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Guest ( Log In | Register )

欢迎访问本站。游客仅能浏览首页新闻、版块主题、维基条目与资源信息,需登录后方可获得内容发布、话题讨论、维基编辑与资源下载等权限。若无账号请先完成注册流程。
Posted By: Halfpoint @ 2021-08-09, 15:38
我许诺一场大雨



  七月的一天,有一个少年,或者说是一位少女的脚上被绑了一口袋石头丢进了河里。

  这是一条那种工业小镇里常见的那种河流,它已经很老很老了。在古时候,它的泛滥和枯竭主宰着河两岸农业生态和村落的繁荣,而如今它已经成为了城镇不完善的垃圾处理系统和下水道系统的最终归宿。不知从何时起,河水的流速越变越缓慢——人们猜测可能是因为河床的某处发生了淤塞。而小镇上的时间,也与河水一样变得越来越粘稠、缓慢、惹人生厌。每当到了泛滥季,河水夹杂着无数排泄物、化学物质一直没过两岸民居底层,甚至一直能淹到市中心的街道,留下可怕的淤泥和建筑物腐蚀痕迹;而在干枯季,这条河就像一大锅被倾倒的浓稠的粥横亘在小镇中间,无数的生活垃圾在河面上翻滚浮沉,散发着难以忍受的发酵的恶臭。人们仍然其为“河”,可能仅仅是因为它比固体蠕变的速度稍快一些。

  凶手们抽着烟,不安而沉默注视着他们的老朋友像是一袋烂苹果一样咕嘟嘟冒着泡泡沉了下去,然后不安而沉默地各自回了家。很难说得清少年/少女被丢进河里的时候是否还活着,但毫无疑问,他/她被丢进去以后很快就死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场谋杀已经无意中成就了第一场献祭。

  人们通常认为这条河流里不太会有生物能活过一分钟。当然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从有机物富集的角度来说这条河仍然生机勃勃——只是其中活跃的生物从鱼类、两栖类和哺乳类变成了微生物。因此,河神并没有像是教科书里写的那样因为环境被破坏而死去,而是仍然活跃在他的岗位上热心工作着,甚至比以前还要忙碌。祂在这个小镇有自己的功能,比方说:唤醒醉汉,分解猫、狗的尸体,掩藏偷情的证据,帮助市民埋葬不可回收、以及不知道可不可回收的垃圾,和在暴雨季冲洗城市的地砖(其中以最后一项最为可怕)。

  河神对投放入河的大件物品很是上心,所以在第一时间就赶去查看了。

  “是新娘!”祂高兴地说。“这太好了,正是我需要的。我一直想要一个新娘!”

  水面之下,无数条浅黑色的柔软触肢缠绕住了尸体,祂牵起了她的手,他们在浑浊的河水中相拥着浮沉,像是在跳着某种奇异的圆圈舞。那些触肢满怀着爱恋与好奇探索着这具陌生的身体,没入体内的每一个孔洞之中。

  这样的场景能让任何一个活人的脑子陷入永久的疯狂。然而新娘已经死了,在她的浅灰色的眼睛中,那凝固着对人世间最后悲伤与愤怒的瞳孔,此时也已经完全的涣散。她的双腿完全放松而闲适地张开,大方地展露出之间完全盛开又破败的花。那颇为古怪有趣的女性与男性并存的秘处,在承受了残酷的蹂躏之后已经变得毫无秘密可言。然而她的脑子已经永久地冷静了下来,再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突突直跳。她已经不再具有生前的一切情感和社会关系,此时此刻,她只是一具尸体。

  “你好。”尸体对祂说。
  
  “是被用过的。”检查完毕的河神勃然大怒,“他们从来没有给过我使用过的新娘!”

  新娘苍白单薄的嘴唇诡异地半张着,像是一个嘲讽的笑容。

  “是吗?”她挑剔地说,“你也差不多是被用过的。”

  避孕套,吃过的饭盒,还有各种生活垃圾和尸体在他们周身缓缓浮沉着,像是悬停在太空里的星屑碎片。河神一下子感到局促起来,仿佛没有来得及打扫房子的主人迎来了一位讲究的客人。不管怎么说,这绝不是招待新娘的礼仪。

  “那不一样。”河神争辩道,“我可从来没有同意有人向河里丢东西!我是被迫的!”

  祂说着,用触手将那些垃圾按下去,它们咕嘟咕嘟冒着泡沉没了。

  “哦,是嘛?”新娘说,“我也从来没有同意过那些人对我做的事。”

  河神换了一个方式,“不是这样的,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男人呢,就没有使用过这一说,这是无所谓的。”

  “啊哈!这么说,你是一个男人咯?”

  “当然,只有男人才会娶新娘。”河神骄傲地挺胸。

  “哦,是嘛?”新娘再次露出了那种挑剔的口吻。“那这是什么?你会产卵。会产卵的就不是男人!”

  “哎呀!”河神着急地将某些触手藏在了身后。“那不一样,我还会给卵受精!”

  “这我也会。”新娘不屑一顾地说。“而且,我不是你的新娘。所有被扔进河里的人都会被你当做新娘吗?”

  “你肯定是。只有脚上绑了铁球被献祭给河神的漂亮姑娘才是新娘,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他们叫你来是为了让我下雨,对吧?”河神很有学问地说。“最近天气的确太干了,嗯。”

  “不,绝对不。最好不要下雨。这个地方没有人喜欢下雨。 ”新娘十分肯定地说。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漂亮姑娘。”她——它又补充道。“我只是一具尸体。”
  
  “你可真令人讨厌!”河神生气了。“你这个肮脏的、臭气熏天的、流着污水的……”

  祂词穷了。

  “我不要你当新娘了!你回去吧!”河神总结到,然后钻入了水下深处不见了。

  

  河神的工作是非常繁重的,这段不太愉快的谈话过后,祂很快就把新娘的事抛在了脑后。首先,祂去小镇西边的排水口巡视了一圈,又去修剪了一下干枯的水草床。靠近两岸的地方又堆满了各种垃圾,并且已经严重阻塞了河道。酒瓶子,纸巾,厨余等可降解的有机物并不是难以处理的东西。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相框,旧沙发,破玩具,金属,塑料花和可疑的手提箱子,它们可能再过几百年都不会被分解,而且用途经常令人摸不着头脑。河神为此建立了一个失物招领处,但是从来没有人认领过任何东西。庞大而宽广的杂物堆宛如一道多余的堤坝,只有小的可怜的几股涓涓细流从缝隙中流淌出来。这有时挺令祂发愁。

  等到下午的时候他回来,发现尸体还悠然自得地悬浮在远处,没有移动哪怕有一米。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已经不要你了!”河神责备道。

  “你不要我,我就要走吗?”尸体不屑地说,“难道扔到河里的东西都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但都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河神说,“没有人把你取走吗?”

  “没有。”

  “我明白了。你也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我这就把你送进失物招领处。”

  “那可不是。我要我自己。”尸体骄傲地说,像是一只孤芳自赏的猫。

  河神说不出话。祂一向觉得扔进河里的就应该任凭他随意处置,但是这个尸体却不属于祂,是它自己的东西。这让河神不由得肃然起敬,态度也变得客气起来。

  “你要吃点什么吗?”祂有些拘谨地说。

  “不用。”

  “茶呢?你要喝茶吗?”

  “不必了,我没法喝。”

  “哦。”河神有点低落。

  “我帮你把石头解开吧!”祂又建议到,“这样说不定你的家人和朋友就会发现你。”

  河神潜入了水下,将系在尸体脚上的绳子解开了。尸体像是一个巨大的泡泡一样慢慢悠悠地浮了上来,一半的身子露出了水面。曾经被小镇里许多少年少女悄悄爱恋的脸,已经被河水泡的苍白而浮肿。苍蝇落在无神的浅灰色眼珠上,河面漂浮的油脂层一圈圈环绕在它身边,反射出彩虹一般的光泽,像是翻转了九十度的佛光。  
  
  “我奶奶死了。我没有家人,可能也没有朋友。”尸体说,“不过谢谢你。”

  “这很奇怪。”河神说,“人类活在世上,总是会和同类建立联系的。”

  “如你所见,我是一位受害者,那么唯一与我有联系的当是凶手了。”

  “这么说,这是一起凶杀案!”河神立刻来了精神。这倒不是说祂乐于为民除害,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业余爱好,类似于在推理小说的前几页把凶手用圆珠笔圈出来。

  “过程并没有那么激动人心。”尸体心平气和地说。“让我想想。从前,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也有很多很多朋友。小时候,我有很多很多很要好的玩伴,有男孩也有女孩。后来直到某一天,当我们都长大一些之后,我的很多朋友们开始互相结为了伴侣,他们成双成对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他们不和我们一起玩卡片和弹珠游戏了。而留下来的那些朋友,有一些想要成为我的丈夫,有一些想要成为我的妻子。但是呢,我也不知道应该成为一个妻子,还是一个丈夫,也不清楚自己应该拥有一个丈夫,或者一个妻子。
  
  “后来我长大啦!或者,他们说我奶奶去世了,我应该就长大结婚了,可我觉得自己还完全没有。我还想和所有人都做朋友,大家一直在一起玩。没想到他们非常生气,说我是个骗子。他们说我必须挑选一个结婚,然后只和同一种性别的人当朋友,否则就是不受规矩,不负责任,就是背叛了所有人。

  “是男孩子们先动手的。后来女孩子们也说阴茎一种友情的隐患,如果我愿意做出选择,她们也就不愿意帮我了。”

  

  太阳像是一枚闪亮的银币镶嵌在灰蒙蒙的天空。气温不冷不热,空气不干不湿,时间沉闷而粘稠地流淌着,就像是小镇乏味而一成不变的每一天。

  河神和尸体凑在一起并排躺在水面上仰泳。祂下半身长长的触手松软地隐没在水中,像是一件剪得乱七八糟的黑色雨衣。祂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因为当人们看到不符合常理、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东西时,他们的大脑总会自动生成一个自圆其说的妥当解释。在工业文明之前的那些日子,人们会说服自己那是一朵盛开的水母,现在他们会说这其实是一团缠在一起的黑色垃圾袋。不过如今除非是迫不得已,没有人会愿意多往河里往上一眼,仿佛这么做就会立刻染上可怕的传染病。
  
   河神皱着眉沉思。
  
  “如果你想要娶一个妻子,就必须得缝上一部分;如果你想要嫁给一个丈夫,就必须割掉一部分;因为还没有一条规矩告诉你两个部分都有的人应该怎样的结婚,规矩只是说人长大了就必须结婚。”尸体最后总结到。“然后,就不能玩了,只能做结婚做的事。”

  “你可以和我结婚,我可以和你玩。”河神再次建议到,“反正我不在乎你是否有一根阴茎。洞对我来说越多越好。”

  “可是你又为什么想结婚呢?”

  “因为我想要一个孩子!这样就有人和我说话和我玩了。”

  “那你就自己生一个孩子。反正该有的器官你都有。”

  “不行的,必须结婚才能生孩子。不然,即便是怀了孕,孩子也不会生出来的!”河神信誓旦旦地说,“这是真的,它们会流到河里。我看见过很多死掉的,在医院的排水管那边。”

  尸体静静地漂浮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让河神看起来不那么蠢的用词。

  “嗯……这可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它礼貌地说,“还有呢?”

  “我一直想要有一个老婆帮我打扫一下河床,”河神解释道,“这里用不上的东西太多,河水都流不动了,我还准备以后去一趟大海呢!那些在家打牌的男人们都说,一个老婆总是知道东西应该放在那里,垃圾应该怎么清洁。”

  “喔。你看看你,”尸体慢慢地说,“你有那么多只手,都不知道自己打扫一下吗?”

  “我不知道怎么打扫,而且就算我打扫了新垃圾来得更快。”河神说,“但是老婆肯定能知道怎么做,老婆总是能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会做好吃的饭,还能生孩子。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你可真是个傻东西。”尸体终于忍不住说道,“你知道他们的老婆怎么打扫房子吗?她们把垃圾倒进河里!”

  河神再一次目瞪口呆。这事儿隐约有些不对头,祂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一直以来,祂都觉得清扫一种只有女人才能掌握的神秘魔法——而婚姻是某种古老的契约仪式,在新婚之夜新娘向主管婚姻的神明祈求祝福,假如她足够虔诚,神秘的知识就会降临她,令她从此精通缝补的技艺,洗衣服的技艺,打扫房间的技艺和烹调的技艺。因为祂自己就是一位掌管河流的河神,因此相信还有一位掌管婚姻的婚姻之神,就像河水泛滥、月亮阴晴圆缺一样自然。

  可尸体却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处理垃圾不过是男人推给女人,女人又推给河神的事,这其中没有什么魔法或者秘诀可言。这就好像是一个不断发展下线的传销组织,如果河神也不知道怎么打扫,那这些垃圾归根结底将是海神老婆的事——假如海神已婚的话。

  这个答案让河神很不服气。“我觉得现在你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女人,所以对婚姻之神不够虔诚。等你嫁人之后,你就会自然学会一些垃圾处理的魔法。”祂争辩道。“你就会知道如何让河道里的垃圾消失了。”

  “你听起来倒是对婚姻之神很虔诚。”尸体说,“不如你嫁给我,看看婚姻之神会不会让你领略一下卫生打扫的魔法。反正你也有生孩子的本事,不是吗?我是说,如果我们能一致同意婚姻不需要着需要缝上一部分,或者割掉一部分的话。”

  河神想了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身为一个河神,祂对繁衍生命天生在行。

  “好吧。”祂说,“我们可以先试试。”

  但是又很快补充到,“如果没有成功的话,就换你来当妻子,我来当丈夫。”祂很高兴他们能有两次尝试的机会。

 

  经过一番讨论,河神和尸体基本上同意了一场能够得到(骗到)婚姻之神祝福的仪式应当基本具有以下特征:

  1. 新郎和新娘应该穿着漂亮的礼服;

  2. 应该有供奉婚姻之神的祭坛(或者叫酒席什么的);

  3. 应该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许下婚姻的誓言;

  4. 应该回家做一些生孩子的事儿。

  他们说干就干。

  河神带着尸体向上游飘去。已经许久没有下雨了,很多地方的河床已经裸露,水草被太阳晒得干枯发黄,尸体很快就搁浅在了碎石和杂物堆积的浅滩上。河神找到了一辆遗弃在河边的超市手推车,把尸体装进了里面——尸体的四肢发僵,因此这事儿可不算容易。祂推着手推车驶过裸露的河床,带它来到了河神经营的失物招领处。河神把所有扔进河里的旧衣服都收在一个破了洞的大衣柜里,祂在里面翻找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礼服:一件肥大的西装外套和一件漂亮的婚纱,它们看起来还是崭新的,像是还没有怎么用过就被无情地扔掉了。尸体已经开始发胀,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就像是大象的旧象皮;而婚纱的束腰很紧,河神只能勉强能把自己塞进去,像是小心翼翼挤在模具里的果冻。他们轮流在衣柜的穿衣镜上照了照,祂和它变成了她和他,感觉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了。

  接下来是酒席。

  在河道里收集食物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拆开了好几个来自超市和饭店的垃圾袋,很快就找到了一小袋受了潮的瓜子,几把长满了黑斑点的香蕉,一兜腐烂的、发出酒香气的苹果。他们甚至还从饭店的垃圾中找到了一条只吃了一块就被扔掉的鲤鱼(翻过来的话看着就像没吃过一样),一些当日卖剩下的炸鸡(酥皮有些受潮了),好几斤啃得很马虎的猪蹄,还有隔夜的米饭和很多只不同馅的水饺(茴香馅居多)。这些菜肴被装在破的不是很厉害的盘子和新鲜树叶上,摆在一张不幸瘸腿圆桌上。河神还从旧鞋子、旧板凳底下收集了一些嚼过的口香糖当做喜糖,不过尸体委婉地否决了这项提议:“这些口香糖不含任何糖分,从定义上来讲已经不能被当做喜糖。”

  至于亲朋好友这件事就比较难办了。河神和尸体的家庭和社会关系都比较简单,他们都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在世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宴请的朋友。将凶手们邀请来参加酒席,显然也不是一件现实的事。不过河神还是想出了办法。她吱吱呀呀地推着小小推车,带着尸体向杂物堆的深处走去,去寻觅一些年代更加久远的垃圾。他们找到了好几只古色古香的大箱子,河神把箱子一只只的打开,每只箱子里都有一具烂的很干净的骷髅。她们共同的特点是穿着已经褪色的大红的嫁衣,脚上都绑着生锈的铁链,或者是腐烂的麻绳。

  “她叫‘救命’,她叫‘咕嘟嘟’,她叫‘你们要造报应的!’重音在‘报应’;这位的名字比较长,叫‘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重音在‘老娘’。”河神向她的未婚夫一一介绍她的娘家亲戚。

  原来这些骷髅都是古代的时候被献祭给河神的新娘。这些大箱子,就是她们当初陪嫁的“嫁妆”。当时的人们认为河水干枯是因为残暴的河神缺乏婚姻的滋润(或者说婚姻的管教),因此献祭了很多姑娘给河神娶亲。

  “看来你并不是未婚。”尸体有些讶异。“你这得算是丧偶。”

  河神挠挠头。“可是我们并没有举行过完整的婚姻仪式,这不能算是结为夫妻。所以她们只能算是我的未婚妻,未婚妻也算是一种社会关系吧?”

  “为什么没有结婚?”

  “什么为什么?当我对她们说‘你好,你叫什么名字?’之后,她们说完这句话就淹死了,并且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她们好像不太喜欢我,或者不太想和我结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是不会得到婚姻之神的祝福的。”

  他们一起默默地凝视着这一具具姿态各异、死状凄惨的骷髅。她们的生命力凝固在了死亡的瞬间,在那之后,她们的灵魂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枯萎的身体,像是躲开什么脏东西一样离开了她们所憎恨和厌倦的世界,不知去往何方了。她们死后就不在“活着”,她们的尸体慢慢烂掉,变得越来越“死”。

  一个共同的疑惑像是气泡一样慢悠悠地升起。

  “你为什么会说话?”河神质问道。

  尸体没有回答。他也非常的困惑,毕竟它活着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当尸体的经验。他不仅会说话,而且“死”的也非常非常的慢,慢得就像是长假后恢复上班的第一个星期一,仿佛他已经不知不觉地错过了好几班通往极乐世界的特快列车,只好溜溜达达地走去一样。他究竟还能说多久的话?他什么时候才会完完全全的死去?科学和神明都无法回答的问题,一具大脑已经开始分解的尸体更加无法解答。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尸体停止说话之前,他们一起赶紧掌握清理河道的魔法。

  
  
  “老娘”小姐看起来像是一位严厉的家长,因此被邀请坐在圆桌的首席;“报应”小姐看起来八面玲珑,坐在副陪的座位最为合适;“救命”和“咕嘟嘟”小姐比较文静、沉默寡言,应当给她安排一个不用说很多话只用点头微笑的位置——虽然这场酒席中她们谁也不用说话,但是必要的仪式感总是得有的。

  结婚典礼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张罗起来了。每一位小姐戴上了一朵大红色的玫瑰花(玫瑰花是从一束求婚失败被扔掉的花束上剪下来的),看起来多了几分活气。诚然,古代人们献祭新娘的时候都会敲锣打鼓地举行盛大的结婚典礼,不过这样的仪式从来没邀请河神本人参加过。因此,第一次亲临这种大场面的河神有些激动,她端起了一杯发酵的烂苹果里挤出来的苹果酒,向她的众多未婚妻们朗读婚礼致辞:

  “亲爱的各位来宾,非常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远道而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庆典,并给我们的婚礼带来了快乐,带来了喜悦,带来了真诚的祝福……”

  尸体的情绪非常稳定。“快说重点,说誓言。”他催促到。

  “呃,”河神磕磕巴巴地说,“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我也一样!”尸体说。结婚典礼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河神带着尸体来到了一处水草丰美的深水区,他们一起在水底一起做了一些生孩子的事,具体内容包括拥抱,亲嘴,爱抚等等,最后河神用生殖触手插进了她的丈夫体内,在他的肚子里生了一枚蛋,结婚最后一步——生孩子的事情就这么完成了。过程可能是和普通的夫妻有些出入,但是结果应该都是差不多的。之后,河神搂着她的丈夫,在小推车里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开始腐败的尸体抱起来有点热乎乎的,河神睡得很甜美,还做了很多关于婚姻之神的梦。不过当她睁开眼睛,就几乎全忘了。

  “早上好,亲爱的。”她的丈夫说。他看起来比昨天并没有腐败更多,总体来讲气色还不错。

  第二天早上,按理说新媳妇应该给公婆请安,参与到做饭、打扫房间的家务劳动之中了。河神来到了她的杂物堆,皱着眉,努力注视着面前这些阻塞河道垃圾,希望得到一些新的思路。
  
  几只乌鸦在专心致志地从啃得不干净的猪蹄上剔下肉来,坐在餐桌旁的“老娘”小姐空洞洞的眼窝严厉地注视着她,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不赶紧使出清洁的魔法,把这个家打扫干净。河神不得不更加努力地集中精神,凝视着这些垃圾。

  旧箱子,旧衣柜,破手提箱等杂物还是静悄悄地待在原地回望着她,河神茫然四顾,渐渐变的烦躁起来。

  “怎么样,有什么头绪吗?”尸体在一旁询问,尽量使自己听起来并不那么幸灾乐祸。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了。”河神气急败坏地说,“仪式应该是没问题的,很可能是你的态度问题。”

  “是这样吗?”尸体故作惊讶地说。
  
  “我觉得你对婚姻一点都不虔诚。你根本就是个无神论者。”河神生气地说,“这根本就是对婚姻之神的欺骗,这样敷衍的态度祂怎么能赐予我们清理河道的知识呢?”

  尸体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笑声,发酵的气体冲击着他的声带,像是一大群微生物在齐心合力拉动一个老风箱。

  “对不起,对不起。”他说,“我在努力尝试了,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河神看起来完全地沮丧了。祂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长长的触手全都蔫巴巴的缠在一起,像是发质受损梳不开的头发。

  “不过我相信你。你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尸体很想鼓励地拍一拍祂的背,但是做不到。“或许可以征求一下场外建议?你有家长和老师吗?或者查阅一下相关书籍,比如说《头足纲的繁衍》之类的?”

  虽然都有触手,可是和祂的头足类同胞——假设祂的同胞的确是头足纲的话——祂的脑容量真是小太多了。

  “鲑鱼可以在淡水中也可以在海中生活,你说不定和那种家伙是亲戚。”尸体再次谨慎地建议到。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其他河神。”河神抑郁地说,“我都是自学的。”  

  “也可能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一个好的结婚人选,不然也不会被丢在这里了。”尸体安慰到,“我根本不擅长结婚,我只想玩。”

  “我想和你玩。”河神小声说,“虽然你有时候阴阳怪气的,但是你肯听我说话。”

  尸体有些惊讶。“谢谢,我也很喜欢和你玩。”它想了想,“因为你也肯听我说话。而且你不要求我改变什么。”
  

  虽然结了婚,还能继续一起说话一起玩……看起来如果选对了对象,结婚也不错。有那么片刻,他们喜滋滋地手拉着手在一起漂浮在河中,暂时忘记了需要清理河道的烦恼。

  河神缩起了身体,用力拽着衣服,把自己从紧巴巴的婚纱禁锢里解放了出来。

  “我们之前说好的,现在换你来当老婆了。”祂说。不过这次不是为了祭祀婚姻之神,只是一种好奇和探索。

  给尸体穿上紧巴巴的衣服已经不太合适了,于是他们找到了一件孕妇穿的红格子荷叶边睡裙,宽宽松松地罩住了尸体盛着一颗蛋微微隆起的小腹。河神则钻进了肥大的西装里,将袖子挽了好几圈才勉强伸出手来。他们又挤在大衣柜的镜子面前照了照,然而河神还是河神,尸体还是尸体,除了看起来他和她变成了她和他,其他并没有什么本质的改变。

  真奇怪,他们本以为当选择一个身份结婚后,相应的性器官就会开始神秘地发光发热,给他们带来相应的作为男人或者女人的能量,让他们能够履行一个妻子或者丈夫的职责。不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他们彼此觉得没什么不一样。他们谁都搞不懂性器官和婚姻职责的关系。

  河神最终说,“好吧,你虽然不算是女人,但你曾经是人,你也会制造垃圾。你没有妈妈也没有老婆,你产生了垃圾之后会怎么处理呢?”

  “我是奶奶带大的。我奶奶说过,谁弄脏了谁打扫,谁污染了谁治理。我们自己收拾自己房间,我们家一直非常干净!”尸体振振有词。“因此我要说,这些垃圾都得还给丢掉它们的人自己解决。”

  河神想了想,“你奶奶是也是一位老婆吗?”

  “不,她不是谁的老婆,她只是我奶奶而已。”

  “可……这不和规矩。”河神争辩道,“保持河道清洁是河神的职责,就像保持家里的清洁是妻子的职责一样。”

  “这是谁说的?是《河神入职手册》上写的吗?”尸体反问道。

  “这是……”河神一时哑然。

  祂努力思考祂究竟是从哪一天起成为河神的。很久很久以前,祂在河的上游苏醒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自己会游泳,促使生命繁荣,还有下雨的本领。祂隐约觉得自己想要去大海,还认为只要顺着水流一直向前就一定能到大海。当祂路过这个小村的时候正逢枯水期,农民们正在岸边向河神祈雨,于是祂就顺便帮助他们下了一场雨。人们在雨中快乐地跳舞,并且给祂吃了很多块非常好吃的点心,于是祂就这么留下来,成了“河神”——那是人们定义一种生长在河里,能够下雨的,不是人类的生物的方式。那时候大家不会向河里扔垃圾,因为人们还要喝河里的水。

  后来小村变成了小城,河神庙和祈雨祭司被选了出来,他们定下了种种规矩和仪式,劝说人们献祭河神淹死的姑娘要好过酥皮小点心。对此河神本人颇有异议, 不过塔相信人们还是处于感激和好意才献祭的,所以祂还是会尽心尽责地收下祭品,公平地回应人们的祈祷和期待。

  再后来,人们打了很深的井,田地变成了工厂,没有人再需要河神和祂的雨了。不过既然有了河神的名讳,那么理应肩负起其他守护河流的责任,比方说:修剪水草,整理垃圾,分解尸体,等等等等。这些工作都是祂主动给自己安排的,祂并没有收到《河神入职手册》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么估计上面只有两个字:下雨。
  
  “那就下雨吧!”尸体总结到。“只要水流量足够大,我们可以把这些垃圾还给丢掉它们的人。你瞧,你完全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

  河神不说话。下雨!下雨不就是祂要做的事吗?河神非常喜欢下雨。可是这个想法听起来太危险了,太不负责任了,大水会给居民带来很多麻烦的。可就算不下雨,也没有人会感激祂,也没有人会真的在意祂的工作。如果下了雨呢?也许河道就能被冲开,祂可以去大海。

  大海!祂的内心深处在深深地动摇着。祂已经在这个小镇呆了的时间太久太久,虽然祂的生活充实且忙碌,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烦了。

  “可是你说过,现在大家已经不需要下雨了。”河神慢吞吞地说,“因为也没人种地了。”

  “那么,我,我将我自己献祭给你。”尸体庄重地说。“我向你祈祷一场雨。”

  “既然如此,我收下你的祭品。”河神也郑重其事说,“我许诺一场大雨。”

  

  一大片黑沉沉的乌云聚集而来,小城下了很久很久以来的第一场雨。雨水下的迅猛而泼辣,像是乌云在用霰弹枪扫射大地。粘稠得像是五颜六色的粥一样的河流慢慢稀释了,逐渐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汤泡饭,垃圾被雨滴砸的浮浮沉沉。河面上、以及石头铺的河岸上升起一浪浪白色的雨雾,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绿色清新的味道。

  人们骂骂咧咧地收回了晾晒的衣服,拿出了许久不用的雨衣、雨伞。傍晚的时候,浑浊的水漫上了河堤,没过两岸民居底层,一直淹到市中心的街道。

  “太恶心了。是应该有人管管下水道问题了。” 人们议论纷纷。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人们打开窗户,看到了一辈子也难以忘怀的噩梦。

  水位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点,浑浊的河水已经淹没了河岸附近楼房一楼的一半,大量的果皮,剩饭,塑料袋,罐头壳之类的垃圾反了上来。在众多浮浮沉沉的垃圾中,一个不可名状的生物与一具尸体拥抱着鲜花,在大街小巷上庄严地缓缓漂流,像是祭典上的盛装打扮的花车游行;在他们后面的,是乘坐在古老木箱子里的四具穿着大红嫁衣的骷髅;再后面,漂浮着跟随他们是一大片浩浩荡荡的重装垃圾大军:破的床垫子盛放着破电视,破柜子,装饰画,证件,手提箱子,旧娃娃……来越多的垃圾——或者说是这个城市古老的、被遗弃的、却尚未完全腐烂的历史——溯游而上,搁浅在了各家客户居民门口。

  “这是你们丢的垃圾,还给你们吧!”河神高声说。人们害怕地紧紧关闭了窗户,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仿佛那些不是什么垃圾,而是曾经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却又在他们回头时一口咬住他们屁股的野兽。

  惊恐和无助之下,他们记起了工业文明之前的老法子。幸好地方志里详细地记载了古代河神的祭祀仪式。

  “河神啊,看哪!我们已经向你献祭了新娘,请平息愤怒吧!”人们在头上系了红色的头巾,敲锣打鼓地祈祷雨停。

  “我没有感到愤怒,我很快活。因为我是河神,河神就是要下雨的。”河神大声对他们说,“而且,它不属于你们。你怎么能够献祭你们没有的东西呢?”

  雨还在下着,天空还是乌蒙蒙的一片,丝毫没有放晴的意思。一场紧急会议再次召开,官员们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和死因。经过讨论,最后大家认定可能是因为这次献祭的新娘被污染了,不再纯洁,所以引起了河神震怒。于是在市长的组织下,污染新娘的几位哭哭啼啼的凶手被绑起来,推进了河里。

  “可我没有说要哦。“河神连连摆手,“不要再增加不必要的垃圾阻塞河道了!只要打扫完垃圾我就会让雨停下来的!”

  可是根本没有人听祂的。就像从来没有人邀请祂参加过为祂举办的而婚礼一样。

  “根本没有人在听我说话。”河神说。

  尸体对于这种情况早就已经习惯了。“也没有人听我说话,”它快活地说,“但现在有了。”

  人们并不是听不见。他们在愤怒,他们在害怕。他们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又一层规矩与常识的琥珀里,像是逃避瘟疫一样逃避着任何质问与异见,以为这样就得到了一种安逸的永恒 。可是呢?这样的永恒也不是什么美丽的东西,反而是一种诅咒。

  

  献祭和祈祷都无济于事,雨下得更凶猛了。有人说这是天罚,是上帝要洗刷这座城市的罪恶;有人说这只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寒流形成的强降雨罢了。有人说应该立刻召集人员用沙袋加固河堤,还有人说不应该人为的干涉神的愤怒。

  与此同时,失物招领处最大件的杂物都开始危险的松动起来。河神和尸体紧紧拉着手,紧张地注视着蓄势待发的水流。

  “准备好了吗?”河神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洪水爆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巨浪滚滚奔流,终于冲垮了最后的阻碍。决堤的洪水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来,坐在超市手推车上的尸体如同将军驾驭着战车,率领着乘着四只箱子的小姐们气势恢宏地乘着白色的浪花向前冲去。水流卷着漩涡撞击着堤岸,撞击着岩石,撞击着树木,很快便远远地把小城甩在了后面。
 
  河神呼吸着清新的水汽,祂感到变得很大很大,意识充满了河流,充满了天地之间。祂恍然记起了祂原来本非池中之物——不是这个小镇的守护神,也不是河神,是什么更庞大更广阔的东西。祂闭上眼睛,慢慢回想起了一切。

  ……
  
  我是雨。

  我是河流。

  我是大海。

  我是涌动不息的生命。

  我是……

  时间——

  ……

  
  凝固在小城永恒的琥珀被打碎了。淤塞的河水奔涌而出,而淤塞的时光涌入其中,像是另一条闪闪发光的水银之河。

  那条水银之河快速地穿过了它们的身体。尸体开始迅速的腐败崩塌,骨头,皮肉和内脏已经不能够很好的黏连在一起了。它不再能说话,也不再能感觉到它的朋友了。湍急的水流中,灵魂像是一颗松动的乳牙,在支离破碎的躯体中颠簸着,这令它感到有些害怕。

  他们头也不回地一路向未来奔去,跑过了灰色的山,跑过了碎石的荒野,跑过绿色森林和平原。

  再往前,就是大海。

  

  大海——

  冰冷的大海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一切,将激情化作一片幽蓝的平静。

  生前和死后的记忆蒸腾起来,它感到自己变得很轻很轻,就像一颗气泡慢悠悠地向上飘。它低下头,看见自己的破破烂烂的尸体和超市小手推车像是鲸落一样缓缓跌落进深不可测的幽暗海底。它着急地四处寻找着失散的河神。它看到远处浑浊的海水中升起几团淡黄色的荧光,那些光点像是鱼一样游近了,它才发现那是四个女孩子。她们看起来都非常年轻,都穿着漂亮的白色的连衣裙。第一个女孩子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第二个女孩子泼辣干练,第三个女孩子看起来安静,最小的女孩子就只是笑,她的鼻尖上有一个小小的痣。

  不知为何它立刻认出了她们,她们正是“老娘”小姐,“报应”小姐,“救命”小姐和“咕嘟嘟”小姐。
  
  “你好!”它向她们打招呼。出于谨慎的考虑,它没有直接叫出河神告诉它的那些名字。

  “你好!我们特意前来接你。”“老娘”小姐说。“恭喜你即将脱离苦海,以后再也不用待在那个鬼地方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它问。

  “去天堂。去极乐世界。一个没有虐待,没有伤害,没有误解的地方。”“报应”小姐说,“时间已经再次流转,秩序被重置,是时候迎接永远的安眠了。”

  它想了想,问道:“我去了那个地方以后,是不是就会忘掉这里的一切?”

  “是的。那些伤痛,那些孤独,那些背叛,你都不会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它问,“我死后的那些事也不记得了吗?”

  四个姑娘互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可是我不想去那里。”它缓缓开口,“在我死后,我才真正活着。”

  “这不妥当!”“救命”小姐急切地说,“所有人死后都必须有相应的归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不然就会发生可怕的事。”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我们为什么还在谈什么规矩、秩序之类的呢?”咕嘟嘟小姐小声说,“难道那些东西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吗?它愿意在这里待着就待着好了,我看不出会造成什么伤害。”

  “好吧。你一定会后悔的。”报应小姐肯定地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等你后悔的时候,我们再来接你也不迟。”

  黄色的荧光飘远了。

  



  海底深处亮起一丝幽暗的微光,它来自装在超市手推车一具尸体肚子里的一颗蛋。粗心的主人忘了将这颗蛋受精,蛋里面乘着的是一个空白的生命。吸收了足够的营养之后,它开始用各种各样人类难以理解的复杂化学反应,在孕育着它的这堆坏掉的肉里进行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其中包括并不限于拆分一些骨头,将肢体的数目翻倍,置换一些器官,等等等等。现在,一个新的生命即将孵化,正缺一颗闲置的灵魂去填补。当然,原装的更佳。

  它并没有等待太久。

  很快的,那颗迷失的灵魂像是被安康鱼的发光器吸引的猎物一样,落入了准备好的生命之中。

  祂睁开了琉璃色的眼睛,从死亡中苏醒过来。祂感到自己的意识忽然变得很宽广,几乎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祂的同类——祂的朋友,祂的伙伴,祂的妻子和丈夫也发现了祂,正在向祂呼唤。等待祂们的是新的冒险,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事。

  祂舒展新生的触肢,快活地游了过去。
  
  

  
——END——

原发于微博,在这边也发发~
Comments: 20 :: View Comments

Posted By: facula @ 2021-07-20, 15:26

== Daemon Weekly #1 - The Birth of Daemon

2021 年 1 月 1 日(第 1 周)

记录值得分享的优质内容,每周五发布。

=== *封面图*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hello-metaverse.png[]

Hello, Metaverse.(使用 link:https://github.com/patorjk/figlet.js[figlet.js] 与 link:https://github.com/busyloop/lolcat[lolcat] 生成。)

=== *刊首语:The Birth of Daemon*

这是一个资讯过载的时代,在刚刚过去的 2020 年里尤为如此。为了减轻主动或被动接收大量信息所带来的焦虑感,特开设此周刊,对筛选出的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加以记录和分享。

Daemon 既是古典神话中善恶并存的指引精灵,又是多任务计算机操作系统中的守护进程。其词意不仅涵盖了本周刊的主要关注领域,还暗合了对纷杂信息去芜存菁的长期愿景,故而取名于此,以为期许。

个人精力有限,难免受限于信息茧房的桎梏,欢迎各位朋友分享更多有趣的信息,共同开拓眼界。

=== *要闻*

1、link:https://weibo.com/5061214872/JA6cz3Bzy[大上科技发布全球首款 25.3 英寸电子墨水式电脑显示器]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dasung-paperlike-253.jpg[]

该显示器尺寸为 25.3 英寸,最大分辨率可达 3200 x 1800 像素,仅显示 16 种灰度。

因为低耗电和观看舒适等优点,电子墨水显示器正越来越受到电脑工作者的欢迎。

此款 Paperlike 253 将于 2021 年上市销售,价格尚未公布。作为参考,大上科技此前发布的 13.3 英寸电子墨水电纸书显示器售价为¥5999 起。

2、link:https://www.thedrive.com/news/38406/bmw-will-publicly-shame-out-of-warranty-drivers-with-smart-billboards-and-license-plate-readers[宝马准备用智能广告牌和车牌阅读器对保修过期的车主进行公开处刑]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bmw-shame-out-of-warranty.jpg[]

据报道,英国将于伦敦、伯明翰、曼彻斯特和纽卡斯尔交通要道的信号灯旁设立新型智能广告牌。这些广告牌将读取车牌,通过“车辆检测技术”判断其是否为即将过保的宝马车辆。

当检测到一辆车龄超过 35 个月的宝马时,广告牌便会弹出“个性化”的消息,警告该车保修期已满,不再享受免费维修的服务,并督促车主“在线下单宝马保修服务”——尽管宝马公司随后否认了这一点,声称他们展示的广告更加通用,并且只判断车龄是否超过 35 个月,并无法区分是否过保,也不会存储任何个人或车辆信息。

虽然此事很有可能不了了之,但赛博朋克确实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侵入我们的生活。

3、link: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italy-pompeii-idUSKBN2900D3[庞贝古城的街头食品店]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pompeii-street-food-shop.jpg[]

公元 79 年火山爆发后被掩埋的庞贝古城中,考古学家们发现了一间饰有壁画的热饮店,为路过的罗马人提供古代的街头小吃。

=== *资源*

1、link:https://github.com/Tlaster/YourAV[YourAV]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your-av.png[]

“宇宙级最轻量杀毒软件”,唯一的作用其实是在不安装其他杀毒软件的前提下简单快捷地彻底关闭 Windows Defender。

2、link:https://github.com/ainilili/ratel[Ratel]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ratel.png[]

基于 Netty 实现的一款命令行斗地主游戏,可以在命令行内玩斗地主。

3、link:https://github.com/dpapathanasiou/simple-graph[Simple Graph]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simple-graph-apple-raw.png[]

基于 SQLite 的简单图形数据库。

4、link:https://github.com/emptyhua/epaper_clock[E-Paper Clock]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epaper-clock.jpg[]

一个配备电子纸屏幕的抽纸盒,用树莓派+电子纸屏实现,link:https://shumeipai.nxez.com/2016/05/14/equipped-with-electronic-paper-screens-pumping-tray.html[详细教程]。

=== *笔记*

1、link:https://www.nytimes.com/2020/12/04/arts/design/smell-archives-preservation.html[历史的气味]

荷兰国立博物馆运作了一个名为 link:https://arias.amsterdam/in-search-of-lost-scents/[“寻找遗失气味”] 的项目,旨在尝试重现历史场景的气味。以下是一些展品。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lost-scents-01.jpg[]

1988 年,荷兰国家足球队赢得了 UEFA 冠军,随后在更衣室里举办了庆祝活动。包含脏衣服、椰子洗发水、汗水、脚臭、皮革、草地和香槟,还有某位球员使用的椰子油,以及 Fresh Up 除臭剂和 Badedas 沐浴露的味道。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lost-scents-02.jpg[]

根据《秘密之书》中的食谱制成的香盒,由肉豆蔻、丁香、肉桂、玫瑰和人造麝香构成。是中世纪晚期直至 17 世纪富人的常见装饰。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lost-scents-03.jpg[]

金钱的味道,源自 1611 年开业的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气味来源包括新鲜的空气、阿姆斯特河水、肉豆蔻、丁香、以及纸币。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lost-scents-04.jpg[]

一座 1896 年被拆除的运河房屋。有着河水、树脂和香料、硫磺、运河下水道、马赫椴树的气味。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lost-scents-05.jpg[]

2005 年的马斯滕布鲁克圩田,典型的荷兰圩田景观。气味来源于云雾、水、牛、草地和泥土的提取物。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lost-scents-06.jpg[]

1815 年滑铁卢战役。火药、马匹、湿土、焦虑汗水、皮革,辅以由迷迭香、佛手柑和苦橙构成的香水,拿破仑在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时用过该香水的一种版本。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lost-scents-07.jpg[]

1584 年,荷兰国父,奥兰治亲王“沉默者威廉”遇刺。他的遗体当即由宫廷医生进行了防腐处理,保存了 8 到 10 年。重建的香气清新宜人,略带药物的味道,由没药、牛至、鼠尾草、乳香、安息香、薰衣草、百里香、迷迭香、鸢尾、玫瑰和麝香组成。

=== *观点*

1、

程序员并不是使用“语言”来编程的。相反,他们是用各种语言、库、框架(进一步强化了他们自己的编码行为——例如,形式上地把一个按值调用的语言转换成响应式语言)以及其他等等组成的复杂结合体进行编程的。

-- link:https://parentheticallyspeaking.org/articles/pls-nature/[《编程语言如同自然界物体》]

2、

我们致力于让地球上的每个人都拥有安全和尊重隐私的通信能力。而受安卓系统更新问题影响最大的人就是我们最想帮助的人——那些可能无法每四年买一部新手机的人。

-- link:https://arstechnica.com/gadgets/2020/12/lets-encrypt-comes-up-with-workaround-for-abandonware-android-devices/[《Let's Encrypt 为过时安卓设备提供变通方案》]

3、

数学与问题的性质有关,与软件的性质无关,软件有自己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与工具,记住这一点。

-- link:https://lispmachine.wordpress.com/2014/12/05/how-much-math-you-need-for-programming/[《编程需要多少数学知识》]

=== *本期推荐*

1、link: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27097409/[雪崩]

image:https://daemonweekly.com/issue-1/snow-crash.jpg[]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本周封面图中的“Metaverse”(中译“超元域”),这是尼尔·斯蒂芬森于其 1992 年出版的长篇赛博朋克科幻小说《雪崩》中提到的概念,一个包括了所有虚拟世界、增强现实和互联网的统一的虚拟现实网络空间。该词如今已成为虚拟现实行业中的术语,Oculus 的虚拟现实场景建模大赛就叫做“Rendering the Metaverse”。

----
“守护邪灵”是个古老的术语,源自 UNIX 操作系统,指一种低级实用软件,属于操作系统的基础部分。在黑日里,守护邪灵很像化身,但并不代表某个人。它是生活在超元域里的机器人,一个软件,居住在机器里的精灵,通常发挥着某种特定的作用。黑日里有许多守护邪灵,或是为顾客奉上虚拟饮料,或是帮人们跑跑腿。

这里甚至还有一种保镖邪灵,负责赶走不受欢迎的人。通过运用化身物理学中的某些基本原理,它可以一把抓住化身,将其丢到门外。为了给保镖邪灵的执法增添一点卡通色彩,大五卫甚至还提高了黑日的物理特性,于是那些特别可恶的家伙在被轰出去之前,会被其大无比的木槌当头重击,或是被从天而降的保险柜压得粉身碎骨。这种办法一般用来对付破坏分子、骚扰或是纠缠名流的人,还有那些看上去像携带着病原的家伙。也就是说,如果你的个人电脑已经感染病毒,而且打算通过黑日把病毒传播出去,那你最好多留意一下天花板。
----

这里的“守护邪灵”原文即为 Daemon。

作为《时代》周刊评选出的 1923 年以来 link:https://en.wikipedia.org/wiki/Time%27s_List_of_the_100_Best_Novels[100 本最佳英文小说] 之一,《雪崩》不仅有很多即使现在看来也并不过时的新奇设定,文笔也相当流畅爽快,更重要的是中译也不如《神经漫游者》(注:原文 *Neuromancer*,这个译名并不恰当)那般悲剧。这里摘录一段个人认为比较精彩的场景描述:

----
自她把药瓶抛向空中,时间已过去了三秒钟。她转身想朝货仓里看,但有人站在仓房顶上,一时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个枪手——狙击手,从一台空调机后面钻出来,刚刚适应了光线,正举起武器抵在肩头。Y.T. 不禁畏缩起来,因为她看到那人的步枪射出一道红色激光,扫过她的眼睛,一次,两次,最后终于锁定了她的额头。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恶报”出现在狙击手身后,它的旋翼在灿烂的光芒中飞转,就像一只圆盘。随着直升机改变飞行角度,那只圆盘收缩成扁扁的椭圆形,随即变成一条银亮的横线。然后,它从狙击手身上直飞而过。

直升机拉高机身,猛地转了个弯,去搜寻下一个猎物。与此同时,机身下方突然掉落出一样东西,在空中拖着一道疲软无力的轨迹。Y.T. 还以为那是飞机投下的一颗炸弹。但那是狙击手的脑袋,飞快地旋转着,在明亮的光芒中划出了一条粉红色的螺旋线。刚才,小直升机的旋翼叶片从后颈处削掉了那家伙的头颅。Y.T. 只觉得自己仿佛分成了两半:半个人冷静地看着那颗人头在地上弹跳打转,另外半个人却吓得拼命尖叫起来。
----

=== *订阅*

本周刊每周五发布,未来计划同步更新于我的个人网站并提供 RSS 订阅,敬请期待。

(完)

Comments: 1 :: View Comments

Posted By: 黄昏鸟 @ 2021-05-27, 21:28
拙译根据A.F.Scholfield英译版转译,注释来自英译者。英译请见:http://www.attalus.org/translate/animals1.html

序言
人类睿智而公正,向孩子倾注极大的心血,向父母表现出关怀,维持自己的生计,保护自己免遭暗算,还拥有其他一切自然赠予他们的天赋,这也许是不足为奇的。因为人类被赋予了语言这一最宝贵的能力,还被赋予了理性,它的帮助最大、最为有用。此外,人类还知道如何敬拜诸神。不过,不会说话的动物们竟然也天生拥有一些美好的品质,也能和人类一样拥有许多人所具备的了不起的卓越之处这件事就十分引人注目了。若要准确地了解它们各自独特的特征,了解为什么说动物也可以毫不逊色地作为我们兴趣的源泉,这就需要相当的智慧和学问了。我知道其他许多学者都在这个问题上花费了大量的心力,而我也收集了自己能找到的一切资料。我把它们用平实的语言组织了起来,并且相信我的成就是不能忽视的珍宝。因此,如果有人认为它有益的话,那就让他善加利用吧;有人不这样看的话,就让他把它交给父亲来保管和存放吧。并不是每样东西都能带给每个人快乐,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每样东西值得研究。虽然我出生在许多成就卓著的前代作者之后,但是,如果我也完成了一本研究详实、语言耐人细读的渊博之作的话,那么,我应得的赞誉不该被日期上的意外所剥夺。


第一卷

1. 有一座岛屿叫做狄俄墨得亚(Diomedea)(注1),那里有为数众多的鹱。据说,它们既不会伤害蛮族人,也不会靠近他们。但是,如果有从希腊来得陌生人驶入港口的话,这些鸟就会在天意的驱使下靠近过来,伸展着翅膀,仿佛那是手臂一样,来欢迎和拥抱陌生人。如果希腊人抚摸它们的话,它们不会飞走,而是静静地待在那里,让人触碰;如果希腊人坐下来的话,这些鸟儿会飞到他们的大腿上,仿佛应邀赴宴一样。传说,它们是狄俄墨得斯(注2)的同伴,一起参加了攻打伊利昂的战争;虽然此后他们原本的形态被变成了鸟,然而,他们依旧保留了他们希腊人的天性和对希腊的爱。

注1:狄俄墨得亚岛就是今天的圣多明尼哥(San Domenico),是三个“伊索莱特雷米蒂”(Isole di Tremiti,意为“震颤之岛)之一,在意大利的“马刺”以北15英里左右。

注2:狄俄墨得斯是阿尔戈斯国王;他之后定居在道尼亚,在那里去世,并被埋葬在狄俄墨得亚。


2. 鹦哥鱼以海草和藻类为食,它是所有鱼类中最淫荡的,而它对雌性那不知满足的欲望也是它被抓到的原因。现在,技术高超的渔夫明白了这一点,并以此来对付它。他们一旦捕到了雌鱼,就会用一条细茎针草的细线固定在它的嘴唇上,然后把它活着放回海里,并追踪着它的位置,了解它们所处的位置,它们的藏身之地,还有它们的聚集之处。他们会准备一个沉重的铅坠,铅坠呈圆形,三指长,一根绳索贯穿两端,以它追踪被捕获的鱼儿的位置。船上的一个人在它边上附上一个阔口的鱼篓;这个鱼篓会朝向被捉住的雌鱼,并且用一块大小适宜的石头稍稍增重。雄性鹦哥鱼一旦看到雌鱼,就会像年轻人看到美丽的少女一样,欲火中烧,纷纷前来追求,每条雄鱼都争先恐后,来到她的身边,摩擦她的身体,就好像相思成疾的男子努力亲吻、逗乐一位姑娘,或向她表达别的什么爱抚。于是,那个拖拽着雌鱼的人就会轻柔、缓慢地把他的鱼引向陷阱,把那群“情人们”(你也许会这么称呼它们)和被爱者一起径直拽向鱼篓。只要它们到达了和鱼篓齐平的位置,钓鱼的人就会让铅坠坠入鱼篓中,同时它也以那根线把雌鱼拽了进去。而雄鱼也会随着她一起自投罗网,为自己情欲的冲动付出代价。

3. 鲻鱼是一种生活在池塘里的鱼,据信,它能够控制自己的食欲,过着极其有节制的生活。它从来不会去害任何活着的动物,而是天生喜欢和所有的鱼类都保持和平的关系。如果它遇到了死鱼的话,它才会以之为食,而且,它会先用尾巴碰碰那条鱼,然后才会去捉住它:如果那条鱼并没有起身的话,它就会成为鲻鱼的猎物;但如果它动了,鲻鱼就会离开。

4. 就像忠诚的人和真正的战友总会在对方有难时援助彼此一样,栖息在海中,被熟练的渔民称作“antkias”(注3)的鱼也会这么做。比如说,它们一旦意识到有同伴被鱼钩钩住了,它们就会向它尽可能迅速地游来;然后,它们会用自己的背部抵住它,竭尽全力,紧紧团结在一起,让同伴不要被拽走。

鹦哥鱼也同样是它们自己同伴的坚定捍卫者。它们会全速冲过来,然后迫不及待地咬穿钓鱼线来挽救自己被抓住的同伴。有的时候,它们会咬断鱼线,让同伴得到自由,对于这样的救命之恩也不求回报。但是,有的时候它们却没能如愿,虽然付出了最大的热忱、尽了全部的努力,还是失败了。据说,甚至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当一条鹦哥鱼落入鱼篓,只留尾巴还在外边的时候,其他没有被抓住的鹦哥鱼就会游到它身边,用牙齿咬住它的尾巴,把自己的同伴拽出来;而如果是头部露在外边的话,外边的一条鱼就会献出自己的尾巴,让被抓的同伴咬住并跟着自己出来。我的同胞们啊,这就是这些生物的作风:它们对彼此的爱不是有谁教的,而是天生的。

注3:未能确认出这是什么动物


5. 有种鱼的名字叫“咬鱼”(注4),此外,它的嘴也道出了它的本性。它的牙齿长得毫无间断,不仅为数众多,而且坚硬强悍,能够咬穿一切碰到的东西。因此,在被鱼钩钩住的时候,它们是唯一不会企图退缩的鱼,而是会继续狂热地向前,企图咬断鱼线。而渔民对付它的办法就是:在鱼钩上装上一条长柄。不过,咬鱼自己也善于跳跃,它会跳到长柄上方,咬断拽着它的细线,然后游回自己栖身的地方。

它还会把一群同伴们聚集在自己身边,大家一起向海豚发动攻击。如果一条海豚偶然与同类失散了的话,咬鱼就会环绕住它,然后凶猛地攻击之,它们知道海豚是绝无可能对它们的啃咬无知无觉的。咬鱼们会极其坚韧地待在海豚身上,在这样的痛楚折磨之下,海豚会高高跃起然后猛然落下,而咬鱼依然牢牢地咬住它不放,就这样一起被带出水面。无论海豚多么奋力挣扎,想把它们摇松动、甩下来,咬鱼却绝不松口,而是把海豚肉生生吃掉。但是,当每条咬鱼都啃下来一块肉之后,它们就会带着嘴里的肉游走,而海豚则会在用自己的痛苦喂饱这群“不速之客”后庆幸地游走。
注4:“咬鱼”可能就是细尾长尾鲨【译注:又名狐鲛,Alopiasvulpinus】;见Thompson, Gk. fishes, s.vv ὰλώπηξ, τρώκτης

6.我听说有一条狗爱上了竖琴家格劳刻(Glauce)。不过也有人声称那不是狗而是一只公羊,还有一些人则说那是一只鹅。而在西里西亚的索利(Soli),一条狗爱上了一个名叫色诺芬的少年;在斯巴达,另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年因为其美貌使得一只寒鸦相思若狂。

7.人们说,胡狼对人的态度是非常友好的,它只要一看到人,就会让开道路,仿佛在对人表示恭顺一样;但是,当它看到人受到其他动物的伤害的话,它就会立刻赶来帮助人。

8.一个名叫尼基亚斯(Nicias)的人在打猎的时候与同伴们失散,并掉进了一处烧炭工的炉子。他的猎犬们看到了这一幕,它们并没有离开现场,而是围在路边哀鸣、吠叫,最后,它们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叼起了过路者的衣角,努力地把他们领到了这桩不幸发生的场所,仿佛在哀求人们来援救自己的主人一样。一个人看到此情此景,无论如何也会开始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了。结果,他发现了尼基亚斯埋在炉子里的尸体,并猜到了真相。

9. 蜜蜂中会生出相蜂,白天他在蜂巢里躲起来,但到了晚上,当他观察到蜜蜂们都睡了之后,他就会侵犯它们的作品,在蜂房里随意破坏。当蜜蜂们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因为辛劳而精疲力竭地睡着了,但还有一些待在那里,等待着这个偷盗者),它们一旦抓到他就会把他打一顿,但下手不重,然后就把他推出去,放逐掉。但是即便如此,相蜂还是不会吸取教训,因为他天性懒惰、贪婪——集两大恶质于一身!于是,他隐匿在蜂房之外,之后,等蜜蜂们飞向自己的觅食地之后,他就悄悄钻进来,循着天性行事,他混入蜂房,大肆糟蹋蜜蜂们宝贵的蜜。但是,当蜜蜂们从自己的牧场中返回之后,一撞见他,就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也绝对不是把他驱逐出境这么简单了。它们会群情激愤地落到他身上,这位偷盗者的末日就此降临。没有人会谴责他所遭到的惩罚:他以生命为代价偿还了自己的暴食和贪婪。

这就是养蜂人所说的,我对此十分信服。


10. 即便是在蜜蜂之中也有懒惰的,不过它们的习性与相蜂并不相同,它们既不会损害蜂巢,也不会对蜂蜜有所图谋,只是和同伴一起飞出去,然后自己到花间觅食。不过,虽然它们没有采蜜、酿蜜的才能,却也绝非完全懈怠,它们中会有一些为蜂王和长老们取水,而长老们自己则超然众蜂之外,服侍在蜂王的身边,担任他的贴身护卫。而其他的那些则会承担这样的任务:它们会把死去的蜜蜂搬出蜂房外。因为对于它们来说,蜂巢的清洁是至关重要的,它们是不会容忍蜂巢里有死蜜蜂的尸体的。还有一些则负责守夜,它们的任务就是守卫蜂房的建筑,仿佛它是一座小小的城市一般。


11. 人可以用以下的方式判断蜜蜂的年龄。那些当年出生的蜜蜂身上闪闪发光,呈现出橄榄油般的色彩;那些老蜜蜂看上去和摸上去都十分粗糙,仿佛因岁月而生出了皱纹一样。不过,它们拥有更多的经验和技巧,时光教会了它们酿蜜的技艺。它们同样拥有占卜的能力,因此,它们可以预知雨和霜什么时候会到来。当它们预料到其中一种或两种将要到来的时候,它们就不会飞到很远的地方了,而是环绕着蜂房,仿佛就在家门口徘徊一样。养蜂者从这些信号就能预言暴风雨天气的到来,并提醒农民们。不过,蜜蜂更怕的是大雨和大雪,对于霜冻倒不是很怕。它们经常逆风飞行,这时它们会在两脚之间携带一粒小鹅卵石,其大小易于翅膀的携带。这是它们用来抵抗逆风的压舱物,这样,清风就不会使它们飞行的路线产生偏移了。

12. 即便是在鱼类之中,也有许多种领教了爱神的威力。那位神灵法力无边,就连住在大洋深处的生灵也不会弃之不管。鲻鱼就是侍奉在这位神灵脚下的生物之一,但也不是每种鲻鱼都会这样,只有那些鼻吻尖尖,因此在观察过各种鱼类的人那里得名的那种鱼才会如此。我听说,这些鱼类在亚该亚湾(Achaia Gulf)被大量捕获,而捕捉它们的方式是很多种多样。但以下这种捕捉的方法证明了它们的多情是多么疯狂。

渔民会抓到一条雌性鲻鱼,然后把它固定在一根长杆或一条绳索上(这条绳索也必须很长才行);然后,他会慢慢地沿着海岸走,同时手里还拖拽着这条鱼,后者只能一边游泳,一边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而另一位渔民则拿着网亦步亦趋地走在后面,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要发生的事,以及其位置。于是,那条雌性鲻鱼在被一路拽着的时候,所有的雄性鲻鱼就都会看到她了,它们就像(某些人说的)一群轻浮放荡的少年向一位匆匆走过的美丽少女眉目传情一样,因情欲而疯狂,纷纷游了上来。这时,拿着网的那个人就会把网撒出去,并且往往能获得丰收。第一位渔夫的目标非常关键,如果他抓到的雌鱼正当妙龄,而且肌体丰腴的话,那么就会有一大群狂热的追随者等着吞下她那诱人的美丽所构成的香饵。但是,如果这条雌鱼身材瘦削的话,他们就大多会嘲笑她然后头也不回地游走了。不过,如果他们中的哪条鱼陷入了热恋的话,他就不会离开她,因为他并不是被她的美貌所俘获(这一点我可以发誓),而是被他自己的性欲所奴役了。

13. 然而,某些鱼类似乎又是克己的典范。有一种人称埃特纳鱼(“Etna-fish”,注5)的鱼类,它只要和自己的配偶结成伴侣,就像娶妻一样,进入了婚姻的状态,从此就不会再碰另一条雌鱼了;它的忠诚不需要契约来维持,也不需要嫁妆;甚至完全不是出于对严刑峻法的畏惧,也不是因为梭伦所谓的恐惧。多么高贵的法则!多么值得尊敬!——但人类,那些浪荡子,却在违反它们的时候毫无顾忌。
注5:没有辨认出这是什么动物

14. 隆头鱼出没和栖身在岩石之间,洞穴之旁。雄鱼全都拥有许多个妻子,并且会把有孔穴的地方留给它们的新娘,仿佛那是女子的闺房一样。它们交配习性中体现出的这种文雅,还有它们从拥有众多妻子中享受到的欢愉,也许都会让人觉得像是蛮族的典型特征:他们穷奢极欲地享受着床笫之欢,如果有人喜欢用诙谐的口吻谈论严肃的问题的话,也许还会说它们好像米底人和波斯人。它不论何时都是所有鱼类中最善妒的,而这一点在它的妻子们生育后代的时候尤为突出。(如果我用了太多类似的表达,使得我的论述显得太过放荡的话,那么,是自然的事实允许我去做类似的事的。)因此,当面对着分娩的剧痛的雌鱼安静地待在它们的家中的时候,雄鱼则会像丈夫一样,忧心于自己的后代,他在入口附近巡逻,防备外边任何的不幸。仿佛他爱着这些尚未出生的孩子们,身为父亲的牵挂使他担惊受怕一样;他甚至会终日不食:他的关切支撑着他。但是,随着天色渐晚,他也就放弃了这勉强的守卫,去找食物了,这对于他是不太费难的。不过,对于闭置洞中的雌鱼来说,不论是在分娩的时候还是之后,都总能在洞穴中或岩石旁找到足够的海草,这就是它们的食物。

15. 善于捕捉隆头鱼的渔夫会在鱼钩上绑上一块沉重的铅坠,并在它周围系上一只硕大的对虾,然后把饵放下去。接着,他就会稍稍晃动一下鱼线,令对虾的动作仿佛是想要进到隆头鱼的洞穴里去,以此来挑逗怂恿自己的猎物去捕食。这下,隆头鱼便怒不可遏了,因此,只要他看见了它,他就满心渴望着消灭这个他所憎恨的对象,这就是他的怒火。因为他此刻想的并不是自己的食欲;而当他把对虾碾碎掉之后,他就游走了,认为自己作为守卫者不能玩忽职守,这比填饱肚子更加重要。而当他想要吃掉所遇到的任何其他生物的时候,他都会轻易地消灭它,然后让它躺在那里。他眼看着猎物已死,才会细嚼慢咽地把它吃掉。然而对于雌性的隆头鱼而言,当她们看着雄鱼担任自己的护盾的时候,她们才会安心地“待在家里,操持家务”。但是,如果雄鱼消失了,她们就会变得心烦意乱;在这种沮丧之下,她们会冒险离开藏身之处,然后就被捉走了。
我们永远都在赞颂着伊菲斯(Iphis)的女儿欧阿德涅(Euadne,注7)和珀利阿斯(Pelias)的女儿阿尔克斯提斯(Alcestis,注8)的诗人们,见了此情此景又会怎么说呢?
注7:欧阿德涅是“七勇攻忒拜”中的卡帕纽斯(Capaneus)的妻子。卡帕纽斯被宙斯所杀,当他的尸体在火葬台上焚烧的时候,欧阿德涅跳到了火焰中,在他的身边死去了。
注8:阿尔克斯提斯是阿德墨图斯(Admetus)的妻子,她自愿替丈夫去死,但赫拉克勒斯把她从死亡的魔爪中救了出来。

16.在鱼类中有一种“蓝灰鱼”(注9),可称得上模范父亲。他会尽心尽力地看护着伴侣生下的后代,确保它们不会受到攻击或伤害。在它们欢欢喜喜、毫无顾忌地在海中游泳的时候,他也绝不会放松警惕,时而殿后,时而在它们这边或那边游动。如果他的任何孩子感到害怕的话,他就会张开嘴让宝宝进去。之后,当它的恐惧过去了,他就会完好无损地吐出在他嘴里避难的小鱼,让它继续游泳。
注9:没有辨认出这是什么动物



17. 角鲨直接生出幼鱼,而且孩子们立刻就能在它身边游泳,中间没有延迟。不过,如果它们中有哪个感到害怕了,它就会逃回母亲的子宫中。之后,等它的恐惧消失了,它就会出来,就好像重新出生了一次一般。

18. 人们赞颂女性对孩子们的尽心尽力,不过我观察到,母亲在子女死后也会继续生活,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忘掉了痛苦,她们的悲伤渐渐平复了。但是,雌海豚在对自己的孩子尽心尽力这方面是远超一切生灵的。它会产下两条小海豚。如果渔夫用鱼叉叉住,或是用倒钩枪击中小海豚的时候——倒钩枪的上端钻有孔,里边系着一条长长的绳索,而倒钩的尖端会刺进鱼的身体,紧紧钩住它。只要受伤的海豚还有气力,渔夫就会让绳索保持松弛,这样钩住的鱼就无法靠它激烈的动作挣脱它了,而他自己也不用承担海豚逃走、倒钩丢失,空手而归的双重倒霉。只要他觉得这条鱼已经疲惫,或因伤势而变得虚弱,他就会轻轻把船划过去,然后把猎物搬上来。但是,海豚妈妈却不会为发生的一切所吓倒,也不会因恐惧而退缩,而是在一种神秘的本能的驱使下,追上来寻找她的孩子。虽然她要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她也绝不畏缩,而且也绝不允许自己抛弃血淋淋地死在眼前的小家伙;真的,她冲向猎人们,仿佛她要把他们打下船一样,距离近得甚至可以用手打到她。结果,她就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被捉住了,虽然她完全可以自己得救、逃之夭夭。但是,如果她的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并且她意识到其中一个受了伤,正在被拖走,如我上文所述,那么,她就会继续去找那个没有受伤的孩子,把它赶走,她用尾巴拍打,用嘴去咬自己的小家伙;或是尽其所能地发出一种吹气的声音,那声音很模糊,却是在发出“快逃”的信号,让孩子得救。于是,小海豚就会逃走,而海豚妈妈却会留在原地,直到她自己也被抓住,与遭到捕获的小海豚一起死去。

19.蝠鲼出生在泥里,虽然在刚生下来的时候非常小,它却能长成巨大的体型。它身体下部的肚子是白色的;它的背部、头部和侧面却是深黑色的;然而,它的嘴却非常小,而它张开嘴的时候,你是看不见它的牙齿的。另外,它非常的长和扁平。虽然一方面它要吃掉大量的鱼,但是,它最大的爱好却是吃人肉。它也知道自己的力气非常小:只有它庞大的体型给了它勇气。因此,当它看到一个人在海里游泳或潜水,想要捕捉水中的什么东西的话,它就会冒出来,弓起身体来攻击他,它从上方以全身的重量压到他身上;蝠鲼一边紧抓着这个人,使其恐慌,同时伸展身体,像屋顶一样把这个可怜的受害者紧紧包裹在内,让他没有办法浮出水面、呼吸到空气。于是,这个被遏制了呼吸的人自然也就死了,然后蝠鲼就会落到他身上,然后大肆享用起自己最贪求的盛宴来,这是它坚持不懈的报偿。



20. 所有其他声音甜美的歌者都是用舌头来发声的,就像人类一样,但是蝉的连续不断的聒噪是从下腹部产生的。它们以清露为食,并从清晨到中午都保持着沉默。但是,当太阳到达最热的时段的时候,它们就发出了自己标志性的喧噪声——你也许可以说它们是一个歌队的勤勉的成员们,它们的歌声就从牧羊人、旅人和割麦者的头上倾泻下来。这份热爱歌唱的天性是自然赐给雄性们的,而雌蝉却是哑的,它们表现得非常安静,就像某些腼腆的少女一样。

21.人们说是厄尔伽奈女神(Erganē)发明了纺线和织布,不过,是大自然教给了蜘蛛纺织的本领。它们的作品不是来源于任何的模仿,它用来纺织的材料也不是从外界获得的,而是从它自己的腹中产生出丝线,然后设计出陷阱,把它铺成网状,来捕获拥有纤薄翅膀的生灵;而它的营养也是来自于它从腹中提取出并用来纺织的同一种材料。它是如此的勤勉工巧,哪怕是最精于纺纱织布的心灵手巧的人也无法与它相媲美:它的网要比头发丝还细。

22.历史学家称颂巴比伦人和迦勒底人对于天体的知识。但是,蚂蚁们虽然既不仰望天空也不能用手指数清日子和月份,但是,它们却被大自然赋予了一项超凡的本领。于是,在每个月的第一日,它们就会待在家中,绝不离开巢穴,而是静静地待在室内。

23.被人称作鲷鱼(Sargue)的那种鱼类栖身于岩石和洞穴之间,不过得是那些上边有裂缝,能让阳光穿透进来,让这些罅隙里充满光的。因为鲷鱼喜爱一切的光,但格外渴求的是太阳的光线。它们在同一个地方大量聚集,平时栖息在浅海,而且特别喜欢待在靠近陆地的地方。出于某种原因,它们对山羊有一种强烈的喜爱。如果有一两只山羊在海边觅食,影子落入海中的话,它们就会立刻急切地游过来,浮出水面,仿佛感到兴高采烈一样,并为了触碰到山羊而跃出水面,虽然一般来说它们的身体并不擅长跳跃。甚至当它们在波浪之下游泳的时候,它们也能感知到山羊的气味,并为了蕴藏其中的欢愉靠近过来。于是,因为它们对山羊如此爱之如狂,它们爱的对象就成了捕捉它们的工具了。渔夫会用带着羊角的山羊皮裹住自己,这位猎人一边追踪自己的猎物,一边让太阳从身后照过来,然后在上述那种鱼儿生活的水域上撒下用山羊肉汤浸泡过的大麦片。鲷鱼就像着了魔一样,受到之前所说的那种味道的吸引,纷纷靠近过来吃大麦片,然后,它们就被山羊皮迷住了。于是,渔夫就会拿出一个用白色亚麻线拴在山茱萸木棒而不是芦苇上的短粗的钩子把鲷鱼大量地捕捞上来。鱼儿一旦咬饵,就要赶紧把它拉上来,这一点非常关键,这样才能让它不要惊扰到其他的鱼儿。这种鱼甚至可以用手去抓,它们为了自保,会竖起脊背上的尖刺,要从它们的头部那里往下轻轻地捋,这样就能让它们老实了,或者,也可以迫使它们从藏身的岩石缝中出来。

24.雄性的蝰蛇会把身体缠在雌性身上来与她交配。她也毫无怨言地容许她的配偶这么做。然而,当它们结束了爱情的行为之后,新娘却会用背叛性的亲昵之举来回报她丈夫的拥抱,她会叼住他的脖子,一口把他的头咬下来。于是他就死了,而她却会受孕怀胎。不过,她生下来的并不是蛋,而是活生生的小蛇,它们立刻就表现出了自己最恶劣的天性。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咬穿母亲的腹部,一出世就为父亲报了仇。

我的戏剧家朋友们啊,你们的俄瑞斯忒斯们(Orestes)和阿尔克迈翁们(Alcmaeon,注10)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注10:俄瑞斯忒斯杀了他的母亲克吕泰涅斯特拉(Clytemnestra),为被她杀害的父亲阿伽门农(Agamemnon)报了仇。阿尔克迈翁杀了他的母亲厄里费勒(Eriphyle),因为他的父亲安菲阿拉奥斯(Amphiaraus)正是因她而死。


25.如果你在今年目睹了一只雄鬣狗,下一年你将会看到同一只动物变成了雌性;相对的,如果你现在看到了一只雌性,下一年你就会看到雄性。它们年复一年地轮换着性别,共同拥有两种性别的特征,而且身兼丈夫与妻子两者。所以,要说这种动物让开纽斯(Caeneus,注11)和忒瑞西阿斯(Teiresias)相形见绌,那并不是夸张的故事,而是真正的事实。

注11:开纽斯原本是个名叫凯妮斯(Caenis)的少女,被波塞冬变成了男人;在死后,他又变回了女性的形态。忒瑞西阿斯也改变了两次性别,不过鬣狗每年都会如此。

26.正如男人会为了美女而彼此争斗一样,动物们也会为了雌性而大打出手,山羊与山羊相斗,公牛与公牛相争,公绵羊为了母绵羊与它们的情敌相抗衡。甚至黑椎鲷(Black Sea-bream)也会为了雌性而变得放肆。它们生在人们口中的粗糙地带,而且生性善妒,人也许会看到它们为了雌性激烈打斗的场面。而它们并不像沙重牙鲷那样,为了许多妻子而战斗,而是只为了自己的伴侣,就像墨涅拉俄斯为了他的妻子与帕里斯战斗一样。

27.章鱼异常贪婪,而且永远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它吃完这样东西,就会吃那样,这是因为它是所有海洋动物中最无所不吃的。这就是证据:如果它什么猎物也没能抓住的话,它就会吃掉自己的触手,通过填饱自己的胃,来多少补偿一下没有猎物的缺憾。之后,它就会重新长出所缺的肢体,大自然似乎在饥荒的时候为它准备了这些作为现成的一餐。


28.马的尸体是黄蜂的繁殖场。随着尸体的腐烂,这些生物就从骨髓中飞出:最敏捷的动物生下了有翼的后代,这就是马儿与黄蜂。

29.猫头鹰是一种诡诈的生灵,就好像女巫一样。当它被人捉到的时候,它首先就会反过来捕捉它的猎人。于是,他们就会让它待在自己肩上,像对待宠物或是(我要说)着了魔一般。到了晚上,它一边盯住他们,一边用它咒语一般的叫声散播着一种微妙、舒缓的魅惑,以这种手段吸引其他种类的鸟儿栖息在它身边。甚至在白天的时候,它也会在鸟儿面前施展另一种诱惑,愚弄它们,在不同的时间使用不同的伎俩;而所有的鸟儿都被法术镇住了,呆呆地定在那里,被恐惧支配,同时也被这种转变所带来的强大的恐惧支配。

30.鲈鱼经常成为对虾的受害者,如果允许我开个玩笑的话,它是所有鱼类中首屈一指的美食家。因此,作为湖中的居民,它们埋伏着等待湖对虾。对虾有三种:一种是我刚才提到的;第二种靠海草为生,而第三种生活在岩石上。它们面对鲈鱼没有自保之力,而是宁愿与之同归于尽。而我愿意毫不犹豫地用“策略”这个词来形容它。比如说,这些可贵的生灵一意识到自己被捉住了,就会敏捷地把头上突出的部分转向外边,它们的这个部位就像三列桨战船的撞角一样,不仅异常尖锐,而且上边带着凹槽,仿佛一把锯一般,然后它就会轻巧敏捷地跳来跳去。而鲈鱼则大张着嘴,其咽喉部的肉是很娇嫩的。鲈鱼会抓到精疲力竭的对虾,并以为自己可以把它当做一顿美餐了。然而,对虾进了鲈鱼的嗓子,却会在这个宽敞的地方到处跳跃,堪称是在跳着胜利的舞蹈了。之后,它就把自己的尖刺扎进了倒霉的追捕者的体内,把后者的内脏撕裂,于是,伤口就会肿胀起来,涌出大量的血液,使鲈鱼窒息,最后,这条杀手就以最奇特的方式死于自己之手了。

31.爪子的强劲与牙齿的尖利使得熊、狼、豹和狮子充满了勇气,但是(据我所知)豪猪是没有这些优势的,然而,大自然却没有抛下它,不给它赖以自保的武器。比如,在面对那些企图伤害它的攻击者面前,它会像标枪一样投射出自己身上的毛发,并竖起背后的鬃毛,它往往能射得相当准。而这些毛发向前飞行的速度就像用弓弦射出那样快。


32.敌意和与生俱来的仇恨一旦深深地扎根在了心底,就会变成着实可怕的苦恼和残酷的疾病,再也无法清除,即便对于野蛮的兽类来说也是同样。比如说,海鳝厌恶章鱼,而章鱼又是鳌虾的死敌,而鳌虾对海鳝的敌意是最强的。海鳝用它锐利的牙齿咬穿章鱼的触手,然后用同样的方式啮咬它的腹部——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海鳝能够游泳,而章鱼就像某种爬行的动物一样。哪怕章鱼把自己的体色变得和岩石一样了,这种欺诈的手段也于事无补,因为海鳝很快就能察觉到这种生物的策略。

至于鳌虾,章鱼会勒住它们,把它们掐死,成功之后,章鱼就会吸出它们的肉。但当面对海鳝时,鳌虾却会扬起自己的角,愤怒地向其挑战。因此,海鳝就会不假思索地想要去咬掉它的对手为了自卫而向前戳出的刺。但是,鳌虾会像举起手一样地伸出两个钳子,然后从两边牢牢地卡住海鳝的咽喉,绝不撒手,而海鳝在剧痛之下会翻滚身体,把自己缠在了鳌虾壳的尖上;随着这些尖刺钉进了它的身体,它渐渐失去了知觉,放弃了挣扎,最终,海鳝精疲力竭地沉入了海底,而鳌虾就会以它的敌人为食了。


33. 那种名叫海鳝的鱼生活在海里,当渔网包围住它的时候,它就会到处游动,以极大的聪慧寻找着薄弱的网眼或渔网上一些磨坏的部分。一旦让它找到了这样的地方,它就会从里边钻出去,再次无拘无束地游泳了。而如果它们中有哪一条遇上了这种好运,与它一道被抓的全部其他同类就都会以同样的方式逃走,就仿佛跟随着领袖的方向一样。

34. 当一个精于此道的渔夫计划着要抓住一条乌贼的时候,乌贼一察觉到他的企图,就会从自己的身体中喷出墨汁,把它倾泻在自己身外,把自己包裹起来,变得彻底看不见。于是,渔夫的视力就被骗了:虽然这条鱼实际还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却看不见它了。根据荷马的说法(《伊利亚特》第20卷321行及以下),波塞冬正是用这样一团云遮住埃涅阿斯,从而骗过了阿喀琉斯的。


35. 即便是野蛮的兽类也会用自然赐予它们的难以言明又不可思议的天赋来抵御魔法师和巫师的目光。比如,我听说灰斑鸠(ring-doves)会啄下月桂树的嫩枝来作为抵抗魔法的符咒,然后把它插进自己的巢来保护自己的孩子。鸢类会使用鼠李,隼用的是毛连菜(注12),而欧斑鸠用的是鸢尾的果实(注13),渡鸦用的是穗花杜荆,而戴胜用的是铁线蕨,有些人叫它“少女的发丝”;乌鸦用的是马鞭草,鹱(注14)用的是常春藤,苍鹭用的是螃蟹,鹧鸪用的是芦苇那毛茸茸的穗,鸫用的是桃金娘的小枝。云雀靠狗牙根自卫;鹰用的是一种以它们而得名的石头,叫做“aëtite”(意思是“鹰石”)。据说,它也是有益于孕妇的,可以预防流产。

注12:毛连菜(picris)属包括许多种不同的植物;这里它代表的可能是牛舌草(ox-tongue),菊苣(chicory),苦苣(endive)或Urospermum picroides。

注13:根据Thphr. HP 3. 3. 4——“似乎白杨的嫩芽被误当做果实了”,Hort ad loc。因此这里的“καρπός”也许应该理解为鸢尾的花苞。

注14:Ἄρπη……很可能是“鹱“,L-S;但其含义很不确切,cp. 12.4.

36.正如其名字所示,那种叫作“瘫鱼”(torpedo)的鱼能产生这样一种效果:让任何碰到它的东西“瘫痪(torpid)”或失去知觉。而鮣鱼能吸附在船上,因为它的这种行为,我们给它起了“定船鱼(ship-holder)”的名字。

在翠鸟孵卵的时候,大海平静,风也和缓温柔。虽然翠鸟(Halcyon)在隆冬产卵,然而,这时的天空却是平和的,而且会带来晴美的天气,我们正是在一年中的这个季节享受“翡翠期(halcyon days)”的。

如果一匹马恰好踏在了狼的足迹上,它就会立刻被麻痹住。如果你把一块狼的脊椎骨扔到在奔驰的驷马战车下边的话,它就会停滞不前,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如果一只狮子把他的爪子放到了一片冬青叶(ilex)上的话,它就会麻木。而对于狼,哪怕它只是靠近了海葱(squill)的叶子,也会如此。而这也是为什么狐狸会把这些叶子投到狼穴中去的原因,它们这么做是很有道理的,它们对狼的敌意是因为狼总是图谋加害于它们。


37.鹳有一种非常聪明的办法来避免蝙蝠伤害它们的卵:这些卵只要被蝙蝠碰一下,就会变成空蛋,无法孵化了。相应地,它们所使用的防止其发生的对策是这样的:鹳会把悬铃木的叶子放在自己的巢上,于是,一旦蝙蝠靠近鹳巢,它们就会立刻身体麻木,无法为害了。大自然也赐予了燕子一件类似的礼物:蟑螂(注15)会伤害它们的卵。因此,母鸟就会用芹叶来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样,蟑螂就无法碰到它们了。传说,如果有人把芸香扔到章鱼身上,它就会一直动弹不得。如果你用芦苇触碰一条蛇的话,它会在第一下被打到之后浑身僵直,在麻木的影响之下静静地躺着;但是如果你反复地打它第二下、第三下的话,它就会立刻恢复力气。海鳝也是一样,如果有人用茴香枝打它的话,它会在被打到的第一下之后僵直地躺着,但是,如果你多打它几下的话,它就会燃起怒火。渔民们声称,如果把橄榄的小枝放在海滩上的话,那么即便是章鱼也会来到岸边。

似乎大象的脂肪可以治愈各种野蛮生物的毒性,而且,假如有人把大象膏涂在自己的身体上的话,哪怕赤手空拳地面对着最为凶猛的动物,他也能安然无恙地逃走。

注15:Σίλφη(在L-S中被理解为“蟑螂”)在这里指的应该是双翅目昆虫Stenopteryx hirundinis。“大部分已知的虱蝇科成员(Hippoboscidae)都寄生在鸟类身上,而且明显地格外偏好燕子。它们都是有翅膀的。” D. Sharp, Insects, 519 (Camb. Nat.Hist. 6)。


38.(i)大象害怕长角的公羊和猪的尖声嚎叫。有人说,罗马人正是通过这样的手段,让伊庇鲁斯的皮洛士(Pyrrhus of Epirus)的战象掉头就跑,从而获得了光荣的胜利的。这一种动物会被女性的美貌所征服,它会惊诧于可爱的外表,而把自己的脾气搁在一边。据说,在埃及的亚历山大,一头大象与拜占庭的阿里斯托芬(注16)成了情敌,他们都爱上了一位以编织花环为业的女子。大象也热爱各种香气,并且着迷于香水和花朵的芬芳。

(ii)据说,如果窃贼或强盗想要让凶恶的狗噤声或吓得它们逃窜的话,他可以从火葬台上拿走一根木头,然后冲着狗走过去。狗就会被吓住了。我还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如果有人剪下被狼攻击过的绵羊的毛并用它做成长袍的话,他一旦穿上这件衣服,就会怒从心头起。俗语“织痒自啮(He is weaving a gnawing itch for himself)”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iii)如果有人想在宴会上引起争执和吵闹的话,他可以把一块被狗咬过的石头放入酒中,客人们就会被弄得心烦意乱,几乎到了发狂的地步。

(iv)如果有人在甲虫这种气味难闻的动物身上喷洒上香水的话,它们无法耐受这种甜美的味道,就会死去。同样的道理,有人说,制革工人因为终生生活在难闻的味道里,是闻不得香水味的。而埃及人一直认为所有的蛇都害怕朱鹭的羽毛。
注16:拜占庭的阿里斯托芬,公元前3世纪-公元前2世纪,亚历山大图书馆馆长,著名语法学家,文学和文本批评家,特别是在希腊诗歌领域。他以亚里士多德为基础,撰写过一部自然史摘要;其中包括《悖论》(paradoxa)。

39.据那些对于“猎捕魟鱼之事”(注17)有深刻理解的人说,他们的努力能够成功的主要原因是:他们找准自己的位置,然后甜美地轻歌曼舞起来。而魟鱼就被歌声安抚、被舞姿魅惑住了,它靠近过来,而人们则轻轻地一步步往后退去,一直到他们为这不幸的生物设下陷阱的地方,当然也就是渔网张开的地方。于是,魟鱼就被诱惑进网,然后被捉住了,它从一开始就遭到了这歌舞的背叛。

注17:Cp. 17.18; τρυγών must here stand for τ. θαλαττία.
见下文第17章第18节;这里的τρυγών指的一定是τ.θαλαττία。


40.大金枪鱼正如其名,是一种怪物般的鱼,而且它深知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这种本领是大自然给它的天赋,而不是学来的技艺。比如说,当鱼钩钩住它时,它就会潜入海底,冲着地面猛然冲去,把自己的嘴巴撞在地上,意图把鱼钩弄出来。如果这招失败了的话,它就把伤口撕得更大,把造成它痛苦的器具吐出来,然后飞快地逃走。然而,在很多时候这也不顶用,于是渔夫就把这不情不愿地动物拖拽上来,把自己的猎物搞到手了。

41. 黑尾斑鲷是鱼类中最为胆怯的,渔民也可以为它的胆怯作证,它是不会被鱼篓捕获的,它也从来不会靠近鱼篓;不过,如果拖网恰好把它们包围起来了的话,那么它们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抓住了。而只要大海处在比较风平浪静的状态,这些鱼儿就会静静的待在岩石下或海草间,尽可能地躲在什么东西底下,努力把自己的身体藏起来。但是,当天气充满狂风暴雨,它们观察到其他鱼儿潜入深海,躲避着汹涌的浪涛的时候,它们就会鼓起勇气,接近岸边,游到岩石附近,幻想着头顶漂浮的泡沫足以保护自己,而它其实是在掩藏着、遮蔽着它们。另外,它们也以相当难以言表的方式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日子或这样的夜晚,怒浪肆虐,掀起可怕的高度,渔夫是绝对不可能出海航行的。在这样狂风大作的天气下,惊涛裂岸,把一些石头吞入了大海,而正是在这时,它们才会出来寻找食物。黑尾斑鲷吃的是最为恶臭的东西,这样的食物是其他鱼类都不愿意去吃的,除非实在是为饥饿所迫。但是,在平静的天气下,它们只会在沙子上出没了,而它们也从那里获得食物。但它们到底是怎么被抓的就要问别人了。


42. 在鸟类之中,鹰的视力是最为敏锐的。荷马知道这一点,并在帕特罗克洛斯的故事中证实了这件事(《伊利亚特》第17卷674行及以下),他在讲墨涅拉俄斯寻找安提洛科斯去给阿喀琉斯报信的时候,就把墨涅拉俄斯比作鹰。安提洛科斯是个着实不受欢迎但却必要的信使,他的任务是向阿喀琉斯报告降临在其伙伴身上的命运:阿喀琉斯把他送上了战场,却无论怎么殷切期盼,也再不能迎接他回家了。另外,据说鹰不仅服侍它自己,而且对人的眼睛也有好处。如果有人目光暗淡的话,把鹰的胆汁和阿提卡的蜂蜜拌在一起涂在他的眼睛上,他就能看见东西并拥有极其敏锐的视力了。


43. 在鸟类中,夜莺拥有最清亮和最婉转的声音,它让僻静的地方充满了它那极为可爱、令人心魂震颤的音符。此外,据说它的肉能够让人保持清醒。但是,吃这种食物的人不仅邪恶,而且蠢得吓人。驱散睡意是食物的恶质——就像荷马说的那样,睡眠是所有神祇和凡人的王统。(《伊利亚特》,第14章233行)


44.人们说,鹤唳声能够带来骤雨,另外,它们的脑子带有某种魔力,能让女性对他格外欲望勃发——如果最初观察到这一点的人足够可信的话。

45.我听说,如果有人焚烧秃鹫的羽毛的话,他就能毫不费力地把蛇引出它们藏身的洞穴和幽暗之处。

那种名为“啄木”的鸟儿是因它的行为而得名的。它拥有弯曲的喙,可以用来啄橡树,然后把它的孩子们安置在树洞里,像巢一样;这样,它就完全无须把干树枝编织到一起或建造鸟巢了。而如果有人把石头塞进去堵住了上述这种鸟的入口,它就会猜到有人正打算害自己,于是,啄木鸟会取来一些与石头相克的植物,然后把它抵在石头上。石头无法忍受其气味,出于厌恶,就会弹出来,于是,鸟儿辛苦凿出的家便再次向自己敞开了。

46.牙鲷(Four-toothedSparus)不是独居的,也绝对无法忍受孤独和与同类分开。这种鱼喜欢依据年龄聚在一起:比较年轻的在浅滩附近游来游去,更成熟的也聚在一起。就像老话说的:“朋友必须是自己的同龄人”(注18),这些生灵也喜欢待在同类们所在的地方,就像拥有同样目标、同样追求的伙伴或朋友那样。而这也是它们用以避开追捕者的方法。只要垂钓者放下鱼饵,它们就会聚集起来,围成一个圈,彼此对视,仿佛在提醒着彼此不要靠近、不要触碰放下来的鱼饵。于是,那些得到了通知的鱼儿就会纹丝不动。但是,从别的浅滩游来的独个的牙鲷就会吞下鱼饵,然后被捉住,得到自己独居的报偿了。而随着它被钓上去,其他的鱼儿胆子就大了起来,就好像自己再也不会被捉住一般,结果,正是由于它们(对危险)的轻蔑导致了它们被捉。
注18:全文是“ἧλίξἥλικα τέρπει”,出自柏拉图《斐德罗篇》240c。


47.在整个夏天渡鸦都饱受焦渴的折磨,人们说,它粗哑的叫声表现了它受到的惩罚。而他们给出的原因是这样的:渡鸦曾是阿波罗的仆人,并被派去取水。它飞过一片田野,发现庄稼长得很高,但依然是青的,它想要啄食麦粒,就在旁边等着它成熟:对主人的命令却完全没有理会。正因为这个缘故,它在每年最炎热的时候要受到干渴的惩罚。这看上去纯属虚构,但出于对那位神灵的尊敬,让我把它再讲一遍吧。

48.人们说,渡鸦是一种神圣的鸟类,它服侍阿波罗:也正因为此,人们都同意它们在占卜中作用重大,那些能读懂鸟类的姿势、叫声、它们飞行的方位在左还是在右的人,也能通过渡鸦的嘎嘎叫声来占卜。
我还听说,渡鸦的卵能把头发染成黑色。而如果谁想要染发的话,切记要在嘴里含住橄榄油,并把嘴巴紧紧地闭起来。不然的话,他的牙齿就会和头发一起变黑了,而且很难再洗白。

49.(人们说)蜂虎的飞行与其他鸟类是正好相反的,别的鸟都是向着它们目光望去的方向飞,而蜂虎却是往后飞。我对这种生灵振翅飞翔的动作那令人瞩目、难以置信、非同凡响的特征十分惊奇。

50.当海鳝被情欲支配的时候,它就会离开大海来到陆地上,热切地寻找着配偶,而这位配偶是位恶侣——它会来到蝰蛇的洞穴里,然后这一对就会交缠相拥。人们还说,雄性的蝰蛇也会因为对交配的狂热欲望而下到海边,就像饮酒狂欢的人会用笛声来叫门一样,雄蝰蛇也会用自己嘶嘶的叫声召唤他的所爱,然后她就现身了。大自然就是这样,让居住在遥远地方的动物们对彼此产生欲望,然后同床共枕的。


51. 有人说,死人的脊椎会把其中腐烂的骨髓变成蛇。这种野兽钻了出来,从最温和的生灵体内爬出了最凶猛的动物。那些善良又高贵的人的遗体可以安息,宁静就是他们的报偿,甚至这些人的灵魂都在享受着睿智的人在歌里唱的那种奖赏。但是,作恶的人的脊椎里就会生出这种邪恶的怪物来,哪怕死后也是如此。事实是,这整个故事要么是虚构的,如果可以对它信以为真的话,那么,我认为,尸体成为蛇类孳生之处就是邪恶之人因其行事方式而遭到的报应。


52. 燕子标志着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就要来了。它对人类很友好,也乐于和这种生物分享同一片屋檐。它不请自来,而只要它觉得时候到了,也会按自己高兴而飞走。人们也按照荷马主张的好客法则来欢迎它(《奥德赛》,第15卷72-74行),这条法则要求我们要在客人和我们共处的时候好好款待,而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敦促他启程。

53. 山羊呼吸的方式比其他的动物都要先进,牧羊人是这么说的,它不仅通过鼻孔,还通过耳朵来吸气,另外,它还拥有比其他所有的偶蹄动物都更敏锐的知觉。其中的原因我也无法说清;我在这里说的就是我所知道的。但是,如果说山羊同样是普罗米修斯的造物的话,那么,就让他来决定这种创造的目的何在吧。

54. 人们说蝰蛇与其他蛇类的咬伤并不是无药可解的。我听说,有些药需要服下,还有些需要外敷;咒语同样能缓解被蜇伤的毒液。但是,只有眼镜蛇(asp,注19)的毒液是无法治愈、让人无能为力的。这种生灵被赐予了如此的伤人之力,实在值得痛恨。但是,还有一种怪物,甚至比眼镜蛇还要可憎、还难以防范,那就是魔女,比如我们知道的美狄亚与喀尔刻,因为眼镜蛇的毒液是咬伤的结果,但人们说,魔女却能靠轻轻的一个触碰杀人。
(注19)指的是埃及眼镜蛇,Naja haje。

55.海猎犬(sea-hound,注20)有三种。第一种体型巨大,可以被认为是最大胆的海怪之一。(注21)其余的分为两种,它们都生活在泥里,长达一肘尺。那些有斑点的可以被称作“galeus”,剩下的那些,如果你管它叫做“棘鲛”,那也不算什么错误。另外,有斑点的那些皮肤比较柔软,头部扁平,而其他的那些皮肤较硬,头部也是尖的,可以通过它们皮肤的白色把它们和余下的作出区分。除此之外,大自然还为它们提供了棘刺,其一是在它们背鳍上,可以说是峰顶的部位;其二是在它们的尾巴上。这些棘刺很硬、很坚固,还能射出某种毒液。至于两种小型的角鲨,它们都是在淤泥或泥中捕获的,捕捉的方法我可以在这里解释一下。人们放下一条已经切除了脊椎的白鱼【white fish】作为诱饵,于是,一条角鲨直接就被钩住、被捉到了,在它被提上来的同时,所有那些看到了这一幕的角鲨都会拥上来,紧紧地跟住它,到了船边也不停下来。也许有人会觉得它们这么做是出于嫉妒,就好像它不知从哪里偷了一块食物然后打算独吞一样。它们中也经常有一些会真的跳上船来,自觉自愿地主动被抓。
(注20)“θαλάττιοςκύων”和“γαλέος”所指代的既有角鲨又有鲨鱼。
(注21)也就是鲨鱼。


56. 没有什么东西能抵挡魟鱼身上的倒刺。被它刺中立刻就会受伤和死亡,哪怕是对大海知识丰富的渔民也害怕它的武器。因为没有人可以治愈这种伤,连造成它的那种动物也不行;那项上天赐予的禀赋,很可能正是珀里翁山的梣木长矛所独有的(注22)。
(注22)阿喀琉斯的长矛杆是用珀利翁山上的梣木做的(见荷马《伊利亚特》第16卷143行;忒勒福斯在被这杆长矛伤到之后,又被矛尖上的锈治愈了。

57. 角蝰是一种小动物;它是蛇的一种,在它的眉毛上方有两根犄角,这些犄角就像蜗牛角一样,只是没有蜗牛角那么软。这些蛇是所有其他利比亚生物的天敌,但是对于被叫做普绪里人(Psylli)的部落而言,它们却表现得很温顺,因为普绪里人对它们的啮咬没有感觉,而且能毫不费力地治愈那些沦为这种有毒生物的受害者的人。他们的方法是这样的:如果受害者的整个身体还没红肿发炎,就有一个来自这个部族的人到达这里,不论是被召唤来还是恰好路过,然后,如果他用水漱口,把水倒在被咬者的手上,并让被咬者喝下这两种水的话,被咬者就会痊愈,并从此免于一切感染。另外,还有一个在利比亚人中很流行的故事,说的是假如某个普绪里人怀疑他的妻子,认为她与人通奸,甚至怀疑她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也不是部族的一员的话,他就会让孩子接受一种严酷的考验:他会在一个箱子里装满角蝰蛇然后把婴儿也放进去,就像匠人用烈火试炼真金一样,他就以这种方式试炼着婴儿。被激怒的群蛇立刻就会涌来,用它们与生俱来的毒液威胁着孩子。但是,只要孩子碰一碰它们,它们就萎了,于是,这个利比亚人就知道了他的孩子并不是野种,而是自己家族的苗裔。传说,这个部族还是其他恶名昭著的野兽和虫子的克星。

嗯,如果利比亚人在此吹嘘的话,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并不能骗我,只是在自欺。

58. 以下的这些生物会算计蜜蜂并与之开战:那种叫作山雀(titmice)的动物和它的幼崽,还有黄蜂、燕子、蛇、蜘蛛和【蛾子?】。蜜蜂害怕这些动物,因此养蜂人也通过点燃飞蓬来努力熏走它们,或者把还是绿色的罂粟撒在蜂巢前边。大部分上述的动物都不喜欢这些东西,不过,捕捉黄蜂的方法如下:你要把一个笼子挂在黄蜂巢前,在里边塞进一条小胡瓜鱼【smelt】或一条小黍鲱鱼【sprat】,并配上小米诺鱼【minnow】或沙丁鱼。黄蜂在它们天生的贪婪的驱使之下,被这个饵诱惑了,于是大量地落进了笼子,一旦它们被困住,就再不能够飞出去了。蜥蜴同样图谋加害于蜜蜂,陆生的鳄鱼(注23)也是同样。但是,有一种办法也能灭掉它们,那就是:把一些谷粉浸泡在铁筷子中,或是把大戟的汁液或锦葵汁浇在它上边,然后把它撒在蜂房前。只要上述的那些动物尝了这些东西,它们立刻就会死。要是养蜂人往池塘里倒一些毛蕊花的叶片或坚果(注24)的话,他就会发现,这是最简单的灭掉蝌蚪的方法。不过,蛾子(注25)是要在夜晚除去的,在蜂房前边放一盏强光灯,并在灯下放一个装满油的容器。蛾子会飞向光亮,然后落在油里,就此被杀死。不然,它们是不会这么轻易被捉到的。而山雀呢,它们一旦吃到浸泡了葡萄酒的谷粉,就会变得昏昏沉沉;然后它们就会脚底拌蒜,浑身发抖地躺在那里了,虽然它们挣扎欲飞,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就擒。但是,人是不愿意杀害燕子的,这是出于对它的音乐的尊重,虽然他们可以轻易办到这一点。他们只要阻止燕子在蜂房底下筑巢就心满意足了。
另外,蜜蜂一视同仁地厌恶所有的怪味和香料:它们不能忍受恶臭,也不会欢迎奢侈的香水,正如端庄而有教养的姑娘们憎恶前者,同时也鄙夷后者。
(注23)这里所谓的“鳄鱼”其实是荒漠巨蜥(Psammosaurus griseus),一种生活在陆地上的蜥蜴,身长可达3英尺。((How,Wells注希罗多德,第4卷第192节)
(注24)此处可能有说明何种坚果的内容遗失了。
(注25)这里指的可能是蜡螟,它们会出现在蜂巢里,幼虫会吃掉蜂房;或者是天蛾(fam. Sphingidae),它们会进到蜂巢中偷蜜。


59. 人们说,大居鲁士(注26)对他自己下令建造的波斯波利斯的宫殿充满自豪;大流士(注27)同样骄傲于他在苏萨的宫室之壮丽,因为正是他建造这些闻名遐迩的居所。居鲁士二世(注28)穿着他平时精致的礼服、佩戴着他价格昂贵的美丽珠宝,用他长于王室的双手亲自在吕底亚种下了他的花园,并因这件事在所有希腊人面前夸耀,甚至在斯巴达的吕山德面前也是如此,当时后者正在吕底亚拜访他。

历史学家们赞美这些建筑,但对于巧妙得多、技巧精湛得多的蜜蜂的住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关注。此外,这些君主是凭借着对群众的压榨才建起自己的建筑的,然而蜜蜂的慷慨却是任何其他动物也无可比拟的,就像它们的聪慧也是无可比拟的一样。它们最先建造的是蜂王的内庭,不仅宽敞,而且高居其他一切房间之上。接着,它们在它四周建起一道屏障,仿佛那是墙壁或篱笆一样,从而也增强了王室的地位。然后,它们把自己分成三等,住处也分为同样数目的级别。于是,最年长的蜜蜂就住得离王宫最近,它们旁边住的是最近出生的,而那些年青而风华正茂的住在后者的外边。这样一来,最年长的那些就成了蜂王的贴身护卫,而青年的蜜蜂又保护着最小的那些蜜蜂。

【注26】居鲁士一世,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的创建者,公元前549-529年在位。波斯波利斯的城池和宫殿都被亚历山大大帝焚毁。
【注27】大流士是希斯塔斯佩斯(Hystaspes)之子,波斯国王,公元前521-485年在位,科阿斯佩斯河(Choaspes)畔的苏萨城名义上的建立者。这是波斯帝王们在春季的行宫。
【注28】居鲁士二世,大流士二世的次子,约公元前430年-公元前401年。他以大笔资金协助斯巴达将军吕山德,以此确保了斯巴达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的胜利。文中的“花园”位于萨尔迪斯。


60. 根据某些说法,蜂王是没有刺的;根据另一个说法,它们生来是有刺的,而且力量强大、异常尖锐;然而,它们从不用它去对付人类或其他的蜜蜂:这螫针只是摆设,是虚有其表的威慑,因为对于一位统治和引领着如此众多臣民的君王来说,伤害是错误的行为。那些了解它们行为的人可以作证,在有统治者在场时,其他蜜蜂也都会收起自己的刺,就仿佛在权威面前收敛、礼让一般。人们可能会对之前所说的蜂王的特征感到惊讶:如果它们没有伤人的手段,这就很值得瞩目了;而如果它们具备全套伤人之利器,却从不使用,就更加显出它们的品质了。
Comments: 0 :: View Comments

Posted By: 伯勞鳥 @ 2020-12-29, 02:06
當我尚年少時,我就已知道金錢能引發奇蹟。誠然,我輩的技藝精堪,卻也不免得受人所用,被慾望所推拉。
「煉金術,煉金術,煉的就是黃金嘛。」
祖輩的語言庸俗不堪而又貼近真實,麈世的一切都流於金錢。榮光之手的材料得要買通行刑人,一殊長得好的曼德拉草行情至少要一英磅。從現世望去,問題則在於債務上,房債、兒子的學債、許多又許多的債務,那怕是春田的火藥工程師,依然是一窮二白的。
我祖輩三代都是煉金術師,根據家譜似乎源自佐治.域利。但在我看來,這不過只是往自己臉上鍍金而已。
煉金術沒有使我們致富,但卻累積了不少化學上的素養。而只要改變一下過程,化學和煉金術幾乎無異,差異只在於工業化或是神祕性上。
雙重的人生則源於我的父親,白晝時,他是春田兵工廠中專研火藥的化學家;而當夜幕來臨,受人尊敬的化學家則如同竊盗天火的普羅米修斯,從三重偉大的赫爾墨斯之手上偷來所欲之物。
這就如同血緣似地,使得我也非得要過著這樣的雙重人生。當然,我並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從我記事起,我就一直過著這樣的人生。
也許只直到我遇到費兹威廉時,那位「一萬英磅的子爵閣下」,風度優雅,談吐卓越,正如貴胄時期留下的餘光。但同時卻又貪欲金錢、愛戀戰爭,如同守住七瓶黃金的毒蛇。
現在想來,費兹威廉的一切都建基於金錢上。是的,只有足夠的金錢才能疊起高樓,俯視下民,並說:「那就叫他們吃蛋糕吧!」
尚記得,那是炎熱的七月,熱得正如剛發射子彈的溫徹斯特槍,艾拉正和家庭教師在探討小兒子的教育,也不知她們為何如此能承受夏苦,竟然仍穿著一身長裙。我家的老傭人戰戰兢兢地把信奉上,其上的封蠟華麗又古老,彷彿散發著馡馥的醇香。
我接下了信,玫瑰十字也好,費兹威廉也好,本質上都沒有什麼差別,都不過是一群神祕愛好者而已,不過前者更為直接而已。
可敬的比爾.域利閣下,素聞您的煉金技藝於同伴中備受贊許,幾乎可和邁達斯王比肩。而鄙亦深知來信冒昧,如未經同意而加以闖入居所,但兹事體大,令鄙不得不失禮地進行如此行舉。
此事源於去年五月,鄙於書庫中尋得一古卷,其為人皮材質。鄙雖不才,卻也深知必有不祥,無非是死靈魔鬼等邪說左道。細閲下,始知其中為奇蹟之戒的記錄。
起初,我只以之為惺惺作態。戒指形的法器不多也不少,著名的有西爾維亞努斯之戒、偽德羅普尼爾等,前者以其衰弱病痛的咀咒聞名,後者則是某位末代海盗的造物。
然而,奇蹟之戒則並非如此,它沒有真正的原典,也沒有歷史加以沉澱。若從其上的拉丁語加以理解,則是「帶來黃金的祝福」。
-------當看到這裏,我幾乎就打算停下不讀了。如果有關祝福,十有八九沒有好東西,尤其是「帶來黃金的祝福」,多半能夠帶來一生都花用不盡的黃金,但卻會失去得更多,比方說生命本身。更糟的,則是家人。
但旋即,我又讀了下去。域利家的家訓正是「錢比命重」以及「富貴險中求」,和火藥和債務相比,詛咒之類的算不上什麼。
倘若您能抽空前來研究,鄙可奉上一千英磅以作薄酬。信的底部則附上了位於德州的地址及一筆車資。於我這種只善於煉出火藥的煉金術師而言,一千英磅可算是一筆龐大的數目,足以於大量凡材中滲雜入可觀的魔法,或者讓我的兒子念上大學。
說到這裏,我也許得說明一下了。煉金術只是凡夫的技倆,看似不可思議,但於鬼魂、惡魔等形代*無用,對咀咒亦然。
而即使考慮到這點,我仍毅然決定前往費兹威廉的城堡,只為了那一千英磅,那足以令我家好一陣子不為錢財發愁,更能夠把我的兒子供上牛津大學,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
親愛的朋友,請容我再強調一次。金錢,就是魔法,世上的一切都流於金錢,古往今來的巫師都是為金錢服務的。
而也要先有了金錢,才能談及真理,說白了,哲學家的本質就是吃飽了撐的傢伙,他們不需如牛馬地勞作,因而才能有思考真理的餘地。
在經歷舟車勞頓後------幾乎橫跨整個美國,使我不得不感謝范德比爾特的鐵路,否則我就要騎馬橫跨整個美國了,那著實是不好受的。最起碼,在火車上,我能夠安然地享受我的餐點。
不得不說,那煞是昂貴。火車本就算不上便宜,而那橫跨整個美國的鐵路更是昂貴,那怕我坐的是最便宜的經濟廂------那種上下各一張床位的,只能躬身活動。木床板散發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汗臭,如同已釀入其中。蝽象鍥而不捨地咬著我的肌膚,除此之外,那些食物殘渣嵌到床縫間,綻發似地發酵,吸引腐敗的老友們取食。
但最難忍受的,還是那些拉丁鬼佬。說真的,我強烈反對非白人移民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源於他們-------太欲望了,放縱慾望必然會帶來頽廢的空虛,具有則會磨損、失去、變質。這些傢伙卻沒有類似的情況,如於永無鄉中尋歡作樂的酒神。
他們吵鬧地作樂,毫不在乎那張堪堪只能倦縮一人的床上有兩人在,床上的男女於慾望間交纏,氣息和呻吟聲使人燥熱。
幸好在到了新墨西哥州時,那雙情侣亦下車了,所有拉丁人都在此地下車,使得空氣潔淨清爽。在此之前,只需忍受一陣拉丁人濃度的暴漲即可。當習慣了那股氣味之後,你會發現這依然------使人難受。
「您好,是域利大人麼?」
在我下到達拉斯的車站後,一名身穿管家的人物突然走上前,向我詢問。他身穿的燕尾服用料上乘,如濡濕的烏鴉一樣順滑,也正如他的眼目一樣漆黑。但更使我好奇的是,他為何能認得我。
「我和子爵大人並沒有任何約定,他既沒有要求我穿上甚麼色澤的衣服,也沒有要我扣上釦針。請問你是如何認得我的。」
在聽到我的話語後,那名管家微微掩著嘴巴,用一種高貴禮儀的偽裝掩蓋自己的失禮並笑了起來,回答:
「原因在於您那身衣服,大人。如果要首先言論什麼能夠代表一個人的話,那就得先是衣裳。」
這件衣裳的確很中西部,也是中西部現在流行的式樣,在大部分非正式場合都是毫不失禮的。但這也不足以說明這位管家為何能一眼就能認出我。
「以及您的手掌、您的氣味。小人的鼻子算是好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其中有著硝煙的痕跡,而大人曾說過,您是位精通火藥的專家。」
專家之言,也許是恭維。但我的確比一般人了解火藥,於煉金術師中也是如此,可惜我的長子並非如此,他更沉醉於古老的礦物上。
「原來如此。」我的語氣帶上了些真心而發的欣喜,這名管家深諳社交之道,「那就請你帶路了,可否知道你的姓名?」
「扎德。」
他毫不拒絕地説出自己的名字,那代表管家不是形代*之類。諸如魔神、使役等形代,需先擁有一個名字才能行走於世、被加以祈求/存在。
而我絕不相信,費兹威廉有使喚魔神的能力。如果他有如此能力,那早已一人完成儀式------後來則證明那不是一人能完成的儀式------不需找上我這種傢伙。
扎德把我帶上了馬車,在達拉斯,汽車並不普及。春田則有不少的汽車,那些玩意跑得不快,而且會冒出蒸氣,弄得鎮子幾乎都快成倫敦了。但問題在於蒸氣作用火藥上,蒸氣總會把火藥弄得潮濕,令我幾乎無法進行實驗。
一路上,我看著達拉斯的風景,並漸對這個城市心生好感。那些商店存在著一種歷險小說中的風塵氣,這也許源於我們才剛剛得到這片地方不久,人們仍懷有初見的熱情。
「到了,大人。」
我的意識被扎德喚回,而另一個疑問也被他喚起,為何如此的一位子爵大人,一位本應於東印度公司的人物會立足於拓荒的最前線?
我微微頷首,走進了子爵大人的門檻。這不像是一個子爵的家,而更像是名拓荒者的家;庭院遍地無名野草,紅磚表面泛著一陣泥土的顔色,只有潔淨無比的窗戶、和屋簷兩旁吞吐雨水的石像鬼才反映到主人是一名子爵。
「主人,域利大人到了。」
扎德以一種彬彬有禮,而又正好能敲得響亮的方式敲門。直到聽見一聲清脆的鈴聲響起後,他才輕輕地把門拉開。
當打開門時,我第一眼看見了夕陽似的吊燈,將整座大廳塗成橘色的海洋,所有的物事都在其中載浮載沉,彷彿我正是誤入了魔宴的客人,彷彿此地不屬人世。
再眨眼後,一切都平靜了下來。吊燈仍是吊燈,光芒徒然是火光而已,其中沒有魔力,也無神幻,一切都是實物。
我暗暗地估量其中傢具的價值,費兹威廉的子爵身份為一切都鍍上一層金箔,地氈上繁雜的華麗紋路使我的目光無法集中,藤織的椅子觸手光滑。抬頭望到二樓時,捕夢網迎面而來,其中囚禁著馬頭的骷顱。
由此,我當時妄下了對於費兹威廉的定論:一位捨棄榮耀而不顧的二世祖,沉醉於左輪牛仔反抗邪惡印第安人的變體小説,自以為行俠仗義的愚人。
拓荒,本就是一種血腥的行徑。外來者要在土著手中搶來大片的土地,必定少不了鎗火的屠殺;射殺男人、射殺女人、射殺兒童、射殺老人,把屍體倒掛樹上,將人頭當作獎牌,拋棄鋤頭,拾起鎗枝。去吧!去吧!耶路撒冷遍地甘露,黃金鑽石俯身皆是。
我得說明一下,我並不討厭拓荒這種行徑,生命力正是於此迸發而出的,而武器-----虐殺的也好,戰爭的也好------都是離不開火藥的,這是我的生意,也是我的職業。但問題在於,是否認真看待拓荒這事上。
又一聲鈴聲響起,扎德將我領到了他的書房門前。要說這兒中最能凸顯出子爵氣質的,也就只有這扇書房大門了。其他地方都散發出一股半真半假的拓荒者的氣質。
「扎德,你可以退下了。」
費兹威廉的聲音響起,親耳聽聞便知,他應當是個貨真價實的貴族,那股高傲是不可能作假的,只有相信自己是人上人的人物才能用如此語氣向他人下令。
「是的,主人。」
扎德點了點頭,管家的工作,也包括接受主人的高傲。他把門拉開,隨後如影子一樣消失無蹤,使喚不知何處的僕人。
「冒昧要您特地從麻薩諸塞州前來,請見諒。」
費兹威廉在安樂椅上站起了身,那是一張藤織的椅子,弧度令人聯想到橋樑。
「你就是費兹威廉子爵?」我向他伸出了手,「我是比爾.域利,來歴你已知曉,玫瑰十字會的同伴階級煉金術師。」
「埃爾南.費兹威廉。」他回握著我的手,那是拓荒者的雙手,粗糙、有力,散發著皮革的氣味。「被東印度公司解僱的前子爵,人稱唐.吉訶德。」
沒有幾個貴族能夠開如此的玩笑,至少在我認知中不多。費兹威廉完美地把控著放盪和玩笑的界線,使得氣氛也隨之輕鬆起來。
「我就叫您唐.費兹威廉吧。」
我猜想他是位西班牙人,也許在那兒居住上了十年。重點不在於眉目、動作和神色上,也不在於任何一個表情和舉止上,那是種綜合而成的特質,正如世上沒有人會錯把一盆盆裁當成是自然。
費兹威廉只笑了一笑,笑得像是唐璜。若他真正意慾如此,那歌劇場上的唐璜都得失業了。許只有他,才可以和崗薩羅握手,而後至死不悔。
這時,門外適時地響起了「叩叩」的敲門聲,並傳來了管家的聲音,通知我們移步用膳。
「今天的菜單是?」 
他望向管家,語氣中有著恰到好處的期待和飢餓,令人不由得認為自己是在正好的時間提供正好的服務。
「頭盤是馬介休球,湯品是牛尾湯,主菜是黑毛豬沙威瑪,副菜是大蒜麵包伴鴨肝醬,沙拉是凱撒沙律,甜品是巧克力醬。」
「真不錯呀。」
費兹威廉推了推眼鏡,說起來,我似乎並沒有描述過他的外表,他的容貌。這源於他的氣質是不可切割的整體,我似乎是非得把他的一切掛上勾的。
首先,他是一名拓荒者。於一切開始之前,需要先理解這一點才可以繼續,即使費兹威廉的禮儀深埋於血中,他的本質仍是一名拓荒者,一名戰爭販子,子爵不過是他的一層皮,是將本性隱藏的儀式,是一種馴服的態度。
之後,我們就可以不被迷惑地去從外表審視此人------他身材修長,全身的長骨宛如收入鎗袋的獵鎗,優雅而不過分暴力。面部的毛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陽光似的金髮永遠留著時髦的髮型,那雙圓框眼鏡下的碧藍眼目深諳如何開出令人無法拒絕的條件。
我不得不說,那是場愉快的午餐。費兹威廉的言語幽默而又高尚,其中沒有半句腥羶和任何人被非議。餐點的味道更是難以挑剔,至少我無法在味道上加以挑剔半點。
「明天才說正事,今天請先好好休息。」
他呷了一口雞尾酒,鈴鐺響起,讓扎德把我帶到客房。行李早已被放至床尾,窗外的景色正好能看見達拉斯的日出和日落,而床頭櫃上則正好有鈴鐺在。
我搖了一搖,不久即有一位侍女敲門。她的外表不算亮眼,但身材豐盈滿溢,正是那種温潤暖和的女人。
「您......您好,域......域利大人。」
她抬起了頭來,吞吞吐吐地結巴著,滿是雀斑的臉上泛著紅暈,滲有一些厭惡。我清楚得很,那是豢養來侍寢的侍女,看樣子,子爵大人給我送了一個大禮。
「知道浴室在哪兒嗎?我想先洗個澡。」
直到她的緊張平息下來時,我才發問。火車上可沒有浴室,而我只想洗上一個好澡。
當在洗好了澡後,我就直往床上睡去。這是一張好床,柔軟得幾乎墜入雲朵之中,和火車上的床對比,則更加柔軟。
「我們要打劫火車。」
當只剩兩人時,費兹威廉一邊飲著咖啡,一邊平淡地說著,彷彿那不過是件野餐似的小事。
「打劫火車?」
「打劫火車。」
好吧,我承認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幾乎想要退出了。不僅僅只在於犯法上------域利家的鍊金術沒有幾種是合法的,所以對於觸犯法例,我並沒有太大抵觸。問題只在於家聲上,倘若域利家的家主是名劫匪,那必然不是好家聲,必然是一種羞恥。於探知到費兹威廉和警長的交情之後,我才放下了心來。
但即使如此,也沒有幾種魔法是非得要通過打劫火車才能使用的。況且,那必定需要極其周詳的計劃才能順利實行。
「我請來了打劫的專業人士,布屈·卡西迪眾。」他點起了一根雪茄,「由他們控制人群和處理保鏢、湮滅證據、停止火車,我們則正面交鋒。」
「先等一下。」我伸手止住了費兹威廉的話語,「報酬多少?而且我也沒有說過我會加入。」
「三千英磅,日落黃沙的那群傢伙我也只給了三千,再多一毛錢也不行。」
那雙碧藍的眼睛熾烈地燃燒了起來,其中存在著的是夢想,由金錢所支撐著的夢想。只有金錢才能使人立於人上,如同黃金一樣皎皎發亮,並穿上一身精鋼甲冑以投入拓荒事業。那是財富之火,是把特洛伊付之一炬的火焰,也是他的慾望,他的生命。因此即使是一萬英磅的子爵殿下,他仍得吝惜金錢。直到那時,我才發現他的眼中有火,而並非是欲望。
而比爾.域利在活下來的時候,就已淪為了這副庸俗的姿態,並心甘情願被債務所束縛。
「那就三千英磅吧,算我一個。」
我點了點頭,三千英磅很是誘人,幾乎等同於我十年的工資了。因此,我似乎是非得加入的。
「你擅長作戰麼?我可不會懷疑你於火藥上的本事------於玫瑰十字會中,那種可以驅散形代的火藥備受矚目哪。」
費兹威廉望向了我的胸章,那是同伴階級的代表,代表獨當一面。相比起傳統的方法,我所研發的火藥好用得多,宛如冷兵器時代跳到熱兵器時代的一次革新。
人,是無法和形代交戰的。凡世的物質傷不到祂們分毫,那怕是憑於紙上的、最弱小也是一樣。相反,衪們能夠製造幻覺、附身、咒殺我們,天主教的最高級形代甚至在降臨時就能輕易滅絕一座城市,令所有建築化為鹽柱和硫磺。
「所以,我們的目標是?」
我揉了揉眼睛,要使用到如此的火藥,對手必然也是同類,這不僅是普通的火車劫案,而是超自然火車劫案。好吧,加上了超自然三字後,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分别。
「十三名惡魔學者,以雅克·阿爾賓·西蒙·科林·德.普蘭西為首。我的儀式正需要他們的血和肉。」
他於惡魔學者中是最着名的一位,而那就代表法力強大,卻也不代表殺不死。使用強大形代的條件本就苛刻,並且必須小心謹慎地使役。以星辰總統作例,祂只有於太陽到達射手座的位置時才能被召喚。但我卻清楚得很,形代分辨的方式只有弱小和強大,一切儀式都只是衪們的取樂。
如果是使魔似的弱小形代,則易於召喚及使役,但往往沒有正面作戰的能力,只能做些棕精似的事。等價交換,這就是形代學,現今的神祕學。
「我是否得慶幸目標不是十二位聖人?」我挖苦道,「至少不需要和天主對敵,祂可不是區區人類能處理的。」
沒錯------聖經有大半是正確的,至少在天主之力的記錄上是正確的。那怕把七十二柱魔神都召喚而出,也敵不過衪。
「也就是說,你能作戰是吧?」
費兹威廉的語氣中帶著殷切和渴望,那種渴望就像是我的上司在渴望我在期限內研發成功似地,而我能理解。
「别抱太大期望,我今年已三十有五,而且我的家人在等著我過感恩節呢。」
我的確在國民警備隊中做了好幾年的擲彈兵,但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我,不過是一個比較身強力壯的中年人。
「我自然不會要求你出生入死。」費兹威廉接下來說了一句令我有些疑惑的話,「那是我的任務。你只需要準備好足夠份量的火藥,以及到達現場。」
「要多少?」
「足以恰好把五列車卡炸出軌道的量,及足夠一排軍隊使用的量。」
他説,「把五列車卡炸出軌道」往往就代表整列火車脱軌。看來他並不在乎那些人的小命,可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貴族大人,冷冰冰的數字才是真正、握在手上的金錢,誰又在乎直通冥河的地獄大門在非洲,印度,或是什麼地方呢?
「好的。」
可我只回應了這一句,子爵所提出的金額很是誘人,足以令人出賣靈魂。親愛的,錢比命重,世界向來如此,任何人在衡量事物的時候總得要有一個天秤,不過我的天秤恰好是錢而已。
「那就在三星期之後吧,四天後就能起草我們的契約。」
子爵伸出了手,伸出了那雙包裹在手套下的手。若只看著它,只會以為這是一位典型貴族的手。
「契約,用羊皮紙和血麼?」
我被勾起了鍊金術師式的幽默感,那是域利家所遺傳的感受性,如同絲線一樣牽引起我的笑意。
「那自然不是了,普通的紙張和墨水而已。」
費兹威廉走回自己的書房,當那扇門緊閉時,我自然無從得知費兹威廉的心意和目的。未受邀請而進入他者之室,於形代學中等同於凶險,等同擅闖神域。
所以才需要大量的炸藥------我聯想到了炸藥的作用,用於強行闖入神殿,如同西班牙征服者蹂躪瑪雅人似地。
那可真是一段愉快的時光,我不得不再重覆費兹威廉子爵的優雅、幽默和品味,他是位博學者,智識於話語中悄然滲入,但卻並沒有刻意炫耀的色彩,彷彿我和他真是在晚宴上聊天的朋友。
三個星期的時間過得很快,尤其於愉快時更是如此。那怕已深知子爵大人的冷酷,但和他相處時仍能感到愉快。
我只能說,那可真是一種強大的魅力,只可歸功於他在社交場的多年經驗。那怕本質再怎樣地有侵略性,費兹威廉仍能明白如何包裝血腥,好比榮譽和夢想,那是世上最血腥之物,彷彿腥紅撲鼻。
我也不得不提上一句,那位律師很是不錯,於契約條文的說明清晰又有條理,用字上也盡可能把程序的分歧減少。據我所猜想,他應當是為費兹威廉家負責諸如房地產、婚姻、土地所有權等事宜的專用律師。每位貴族家,都應當會有一位這樣的律師,那怕暴發戶亦然。
作為客戶的騎士,沒有比律師更稱職的了,他們用紙筆作劍盾,以法律作為戰場,用契約作為忠誠的原則,為僱主爭奪權利的正當性。
最終,我沒能在那位稱職的騎士手上占得便宜,酬勞也沒有任何變化。我本來想獲得一次使用奇蹟之環的權利,但那實際上不是我的本份,我擔當不起那奇蹟似的詛咒。
子爵出乎意料地坦誠,直接向我詳細地陳述儀式。形代學的本質和數學差不了多少,只要在正確的時間,在正確的地點,進行正確的儀式,就能夠得出正確的結果。
那可不僅僅只是「持有就會帶來不幸,卻也會擁有源源不絕的黃金」這種古典咀咒,而是更類似彌達斯王的咀咒,將一切觸手之物化作黃金的咀咒,使用者最終自己也會化為黃金。
「你為什麼想要做出這種東西呢?」
在臨行前的一次晚宴中,我不得不詢問費兹威廉。這種東西幾乎百無一用,前人也根據神話已然試驗上了好幾百次,但不是效力強力得把自己也化作了黃金,就是物件於離手時就會變回原狀。
「我想要錢啊。」
這個答案無比地庸俗,而世上也沒有比這答案更加庸俗的答案了。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對於黃金的追逐才會誕生出鍊金術。
「沒有人是只想要錢的吧?只有黃金,又有何用呢?它不過只是一種閃閃發亮的金色金屬而已,不過因為我們加以定義而已。」
我把玩著幸運幣,它看似是黃金,但卻只是黄銅,愚者的黃金。將黄銅置換成黃金的鍊金術早已存在,卻無法實用,源於那門技術比起等重的黃金更加昂貴。
「為了......支撐夢吧。」費兹威廉若有所思地望著吊燈,「我和巴布爾的夢想向來是非得要以金錢作基石的。」
我沒有問巴布爾是何許人也,那和我無關。也許他們是擁有同一個夢的朋友,最終巴布爾中道崩殂,而費兹威廉繼承了他的夢想。
和那些具有靈性的夢想不同,費兹威廉的夢中有著金錢的聲音,其中的每一分每一寸全都鋪滿了黃金,而借由黃金的力量,他的夢想才得以在現實開疆拓土。
子爵大人向上舉杯,吊燈灑滿黃金的顏色,貪婪的藍焰於他的眼睛中靜靜地燃燒,彷彿想要吞噬所有所有的黃金。
那天的天氣晴朗,太陽沉默地咆哮,那些沙塵刮得漫天,灼得炎熱,打在馬上,滲進衣服中。風滾草卻被輕輕吹動,慵懶地打著滾。
「可真難受呀。」
我擦著汗水,任由其挾帶著砂粒而落下。
「呸,老少爺。」
布屈·卡西迪嘲笑著我,和我所想像中的不同,卡西迪是位年輕,並且整潔的紳士。但他的猶他州口音太重,措詞更加銳利得不像是一個紳士。
「兩位,足夠了。」
費兹威廉駕著馬車,其上裝滿了大量炸藥,足以炸碎聖誕時聖伯多祿教堂的形代領域,也足夠炸毀聖伯多祿教堂的懺悔室。
「老闆,這個計劃真的爛爆了。」日舞小子回頭望了費兹威廉一眼,「雖然不是我的義務,但你確認得這樣做?」
即使對於這群慣於搶劫的傢伙,費兹威廉的舉動似乎也太過於瘋狂。然而,若目標是雅克.普蘭西,似乎也算不得多麼瘋狂。
於形代學開始式微的現在,雅克.普蘭西可算是少數有真正本事的惡魔學家,也是當世唯一一位能夠召喚所有七十二柱魔神的人物。
「沒有錯,我們一定要這樣做。」
費兹威廉點了點頭,那些惡魔學家們難以應對臨時的攻勢,只需要炸碎形代領域,他們就失去大半威脅和自保能力。
畢竟,費兹威廉要的可是他們的惡魔,生死倒是不用在乎的,新鮮度對於儀式的影響不大。我的思考也變得全然地嗜血,把人類只視作零件,而不再是另一種非得遵守的規則。
這個辦法最是粗暴,相比起分析惡魔,針對其弱點以解除形代領域,簡單易懂的炸藥帶來了如同神祇的、漠視其他形代的力量,正如無論是何等的人物,於被子彈擊中心臟後也得死亡。
我望向渾然不知的火車,那就像是一匹巨大的鐵製利維坦,每一部分都透著堅硬的輪廓,只有現世的技術才能做到如此地步,形代學已是一個正在消逝的夢,但對於黃金的追求倒向來都是同一目的。
我跨下的駿馬遲早會被淘汰,內燃機的造價總是會慢慢降低的,生理上的優越敵不過精心設計的流水線產品,最偷工減料的引擎也能對上三匹好馬拉的車。但至少現在,於存在的此刻,我們仍能乘著馬兒,去靜止這受造的、噴黑煙的百節巨蛇,停止那必須一刻不停吞食煤炭的貪婪胃口。
布屈·卡西迪和日舞小子去做他們的老本行:打劫火車,我的任務是輔助費兹威廉,任由他以自己的方式去殺死惡魔學家。
兩人於下一站上了車,火車劫匪們往往要偽裝成乘客,尤其是卡西迪幫這種著名的傢伙,更是要偽裝得極好。
在遠處望去,兩人全然地溶入在了人群之中,當喪失注意力的一剎那後,就消失無蹤,就像是滴進大海的一滴雨水。
我們則耐心地追趕於其後,鐵軌往地平線外無限延長,但火車能走的距離終究是有限的,當到了一片恰到好處的荒漠時,煤黑的厚重吐息停止下來,伴隨著嘶叫聲於風中的散失,徒留下淡淡的煤炭氣味。
那些呆然的人有著傀儡的風貌,令我聯想起春田郊外的稻草人,它們沒有面容,只有一個充當著頭的麻袋。
舞台上也不總是只有主角和對立角色------謀殺者可算不得正派,正如唐璜算不得正派------也得有些庸俗的配角作為襯托,有些旁觀者說明故事的始末。
我想,我似乎就是這位榮幸又無聊的角色。從小到大,比爾.域利都是做不上主角的,他的路向來走得四平八穩,沒有一絲險阻,作為戲劇自然沒有價值。
「域利閣下,要開始準備了。」
費兹威廉手執韁繩,其中有著巨大的力量,而他對著行使力本身毫不猶疑。接下來,那匹馬兒就會被強行地、以力使之屈服,被迫地衝撞向火車。
「好了。」
我負責在馬車上裝上定時引爆裝置,那不過是原始的把戲而已,將極長的火繩燃點,於一分鐘後就能正好點燃火藥。
於子爵目視兩位劫匪把惡魔學家們的車節分離,並離去後,他從容地下馬,將鞭子狠狠地打在了馬兒那充滿肌肉的臀部上。
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幾乎也不用再加以陳敘了。形代被炸得四分五裂------自然並非如此,我的火藥並無對形代的實質殺傷力,只能把衪們從現世驅散。雖說是所謂的自吹自擂的革命性產物,對於現世的殺傷力也並不大。
其結果就是,五列車廂勉強被炸飛出了軌道,重量感的失墜令人錯覺已陷入於幻夢之中,玻璃如碎裂的鏡子似落到地上。血緩緩地滲透而出,將乾燥的沙土染成紅土。
這正是債務的重擔可以壓下良知的一個例子,我強迫自己非得去凝視著這場面,這是我的責任,見證到最後的責任。
「炸得真遠啊。」
費兹威廉望向了被炸飛的車廂,不偏不倚,正好五節。他滿意地點點頭,形代的領域已被炸碎,馬骨和玻璃有如手榴彈的碎片般刺入惡魔學家們的身軀中。
他本能地發現,尚有一人未死。雅克.普蘭西此等境界的惡魔學家,已達受到惡魔寵愛的程度,尋常的手段並無法殺死雅克.普蘭西,其原因在於惡魔能夠在不存在第二目擊者的情況下,進行一切的事,只要一次眨眼,就能逃離死亡。
「接下來,就是我的薩蒂爾劇。」
子爵大人脫下了手套,為甚麼,直到現在才能發現呢?面前的紳士純粹又單薄,洋溢著古老的朝氣,那並非是人類,而是形代。
可那又是不可能的,形代無法長久地附身於人,只能於黑夜和黃昏這些曖昧不清的時間中才能附身於人上。而費兹威廉卻又能於白天現世。
「莫非!」
就像是故事中負責感嘆的角色似地,我發出了庸俗的感嘆,似乎那是某種非得要加以感嘆的。骨和皮和血和肉,都淪為了一陣臨時的外表,如同折疊的翅膀張開。
倘若要加以形容的話,那就是龍吧。如同贗品黃金串成鎖子甲的鱗片,呼吸灼熱得比火更熱,正是人類所思想的惡龍。巨大的黃銅之翼遮天蔽日,虛偽的光芒幾乎殺死日光。生滿尖刺的尾巴猶如為了使人痛苦而生,尖刺輕易就能陷入血肉之中。
龍的眼睛是火焰,是寶石的藍,沉默地燃燒著慾望。我聽見「他」喉中的聲音如同鼓風火爐,硫磺味的火焰將鋼鐵溶化成鋼水,散發出難聞的焦臭氣味。
「沒想到,達拉斯尚有龍存在。」
那人尚未死去,這是形代的奇跡,近乎荒謬的幸運,絲毫無傷為惡魔的庇佑,雅克.普蘭西是無法死去之人,也能操縱愛憎、乃至於兩次眨眼間隱沒自身的存在。
所以,我才要作為第三位目擊者,一同阻斷他的生命。那些牛仔只會驚呼,之後逃走,並且嘴上不牢。
「原來你能如此自如地使用形代。」
巨龍人性化地點點頭,無論如何,其內在仍是同樣的人物,貴族和拓荒者的奇米拉。孔竅中的火苗輕輕地焚燒著風滾草,沙土結成七彩色的琉璃,如同稜鏡一樣。
「我非死不可嗎?化為人身之龍,披纏著贗品黃金的神祕,硫磺氣息的那伽。」
雅克.普蘭西如此地詢問,這也不是什麼難得的問題,人死前總是得問上幾句的。雅克.普蘭西也深知,惡龍不會眨眼,那雙燃燒慾望的眼眸會注視到他死亡為止。
「你非死不可,明白嗎?」
伴隨著話語吐出的只有火焰,幸運並不是會經常擁有的,極高溫的青焰將五節車廂燒得一乾二淨,連同雅克.普蘭西一同,淪為地上殘留的污影。
惡龍口中咏頌著束縛的咒語,那是有關於惡魔們最喜愛的戰爭之事,充斥著耀眼無比的輝煌光芒。
據說,惡魔們的感受性和人不同,也和龍相異。衪們只剩下視覺存在,用絢麗的顔色和亮度、質感作為一切的指標。
而也只有足夠絢麗的美色,才能夠將他們引入至封印之物中。比如,費兹威廉生命歷程中的戰爭。比如,從一個帝國的興起,直到滅亡的故事。比如,掀起打幾乎整個世界捲入的巨大戰爭
我會為你效力,親愛的孩子。
惡魔說出了自巴別塔倒下後,就無人再知曉的語言。我卻因而知曉,緣於那本是人類的語言,直到被形代之王奪走為止。
惡龍也知曉那種語言,不止是人的語言,更是一切語言的起始,令人憎惡的單純感受的傳達,用於描述世界的語言------這是我從惡魔和惡龍的對話之間知曉的,只有到了那時,費兹威廉才真正地暴露出自己的內心,如同暴露逆鱗似地。
無論是貴族也好,或者拓荒者也好。都不過只是費兹威廉的一角,我大錯特錯,就好像把象腿或者象牙當成是整隻大象一樣地無知,他的本質正如他所豹變的,一切都已放在了檯面上。
既遵守古老的禮儀,亦順從強大的本性。我所認為的角色不過只是詮釋罷了,惡龍終究是惡龍,從未變改。這侵略者!有著孩童目光的侵略者,彷彿就像是盯著玩具一樣閃閃發亮。
但那並不幼稚,他有著一段硝煙和火藥的歷史作為他的律師,仍然是如此地熱愛戰爭,甚至凡人時有幾次身陷險境,卻從未變改。
「好了。」
惡龍褪去一身金銅冑甲,如同蜕去過去的皮肉似地。太陽墜落的瑰奇閃光令人睜不開眼來,我只能隱約看到最龐大的光芒塊由龍形化作人形,熱量使得光是呼吸就會灼傷,燃燒的聲音令耳膜轟鳴地震動。
我勉強地睜開了雙眼,看到子爵大人穿著和頭銜相應的服飾,那雙手並沒有戴上平時的白手套,而是不知何時於左手中指上戴上了一枚本應熔化的黃銅指環。那想必就是奇跡之環,能把一切物件都化作黃金、惡魔的小把戲。
出乎意料地,黃銅指環並沒有任何裝飾,更不存在任何蝕刻其上的符文,至少我看不見奢華存在的痕跡。
「萬物皆可點石成金。」
費兹威廉捧住了一捧沙子,於眨眼的黑幕後,沙子化作淘金者所追逐的金色,而他卻毫不吝嗇地灑在了地上,任由沙和金混而為一。
「你難道,不在乎黃金麼。」
矛盾的言語違反了意願,脱口而出。費兹威廉不可能在乎黃金,因為它是如空氣,如磚石一樣被消費的;可他也不可能不在乎黃金,因為它是如空氣,如磚石一樣必須的,惡龍藉此建構出夢想,放出給予故友的禮炮。
「我最在乎黃金了。」他拍了拍一些仍在手上的金砂,使之掉到地上,「可我更愛槍炮。」
「你難道不如此認為嗎------戰爭是征服的學問,也是愛的學問。當你於一個七月的早晨,慵懶地從草地上望向那些從葉子的掌握中逃逸、像是天國之梯的陽光時,一種不可甘心於此的慾望正是以此為土壤悠然滋生的。它就像是位行走在黑暗中的淑女、你想要它全部的愛意時,卻先一步發現自己已先一步捨它而去。」
費兹威廉伸出了手,彷彿想捉住彩虹一樣。他的夢想沉重、殘酷而又平等,注定是得吞噬他人之夢想的。同時,他又是可悲又可敬的,只是蠶食他人夢想的蠶蟲,被如咀咒的火炬傳承著。
「我不在乎戰爭。」
一句庸俗又平凡的話在我口中吐出,比爾.域利是名俗人,一生只想平平穩穩地安然度過,僅僅只想抱著兒女亦是同樣的、渺小的夢而睡去。
「你不在乎戰爭,」費兹威廉重複了這句話,「那你為何要煉制火藥?要安身立命的話,有更多可行的方法。」他的本性完全地暴露了,那頭惡龍,那位子爵。
我無言以對,我的父親是名古典派鍊金術師,幾乎被時代淘汰的人物。而正是因為希望盡情地實踐技藝,他才會選擇了火藥。老域利有些愚笨地走著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並把整平好的大道交給自己的兒子。
「别告訴我,那是老域利的心願。當你於工場中實驗火藥配方的時候,莫非從未發覺過哪怕一次,哪怕一次發覺火藥的作用嗎?」
火藥的作用,就是更高效的殺戮。破片和子彈比起一切刀劍更能有效殺戮,作為春田兵工廠中專研火藥的化學家,我自然煞是清楚。
「戒指上的咀咒是甚麼?」
我只得轉移話題,把自己的尷尬置換成對戒指的好奇。疑惑也油然而生,為什麼非得是我呢?
「一部分的身軀化作黃金。」
費兹威廉以一種無禮的姿態捲起了袖子,黃金如同壞疽似地附在前臂外側,那的確是奇跡似的咀咒。
「能治療嗎?」
在征得同意後,我仔細地剝下了前臂外側的一小片金箔,並用放大鏡觀察著,正是貨真價實的黃金。
「無藥可救,除非你能蜕去皮肉,孩子。凡人用不了這玩意,惡魔的小把戲可是很要命的,也不要把它藏起來,這些黃金會爬滿你身上的。」
惡龍輕撫著自己的前臂,一陣白熾的高熱光芒狠狠地灼燒著黃金的壞疽,一滴又一滴的流金散出輕煙,緩慢地落到沙地上。
那些陽光澱積而成的髓液於落地的刹那化成一片又一片的鱗片,它們的根部源於一片巨大的皮革和零星的血肉,那仍是活生生的,彷彿能摸到生命的脈動。
「失禮了。」
他拾起變回原形的龍皮,渾然不顧其上的鮮血淋漓,塞到了衣服中。當我在眨眼後,龍皮如同變魔術一樣消失無蹤。
「我準備要回去了,費兹威廉。」
在夜晚中,我如此地說著。得辦的事已經處理好了,而我也得在此離去。
「那就再見了,域利閣下。」子爵從正在吃著的牛扒中抬起了頭,問上了一句,「你可是乘夜車麼?」
「我上司已在催促我回去,」我揮了揮今早的電報,「我不想沒有工作。」三千英磅已經放進行李箱中,隨時都可以離去。
「把你的幸運幣給我看一下,可以嗎?」
「嗯。」
我把幸運幣交予費兹威廉,那是一枚黃銅鑄造而成的喬治三世硬幣,主要用於當時的救濟金上。正面是國王的面孔和名字,反面則是一名女神和鑄造金幣的時期。
在接過來時,我發現重量似乎有所改變,黃銅化作了黃金。那是奇蹟之環所造成的奇蹟。仔細望去,費兹威廉的前臂上了一些金色。
「祝你好運。」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而我再也沒有見過費兹威廉,拓荒者,子爵,以及包裹著以上一切的惡龍。
Comments: 0 :: View Comments

Posted By: commissar @ 2019-03-28, 11:55
亲爱的读者,本文欢迎外星人、未来人、异世界来的人、超能力者,及普通人类阅读。如果您是吸血鬼,本文大部分内容对于您就像毛主席著作对于蒋介石,即使懂了也无法模仿,无法对抗,所以请不必白费心机。但文章最后有对您职业发展和死活(因为您已经算是死了,所以不能生活)幸福极有益的建议。而您既然死了又不用租房和吃饭,有的是闲工夫,建议阅读全文并背诵。如果您是狼人,读本文可以明白您为什么平时在街上总见不到同类,请一定阅读全文并背诵。如果您此刻处于狼人形态,请吃掉本文或包含本文的硬盘,U盘等。如果您是长颈鹿,本文可以作为消遣,还能帮您找到对象,鉴于您基本不会叫,请默读并背诵。如果您是普通人,您有可能早已经掌握了文中的自救办法,但也许正因为世俗的偏见打算放弃,本文可以让您回心转意。请阅读全文并背诵并默写多份散发给您的朋友,但作者不保证任何效果。

吸血鬼是否存在?
遇吸血鬼自救的关键问题,在于吸血鬼是否存在,被吸血是否是坏事。如果吸血鬼不存在,或者被吸有好处,那么就没必要自救了。我们先回答这两个问题。

说吸血鬼存在,可能有不少读者会问,“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吸血鬼?”。答案是:没被骗过的人都感觉没见过骗子,而吃过猪肉的人还有好多没见过猪跑,甚至本文作者至今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媳妇在哪。但没见过不影响其存在,更不影响我们相信其存在,或以种种迹象推测出其存在。未来的媳妇也许现在还在幼儿园。或处于更早期阶段,被妈妈推着到处走。没见过是没见过,但确实存在。吸血鬼也是同理,自己没见过就认为吸血鬼不存在,是“心外无物”式的主观唯心主义。

那么,有什么证据表明吸血鬼存在呢?首先,血特别是人血一般没有毒,连我们这些吃宝庆丸子,炒羊血,毛血旺的活人都毒不死,更不可能毒死或毒活作为死人的吸血鬼。第二,血有营养,而且清肺,所以吸血鬼以血为主食完全可能。第三,血很好吃,这点无需证明。所以吸血鬼有吸血的条件和动机,这是吸血鬼存在的理论基础。

但是关键在于,血的特殊性质是否足以诱惑死人站起来吸血?某一类活死人能够吸血是否就一定会吸血?本文不会像很多论文特别是博硕士论文一样,宣称关键问题都不是本文讨论的内容,而将直面这个问题。

在吸血鬼是否存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理论空谈没有用。因为最近几十年都没有捕获活体吸血鬼,讨论血对吸血鬼的吸引力多大,能不能让死人从躺而论血变为起而吸血,永远不可能得出结论。我们必须改变思路,从吸血鬼袭击人的后果,从有没有人受害这一方面证明我们身边存在吸血鬼。因为有些坏事情如果不是生活中任何其它原因导致的,就一定是被吸血鬼吸的结果。以下的身心症状,欢迎各位读者对号入座。

1. 你早上起来,头天晚上没有聚餐喝酒或是自己偷偷喝酒,熬夜复习,熬夜写作业,在被窝里玩手机,默默思念,暗恋,YY某个人或某些人,打WOW,WOT,WOWS,LOL,DOTA等游戏,喘气,感冒,或是干其他更加不可名状的事,却感到头晕眼花,全身乏力,不想吃早饭,不想上学,忘记昨晚把拖鞋脱在哪了。恭喜你,你被吸了。

2. 你晚上下班或者放学,即使白天没有吃撑,崴脚,在大街上被人传教或要求参加社团,没有引起领导或老师险恶的关注,也没有忘记买菜,而且今天是星期五,却就是想不起来中午在单位或者学校吃什么了,也没有星期五特别是星期五晚上应有的喜悦。恭喜你,你被吸了。

3. 情不自禁在蚊子包上用指甲刻画图案,如十字。

4. 你躺在床上,手机没响,明天也不用早起,水电煤气都关好了,就连窗外的知了都不叫了,凉席也不硌人。但正当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却突然感到尿意。恭喜你,你被吸了。

5. 你吃了很多,甚至是出去吃火锅或自助吃了很多。睡觉时你浮想联翩,痛悔不已。你想到这些热量,这些升糖指数要节食好几天,要么不吃,要么吃什么你的心和胃都不喜欢的画眉草(teff),奇异籽(chia seed)一类东西才能减回来。你想到这样又把好不容易缩小的饭量扩大了,好不容易驯服了的胃又野化了,你赞赏给健身文章的钱白花了。你想到家里早就没有任何存菜存肉存饼干,结果自己一出门,还是一点经不住外面味精和添加剂的诱惑。你恨不得骂自己北京填鸭,法国肥鹅,野生大黄鱼。最后你气愤地爬上床,可是即将睡着的时候,你的胃发出滋溜一声或类似的声音,饿意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穿过贲门,幽门,击中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恭喜你,你被吸了。

6. 不吃也胖。

7. 干吃不胖。

8. 你的男/女/吸血鬼朋友最近有点冷淡,他/她/它说和你在一起没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高兴。你知道,没意思和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和不明原因消瘦一样是最可怕的。你用尽了一切办法,你甚至可耻地向人求助(你真可耻)。万念俱灰之下你居然想饮鸩止渴,向他/她/它求婚,或直接问为什么没意思,为什么不高兴。你陷入了痛苦,焦躁,悲伤。你自己不知道的是,你的男/女/吸血鬼朋友在你身上嗅到了吸血鬼留下的气味,他/她/它们不知道或知道吸血鬼,只好把那解释成背叛的气味。恭喜你,如果你没有男/女/吸血鬼朋友而妄想自己有,双倍恭喜你。你被吸了。

9. 明明没有感觉疼痛,却在身上发现轻微的伤口。恭喜你,吸血鬼这次可能因为你无意识的抵抗没吸到你,但下一次你未必这么幸运。

10. 昏昏欲睡时突然抽一下醒来。恭喜你,你以为自己只是抓着公交车扶手迷糊了20分钟,吸血鬼知道,它已经吸了19分钟。吸血鬼可以隐形。

还有许许多多……

本节中列举的仅仅是被吸的一小部分症状,其它还有想学习/上班,不想学习/上班,想吃饭,不想吃饭等许许多多。至于这10条症状究竟为什么代表被吸血,下文将会揭晓,读者可以先自行思考。

被吸血为什么是坏事?
上文已经展示了被吸血的一些可怕后果,但读到这里,可能还会有部分读者误解。她/他们可能认为被吸也没什么可怕,因为自己的生活特别是感情生活本来也就很郁闷。被吸只不过等于同时生活两次,而在恋爱中被吸血等于同时恋爱两次,被吸血只能使现有的郁闷量变,而不是质变。

这些人大错特错了。首先,被吸太多血会死。当然,生活多了也会死,甚至死成吸血鬼,谈恋爱也不能长生不老,而且极端情况下可能因为太爱了或是不爱了提前死。但被吸死不仅是提前死亡,而且是非常屈辱不划算的死亡。

假设某人每星期被吸两次,每次三十分钟,那一星期就要被吸一小时,一个月就是四小时,一年就是四十八小时。如果按二十岁开始被吸,男吸到六十岁,女吸到五十五岁算,前者被吸四十年共一千九百二十小时,后者被吸三十五年共一千六百八十小时。这个时间看似不多,但其实很惊人。我们知道,许多大中学生每次上课注意力集中时间乃至非睡眠时间都超不过三十分钟,甚至不超过五至十五分钟。如按上课后准备入睡十五分钟,点名时被叫醒五分钟,被提问尴尬五分钟,下课前准备抢饭清醒五分钟,共三十分钟计,被吸相当于毕业后接着上上三十五到四十年大学里不喜欢的课。

而上课往往很可怕,特别是上自己不喜欢的课。各位读者工作之后如果怀念校园生活,估计也不会太怀念上课。这一点首先体现在大家怀念的是校园生活,而不是校园上课。其二大家即使谈起自己喜欢的老师,也总在提老师的风度和糗事,即使提到课,也是提到老师讲课的痼癖动作,而不是讲课的内容。

如果读者离开学校已久,或者是长颈鹿,上文的计算方法也许不能引起共鸣。我们可以换一个方法计算。一般来说,在商店试鞋或者包平均需要五分钟一双或一件,那么被吸相当于每星期少试六双鞋,一生将少试两万多双鞋,而我们知道,美丽的你永远少一双鞋,一个包包。你不会愿意就这样和宝贝们擦肩而过。那可不是二十,二百,两千,而是两万,两万双鞋,两万个包。同理,如果你玩游戏,按照20分钟一局,平均每局500经验计算,损失的总经验将达到2880000,接近300万。

作者不会解释300万经验可以把现存的哪些游戏练到满级。因为如果您是女玩家,自然知道300万经验意味着什么。而如果您是男玩家,就根本就不该想自己损失了多少经验,而应当首先想到被吸导致自己错过了多少个陪对象/爱人/家属试衣服试包试鞋,帮她拎包,夸她好看,最后带着真诚的微笑付钱的机会。作者知道,您如果有对象/爱人/家属,而且打游戏,恐怕不免曾经把本来应该陪她逛街(您总许诺下次一定去)的时间,用来冲击那给您时间您也打不出来的300万经验。而继续允许吸血鬼吸自己,就等于每个星期浪费一小时陪她的时间打游戏,而且一辈子如此。

这是严重的犯罪,觉悟吧,现在你该赎罪了。

读到这里读者可能奇怪,为什么作者没有计算被吸血可能导致损失的钱数,不说什么时间就是金钱。这并不奇怪,首先本书外面的世界也就是本书所反映的世界已经够俗的了,作者不希望书皮之内的世界也那么俗。所以每次动笔之前,都会斋戒沐浴擦香香。当然,您如果觉得不够俗,可以撕去或割去书皮,按往羊汤和馄饨里加胡椒面的方式,手动为本书加俗。加俗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把书放在空气中让其自然吸收空气里的俗。准备一个清洁无油,最好先用开水烫过的坛子或缸,先铺一层大俗书垫底,把本书放在上面,上面再盖上大俗书并用重物(如更多大俗书)压住,三个月后方可打开。但这种腌渍加俗法如果同时为多册本书加俗,需要在头一个月每三天开坛,用干净(最好专用)的长筷子把本书翻动一次。而如果您富有创意,也可以对书播放大俗歌,或在书上原创一些俗的内容,抄袭更佳。

不过总而言之,被吸血肯定没有好处,还有诸多潜在的坏处没有发现。因为如果被吸有好处,古代欧洲的放血疗法就不会消灭,现在也肯定会有吸血鬼靠吸血赚钱。当今社会,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拿来出卖。许多东西完全没有价值甚至有毒有害,能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也在出卖。不管是什么,只要还有土包子会上当来买而且赚钱,就有人卖。在这样的环境下,却没有人出卖吸血服务和吸血鬼,没有人在街上问你美女帅哥要不要被吸,没有说过常联系但好久不联系的人突然出现,问你“你知道吸血吗”。就连微商都没有吸血鬼及其代理人在做。这说明被吸血实在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危害极大,以至于不仅没有人敢将吸血变成生意,而且都不敢把吸血这件事公诸于世,唯恐天下共诛。可见吸血猛于虎,猛于军火,猛于毒品,猛于腐败。

我们也要警告迄今为止都在看热闹的长颈鹿读者,不要以为您在草原上能远离虎(但不能远离狮),远离军火,远离毒品,远离腐败,远离安利,您的蹄子和脖子也用不了手机,就能逍遥吸血鬼外。根据现有研究,您不仅只能用咳嗽等方式沟通,而且在野外寿命最多只有不到30年,在这种情况下再被吸血,将使苦短的长颈鹿生更短。而如果您把被吸损失的一千九百二十小时节省下来,而且穿越回1872年,您就会发现这些小时正好相当于80天,而80天足够环游地球,还能得到20000英镑,而且是1872年的20000英镑。

对不起,作者还是忍不住俗了。

吸血鬼在哪里?
上文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吸血鬼存在并有害,但可能还有些读者想知道吸血鬼的特征是什么。也许这些读者是想为人类除害,也许是想和吸血鬼谈恋爱,或者成为吸血鬼,或者采访吸血鬼,或者诈骗吸血鬼,或者只是好奇。最后一种好奇的读者可能还随身携带着一只比自己更好奇的猫,打算在吸血鬼扑向自己的时候抛出猫来替自己被吸。但这是不可能的,吸血鬼之所以被人类所记载,所恐惧,就是因为和吸猫相比它们更喜欢吸人,或者是因为我们不懂猫的语言文字和手机密码。

本文也不会说吸血鬼的特征就是没有特征。吸血鬼确实有特征,而且很多。您身边一定有一些手脚发凉,特别是一年四季都手凉脚凉的孩子。有一些天真可爱,血色鲜丽的孩子。有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防晒的孩子。有一些特别白净或者白嫩的孩子。您有没有想到什么?有没有想到可能您自己……

是的,您想对了。吸血鬼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吸血鬼可能开快递,送快递,收快递,偷快递,租据点组织老年人来听讲座好卖药,或是拎着尼龙绸口袋每天一大早出门抢占公共汽车座位最后到某个据点去买药。活得长是一件可爱又可怕的事,特别是活得长又不用变老。格列佛游记里那些长生不死(而不是长生不老)的人一心求死,是因为不断衰老,感官都无比迟钝,食不甘味,冬天手脚睡一晚上也不热(我们身边80岁以上的老人很容易如此),不要说手机上的字,手机那么大的字都看不见一个,记不住一箩筐。但她/他们不过才活了几百年,而老而昏聩未必是坏事。昏聩如此固然会说很多傻话,闹很多笑话,但大家自然也不会听我们的昏话把事情办坏,只是自己郁闷些。昏到极致,也就连昏话都说不出,只管混混沌沌,如天地未开之时,且与天地同寿了。一般人生百年,纵使人生诸多不如意,又看遍世事无常,还能靠希望聊以自慰,或因理想而奋起,奋斗一生,死而后已。而我们这些凡人设想未来时,可以对现在和未来之间的时代执其大端,只考虑对经济,政治,文化最重要的趋势,直达目的地,并据此有所行动。

历史就是这样,当我们总是活在当下,你会觉得什么也没发生,发生了也顾不上,因为生活琐事甚多。但如果回头看,却会发现我们走过了那么长的路程,尽管有那么多不变,却也有很多变化,而未来来日方长。正如因为地球是在银河系一侧,我们看到的银河才是如此,如果只用肉眼观察,太阳是绕着地球转动,银河不是圆盘,而是迢迢牛奶路(milky way)。又如父母很少意识到孩子在成长,而不常见到孩子者隔一段时间一见,却往往(假设并非客套话)惊叹于孩子的成长。人就是因为有这种能力,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进化,因而从被动适应环境,变为有意识地改造客观和主观世界。所以人类迄今以来,虽然进步缓慢甚至时有倒退,却始终前仆后继,走向自己的解放。今后的事情虽然未尽可知,具体问题只能交给未来的人们,但我们也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为她/他们铺好这一段路。

但长生不老便可怕,或者说不是可怕,而是更大的考验。因为时间是最有力量的,它会消磨那些基础不够深刻,深厚,深沉的激情。除了最有力量的东西,什么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意气,激情可以造就一时之勇,但如果不是发自更坚固的基础,就难以维持。几十年如一日,对人们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举个不常见的例子,朝鲜半岛有一种“非转向长期囚”,是抗美援朝战争以来被俘的人民军军人,劳动党党员,南朝鲜社会主义者等,被韩国关押数十年不变节,已经令人惊叹。而试想我们这一代人,有多少人能坚持读书或写日记?就连打游戏也往往是半途而废的,虽然不废大概更可怕。

如果我们一直活下去,活过现在和未来之间漫长的岁月,我们就必须真实地活过历史的每一天。而这每一天却不仅仅是回望历史和展望未来时所见伟大的一天(因为我们往往把不伟大的那些天都忽略了,但没有那些天,就不会有伟大的一天),同时还是充满了琐事和拥挤公交车,三轮车,驴车的一天。而经过了许许多多这样的一天,我们就可能终于累觉不爱,终于不再觉得自己的一天是历史的一天,有意义的一天,而不过是疲惫的一天,和其它每一天一样的一天。我们不再生活,而只是生存,甚至不是活着,而只是动着,而人是应当生活的。我们知道历史还真实存在着,但只是在我们身外存在着了。我们身处历史也就是生活当中,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头或努力伸长脖子希望看看它是什么样了。长生不老一位置我们要直接面对千百万人包括我们自己的习惯势力。越是活得长,活到数百年数千年之后,就越会觉得未来是微不足道的,因为自己就曾从过去活到现在,而没有发觉什么变化。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有时候会说自己见得多了。其实,人恐怕是没资格说自己见得多,路边随便哪块石头都比我们见得多得多。误将无所作为,放弃生活而只是生存当做见得多因为成就,其实是很丢人的。

某种程度上说,长生不老还不对生活失去热情,并不比抓吸血鬼容易,恐怕大半更难。而如果我们同时还想要打碎一个旧世界并建立一个新世界,就更不容易。我们将要不止一次,而是经常,几天,几月,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就问自己:我做的是对的吗?如果是对的,能实现吗?做对也能实现,在未来对大家都有好处,但是对自己并无好处的事情应该吗?值得吗?即使这件事应该做,值得做,我的能力够吗?就非得我来做吗?如果做对的事情不仅仅并无好处,而且要付出可怕的代价,我还要吗?我还能吗?

这是个困难的问题。在我们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我们恐怕多少都面临过类似的问题。现在的青年人当中,有多少人面对着并不大的困难和并不大的好处,已经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美和丑,好和坏,对和错,而是选择了方便。而过去有很多人早已在自己有限的人生中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为此奉献了最宝贵的生命。她/他们不曾向我们要求任何补偿,相反却留给了我们未来。但对于她/他们的事迹,现在的一些人不仅不能超过,不能效法,甚至连承认和纪念的胆量都没有了。从这个角度上说,普罗米修斯的故事是那样严肃而且真实。高加索山上的更改讲一遍只要几分钟,而每个白天的那许多个几分钟里,鹰都在啄食他的肝脏,一口一口地啄食,正如生活啄食着他所拯救的人们。他的日日夜夜,就和我们的一样真实,一样有力量。这个故事讲的远不止意志,英雄,神,而是生活,人,我们。

我国的著名神仙麻姑,也曾说自己见到沧海几次变成桑田。这实在是极严重,极可怕的事情。试想公海几次变为领土,领土争端就没意义了,各国少了一件实用的好消遣。农业用地几次变为非农业用地,盖大棚的地方长满了虾爬子和带鱼,对土地登记和保护耕地是极大的阻碍,对农户是沉重的负担,全国一盘棋将成为空话。而商品房不是沉降三米五米而是直接沉入海里,房奴们绝对不能接受。当然,这决不代表我们为之要死要活的房子,车子等事情没有意义。因为我们恐怕难以那样长寿,一锅地瓜稀饭熬上一个志留纪。这些东西要么是生活(读作结婚)必需品,要么本来不必需,但是人家为了把咱们那点可怜的工资再收回去,骗咱们说必需(如钻戒,在未来大多数新娘都有钻戒的情况下,钻戒的作用就真只剩裁玻璃了)。其实咱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明白,如果大家都没有私人小汽车,而路上空出的空间增加许多公共汽车,大家恐怕都有座位。而广厦千万间本来就是工作的人们该得的东西。土地不应该成为商品,被囤积起来待价而沽,从买房者身上刮取暴利。问题是我们不生活在每个人都没有车也不需要车,不需要买房子都自然而然有房子住的时代。我们的时代充斥着所谓成功,第一桶金,和盲目的攀比欲望,激励着小人物互相折腾,吐出最后一滴剩余价值。普通劳动者包括自认为有张大学文凭自己就怎么怎么地了的普通劳动者都被扔在一个大角斗场内,被大资本折腾同时互相折腾,演出了许多人间喜剧(不一定读作喜剧),而大部分角斗士注定不会成功。不过,角斗士并不一定永远是角斗士,也未必是奴隶。因为只有甘心做奴隶的人才永远是奴隶,而罗马毕竟灭亡了。

所以,长生不老的吸血鬼大概有点辛苦。她/他/它们可能在你变潮之前就已经潮了几千几万年,在你考雅思之前就学了几百门外语,好吃遍世界各地的西红柿鸡蛋面条,所以流行的东西恐怕早就玩腻了。对人类来说是新潮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跟上学和不愿上学,开学和没写假期作业对于我们一样,只是日课而已。我们还只是生无可恋,对于吃吃喝喝还有兴趣,吸血鬼不仅根本不必吃饭,可能不能吃饭,而且也早不爱吃饭了。

漫长的岁月里,吸血鬼们也许没有再哭过,也许一开始还会哭,而后终于流干了眼泪,也许这回正在电影院里流泪。但它们大概都有一些过硬的本领,比如切西瓜丝,把万八千根生日蜡烛插到普通的52寸蛋糕上,在第一根烧完前就把所有蜡烛一根根点着然后一口吹灭(每年限一次),猜出任意WIFI密码,眼神开啤酒,手指头当粉笔在黑板上写美术字(风化得太厉害啦!),增加5厘米到自己任意一条胳膊或腿上,吃火锅能透视锅底看到放进去的东西在哪,炒菜不放葱姜蒜就能爆锅,怎样浓油赤酱钠都不超标,或是摸一下把脊骨变肋排,五花肉层数加倍,及其它许许多多。

但是,吸血鬼的特征千奇百怪,往往相互矛盾,知道其中一部分远远不足以让您认出所有的吸血鬼。手凉的并不一定是吸血鬼,手凉的可能只是饿了或穿少了的吸血鬼。而即使您能辨认吸血鬼,也不能自动不被吸。所以本文不会向您罗列吸血鬼的特征,而只会指出您为什么即使认出了吸血鬼,也不应该猎捕,指认,贩卖,烹饪吸血鬼。知道什么事情应该做,该做的事情怎样做很重要。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知道什么事情不应该做。

不要抓吸血鬼
不抓吸血鬼,首先是因为不管您能不能抓到吸血鬼,抓吸血鬼都肯定会以各种方式伤害您自己或/和无辜群众或/和路过的坏人,却唯独伤害不了吸血鬼。而即使您抓到了吸血鬼,并且向全人类证明吸血鬼存在,您还是会以各种方式伤害您自己及他人。

首先,不谈其他仅仅从单纯军事观点看,抓吸血鬼就很危险。徒手抓是做不到的。吸血鬼骨骼清奇(注意,请不要写成骨骼惊奇,当然可能骨骼精奇也是对的),往往有超能力,而且有得是时间练功。假如您要抓的吸血鬼活了1000年,而您活了50年,那他/她/它的练功时间至少是您的20倍。您每天做100个俯卧撑,人家只需要做5个就和您一样。再加上对方本来就不是人,功力可能更高。机器猫是机器人(猫),龙珠里有得是赛亚人,葫芦娃也不是一般人。人世间大部分事情是天赋,努力,运气的结合,但有些事确实看天赋,努力不一定就有收获。请您千万不要迷信,如果为练功闪了腰就不好了。

您可能会说“打不过我就抄家伙”。但这样也不行。因为一般的家伙对付不了吸血鬼,吸血鬼不能被+2以下的魔法武器(不含+2,而且请不要问作者这个+2是加了两点什么)或非银制武器伤害。这就意味着首先您很可能要携带管制器具,而且是公开携带管制器具,甚至是公开携带贵金属制成的管制器具。因为吸血鬼很强,一击不中可能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所以您首先得能迅速拔出武器,这就必须公开携带,最好是拎在手里,含在嘴里,顶在头上(可能造成脱发)什么的。而武器的杀伤力还要强,最好能一击必杀,这就表示白银手电筒,925银太阳伞一类东西恐怕不行,至少也得是王麻子,张小泉等牌子的附魔指甲剪一类刃具。所以管制器具和公开携带两条您都逃不掉。这样一来,除非您穿上飘逸的中式服装和千层底布鞋,粘上五绺花白或纯白的长须伪装成练剑老大爷老大娘,或是化装成关二爷,孙悟空等,不然恐怕在抓住吸血鬼前就会被公安机关绳之以法。但您如果这么有闲情逸致,还抓什么吸血鬼呢,卖艺或者帮人家推销手机或者声称自己从三国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知道传国玉玺藏在哪来诈骗不是更好嘛。

第二,制造魔法武器很难,至少淘宝上买不到,而您的第一选择估计就是去淘宝,京东,一号店,亚马逊,唯品会,特别是微商上买。这就给奸商提供了欺骗您的无限可能,因为对于它们来说,impossible is nothing, they are lovin` it. 它们才不在乎那是不是你的血汗钱,它们在乎的只是你的钱。求购魔法武器,还不如换100万个一元硬币用502糊成一个空心球体,里头装满炸药,设置好引信,然后摆在街头等着吸血鬼来碰炸。这样理论上既可以炸死吸血鬼,又不会损毁人民币(毁坏人民币是犯罪),因为爆炸时肯定是从比硬币本身脆弱的502粘接处断开。还可以造福远处的路人,让他们体验一下天上掉钱,自家外墙上镶满了钱,玻璃碎了飞进来一堆钱而且不是陷阱的感觉。当然,虽然这一百万个一块钱是您之前赚的,不是违法所得而是违法成本,但公安机关仍然会因为它们是炸弹的组成部分即物证而从路人手中回收。所以路人们大概也只能短时间开心一下而已,但在这个过程中,她/他们应当能学到钱乃身外之物,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一类的道理,名利心大大消退,烦恼大大减少。而如果没有您,要学到同样的道理恐怕就得花上一下午时间打俄罗斯方块掌机打到999999分(视机种而定),然后看着下一秒分数变成000000,而这一般是做不到的。所以如果这个计划成功,您将以当头一炸,当头一堆钱占领最奇特开悟方式榜的第一第二名,当头一棒,醍醐灌顶则从此退居武林第三第四,止步于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恭喜您,这一刻您已是炸弹禅宗师。

但实际上,在吸血鬼来碰之前,大概百分之一百会有近处的路人来碰然后被炸死,让您变为21世纪最奇特的恐怖分子兼所谓行为艺术家。当然,如果您真这么干,到时候您恐怕也不会受到惩罚。因为您根本不需要为了逃避打击而想方设法称自己是精神病人,大部分自认为正常的人听了您关于吸血鬼的论述之后都会认为您是精神病人。

如果您觉得这样太花钱,那么您也可以做一块价值95万的巨大血豆腐(即血旺),花2万将其冻硬(爆炸之后好收拾,这个可比烟花爆竹的纸屑厉害多了),在里头装2万元的炸药,5000元的引信,用2500元雇车拉到人群密集处,用1500元布置舞台和灯光,然后用300元雇人发传单,如11.11全球征集单身吸血鬼(我不想写250元,发传单是正经兼职,不应该拿来搞笑)等鬼话(没错,对吸血鬼得说鬼话),用500元雇秧歌队,花式滑板,街头乐队等,用100元发红包和买散装瓜子,用最后100给您自己买啤酒,肉肠,棒棒糖,八倍体西瓜和一把塑料椅子。然后等人群密集时引爆,因为谁也不会来看自己不能带走的血豆腐(即血旺),来的都是希望捡便宜抢红包,凑热闹的,还有(真的可能有哦,虽然我猜吸血鬼都明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吸血鬼,所以不会伤及无辜。之所以不提向有关部门报备的费用,是因为估计这个活动不会很久,来不及惊动他们,惊动时也晚了,而您也没有下一次了,所以不必。

如果您觉得以上方案没有建设性,想在消灭吸血鬼时顺便为社会做贡献的话,那么您可以拿这些钱投标一个爆破拆除工程(很可能不够),然后爆破当天在楼里举办世界最大的毛血旺PARTY。因为是世界最大的,所以就可以申报吉尼斯世界记录“世界最大的在即将爆破的楼里一边爆破一边举办的毛血旺PARTY”,也就可能有一些地方政府中一些愚蠢的人同意而且是强行同意。因为是世界纪录嘛。然后等到人满了,就把楼炸掉。当然,和plan A一样(你猜猜哪个是plan A?),炸死的恐怕还是多是捡便宜和看热闹的人,因为这种活动明明吃不到什么而且还容易丢钱包,真正喜欢毛血旺的人恐怕不会来。不过,由于爆炸的时候会有大量的脂肪,豆芽,血块从楼里飞出来,恐怕会有人有意无意地将其曲解成楼烂尾或空置一段时间就会变成生物。这估计能为不少高校里的寄生虫提供写论文的机会,如《旧建筑逐渐转化为有机体刍议》,《流行文化场域内的有生命建筑物以干辣椒段代替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特征研究》,《试论烂尾楼内花椒量对其求偶行为的影响》,《有生命建筑物为什么因为没有生命而有生命——与XXX教授商榷》,《烂尾楼生命权法律界定的嬗变——<建筑有机体>创刊二十五周年专号》等等,使一大堆人评上职称,报销自家的消费,或是混到学历。可能也会在社会上创造出不少新的所谓非政府组织,热衷于什么建筑物的生命权,拆除时不受虐待的权利之类荒诞不经的话题,在营利和非营利之间,盈利和非盈利之间号称自己有大爱。虽然我们知道,大爱未必是合适的爱,应有的爱,也可能是无聊的爱,变态的爱,虚伪的爱,起反作用的爱,大不一定就是好,而未必所有号称爱的东西都是爱。不过,这样就可以掩盖问题的本质其实是有些人过于热衷于所谓世界纪录,过于爱看热闹了,所以这类非政府组织是会有人鼓励,有人喜欢的。而楼炸之后,一家三口买二手房入住后半夜被楼吃掉只留下拖鞋一类的微信和网络谣言,就更会无数了。

第三,我们假设您克服千难万险,买了您认为是魔法武器的武器,您仍然无法鉴定买到的究竟是不是魔法武器。这就是隐患,大隐患。一样东西是不是武器很容易鉴别,只要拿来切个菜,或者到公安机关问一问,或者拿去过个安检就知道了(请不要在自己或其它人和动物身上试用),但是不是魔法武器仍然是个问题。除非您拿它去攻击吸血鬼或其它只能被魔法武器伤害的生物或静物,不然就不可能知道。这无异于豪赌。假设您对此(和我们一样)完全没有鉴别魔法物品的能力,您的武器没有魔法的概率可以视为百分之五十(精通数学的人们帮帮我)。而所谓俄罗斯轮盘赌,即在转轮手枪里装上一颗子弹,随便拨动轮子然后朝自己脑袋开一枪,打死自己的概率才六分之一。如果是俄罗斯的莫辛纳甘手枪,能装七发子弹,概率才七分之一。这实在太危险了。您如果见过拿着霜之哀伤说是乾隆宝剑(不考虑他有意是来搞笑的)上鉴定节目的人,就知道我在说什么。而不管您拿不拿假魔法武器去砍吸血鬼,这钱您是要不回来了。

第四,如果您误入歧途,买了所谓魔法武器,或者先迷途知返却又误入歧途,没买魔法武器却买了贵金属武器,或者实在是一位潮人,买了所谓贵金属魔法武器,那您要担心的就不只是吸血鬼和奸商,还有普通的坏人。首先,如果您买的是魔法武器,而且不是贵金属制成的魔法武器,而您又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拿出来,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您是未成年人。是精神病人都不行,因为在街上扛着大刀的成年人,疯得不明显的会被误认为正常的坏人抓起来,明显的会被确认为精神病人抓起来。您是未成年人,又拿着武器招摇过市,就可能被抢。而会抢这类东西的一般也是未成年人,并往往是单个或是多个您打不过,抢了您的东西后还会跑掉再也不出现的未成年人。所以您也很难追究其责任。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武器攻击对方。但您的武器不言而喻,大半是完全的假货,特别很可能是大红大紫,大蓝大绿的电镀塑料制品,只能让您被抢时多挨几脚踹。而如果是真家伙(当然还是没魔法),您砍死砍伤砍残了对手,只能使爹妈损失大量的金钱甚至是养对方一辈子还得给对方介绍对象甚至(如果爹妈愚昧)把您嫁给对方(此处的嫁不限男女)。这会使您少吃很多零食,少买很多玩具和搞笑画报,少很多钱给喜欢的异性买东西(这一般倒不成问题。本大哥哥或大姐姐可以迷之自信地告诉你,你们九成以上几率成不了。就算你一直保持可爱,会一直爱你的恐怕只有你爸妈和我还有其它一些各怀鬼胎的人,你不可爱也真的爱你的恐怕只有爸妈,我都不会爱你的。)所以千万别砍人,千万别。不过,作者担心如果你可能还处在青春期(包括迟到的青春期和一直不结束的青春期),越不让你这么干你就越要这么干。所以如果你想这么干就去干吧,因为如果你能明白不要这么干我叫你这么干你也不会这么干,如果你不能明白不应该这么干我叫你这么干你还是会偏偏就不这么干。总之恭喜您,您安全了。

如果您买的是贵金属武器,或者贵金属魔法武器,那您不论年龄性别籍贯职业下颌尖锐程度都要倒霉。古人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们确实不会杀掉下金蛋的鹅,但问题是您不会下金蛋,除非您是下金蛋的鹅。所以坏人只要抢您一次,夺取您的贵金属武器就发了。您会发现您面对的主要矛盾迅速从您与少数吸血鬼之间的矛盾,变成了您与少数吸血鬼和全世界70多亿(这还仅仅是统计出来的)人口中浩如烟海的大量坏人的矛盾。吸血鬼为了避免被发现,一般不会把人吸死。由于您有这样强力的武器,坏人们肯定不会和您正面交锋,而肯定会偷袭您。为了抢您的金刀银SWORD之类,打您闷棍肯定是越狠越好,不会在乎您会不会当场死亡或是之后在昏迷中冻死。更糟的是,与您为敌或至少不会帮助您的不仅仅是坏人,您还会受到不坏的人们(当然往往也不怎么好)鄙视、嘲笑、疏远,还可能受到国家机关追究。而即使您侥幸躲过这一切,您也一定会受到严重的身心摧残。

为什么呢?我们知道,当代有很多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有贼心没贼胆,但是非常猥琐的人。这是每一个英雄时代过去之后所谓盛世的特产。这些人见不得别人好,甚至见不得别人无害的不一样,它们有跟身边不会伤害它们的人吵架打架叫板的匹夫之勇,但是见到抢包的坏人又会十分恐惧,尿上一裤子。如果你本来就非常非常有钱,那么它们会表面奉承你,背地里咒骂你(不管你是有钱的好人还是坏人)。如果你是省吃俭用买了这把武器,那它们看到你的贵金属武器,要么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说你的武器是假的(倒确实可能如此),要么无视你,要么在背后编个理由也要中伤你。这时候你可以想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我们都知道,有些时候你人际关系紧张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有些时候你并不一定就做错了什么,世界一般不会错,但你身边那个猴屁股大的所谓小环境会错,而且往往会错。看到这里,您可能会觉得本自然段到此都是废话,您的年龄越大,这样想的几率就越高。我知道,生活恐怕已经告诉过您这些事了。至于为什么国家机关会追究您?很简单,因为您突然间拥有了大量的贵金属,也就是大量的钱,您必须证明这些钱来得合法。虽然这点钱恐怕算不上巨额财产来路不明,但相对于您的日常收入来说也差不多了。而即使您洗脱了嫌疑,您的武器仍然会被作为管制器具没收。

不过国家机关和您的缘分还没有完。我们假设您用吞宝剑一类手段隐蔽了魔法武器,砍了一个您认为是吸血鬼的生物,甚至将其砍到HP0以下,钉了木桩,还用火烧,您以为这就完了吗?太天真了。您砍吸血鬼砍到的八成以上是人类,因为您根本识别不了吸血鬼,所以这就不用说了。而您如果偶然砍到了吸血鬼,也未必能证明对方是吸血鬼,不然单位体检早就把吸血鬼检出来了。吸血鬼的身体结构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不管怎么检查,都未必能查出与一般人类不同。而且被砍中的时候也未必会发蓝光或者冒出粉红色的烟。你砍的是不是吸血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司法机关是否认为你砍的是吸血鬼。而这种可能是无限接近0。您在拔出武器冲向人家的一瞬间,就很可能犯下了寻衅滋事罪。而如果您击中了对方并造成法定轻伤害及以上,那您就犯下了故意伤害或故意杀人罪。即使您的武器是儿童桃木剑一类,只造成了轻微伤甚至连轻微伤都没有,您也要受拘留,罚款等处罚。

为什么您会犯故意杀人罪而不是过失致人死亡或交通肇事罪呢?因为您真诚,正直,反侦察能力差。好人是有原则的,会后悔,悲伤,反省自己。有原则就代表着永远不会不择手段。而坏人是没有原则的,只要是能保住他们自己那张皮的办法都会采用。所以除了极其愚蠢和一心求死的杀人犯,其它杀人犯都会辩解说自己只是想和对方握个手,希望以此把自己的故意杀人罪变为故意伤害罪,甚至从故意罪变为过失罪或是无罪。所以我们在定罪时根本不应该考虑罪犯的主观辩解,而应以事实为准绳,考虑犯罪的客观后果特别是对受害人的伤害,所有犯罪致人死亡如拐卖妇女儿童致其死亡等,都应该按故意杀人论处。

话说回来,您既然会去砍吸血鬼希望为社会除害,肯定是个非常真诚的人,至少在这件事上您不是坏人。所以您被公安机关控制之后,大概不会隐瞒自己的意图,弄不好还会跟民警大谈四件事。1. 消灭吸血鬼匹夫有责。2.自己为此刻苦锻炼,遍访名师,查阅典籍,准备武器。3. 自己见吸血鬼必杀的决心。4.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吸血鬼伪装的。您决不会装可怜,装后悔,装醉酒(法律不考虑这一点),装精神病。何况即使您比较开窍,决心装精神病也没用,因为您根本就不是精神病,也未必有办法疏通关节,让自己被鉴定成精神病。您说对方是吸血鬼也根本没用,因为如果这有用,那每个邪恶的傻瓜都可以射击,砍杀,耻笑,蒸煮,风干无辜的人,然后说自己是因为以为对方是野猪,狍子,莴笋或速冻饺子才那样做的。所以您对民警讲的所有道理,特别是这四点,最后在材料中都会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犯罪嫌疑人蓄谋已久,主观恶意极深,社会危害性极大,拒不悔罪。您可以往回看一看,您说的那四点翻译成通俗的语言是否就是如此。

人生最孤独的时刻之一就是心中的真诚无人理解,见惯了坏人,往往已经不愿意信任人的民警们更不会相信您。当你们对坐在审讯室里,您为了怎么都说服不了他,他为了您为何如此疯狂又顽固而彼此绝望时,其实你们的想法是相似的,想要保护的是同一些人类,而且你们都没有错。但覆水难收,而您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如果您砍到的是无辜者,那么您理应受罚,如果您砍到的确实是吸血鬼,那不管吸血鬼是死了还是受伤了逍遥法外,您都要为了世俗的偏见和无知而受罚,虽然是不正当的受罚。因为世界上大部分被吸血鬼威胁的人类恰恰是不知道也不相信吸血鬼的。到那时候您就会明白,那不理解您,惩罚您,甚至用死亡惩罚您的,有时恰恰会是您最亲爱,最想保护,想服务的。也许您爱的方式不对,但有时候您爱的方式对(虽然我们永远也没有资格说,自己用最好,最合适的方式去爱过,为自己珍视的人,人们,或物做了最多)对方也不会理解。所谓爱是不求回报的,并不仅仅指您的主观态度,也是客观事实,也是在暗示这种感情的结果或者说后果。当您做好了这种准备,您就有资格去爱了。因为您已经不期望回报,大概也就不会再总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到对方身上,误认为您自己觉得最好的就肯定也是对对方最好的,而反倒使对方困扰。这样说来,奋不顾身忘我地去爱,不是指您为此忙活了多长时间,花了多少钱,甚至在被疏远的时候愚蠢(非常愚蠢)地伤害自己的身体和精神(虽然花钱和忙活仍然应该),而指的是把自己不切实际的占有欲抛开,爱作为对方的对方,甚至是什么时候好好离开。无论我们爱的是某个具体的人,某一类人,或是别的什么都是如此。

当然,如果世界上所有开车的人都有驾照遵守交通规则也没有酒驾毒驾困驾手机驾,那交通事故会少很多。如果我们都有资格去爱,懂得如何爱,能回答那个比鸡蛋顺序问题还复杂的爱和喜欢区别的问题,世界上会多很多幸福,而NEW TYPE及全人类也能相互理解,高达的剧情可能就不会发生了。但这很难,我们往往都只是回头或是看别人时,才能看到自己和与自己相似(至少在这件事上)的人们是如何不知不觉地去爱,然后不知不觉地受伤。就像没戴头盔,却为了触摸窗外美丽的地球,银河,或流星打开了飞船的舱门,然后受到惩罚。而即使您戴了头盔,后果往往也是相似的。因为您就算已经看到了一切,还是会自愿融入那永恒的宇宙当中,变成一颗星星。有时候也许正是因为您知道会发生什么,才会选择那样去做,选择付出那没有爱着的人们觉得毫无必要的代价。所以您别去砍吸血鬼。

如果您看上文比较仔细,您可能会问为什么炸钢镚或楼杀吸血鬼就会被鉴定成精神病,亲手杀吸血鬼就当不了精神病。答案是第二种手法太低级了,社会影响太小,造成伤亡太少,创造GDP太低,视觉效果不好。这就是为什么杀一个人是犯罪片,杀两位数的人是哈利波特(似乎吧),杀三位数的人是第一滴血(也可能是反斗神鹰),杀四位数以上的人是……太多战争片了。而随便以不可能的方式杀人是抗日神剧。你如果用第一种方式杀吸血鬼,做成游戏可以是《挖掘机模拟2017》《GTA5》《光荣使命》,如果用第二种方式,综合您的形象等各方面因素,恐怕只能是《推箱子》《挖金子》《华容道》。所以古人诚不我欺,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请您仔细体会。

人类包括司法机关会这样专宠您,吸血鬼也不会抛弃您。从吸血鬼的角度上说,您砍到的不是吸血鬼还好,如果是吸血鬼,您绝对有大麻烦。俗话说得好,逃跑的是吸血鬼,不逃跑的是训练有素的吸血鬼。吸血鬼逃跑不逃跑您都赢不了。吸血鬼打赢您自不必说,如果吸血鬼输了,估计她/他/它也会从您坚定的眼神,松垮的袜子,敏锐的时尚品位,和脸上那时而出现又很快消失竭力隐藏又隐藏不住的一抹温柔中看出您的目的,把您当做死敌。对于吸血鬼来说,今天的敌人就是明天或今天晚上的猎物,因为吸血鬼也吃晚饭的。如果是被一般的人类当做人类攻击,吸血鬼本来可能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尽快了事。但若是自认为吸血鬼猎人的您,那就对不住了。吸血鬼甚至可能故意输掉,而造成您犯罪的事实。因为吸血鬼知道一个道理,坏人都是活人,死人包括吸血鬼永远没法像活人那样坏,并且实际去做那么多坏事。虽然死掉的坏人可能遗毒后世,但后世的坏人将永远追求更高,更快,更强,让魔再高一尺。死坏人注定被活的后辈拍在沙滩上。所以吸血鬼不但不会杀您,也不会折磨您,而是会装无辜,用经济,政治,文化手段,借人类之手折磨您。一句话,由于吸血鬼都是一些长寿又不用付房租和贷款的家伙,所以它们要么聪明,要么不聪明但阅历丰富,要么两者兼有之,而且很有钱。跟她/他/它们打官司您是没有胜算的。如果您去杀吸血鬼,最好的结局就是到精神卫生医院和精神病人下五子棋。

昔楚人有鬻矛与盾者。坦克结合了火力,防护,和机动。现代战争的历史,就是装甲与穿甲这对矛盾不断发展的历史。出现了被帽穿甲弹,硬芯穿甲弹等弹种,复合装甲,间隔装甲等应运而生。所以您可能会想,如果我不能主动进攻吸血鬼,那能不能穿盔甲,从防御上想办法呢?问得好!但您最好先想想自己能不能一天24小时穿秋裤,再想想能不能24小时穿盔甲。古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写下了“寒光照铁衣”的千古名句,让我们想想都冷。而如果您想穿金银盔甲,那古人又说“黄沙百战穿金甲”,可见恶劣的自然环境如沙尘暴对盔甲的损耗很大,这一点想想都心疼,大风天出门走一圈,被沙子磨掉几百块钱呢。作者曾经有机会摸一张价格虚高,达到八位还是九位数的所谓古代木床。当时我是摸了又摸,摸了又摸,而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像在汗毛高度抚摸少女的胳膊腿,实际上用了很大的内力,足以将剥了壳的果冻完整按进石头里。因为我知道,每一下摸掉的东西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怎么着也得少则三块五块,多则六块七块的,摸得越多赚得越多。当然,笔者并不会之后吮指,也就是舔手什么的。因为笔者知道,这首先恶心巴拉的,第二摸下来的钱也没法兑现,只好比在北京五环以内全家唯一的一套房子。值不值钱?是值钱,真值钱,但就是拿不出来,琢磨也没用。所以为什么摸,其实就是图个乐呵。

如此外面身体冷,里面心疼,内外夹攻,不劳吸血鬼吸您的健康就堪忧。这还不考虑穿盔甲出门会不会有没钱给媳妇买戒指的跟在后面用凿子凿您偷金,穿这么重的衣服坐飞机算不算免费行李,额外重量对您的腰椎,颈椎,半月板怎么样,饭店椅子塌了谁负责,逛商场时有效负重减少很多,上卫生间不方便,由于您的毛重中有机物含量太少可能被鉴定为废金属或旧家电收走,出租车师傅觉得车偏沉老不走直线等问题。当然,如果您穿的是星际战士的动力装甲,这些都可以无视。但即使您穿上盔甲变成一个会走路的冰箱,让食杂店里的人都口吐error,还是有一个绝对无法回避的问题,那就是刮了人家的车漆怎么办。

您以为这是件小事吗?不,这不是小事。对方是绝对不会刮您盔甲上一块漆就了事的。这点您比我这个没车的人要明白,被刮了车漆时那种毫无理由的NERD RAGE,Waaaggggghhhhhh!车主跟狗主跟爹妈往往是没有理智或完美装成没有理智的,吸血鬼与之相比,只是胖人脊柱正中抓不到的蚊子包一类的小麻烦而已。

怎样对付吸血鬼?
所以,什么装个金保险杠撞死吸血鬼一类的主意都不要想了。但是despair thy not! Amici mi! 虽然写到这里都没叫过您一声亲,我是很爱您的!不接受中差评,虽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解救您的办法还是有的!下面我们就正本清源,从原理上寻找防御吸血鬼并反击的办法。天啊,这是我最喜欢的题目。

要不被吸血鬼伤害,我们需要这样的装备:
首先,您要达到裸眼视力C字表0.8以上(轰运教直)到1.0以上(歼强),无色盲,色弱,斜视,弱视。
开玩笑,这是不可能的,这第一条您有九成以上过不了,我不会这样难为您。我们的原则是为难装备不为难人。实际标准是这样的:

1. 不妨碍吃喝拉撒睡,无毒性特别是遗传毒性,不影响身高(正面影响除外),不含塑化剂,双酚A,不影响后代性别(大家不要打我我喜欢女孩生男孩好麻烦),不妨碍社交,特别是不影响使用手机。
2. 无防护死角和其它危险因素,如窝弹区,薄弱的机枪射孔,外露的滑油散热器,反光暴露位置的瞄准具镜片,过强的红外,雷达,声学特征信号等。
3. 坚固可靠,经久耐用,不会像WINDOWS那样蓝屏(英文:BSOD),戚风那样塌陷,三星GALAXY7等那样爆炸,学校的网那样欠费,或是任何手机那样没电。当然也不会出轨。
4. 不会成为时尚,因为如果成为时尚你就要不断购买1,1S,2,2S,3,3S,4,4S,5,5S,6,6S,7,7S等等(你猜这个数列的规律是什么?),最终长期熬夜伤肝或短期伤肾。
5. 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不妨碍社会公序良俗,不引起围观,哄抢,模仿。不教坏小朋友,不占用人行道,底料不用老油。
6. 中小修时间短,大修间隔长,全寿命期使用维护成本低。不需要加93,97,75号汽油,不需要年检,换胎,买玻璃水,加制冷剂,四轮定位,换硒鼓,不会产权到期。
7. 生产性好,节省工时,不需要稀有,贵重的原材料如钛,钨,金,银,铜,童男童女,鱼翅等,不需要特种加工制造技术和设备如红扒,黄焖,拆烩,垮炖,大翻勺,不需要熟练技术工人和特殊厂房。
8. 使用方便,不需要任何特殊的天赋或训练,对年龄,性别,民族,体力,颜值,智力,饭量,话术没有要求。不需要通过任何考试如科目三,特别是不需要刻意限制通过比例的考试如高考和第二高考公务员考试。(我就不说英语四级)即使需要适应训练或取得相关资格,也不会出现适应或取得后仍然不能正常使用的情况,如现在许多司机虽然有证,但似乎在驾校只培养了唯我独尊,随时随地的并线欲望。
9. 低碳环保,不燃烧化石燃料,不压碎马路的柏油,不破坏耕地,不占用停车位,废弃后可生物降解,不滋生病虫害。

那么,这装备是什么呢?它既然这样好,简直就像空气,水,和垃圾食品一样必须,那它究竟是什么呢?是天津麻花拌海蜇头吗?淘宝能买到而且会打折吗?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NO。因为它不是出于勉强,它是像甘霖一样从天上降下尘世;它不但给幸福于受施的人,也同样给幸福于施与的人。它有超乎一切的无上威力,比皇冠更足以显出一个帝王的高贵(为什么输入法自动补成了比皇冠更足以显出一个地王的高贵……);御杖不过象征着俗世的威权,使人民对于君上的尊严凛然生畏;它的力量却高出权力之上,它深藏在帝王的内心,是一种属于上帝的德性。(谢谢你,阿汶河上的小天鹅)

欢呼吧,地上的万民!赞颂这重油重盐重辣的时代!只有在现在,每个人才可能不需要品德,努力,幸运,就能获得它,这世间的珍宝,吸血鬼的克星。

它,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的皮下脂肪。聪明的小朋友,您想到了吗?

此刻,您可能正仰天长啸,因为脂肪厚度是您少数几处甚至唯一一处超出常人的地方,却一贯显得无用甚至累赘。您甚至可能有过吸脂的想法。但如今,一切都改变了。正如原子时代一到来,千百年来无用处的铀矿便成为资源一般,猴票,君子兰,粤菜,川菜,火锅热之后,皮下脂肪也将迎来春天了。

为什么呢?因为脂肪符合上述所有特征,而且攻防兼备。

首先,除非您实在太胖太胖,皮下脂肪基本不妨碍吃喝拉撒睡,反而证明您吃喝拉撒睡肯定没问题。而且人越胖,越容易不再关心自己的体重,摄取食物时就越没有心理负担,所以往往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和敌对势力称为破罐子破摔。而本来就懒于减肥的人,自然也就能睡好觉。一样东西有没有毒取决于剂量,彩虹糖吃一吨也能死人,特别是一次性吃一吨很可能死于胃部机械损伤,从这个角度上说,皮下脂肪是无毒的。遗传因素导致的肥胖可能遗传,但那是天生的,也无所谓。而如果胖到脚底板上都长了肉,不仅可能变高一点,也大大减少了走路时身体各个部位受到的冲击,反而有好处。您在业余时间还可以利用脚底有脂肪走路没声音这一点脱了鞋像猫一样抓老鼠,作为不错的副食和副业。当然,如果手指头胖得太粗,还是可能影响手机的,因为您不确定自己指尖在屏幕上的投影点究竟在何处,用全键盘可能有点困扰。不过这可能也说明您应该放下手机,多用用电脑或真正的游戏主机了。如果您见过笔者这帮人小时候是怎样用山寨版小霸王手柄打格斗游戏,因为按键边缘没有倒角手指头磨起了泡,就用毛巾包住手柄忍痛继续搓大招,就会明白,可能还会会心一笑。而且您看寿星公的脂肪都堆到脑门上了,人家不照样是寿星嘛。

皮下脂肪也是没有死角的,它均匀地长在您身体表面大部分地方,还能对腹部,腰部,臀部,脸部,腿部等重点防护(不幸的是,您不能自行选择防护重点,所以不能将其集中在胸部,但如您是男性,却往往拥有大量您不想要的胸部脂肪)。当然头顶,脚底,手掌还有其它一些位置可能防护不足,但除非是碰到特别高的吸血鬼低头吸您,吸血松鼠,吸血仓鼠藏进帽子,手套,袜子(圣诞礼物哦)里,或是生活在二维宇宙里没有厚度是个数学意义上平面的吸血鬼在大马路上伪装成一张传单溜进您脚下,普通的吸血鬼理论上威胁不大。当然,如果吸血鬼开家理发店或足道,您还是有危险,所以努力再胖一点吧。

现在大众愈发重视养生,大家听过的病名也越来越多,都知道人体随便哪都能出毛病。什么肝衰,肾衰,心衰,牙衰,脑残,各个器官都可能靠不住。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人体脂肪衰竭,或是皮下脂肪不起作用,所以脂肪是绝对可靠的,是人体的免检也不会出问题产品。就算要检查脂肪,一般也就是需要您勤劳的手捏捏肚子,大腿,拜拜肉,至多不过需要摆出一张看起来会办健身卡买私教课程的萌新脸去一趟有设备的健身房,然后他们就会给你测了,测完找个借口离开就好。特别是您看那些想瘦特定部位的,想长六块麦乐鸡的,垫鼻子做眼睛削下颌角的一个个要死要活要掏钱,而您只要吃饭就自动保养了全身脂肪。不过您说中暑或是更神秘的人体自燃?那是小概率事件啦,小概率小概率!

而按照吾辈张口就喵的观点,皮下脂肪在中国从唐朝以来就不是时尚了,在世界范围内不大清楚。今后恐怕也很难成为时尚。鉴于吸血鬼老而不死是为贼,又都超有钱,它们很可能把持了全球时尚圈,并故意推广以瘦为美误导大众。所以我们一定要胖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吸血鬼不希望我们胖,而且也是因为胖了我们虽然买不到美衣服,但有脂肪御寒,就可以把买衣服钱省下来,变得跟吸血鬼一样有钱,甚至更有钱。然后拿这些钱买地盖房或者买房炒房或者买锅炒饭或者周游世界。不过,尽管靠着攒是不可能有钱的,胖,胖,胖还是可以战胜吸血鬼。脂肪是永远不过季,也不需要换季的,一旦长出,往往一生拥有。比钻石更不容易丢,比另一半的承诺更靠得住,虽然不管怎么干活,工资不如房价涨得快,但体重只要稍加努力或不努力,就能跑赢房价。而且只要您坚持不懈,一定会有家长在您能发现或不能发现的地方指着您对孩子说:看,可不能变成那么胖的大人!这样一来,您对下一代下两代也就是人类的未来也起到了重要的教育作用,尽了自己的责任。至于脂肪脱不下来所以不会丢失,长肉就和呼吸一样自然,只要肯吃就能长上,不影响看书写字摘柿子等好处就更不必说了。

脂肪防御的原理
但是,为什么脂肪能防御吸血鬼呢?道理很简单,有了厚厚的脂肪,吸血鬼一口咬下去就只能吸到脂肪,而吸不到血了,您当然就安全了。

古往今来,世界各地吸血鬼的共同特征就是长有尖牙,还没有用吸管吸人者出现。这证明吸血鬼吸血大概还是个物理过程,而且必须靠自己长的牙。若非如此,她/他/它们完全没必要长那个牙,直接隔空吸或者骗被吸者用ATM无卡存款或网上转账把血打过来就好了。而吸血鬼因为要隐藏身份,即使能隔空吸,恐怕也只敢用牙。试想您在大街上看到一对情侣深情拥吻,恐怕不会有什么感觉,甚至会出于厌恶汪一声把头扭开不看。但如果您看到一个人脖子上飞出一道血,被远处另一个“人”吸进嘴里,甚至是一根血柱拔地而起,横跨太平洋伸向大洋彼岸,换回外国吸血鬼的钞票,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就算您能无动于衷,电视台也不敢怠慢这种事情。这就是区别。而吸血鬼虽然未必都是俊男美女,但脸型也不会太异于常人,最多不过就是锥子脸而已,颌面部也没有空间容纳牙齿伸缩装置Mark.1一类恐怖的机关。所以吸血鬼必须用牙吸血,而牙是所见即所得,就那么长。这就好办了,皮下脂肪完全可以抵御吸血鬼的攻击。

下面假设吸血鬼甲咬住了您,她/他/它洁白的牙齿,刺穿了您的粉底,气垫霜,BB霜,护手霜,蛤蜊油等等(因为如果连这都刺不穿您也就不需要脂肪了),和被化妆品憋得透不过气的皮肤。如果您没有足够的脂肪,故事到此就结束了。但如果您有脂肪,吸血鬼甲要吸您的血就必须刺穿皮下脂肪层。因为即使是超自然生物,也没有能力改变您血管和皮下脂肪的分布。

这样一来,吸血鬼甲就必须要么放弃,要么先吸您的脂肪,知道您被吸处皮下脂肪的厚度小于其尖牙的有效长度,才能吸到血。但吸油将使吸血鬼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首先,吸血鬼喜欢吸血而不喜欢吸油,正如您喜欢吃牛肉但不喜欢啃牛油。所以吸血鬼可能吸上两口油就觉得这太糟糕,太高胆固醇了,产生强烈的饱腹感乃至反胃感,从而放弃吸您。如果吸血鬼甲坚持不懈,那也不要紧。吸血鬼并不是医学整形使用的成套吸脂设备,所以无法做到精确定点吸脂。所以虽然只从一处吸您,吸入的脂肪来自您全身。也就是说,只有当您全身脂肪都被吸到特定厚度以下,才能进一步吸到您的血。这意味着要吸入少则十几斤,多则几十斤上百斤的油。吸血鬼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胃口,恐怕吸不到您的血,就要先吸油吸吐了。这样您就可以滴血不流,乘着吸血鬼满嘴流油不敢张嘴,油灌到嗓子眼直晃荡的时候逃离。

而逃离非常方便。首先,吸血鬼甲吸您几十斤脂肪,意味着增加几十斤无用的体重,而您减少几十斤无用的体重。这就使您敏捷,速度,攻击次数,CR等属性大大提高,而吸血鬼的属性大大下降。如果是在冰面上吸您,吸血鬼甲甚至可能慢慢压碎冰面掉进冰窟窿,而您,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则可以从容离开。不管是什么地形,对方根本追不上您。第二,吸脂肪使吸血鬼面临生命危险。吸血鬼从您身上吸取的是大量液体纯脂肪,十分易燃。而其牙齿又十分锋利,您撤退时,吸血鬼如果咬牙切齿,很容易产生火星,引燃自己腹内的脂肪。到那时吸血鬼如果被烧死,那就是死了,大家看个热闹。如果烧而不死,必属怪力乱神,肯定会被围观群众手机拍下。这样必定引起追踪报道,大量转发,使吸血鬼一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成为我国第57个民族。有了脂肪,您便可这样让吸血鬼自乱阵脚,不战而屈人之鬼。第三,吸血鬼装着一肚子加一嘴油,只要一有大动作比如追您,就可能呛着。这样一来,即使吸血鬼不用呼吸,不会窒息而亡,仅靠不断咳嗽,也能使其腹肌严重劳损而亡,或至少倒地失去战斗力。退一万步说,即使吸血鬼追吸您,您由于被吸血鬼咬得流油,在转进(国民党军意义上的转进)时必然不断漏油,留下一条闪光的足迹。吸血鬼一定寻踪而至。但油很滑,吸血鬼沿油迹追击您时一定会不断摔倒,摔得七荤八素,不仅速度甚慢,而且也许其间不小心就把牙摔掉了。您亦可从容逃脱。不要忘记,吸血鬼多是成年人(鬼),其牙齿恐怕是恒牙,要是摔断可就没有了。而去镶烤瓷牙又容易被揭穿,中间有孔的烤瓷牙也没处做。所以吸血鬼恐怕不会冒险追您。

这样一来,您总能逃脱,而吸血鬼即使没有当场烧死,跌死,断了牙饿死或郁闷死,也面临巨大的危机。上文说过,油吸到吸血鬼肚里一开始是液体。但由于吸血鬼已经死了,其核心体温可能很低,恐怕也不能消化血之外的食物,所以吸进去的油很快就会凝固。不是像猪油羊油那样,就是像牛油那样。这就占据了吸血鬼体内的空间,再吸血就吸不进去了。而问题在于,吸油容易吐油难。消化道口小肚子大,吸血鬼根本不可能轻易吐出肚里那么大一块固体。这样一来,吸血鬼要么带着一肚子油饿死,要么采取以下办法之一或若干。

办法包括但不限于:
泡个巨长的热水澡,一边泡一边吐油,或是在淋浴时忍受身体其他部分的寒冷,一直用热水冲肚子吐油。
吃下吸尘器管,打开吸尘器希望把油吸出来。
做一个巨大的长把勺子,或是打酒,打酱油的提子,把肚里的油挖出来。
准备大量热水,喝一口,化掉肚子里一点油,倒立吐出来,再站起来喝水,再倒立,如此往复……您最好有24小时热水,电开水壶,或者饭堂用的大保温桶。

但问题在于,不管采取什么措施,肚里的油融化了都不会老老实实只从嘴出来,而要从消化道两端一起跑出来。而纯液体很难憋住。如果您看过那些市民买了不法商贩号称银鳕鱼的油鱼,吃下后不断从肛门流油难以自拔的报道,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就算吸血鬼能排出体内的油,这个过程也是极其麻烦,耻辱,危险的。而且吸血鬼即使把油从肚子里吐出来,也必须吐到什么地方。如果她/他/它按城市生活的本能往洗脸池一类地方吐,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热油吐进下水管里很快就会变凉再凝固,从而把下水堵住。所以吸血鬼很可能就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通一下下水,这也是极其痛苦的。特别对于比较宅的吸血鬼,从家里出来,到五金建材商店买皮搋子,通下水道的柔性金属线一类,将成为其难忘的心跳回忆。所以吸血鬼吸过一次胖子,不死也会得到教训,从此远离胖子。而您通过积累皮下脂肪,不仅24小时无忧对付吸血鬼,而且还能应对即将到来的下一个冰河时代,何乐而不为?

所以,脂肪对于您就如同空气和面包一样重要,您一定要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在这个快乐的冬日里增加脂肪。而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每一天都要快快乐乐长肉!来拉钩吧!

至于如何增长脂肪,此处略去10万字。

吸血鬼前途何在?
长肉减肥法,不,是长肉防御吸血鬼的方法发明,必然引起世界格局和人类与吸血鬼力量对比的深刻复杂变化。在这种新的形势下,吸血鬼该如何死活下去呢?
您可能注意到,我们说的是吸血鬼该如何死活下去,而不是死存下去。因为生存是病菌,蛆虫也能做到的事情。人不应当仅仅生存,而应当作为人生活。告诉我们生存怎么怎么样,推销各种庸俗,猥琐的“生存之道”的家伙,其实是想让我们不成为人,而如蝼蚁任其践踏,如牛马任其驱使。当我们自己认为自己应当和蝼蚁,牛马一般活着,我们就不成其为人,而且侮辱了蝼蚁和牛马。吸血鬼既然曾经是人,大概除了吸血之外,仍然希望作为人活着,所以我们说生活而不是生存。

那么,那些吸血鬼可能在脂肪面前走投无路呢?答案很简单,当然是没前途吸血鬼。所谓没有前途,不是指没有饭吃,而是指做着自己不喜欢而不想干好,或虽然强迫自己干好却就是干不好的工作,经常加班,报酬却低,物价也在上涨,所以感觉无法自我实现。更讨厌的是,不仅老板靠自己加班发了财,公司的头目们却也往往不是因为有本事而成为头目,但总之都靠着底层甲板的人养活。如果真是自己喜欢的工作,即使自己能力有限,只要尽力了也就没有遗憾。但如果工作并不喜欢却不得不做,虽然认真做了结果却如同上文,喝的鸡汤在肚子里发馊的时候,又怎样办呢?

吸血鬼也面临这个问题。众所周知,吸血鬼吸血是不成问题的。在人类与吸血鬼相爱相吸(真的吗真的吗?)的千百年里,吸血鬼要保证“合法”的血液来源,并在人山人海中隐蔽自己,人类则不断追求好吃的,而血是双方都喜欢吃的东西。所以除了一些宗教规定不能吃血以外,世界各地的文化中都有大量血制成的食品,特别是很多国家宰杀动物并不放血。这就使得吸血鬼不吸人其实也能吃到血,只是也许并不像人血那样好吃,相当于天天萝卜炖豆腐不放油而已。即使走投无路,因为不用喘气,还可以跳海自助吸鲸血,美人鱼的传说也许就是这样来的。当然,鲸,海豹,海狮,海狗一类海洋动物往往都有厚厚的脂肪,能不能吸到血还是很成问题。

吸血鬼无论如何可以温饱,但自我实现仍然是绕不开的问题。吸血鬼如果凭着活着时候的学历去打工,就等于放弃自己的优势和活人同场竞技,很容易和一般打工族(读作:咱们)一样陷入困境。说到底,不管是人还是吸血鬼,给老板打工都没什么前途。在资本主义社会,大部分人或鬼注定不可能靠着打工成为老板。吸血鬼要实现鬼死价值,最好的方法是自己成为资本家。所以我们将推荐适合吸血鬼投资的行业。但鉴于很多吸血鬼成为吸血鬼之前就只是想好好上班,我们理解这种心情,也将推荐适合吸血鬼上班的行业。不过仔细想想,吸血鬼也可以雇佣吸血鬼给自己打工,所以适合投资的行业和适合打工的行业其实是一样的。而悲哀的是,这证明我们即使死了,只要还能成为劳动力,就逃脱不了被榨取剩余价值的命运。人家在乎的不是我们的死活,而是我们的劳动力。

言归正传,我们要给吸血鬼推荐职业,首先要明白吸血鬼的特长何在。吸血鬼的特长就是不老不活不吃不喝不累不睡还能以极高的效率从生物体内提取高纯度液体。而现有行业往往被吸血鬼把持,新吸血鬼要入行和老吸血鬼竞争很困难。举个例子,今天娱乐业的大亨和明星们,恐怕很多人几万年前就已经出过名了。她/他/它们火了一阵,在自己的容颜不老引起普遍怀疑之前,就及时宣布引退或者干脆宣布自己死了。之后在幕后操纵娱乐业几百年,等到世人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再出来捞一波钱,如此周而复始。因为古代没有摄影术,所以人们无法跨越几代人认出这些吸血鬼的面貌。而现代虽然有了摄影术,但自古就有的整容术却也得到了极大发展。所以当年在法国那个岩洞里画鹿的人,画纳斯卡巨画,立复活节岛石像的人,也许现在就在你小区的物业工作,把球柏剪成烤面筋形,或者带着一桶石灰浆和长柄刷子,把楼道里的小广告遮住。正因为如此,文学艺术特别是现代影视作品中的吸血鬼和狼人形象都是扭曲的,特别是狼人。人们包括狼人们自己都认为狼人是吸血鬼的天敌,而且可以通过变狼变得很厉害,消灭吸血鬼。这就造成了两个后果,第一是人类普遍认为狼人和吸血鬼都是对人类有威胁的生物,而狼人变狼不受自己控制,变狼后也没有理性,所以分外危险。第二是狼人认为自己非常有力量,注定要消灭吸血鬼,而使用这种力量的方式就是变狼。但变狼不光可以自愿变,还会受月球控制定期自动变,所以月圆之夜往往要躲起来。

这些看似无害的错误观念给狼人带来了灾难。首先人类误认为狼人会被动变狼,十分危险,不自觉地和吸血鬼夹击狼人。而狼人也相信自己会被动变狼,就总是在月圆之夜就惶惶不可终日,到处找不见月光的地方单独躲着,结果要不被察觉到异样跟踪而至的人类杀害,要么因为落单被早埋伏在小黑屋的吸血鬼吸死。更严重的是,狼人们腹背受敌大批死亡,却不知道反击的真正方式,而是听信媒体,在遭遇不怀好意的人类和吸血鬼时一味想要变狼。这就造成许多狼人面对刀枪剑戟,尖牙利齿,英格拉姆M10,却既不逃跑,也不报警,也不使用法术定序,死亡一指,女妖之嚎,甚至不给自己上一个石皮,而是扯开自己上次双1双2双3双4双5双6……双11双12双25双37时买的羽绒服,毛衣,绒衣,保暖内衣,跨栏背心,胸贴,嚎叫着企图变狼。但结果无非是什么也没变成被杀(或者没有被杀,但比被杀更惨,发现自己不能变狼后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狼人而每天丧魂落魄吃方便面),变哈士奇,阿拉斯加,萨摩耶后不知所措被来人拴上项圈又伪造血统证书后卖掉,变成一只巨大的甲壳虫而手足无措然后在学会使用自己的能力(对,您能上高速)之前被送进大众(VOLKSWAGON)博物馆,等等等等。而如果您相信狼人和吸血鬼是冤家的鬼话,一心采取本文中买武器,穿盔甲等各种错误方法企图杀吸血鬼,那您肯定会和一般人类一样被抓起来。即使您变狼撕了吸血鬼或您以为是吸血鬼的人类,也难逃法网。而且您这样做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等着抓,都不劳吸血鬼来找你。所以作为狼人,大家应当好好问自己,谁规定咱们叫做狼人就只能靠变狼来战斗?答案恐怕只有电视剧。而我们的名字写作狼人,就一定读作LANG REN吗?当然不是,写作仁侠还可以读作人鱼NANODESU!所以狼人发挥能力的最好方式恐怕根本不是变狼,而且正因为媒体告诉你变狼最好,变狼才不是最好的。

那么,狼人的特殊能力究竟在何处呢?听到这里,您的心头可能一紧。不过不要紧,我们知道您在想什么,请放心,狼人的特殊能力绝不是没有特殊能力,狼人绝对是能变狼的。不过,您虽然能以变狼等方式杀死吸血鬼,但您却没有识别吸血鬼的能力,这真是悖论,悲剧,诅咒。所以杀吸血鬼这事就不适合您,还是别干了。而您之所以不论性别找对象都如此困难,也是因为吸血鬼搞出来的那些电视剧。因为男狼人看了这些电视剧就想把吸血鬼挠成土豆丝,结果自己往往先变成了茄汁里脊或者松鼠鱼,所以女狼人就找不到男狼人。更可怕的是,由于这些电视剧里头一般根本没有女狼人,男女狼人看了会误以为狼人就没有女的,男狼人就会放弃找女狼人的想法,而许多女狼人因为相信世界上没有女狼人,就意识不到自己可能也是狼人,于是一直没有觉醒,而是当了一辈子人类而亡。幸运的是,有很多花痴的女生不管是不是女狼人,都会想要找男狼人,所以还是有一些没有觉醒的女狼人和男狼人歪打正着。而一般人类和狼人对于羊肉的共同爱好,使得在羊汤馆,火锅店,串店一类地方认识对象或在别处认识对象但对象爱吃羊肉的男女狼人有一定的几率找到同类。多亏了羊类不情愿的牺牲,狼人的血统才能虽然愈发稀薄却始终没有断绝。这也提醒各位知道自己是狼人的单身狼人或装成单身的狼人,想要找一位或多一位狼人对象并不需要在大街上啃生羊脖子,穿上飘逸的希腊长袍,托加,或汉服在街头把整扇羊排当竖琴或扬琴弹,也不需要反穿羊皮袄(因为这样容易被蹭掉毛),只需要多吃羊肉就好了。如果您实在做不到,那么至少要微笑,挥手,对,跟着我做,微笑,挥手,微笑,挥手……

所以作为狼人,您现在最应该想的不是特殊能力,因为您既然是狼人就能变狼,已经有特殊能力了。虽然技多不压身,但这也不代表您就应该闲着没事就变狼。您最应该做的是拯救狼人种群,增加狼口。而要这样做,就必须消除吸血鬼拍的电视剧的恶劣影响。所以如果您真的有作为狼人的责任感,就要收拾行李到韩国去,做个家庭主妇或是家庭煮夫(因为您不管是年龄还是其它条件恐怕都不足以直接当公公婆婆),然后在每天刷大量的盘子碗之余写电视剧,写狼人的电视剧,剧情里一定要有女狼人而且不能有跟吸血鬼打架,酒驾,吸烟一类对狼人小朋友和普通小朋友生存发展不利的事情。因为听说韩国一些电视剧是家庭主妇没事写的。这样久而久之,就可以既打发大家的空闲时间,又扭转吸血鬼造成的错误观念。您觉得电视剧不能解决狼人的繁衍问题吗?当然可以!巴西有钱人因为嫌穷人生孩子太多,就拍了好多所谓中产阶级家庭多么幸福的肥皂剧放给穷人看,而这些电视剧里一架一律都只有两个或以下孩子。人家就是要这样潜移默化地控制你。看看当年《古惑仔》对青少年的影响,你就知道这种控制是能成功的。而今天我们根本没房子,还天天看着男女主角不知为什么都住在几百平方米上千平方米大房子里从来不交物业费的国产肥皂剧,恐怕也在一点点地被我国的发财人们变成它们希望我们变成的样子。

当然,要通过电视剧拯救狼人,还有一个技术难题。那就是目前我们还很难想象没有跟吸血鬼打架的狼人电视剧和一般电视剧有什么区别。没有吸血鬼和打架和和吸血鬼打架的狼人电视剧,就相当于没有鱼丸也没有粗面也没有鱼丸粗面的鱼丸粗面。不过,这就是您要解决的问题了。既然所谓现代艺术都能卖出钱来(虽然根本不是作为艺术品而是作为商业票据,作为货币),那我们的新型狼人电视剧也可以上黄金时段,只要背后有大量资本,有所谓“专家”捧就可以。加油吧,梦想成为电视剧作家的少狼少女狼们!不明的前途在等待着你们!(全场主持人和观众星星眼)

解决了狼人的问题,我们回到主会场,继续为吸血鬼推荐行业。那么,我们为吸血鬼推荐的第一个行业是——肥皂业!

扯淡,我们才不会推荐这种资本主义的正常形态法西斯主义下才会出现的职业呢!就连宇宙纳粹吉恩军也不这样使用人体脂肪。我们不制造皮下脂肪,只是皮下脂肪的搬运工,所以我们绝不会做毛骨悚然的人油肥皂(低级,多么低级),我们把人油变成火锅底料!您吐完了,咱们就来说说人油火锅底料好处都有啥,谁说出来就给她/他/它。

首先,人油火锅底料口味独特。因为人油的味道不像牛油那样厚重,也不像清油那样寡淡。这样一来,弥漫在麻辣火锅界的牛油和清油之争就此调和。更重要的是,人油底料对商业化经营极其有利。因为现在麻辣火锅已经火遍了全国,各家的锅底口味却往往雷同,而且是在难吃之处雷同。这是因为首先恐怕许多重庆和四川之外的麻辣火锅店都不是重庆或四川人开的,用的炒料师傅恐怕也不是。您可能会说,当地正宗的火锅外地人也许也觉得不好吃。但我亲测过不少,觉得不仅好吃而且虽然其实比外地的辣,口感上却没有外地的那么辣,那么燥。所以您的异议不成立。而这些不好吃的火锅店采用的底料配方恐怕也就是那几个,甚至是直接从业内有数的几家批发商批来的业务装底料,所以不能不雷同。如果是添加剂做出来的底料,味道就更加难吃,更加千篇一律了。而既然做的是麻辣火锅,情况就更恶化。因为一些火锅店为了掩盖食材不好吃,底料不香醇,就利用大部分食客没吃过正宗重庆或四川火锅,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这一点,宣传只有特麻特辣才是正宗,所以即使底料配方有些特色,也被麻和辣掩盖吃不出来了。这种所谓重庆四川只讲麻辣的说法,简直等于骂重庆和四川人民都是傻瓜。但由于这种鬼话有利于李鬼川菜和火锅店赚钱,又迎合了一些只是追求刺激,不知道生活中真正的好东西是什么样的当代青年本来就有的低下品味(读作低级趣味),所以还在大行其道。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对食道黏膜有什么样的影响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总之,靠着牛油,清油,和现在一般店能想到的一般香料和添加剂,已经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我们首先要从油上下功夫。所以,我们必须从基本配料上想办法,而这个办法首先从换油开始。纵观国际大宗商品市场,在鱼油,轻汽油,柴油,润滑油,樟脑油(这未必能成为大宗商品)等众多油品中,没有一种适合做火锅底料,如汽油柴油太容易着火,樟脑油太辣嗓子,鱼油有点腥。而人油燃点高,无毒性,无异味,更是一种谁也没吃过的口味,用人油炒火锅底料,一定能在行业内形成特色,获得与众不同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人油底料没有竞争,至少没有来自吸血鬼以外的竞争。因为其他生物提取人油时必须要么将供油人杀死杀伤,要么向医学整形机构购买人油。前者绝对不人道而且违法,后者虽然可能通过取得整形者的同意变为合法,但在制定修改有关法律时恐怕必须解释人油的用途。而这种用途一旦公开,必将引起大众的恐惧,毁坏品牌声誉。能人道地提取人油又完全不被发现的只有吸血鬼。这样一来,其它火锅品牌绝对无法与吸血鬼创立的火锅品牌竞争,我们的市场份额绝对稳固,如果再不盲目重麻重辣,一定可以是麻辣火锅重回本质。

采用人油底料,成本低廉,原料来源广泛。试想,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数据,2014年全球牛(不含水牛)仅有十四亿七千万余头(1474526581头,可能包括半官方,估计或推算数据)。而我国普查和未被普查到的人口恐怕早已不止这个数字。虽然牛体内的油比人体内油多,但这些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高山大泽,不毛之地,水泥森林,可口可乐当中,到处搜杀成本极高,而且还需要运输到国内。综合起来,用眼前的人油比用海外的牛油合算多了。而且这样还解决了老油问题。我们知道,老油出现最早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口味独特。火锅底料总成本中油占一大部分,而至少在重庆火锅底料往往不单独收钱,回收老油对食客只是不利,而对商家是非常有利的。但为了使食客不反对,商家肯定要骗食客说这样做对食客有利,一开始采用的理由自然就是老油更香。问题在于,老油尽管可能真的更香,但其卫生隐患并不就消失,因为火锅的温度并不足以杀死所有病菌,特别是能形成芽胞(新术语,旧称芽孢)的细菌和病菌更极耐热,而对食物我们的态度本来应该是有疑问就立即扔掉。后来人们的卫生观念进步些了,老油好吃的说法已经不足以解除或压制食客的疑虑,而老油本身又找不出任何实际的好处,所以有些人又开始把老油包装成一种所谓文化,说什么不是老油就不是重庆火锅。事实上,如果一样东西除了被称作文化其本身就找不到任何好处,那么接受这种文化恐怕一般也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而且往往有坏处。能成为文化本身并不代表一样东西好,世界上还有纳粹文化,犯罪文化,拐卖文化,卖拐文化,献媚文化,屠杀文化等很多你不想参与的文化。曾经大量出现过的人类行为,无论好坏都可以放到这个词底下。坦率一点死不了人的,男女相处和与顾客相处都需要这个,每一个听企业文化听到耳鸣而就是盼不来涨工资的人也都明白这个。与其说老油是什么文化,还不如堂堂正正地把现在摊到涮品里的锅底钱单独拿出来收。

羊食百草,其肉大补,人吃五谷和羊,其油更补。人油火锅口味极有优势,而且健康环保。因为一样米养百样人,大米,中米,小米,胖米,瘦米,红米,粳米,籼米,泰国香米,日本进口米等加在一起,恐怕能养好几百样人,再考虑到吃面的人,种类就更多。所以不同人的脂肪可以做成不同的底料。吸烟者的油烟熏火燎,可以做腊排骨锅,而且可能还能合法地不靠罂粟壳就让食客上瘾。饮酒者的油可以冒充传统口味,装成锅底放了醪糟。养生人士的油当然可以用来做所谓养生有机锅底,但里头得掺点猪油,要不不够香。人体虽然往往有药物,重金属等污染,但猪鸡牛羊的恐怕也有,所以并不特别成为问题。而且平均下来,锅底的污染程度和食客本来的污染程度是一样的,也就不存在中毒的问题,何况食客本身可能也在某年某月某时某刻为锅底做出了自己的贡献。锅底使用时,一部分被食客吃掉又长到身上,剩下的还可以让食客打包带走回家慢慢往身上长,同时证明我们真的绝无老油。即使食客不要,锅底的油也可以打包卖给回收企业变成燃料或肥皂(肥皂:你逃不掉的),或者放进漂亮的小瓶子作为本店的文创,变成香薰蜡烛或美体精油,捞出多余的香料装进小口袋做成火锅味香囊。这真是太棒了。正可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取之于人,用之于人,符合可持续发展,自然界大循环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火锅既然采用人油,可谓没有本钱。这样一来,不管收不收锅底费,我们都在锅底成本上有巨大优势。为了扩大这种优势,也为了消费者的身体健康,我们一定要大造舆论,彻底打倒老油火锅,逼迫那些牛油火锅店和清油火锅店采用预包装底料并当着顾客的面换油,想方设法增加其成本。所以人油火锅业的前途完全是一片光明,虽然不是太阳光(因为听说吸血鬼受不了?),但也光明到晃得大家两眼睁不开(LED?浴霸?)。至于如果您问睁不开眼怎么能看到这个前途具体什么样,我们这样回答:您睁不开眼大家也都睁不开眼,不要睁眼,保持微笑伸手捞钱就行,智识太多了会踩在豆子上滑倒的。

火锅业可以供很多吸血鬼创业,也可以供很多吸血鬼就业。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吸血鬼。不喜欢辣的吸血鬼也有光明的前途!我们要推荐的第二个职业是开货车!之所以开卡车,是因为您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只需要吸血就行了。所以您可以昼夜驾驶,只要白天把自己挡住就行,比如戴个特别酷的孙悟空或者胡巴(是一部特别好看的电影的主角之一)面具,再戴上头盔,再穿上棉袄,再戴上电焊面罩保护眼睛。什么休息区,公共厕所,久坐导致下肢深静脉血栓危及生命都是无稽之谈,您根本不在乎那些。如果全国的吸血鬼都来开卡车,我国的物流效率起码提高一倍,大家扎堆网购的时候也就再也不会压货了。

这里您大概要问,为什么我就非得开卡车不可?不吃不睡不上厕所开飞机,船,甚至至少是火车和大客车不是更好吗?理论上是这样,但您其实是做不到的。因为开这些卡车以外的交通工具都规定您要定期休息,而且会有人强制您休息,要么是公司,要么是乘客。公司是为了两亿元一架的A320考虑,乘客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而开卡车也规定您要定期休息,但如果您是受雇开车,公司和货主往往都巴不得您不休息。如果您不休息而且没有任何后果,恐怕就不会有人强制您休息。因为如果您开的是卡车而且超载,那车很快就能回本。之后即使您因为不休息挂掉,那一般也只是您自己的事情,由您自己负责,您挂掉与否就不那么重要了。而如果您开的是自己的卡车,那就更不需要休息了,因为对您确实没影响。您甚至可以一边开车一边在副驾驶座上摆盘跳棋跟自己下(非吸血鬼人士禁止模仿)。

不睡觉的好处不止在于节省了时间,它还打击了犯罪。众所周知,现在高速路服务区有大量的“油耗子”,也就是偷油的犯罪分子。这些坏蛋平时驾驶藏有大功率油泵的车辆藏匿在高速路服务区附近,在司机们下车吃饭睡觉上厕所时在卡车油箱上打个洞吸走油料。据说强者30秒就能吸干一箱油,甚至吸血鬼也不能与之相比,甚至直接打砸车辆盗窃驾驶室内财物。这些贼数量不少,作案效率还很高,所到之处司机防不胜防,警方疲于奔命,却难以给其致命打击。如果吸血鬼开卡车,就根本不需要吃饭睡觉上厕所,所以也就可以随时看守车辆,即使油耗子敢于下手,也只会成为被吸得皱巴巴的尸体而已,正好车载冰箱里的盒装血旺也可以省下了。况且吸血鬼司机除了充话费和买口香糖,根本就不需要停服务区。这样一来,服务区可以更多地留给小车,卡车运输效率也大大提高,还消灭了油耗子,何乐而不为?当然,在服务区多部署警力也是办法,但现在我国警力不足。一方面每年许多民警因为长期熬夜加班引发的心脑血管疾病在岗位上牺牲。另一方面,辅警虽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乃至牺牲,但毕竟不是警察。从辅警队伍的情况来看,也不能把辅警大量变成警察。为什么不赶紧大大扩充公安队伍,把许多德才兼备的人才吸纳进来,原因恐怕很复杂,大家猜也没用。但在我们有足够的警力之前,就先让吸血鬼开卡车,让油耗子颤抖吧!

吸动物油也是一条出路。现在大家谈脂肪色变,生怕自己吃肉吃胖了,也往往不那么愿意洗肉切肉(作者是很勤快的哦),觉得麻烦。但我们知道,肉特别香,猪肉特别香,猪肉里头富含脂肪但不全是脂肪的部分如五花肉,排骨,猪蹄,肥肠都特别香。如何解决好吃和胖之间的矛盾,或是让人们以为我们解决了这个矛盾呢?很简单,只要开一家吸血鬼屠宰场(招牌千万别这么写,通不过的)就可以了。要创造出减肥人士能够放心吃的肉,我们首先要把猪鸡牛羊等养肥,也就是养好吃,然后吸其脂肪,边吸边吐到工业装动物油的铁桶里,然后再把血吸掉做成血旺。这样一来,我们就拥有了无脂肪无血液的肉,也就是既不怕胖也不用洗煮汤也不用捞沫的肉!而且,在人类和吸血鬼的历史上,我们第一次找到了割下一磅肉而不流一滴血的方法,那就是先让吸血鬼把血吸干,然后想割哪块割哪块!巴萨尼奥你不能再虐狗了,不要以为这是三对情侣的故事你们就可以开威尼斯夏日虐狗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巴萨尼奥@安东尼奥@鲍西亚@尼莉莎@葛兰西安诺@杰西卡@罗伦佐。不过,作者在@了以上所有人之后,还是决定假如公爵肯和我交往,不告诉夏洛克也是可以的。

这种肉是很有好处的。首先它无脂肪无血液,怎么做都方便,也适合瘦身人士食用,这其实不用说。第二它怎么做都不会好吃,除非你特别喜欢吃白煮鸡胸肉,而真正无脂肪的肉恐怕还没有白煮鸡胸肉好吃,估计吃起来如吃没有脂肪的白煮鸡胸肉。这一点之所以成为好处,是因为无脂肪肉难吃,就可以促进食用油和正常肉消费,我国的肉类工业和食用油脂业将大大发展。即使是最狂热的健身人士,也受不了长期吃无脂肪肉,到了某个时刻,他/她/它们必然羞羞答答地找个理由在菜里多放油,或者是买没被吸过的肉和吸过的肉一起煮。就像减肥后反弹会更胖一样,吃脱脂肉吃恶心后反弹,一定会使通过菜里放油和普通肉脱脂肉掺着吃摄入的油反而超过以前光吃普通肉摄入的油。这样一来,这些减肥人士就会陷入良性循环,越是吃脱脂肉越胖,越胖越吃脱脂肉。没有油,菜是不可能香的,吸血鬼也不可能改变这条铁律。白白的鱼汤,黄黄的鸡汤,奇妙难以形容的羊汤那诱人的颜色都来自脂肪。只有开水白菜等菜肴中用的高级清汤,经过用鸡料子(大致是鸡脯肉剁成泥做成饼状)等反复提清,才能全靠肉中的呈鲜物质达成至高的美味而不见一丝油花。但自己做这种汤您心疼,我们出这种浓汤块您也不会信,一定认为是添加剂兑出来的,所以还有什么说的呢?

不过浓汤块我们确实有。我们会将分离出来的动物油脂加些调料,色素等做成浓汤块,脱脂回锅肉,五花肉,鱼香肉丝,酸菜鱼调理包一类东西,单独拿出来和脱脂肉配合着卖。如果直接卖猪油,白花花或略带嫩黄的颜色太刺人眼目,容易引起减肥人士非理性的恐惧,但改变一下名称和颜色就好卖多了。商品名里没有一个油字,谁会计算浓汤块实际的脂肪含量?这样一来,我们不光可以把从开天辟地以来就结合在一起的猪和猪分开卖两份钱,而且销量又大,所以不光是肉里有的那份油,就连现在不好卖的板油,网油等油也可以这么办。不仅如此,以前买一块肉是送一个甚至两个塑料袋,现在由于肉和油分开卖了,所以买一块肉不仅肉要用一个或两个袋子,油也要用一套浓汤块等常用的包装。这样一来,包装,物流,零售等行业无不得到好处,GDP增速也提上来了,瘦肉精也不需要了。这真是好消息呢。

生为长颈鹿,很抱歉
久等了,长颈鹿读者们!本文之所以把长颈鹿遇吸血鬼如何自救放在最后,不是因为好戏压轴,而是因为作者忘记了。

长颈鹿和吸血鬼的关系是十分特殊的,因为长颈鹿很少被吸,但一旦被吸往往就有生命危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长颈鹿住在非洲的稀树草原,周围少有人烟,也少有吸血鬼。一般的吸血鬼很少会离开城市和乡村,风尘仆仆地在野外追寻长颈鹿的足迹。每年都会有很多所谓有情怀的吸血鬼这样尝试,但其中大部分根本熬不到接近长颈鹿的地方,一般在第一天的下午五点钟之前就在路边随便吸了个角马,猎豹,或者黑斑羚然后回家赶着看八点档了。这就和我们每次去心中想拔草的店都碰到排队,于是就是在附近不同类型的店随便吃点然后顺便逛街买衣服然后回家的道理是一样的。

但是,这也意味着真正能吸到长颈鹿的吸血鬼都是一些意志特别坚强,决心特别坚定的吸血鬼。吸血鬼有很多事要做,比如上网看直播狂热地给主播刷礼物,苦练LOL试图超神,补交上个月没交的物业费等等,不可能一直和长颈鹿生活在一起定期吸血。所以吸血鬼一旦吸到长颈鹿就肯定会竭泽而渔,吸到自己不会再爱长颈鹿血了为止,也许还会打包在微信里卖给其它吸血鬼,这对于长颈鹿来说绝对是个灾难。说是灾难,一方面是由于您可能被当场吸毙,另一方面您可能猝死。因为您的正常血压是成年人类的三倍,如果一次失血过多,血压就容易过低。这样一来,血液到达不了您在高处的大脑,您就死了。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瘫倒在地,减轻心脏的负担。但您一旦趴下,没有十天半个月是起不来的,因为荒郊野外没人给您输血。不光吸血鬼吸您更加容易,狮子,豹子,狍子(没有狍子),鬣狗,其它的长颈鹿一类猛兽也可以偷袭您。而最糟的是,您是靠高度吃饭的。您趴下就吃不到树叶,失去的血液没法再生也就没法再站起来,而您如果站起来吃树叶又会猝死。所以一旦被吸,您不趴下会猝死,一直趴着会饿死或者被吃掉,趴下后站起来又会猝死,这真是太危险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最糟糕的是,您的冤情永远无法伸雪。会大老远跑到非洲圆梦的吸血鬼一般都是有钱的吸血鬼,这些吸血鬼会雇直升机来寻找您,追踪您,然后在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滋遛滋遛地吸死您。非洲大草原上是没有监控的,谁也拍不下您被吸的过程。即使拍下,大家也看不清楚吸血鬼是在干什么。从画面上看,人家只是在和您耳鬓厮磨,缠绵缱绻而已。而即使您的表情和叫声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拒绝的,由于世界上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长颈鹿法庭,也没有能听懂长颈鹿语言的人类,大家也未必能理解您的意思表示。吸血鬼吸您不需要用到任何凶器,即使打包了您的血,只要在警方前来时喝掉即可。您不管是猝死还是趴着饿死,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口,被人发现时估计早就烂掉或是干巴或是被邻居们分掉了。如果是趴着饿死,即使有吸血鬼造成的微小伤口,在死前也愈合了,所以不会有任何证据。案件最后的定论一定是完全照搬吸血鬼一方的说法,即吸您的吸血鬼是一位热爱自然的大慈善家(因为也喜欢吸人血),从小就喜欢长颈鹿。为此他/她/它经过无数年语焉不详之后,终于发了大财,来到非洲圆梦。初次见到梦中情鹿,吸血鬼欣喜若狂,抚摸着您从来没洗过澡的皮毛,对您倾诉着肚子里五六百万字的思念,最终您因为过分感动加上平时生活严重不规律心脏骤停,幸福地闭上了眼睛。这个说法一点毛病没有,因为热爱和喜欢有很多种。假如吸血鬼一方(肯定会的,对方有钱)花钱进行危机公关,雇专业人士写好文案,也许不仅您会白死,对方还可以借机大打悲情牌,给自己的品牌如非洲10天9晚吸血游或冬虫夏草普洱燕窝鸡翅木玛卡片打个广告。这对您真是终极侮辱。

而如果对方极其狡猾无耻又有钱,为了万无一失,完全可以故意把直升机摔在您身边,伪装成空难,然后把您吸死。这样一来,不管怎样追究,吸您都将变成空难遇难者的紧急避险行为。如果吸血鬼一行之后再装模作样地在草原上晃几天,玩够了再安排自己“获救”的话,也许还能把自己包装成当代鲁滨逊,出几本耸人听闻的游记和PS严重的摄影集什么骗骗钱。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不光您不想遭受这样的命运,作者也深深为您担忧。在这浮薄的尘寰当中,长颈鹿的命运是那样坎坷,仿佛是蛋卷冰激凌最顶上的一个球,刺目的阳光照射着它的顶端,灼热的空气侵蚀着它的基础,随时可能BIA JI一声掉到大马路上。您的所有不幸,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您在世界上的无权地位。毕竟您个头太大没法养在家里,也不会卖萌,而且只是个易危动物,并不算是特别珍惜。更糟糕的是,您分布在许多相当不发达的国家,所以没法成为国家象征。即使成为了某个或某几个国家的象征,这些国家也没有那些时间和金钱保护您,包装您,推销您。而考虑到以上因素,这么多国家一起保护您的结果恐怕只是哪个国家都没法有效保护您。不过您还不是最惨的,因为至少您的经济价值不高,不至于成为风味食品或名贵的衣料。要是可以用来做奢侈品,那可真是什么样的法律都保护不了您了,相信您的好朋友犀牛和大象已经教会了您这一点。

所以,长颈鹿作为一个物种的地位短期内恐怕很难改变,而如果有一天这种地位改变了,反倒是一件坏事。因为那说明长颈鹿要灭亡了,而行将灭亡的生物即使得到多方努力保护,也很难恢复其兴盛时的境况了。所以您需要做的和人类刚好相反,您只要不被吸死,就是为长颈鹿事业做出了贡献。而不被吸死的最好方式就是去动物园,没错,动物园。

这个提议,您在感情上可能暂时不能接受,对此我们完全理解。但我们知道作者爱您,您也爱作者。所以虽然作者是个非常愚蠢的家伙,居然试图对您讲道理,而爱明明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但您还是凑合听听吧。之所以去动物园,是因为只有动物园能保护您。保护区太大,即使工作人员再勇敢,再加班,偷猎者和吸血鬼只要从巡逻队的缝隙中溜进来在溜出去就行了。在动物园里您可以受到24小时不间断的关注,虽然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但您做的事情必定比很多网络主播精神文明多了,因为长颈鹿是有下限的,您既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害羞。在这个所谓市场经济的时代,您成为自然物,日用品都是不够的,您只有成为动物园的固定资产才能活得像样些,死得体面些。

虽然动物园也可能计算您还能活多少年,赚多少钱,吃多少饲料,但这种计算的结果总会是想方设法让您生活下去,而且多生小长颈鹿。况且除去某些无下限的私人动物园,动物园并不总是商业机构,即使商业动物园也不完全是商业机构。动物园中也有许多热爱自然和动物,能够并且愿意为你提供生活服务的人。从这个角度上说,在动物园当长颈鹿比在血汗工厂或是小公司加班然后过劳强多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动物园和公园里动物遭受虐待的传闻不管真假,总是引起人们的关注和愤怒,尽管往往是非理性的关注和愤怒。因为当今人和人之间往往如同狼与狼,相信人,同情人可能是危险的,而人与动物的关系往往单纯,真诚的多。同情动物是没有危险的,而我们在同情那些被虐待或其实没有被虐待的动物的同时,其实也是在为我们自己疲惫的现在和迷茫的未来而哀叹。甚至可以这样说,在网上感慨或者痛骂是无法真的帮助动物们的,其实很多人就只是在同情自己。但同情动物,同情自己都好过不同情任何人,更好过利用别人的同情心骗人。而这种舆论的效果,是您虽然离开了稀树草原,离开了草原上的危险,离开了敌人,亲人,朋友,和头上的银河,但您可以在动物园比较合理的环境中避免吸血鬼的危险。直到有一天,人类是真正的人类,长颈鹿是真正的长颈鹿,来自某个星球的毛茸茸的小动物是真正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两毛五一根的冰块雪糕里放的是白糖而不是糖精。在那之前,您要好好生活下去,做只帅气的长颈鹿。即使身在猴山,我也会默默地为您加油的。

写在吸血边上
老实说,我很想骗大家我现在在什么千层大楼的第233层,手里拿着一杯名字稀奇古怪而且明显不是汉语的饮料或者食物。比如太行山咖啡啊,白葡萄酒啊,红葡萄酒啊,绿葡萄酒啊,赭石葡萄酒啊,群青葡萄酒啊,范戴克棕葡萄酒啊,或者雪碧泡米饭,腐乳炒薯片,巧克力裹豆芽什么的。背后要挂自己手书各种字体,错字百出(包括简体字也可能错)的“敬天爱人”横幅(会写这种横幅挂在家里的往往是独裁者,所以我没有)。背景音乐不是编钟也得是美剧或者英剧,因为这样可以隐蔽却露骨地显得自己英文水平如此之高,可以把电视剧当歌听。但我做不到,因为那样太不诚实了。我其实是在像一只好吼猴那样,右手拿着个鸭爪吃,左手打字。背景音乐是新加坡电视剧,因为不知道哪个台放泰剧,同时空调朝着后背吐出了一口悠长的热气。而上一秒我左手也拿着鸭爪,当你有鸭爪你还需要什么写作。

夜已经深了,这是吸血鬼出没的时分。在这黑暗的时刻,只有长得黑的人才能避免被吸血鬼发现。此刻我想起了很多往事,感到了现实的饥饿,顺便憧憬着未来。而恐怕您和吸血鬼也如此。吸血鬼在哪里?她/他/它们为什么叫吸血鬼而不是唏嘘鬼或者戏谑鬼?这个问题我在写本文时一直在想,以后也会继续想下去。我想您可能也会,虽然这是那种我们在生活中只是偶尔想起,而且每次想有所得和想着想着睡着的机会各占一半的问题。

Comments: 26 :: View Comments
6 Pages V  1 2 3  » 

Expand

Billboard

若无特殊说明,本聚合页面内容均为T.R.O.W.会员创作编译,未经发布者允许请勿擅自转载。

Time is now: 2021-09-17, 0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