说。太恐怖了,我只能这么形容他的外表。我看到那怪物张开了嘴。我看到了他的尖牙利齿。我看到他咬向那个男孩。随后,在那漫长得不可思议的瞬间,我意识到我得做出选择。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毫无疑问,你会用宗教的术语来将它合理化。我知道相信那些对你来说很重要,从个人角度来看,我怀疑我是不知怎么的触碰到了自己更本源的一面,仿佛我的本我一直都默默地站在身后。在我看到“怪物”时,这美妙的记忆——本我守卫——就带着智慧与手段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听上去很荒谬,但我开始相信在过去人们曾与另一个物种竞争。我们赢得了那场战争,但所用的技能衰退了,以休眠状态保留在我们中的一小部分人身上。不过有一些敌人也活了下来,潜藏在我们之中。我的本我守卫好像在我看到其中一个生物时被激活了。它给了我选择权。
不去管“为什么”了,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冲到公交前方夺取了方向盘,迫使公交撞上了那辆豪车。
怪物和我打了起来。(我知道你一想象我愤怒地挥手的样子就会笑出声。你不会相信的。)它很凉。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起鸡皮疙瘩。杀死它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可怕的事情,但我确实那么做了。
我没有被捕,新闻上也没提起这事。对于车上的人我有些推测,正如我所说,事情发生得很快。
我最终还是找到了其他和我一样的人。我们一直在深入搜寻制造了那第一个怪物的巢穴。事实上,与其他的相比,它已经算是年轻又弱小了。今晚会有一场决战。如果我死了,而它们又认出了我,你就会有危险。用假证件逃走吧。我希望我能给你多留些钱,但我已经把剩下的都花在这上面了。
我知道你不爱我,布拉德——不是真的爱。你为了过上好日子而利用我,但我并不介意。不论你的意图如何,你的存在也已经让我的人生更加美好。我们是在互相利用。
我爱你,布拉德。我很高兴那天你把酒泼在了我的夹克上。
吉姆。


1999/10/28

今天一回到家,我就看到有至少八个无形者在等我。其中一些举着标语牌。有一块上面写道:“帮我寻找我的宝宝吧!”另一块则是,“只有得到原谅我才能安息。”我想假装没有看到它们,但它们围着我打转,把那些可怜的标语和哀伤的面容往我的脸上推。我承受不了了。我大喊大叫,抓起壁炉的拨火棍疯狂挥舞,“打”了几下后就逃回了车上。幸好,它们一个都没有跟上来。我发动引擎离开了。
我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所有我认识的“浸染者”,不是死了就是已经离我而去,已成定局。我家里有一大堆我自己没法伤害的鬼魂。我已经犯下重罪,除了折磨人的面部损伤之外什么都没得到——以及我知道了,超自然生物的强大与广泛远比我所担心的还要大得多。
我有一种冲动,想要跑回丽贝卡身边。我已经独处太久。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家庭意味着他们必须接纳你”?
但没有证据的话她是永远都不会相信我的——要是那些无形者跟着我过去了,倒是能让她心服口服。
如果这就是换取证明与片刻安逸的代价,那未免也太过高昂了。
不,我是不会躲回家休假的。


QUOTE
路西玛尔的日记
我穷尽一生,都在寻求超越人类的极限。而如今,我大业已成。如今那个衰老无力的我已被扼杀,我不会再提及那个名字。如今我重获新生,超脱凡人。如今我已然成魔。如今我与神明为战。
就唤我为路西玛尔吧。
终有一日,我将战胜所有对手,成为主宰世界之王,我的名字将为世间万物所知晓。这场战争漫长而艰辛,但在路西玛尔的心中不存在一丝畏怯,不存在一丝怀疑或是怜悯或是任何人性的弱点。只有高贵、权力,以及神圣的背叛。只有自我。
过去的我多年来一直以一种软弱怀疑、犹豫不决的方式研究着神秘艺术。而如今的我刹那之间就已将其掌握。我所有的努力已将我引领至边界,让我在此凝视,畏怯。
随后我便听闻圣音。随后我便如恶魔一般注视,如恶魔一般战斗。
那天我杀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恶魔——一个饱受尘世之苦,只能以人类为食的小鬼。我会找到更优质的猎物。我会吞下恶魔之王的心!
我并非唯一一个被圣音赐予地狱之力的人。有人得到了赤焰之剑,就像守护者马利克的剑一样。另一个人得到了梅塔特隆般的嗓音,听闻其声的精魂全都俯首称臣。而我被赐予了涅伽尔之权能,将我的恶魔同胞卷入死亡之雾的漩涡中。
那些人都愚不可及,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持有马利克之剑的女人名为贞安。她认为自己的力量是“上帝”为了让她去对抗“邪恶”而赐予她的。蠢货。在我,一个有学识的人看来,那个声音显然对“善恶”这种脆弱空洞的概念毫无兴趣。一旦你揭去了障眼之布,显而易见,这个世界没有善,只有恶,包含其中的除了货真价实的堕落,就是那些被智慧超群的邪恶生物蒙蔽的卒子。等她不再具有利用价值,我就会杀了她。
我尚不知圣音究竟为何人——塞姆亚撒?哈鲁特还是摩录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类的恶魔天性正在觉醒,而且只有我知道它真正意味着什么。
终局将至。天启——最后一场盛大的全面战争——已然逼近,黑暗领主们正在摆弄筹码。只有一人能站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之巅。现在它可能是撒旦、易卜劣斯或不公的泽拉斯——这不重要,因为我尚未积聚起挑战它的力量。等我做到时,它很可能已经被一个新的主宰废黜。我必须仔细规划我的行动时机。伟大的统治者总是会招致恶意的嫉妒。我必须成为最后一任征服者,成为在其他人都精疲力尽时暗中出击的人。
圣音的计划也是如此。如果无法赢得当前的斗争,那就去改变规则。如果撒旦的王座难以攻破,那就创造一支由无知凡人构成的军队去削弱地狱的力量。大多数“浸染者”都会毫不犹豫地与恶魔为战,却不知自己究竟效忠于何人。大多数人会死。有些则会成为强大的战士,啜饮恶魔仇敌的死亡,夺取他们的邪恶之力。这些人会径直杀入地狱之门,当烈焰之主被取代,圣音就会从隐蔽之处出手,除掉虚弱的统治者,取而代之。如果圣音还能继续哄骗那些卒子为它坚守,它会那么做的。不然它就会用自己的力量将消耗殆尽的他们轻易消灭。
只有获知真相的人才有存活的希望。只有傲慢到能够杀戮,残忍到足以吞食,高明到能够等待,邪恶到足以背叛的人。
只有我。只有恶之炬火。
只有路西玛尔。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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