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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破晓十二弦 @ 2016-08-09, 04:09
本书由特里·普拉切特爵士和英国民俗学者杰奎琳·辛普森博士共同完成,基本上可算是碟形世界的‘官方设定’。并且两人还将碟形世界与地球文化进行了对比,阐释了碟形世界的创作灵感来源。用辛普森博士的话说,‘魔术师之所以比巫师更让人愉悦,是因为他们使你得到双份的快乐;一份来自魔术本身,另一份来自对魔术的揭秘。’

翻译本书仅供同好学习参考用。个人的力量和水平难免有限,希望诸位不吝批评和指教。

某些名词以大陆官方译文版为准。

下面为大家奉上第一章:宇宙:神灵,恶魔和其“它”

时空连续胶皮扩张的十分深广。我们是不是应该称之为无限呢?

不,从事实出发,不应该,除非我们想同时与物理学家和哲学家来一场漫无止境的争论——就是那种他们会竖起手指,慢儿悠悠地说“嗯——哼,那取决于你对‘无限’的定义。”的争论。然后这句话会被以各种方式重复提起,直到啤酒喝光了。如果你不很幸运,他们还会解释无限的各种尺寸。

我们可以安全地说出口的是,宇宙胶皮上有一团一团的物质,到处活动,聚在一起组成复杂的系统。它们的数量可多了。有两个值得我们进一步注意。一个有坚固厚实还很烫的球形核心,由大部分熔化了的铁和岩石构成,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固体外壳。引力使它旋转着穿越宇宙空间。这就是地球,圆的像个球。另一个圆的像个碟子,由一队大象和一只海龟驮着,步调更从容地溜达。这是碟形世界。

它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在宇宙中游荡的旅途中都带着一群乘客。这些乘客是有知觉,有想象力——我们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有智慧——的活着的种族。这些种族存在的无数岁月里,他们的思考,讯息,感情,信仰和想象累积起来,形成了包裹着世界的心灵大气层:思量层思量层中形成了定式,由无可阻挡的述说之规和故事之力,也就是思量子驱动。学者们称之为母题思想,或传统,或模因。重点是,它们存在,于是每个人都知晓它们,于是它们继续存在。更令人惊叹的是,它们中某些最有力的可以自我复制,以灵感粒子的形式飘多元之洋,过宇宙之海,使得碟形世界和人类世界具有奇妙的相似之处。

象与龟

碟形世界最核心的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它是个碟子。至少,只要你不信奉要求你彻底反对这个事实的欧姆尼亚宗教,这个事实就是无可辩驳的。这碟子坐落在四只巨象背上(分别叫柏瑞利娅,土布尔,大忒疯和杰拉金),它们以活铁为骨,流金为神经。这些大象站在体长一万英里的星界巨龟大阿图因的壳子上,而巨龟游荡在宇宙中,好像有个目的;这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孩子曾经问道,“龟为啥游?”
一个智者回答,“孩子,不为啥。它……就……这么着了。”[IT……IS……SO]
这也可以回答很多事情。

在地球上‘众所周知’人们曾相信他们的星球也是平的,假如他们确实曾经想过这个问题的话。而实际上,数千年来受过教育的人都更乐意分享世界是个球的观点,并且他们的数量是一直在增长的。当然一般来说明智的做法是不要在街上大喊这个观点,因为可能会扰民。毫无疑问古印度的学者也认为地球是圆的,但是本着真理有很多种形式的原则,印度的古老史诗中宣称世界是个碟子。

关于古印度宇宙学的更详细的资料则各自不一。根据一部神话,有四只(或八只)大象,名叫底齐加阇(diggaja)或底挲加阇(disagaja)的,意思是“指南象”,守卫着这个碟子的四个(或八个)方位,每一只背上都有一位神灵,这些神灵统称天王(Lokapala)。但是最早的文献中并没有说它们承载着世界。而根据另一部神话,驮着世界的只有一只象,叫做摩诃钵蹬谜(Maha-Padma),他又站在一只叫楚夸(chukwa)的大龟背上。最后,又有一部神话宣称毗湿奴大神曾经变成一只巨型乌龟,或者海龟(kurma),大得可以把世界中心的圣山须弥山(Meru)背起来,当作棍子搅拌海洋。在某个没人知道确切是什么时候的时候,这些不同的观点混合起来,形成了某些(但不是所有)印度神话学者现在所说的世界是个碟子,碟子底下是四只大象,大象底下是个龟的说法。

神话的变种从印度流传到了世界各地[原注:有一些就在当地成长壮大。人类似乎很乐意把海龟当成巨型运送者。]。某个特别流行的版本提到了无限递龟:一个傲慢的英国佬曾经嘲讽一名印度人,问他龟站在什么上面;印度人冷静不惑地答道:“啊,阁下,下面是一只一只摞起来的好多龟。”[原注:是的,我们知道这个故事有许多版本!]另一个版本曾在电影巴格达大盗中被简略提及,其中虽然包含了不同的动物,但是因为其中添加了移动方式的因素,而也具有参考价值。这个版本告诉我们世界踞于七根巨柱顶端,巨柱被一位巨神扛在肩上,巨神足踏大鹰,鹰立身于一头公牛,公牛又站在一条鱼背上——鱼可以在永恒之海中遨游,所以下面就不用再有啥了。

中国神话中也有巨型宇宙龟的概念,但是稍有不同。据中国人说,我们的世界并不是四平八稳的呆在龟背上(无论中间有没有象),而是在龟体内晃荡。龟的胸中包含无垠海洋,我们的大陆漂在海上;当我们看向夜晚的苍穹,我们其实是看到了它广阔背壳的内侧,上面镶嵌着无数星辰。

显然,这些信息的断片飘过多元宇宙,四处生根发芽。但是完整的真相仅存在于伟大的碟形世界。龟会游!

这真相背后还藏着更深层次的谜团,曾经在矮人的传说中隐约提到过的谜团——第五只象的传说。尤波瓦尔德的矮人们说曾有第五只象,和其他四只一起承载世界,但是它陨落了:

他们,在经年久月之前,第五只象咆哮着耀眼地划过稚嫩世界的大气层,猛烈的撞击分开了大陆,崛起了山峰。[第五象(The Fifth Elephant)]

没人亲眼看到或亲耳听见这件事,但是矮人声称他们的群山之下丰富的铁矿,金矿和脂肪矿就是第五只象留下的残余。这撞击还把数千英亩的史前甘蔗埋在了地下,变成了一大片纯度极高的有待开采的晶体糖。这些原材料为繁荣的糖制品交易和高质量的蜡烛,肥皂和油灯提供了基础。

铁,黄金和脂肪确实是存在的。但是这传说本身却有问题。如果四只象标志了四个方向,那第五只象代表什么方向?五只象排成一个五边形?如果它从龟背上滑落并且坠落,它怎么可能撞到碟子——它难道是往上掉的吗?就算是往上掉,它不是应该撞在碟子的底下,怎么会穿过大气层呢?是不是它可能只是绕着碟形世界进行轨道运动而已?矮人是守口如瓶的种族,所以我们可能永远不会了解真相了。

有些埃斐比(Ephebe)的哲学家听到了这故事之后,断定这第五只象不是遵守物理常则的粗鄙的物质存在,而是代表宇宙厚皮类生物的纯净,细腻又缥缈的精华。在哪里都看不到它,因为它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没了它,碟形世界的整个宇宙都将不复存在。值得注意的巧合是地球上的古希腊哲学家也正是这么描述他们假想中的第五元素的——不可见,不可捉摸,虚无的精华,与地水火风四种物质元素在必要的对立中平衡,五种元素一起形成了地球的宇宙。或者一切就只是个传说而已,传说不需要一定有意义。传说只要美好就可以。或者至少,有意思就行。

诸神

最近一次统计中,碟形世界的神学研究者们已知的主要神灵有3000位,并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可能的数字没有上限,因为任何时候都可能蹦出一个新神,仅仅是因为突然有个人类(或者任何稍具智慧的种族)觉得他或她或它存在,并且急迫地渴望崇拜他或她或它。信众,仪式,祭坛,寺庙,祭品,圣典,这些由最初的渴望中诞生的事物越多,神灵的状态就越强大。相对的,这些信仰当然也是神灵的滋养和生命力来源,假如某个神灵的信徒数量减少,久而久之这位神灵的力量也将并肯定会衰退。不过,在罕见的情况下,当他们衰落至完全卑微的地步时,任何戏剧性的神迹都可以让他们迅速恢复至之前的状态,就像是凡间小神(Little God)中所描述的事件那样。两位神灵,命运和幸运(夫人),几乎完全不会被改变影响——他们没有神庙,但是多元宇宙中几乎没有哪个地方的哪个人不相信他们。另外,矮人们构想出了一个与任何个体神灵都截然不同的造物主的概念,他们管他叫塔克(Tak);我们将在后面的章节中详述。

碟形世界的人们对神灵的态度大相径庭。一些团体,尤其是女巫,巫师,警察和矮人,无视神灵。他们并不是会否认神灵的存在——已经确认神灵在检测到无神论者时会迅速进行十万伏特闪电打击——但是一个人确实可以立身处世而完全不考虑神灵之事。相似的,埃斐比的市民们也对他们的无数圣灵并不怎么关注。另一方面,德耶里贝比(Djelibeybi
)的土地上本地神灵遍地走,热忱的祭司为了他们的荣光没完没了地举行神圣仪式。在欧姆尼亚和波罗格拉维亚(Borogravia),每个生命体都被严酷的一神教掌控着,分别是欧姆和纳甘[Nuggan](Nuggan)的教团。而至于安科-莫波克,情况就比较矛盾了。每条街上都有神庙,多的可以把每个族裔的团体都塞进去,但是可没人会叫这座城虔敬之城。安科的市民似乎愿意崇拜任何神灵,只要从身上有利可图。在这座城市里,据我们所知(根据赚钱(make money)中写的),甚至有一个神灵月总会,现在正风头无两的是婀娜雅,卡在抽屉里的东西之女神。这就是大城市里的生活。人们愿意抓住以后能上天堂的机会,但是他们更愿意抓住眼前的一个螺丝起子,阿门。

松散地组织起了一个不太对付的神系的主神们把家安在一座确实特别宏伟的山,科里·塞莱斯地(Cori celesti)的峰顶——岩石和冰雪之巅,十英里高,在碟子的中轴地的正中央直刺云端。神的家园当然是一个巨大的大理石宫殿,有一堆柱子,尖顶,金字塔,壁柱,胸墙,柱院,柱廊,门廊,户廊以及庭廊,诸神决定管这个地方叫完全体现(Dunmanifestin)。诸神并不以品味或者荒谬感而著名,而且大部分情况下,也不以智慧而著名。

如果诸神具有观察其他位面的能力,他们就会看到自己和地球的宇宙肥皂剧有某些显著的相似之处。他们明显会注意到在神圣的生活方式和神圣的小配件上的相同风尚——闪电箭,山羊蹄子,胡狼头等等——诸如此类。如果宙斯和他的帮派有一座奥林匹斯,毗湿奴和他的团伙有一座须弥,他们就也得有一座科里·塞莱斯地,而且要比那两座山摞一起还高。这些与宙斯们互相攀比的风气意味着任何具有有效的多次元神话学知识的人顺便拜访完全体现时都会感觉回到了家一样。

碟子众神们还会注意到,所有的神系都在宴席上耗费大把时间,也有很多时间用来玩桌游。例如在北欧众神创造完成了宇宙之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开心地玩版棋(Bnefatafl),一种用纯金棋子玩的游戏。Bnefi的意思是“拳头”,tafl是“桌子”或“平板”,所以这游戏的名字大概就是“拳头互殴桌面游戏”;这游戏有点像国际跳棋,但是更像碟形世界的萨德棋(Thud)。据认为这游戏的过程决定了人类,众神,巨人和世界本身的命运。显然在拉格纳洛克(Ragnarok),也就是世界末日之战,众神之默,诸神之黄昏的时候,游戏桌会被掀翻,棋子洒落一地,游戏就此中断。而之后,根据冰岛预言诗女巫预言(Voluspa)中的描述,新世界会诞生,幸存的年轻一代神灵会扶好桌子,恢复游戏,以及游戏所代表的宇宙秩序:

青草中重现
纯金之棋
诸神曾执子
忆度往昔

然而在地球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做众神的棋子。十二世纪的波斯诗人欧玛尔·海亚姆(Omar Khayyam)在他的鲁拜集(Rubaiyat)中对生命做出了妥协而凄凉的评论:

日夜不息,世事如棋,颠沛流离,终归墓地。

碟形世界的众神没有玩象棋,国际跳棋,版棋甚至是黑白棋的耐心和想象力;他们的娱乐活动是一种蛇梯棋(梯子上要抹满了油),同时下大笔的赌注,虚张声势,出老千,于是最后形式接近于扑克。押注用的通货是人类的灵魂。棋盘是一张雕刻精细的碟子地图,印着方块。偶尔,棋子代表怪物;大部分时候棋子是那些做了什么蠢事而导致众神的关注的人类的精美模型。据说这些不幸的人在一步一步迈向不幸的终点时会隐隐约约听到骰子在众神的掷骰筒(雕成骷髅的形状)中哗哗作响。

以下是巫师灵思风所知的明智地避开众神的一条理由:

“我不喜欢去离众神比较近的任何地方。我们就像是他们的玩具,你懂的。而且他们真的不明白胳膊腿儿有多容易断。”[最后的英雄(The last hero)]

或者(即使灵思风在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没这么想过)他们明白,并且觉得很好玩儿。这差不多就是威廉.莎士比亚在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写下李尔王时所想的:

诸神玩弄我们,犹如顽童玩弄飞虫;
仅为取乐。

众神和冰巨人之间有夙怨。冰巨人是一种体积比房子还大的超级巨魔,体表坑坑洼洼棱棱角角,完全由闪着青蓝色光芒的冰构成——除了他们深沉,像煤一样黑的小眼睛。正如宙斯和奥林匹亚众神打败了泰坦巨人,并把他们囚禁在埃特纳这样的火山之下(在那里他们还会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导致火山爆发和地震),空眼艾奥和其他的碟形世界众神也打败了冰巨人并把他们关在中轴地的恒寒冰封下。不过,有一个预言,一个听起来很北欧范的预言,一个终焉末日的预言:

在世界末日时他们终于破冰而出,乘着他们可畏的冰川驰骋,恢复他们古老的统治,熄灭一切文明之火,直到世界毫无遮掩地彻底冻结在可怕的冰冷星辰之下,直到冰封时间本身。或者,显然和这差不多的什么情景。[大法[Sourcery]]

无论是冰河时代,全球变暖,一声恶心的巨响或是一丝幽然的呜咽,世界末日从来都不怎么好玩。

空眼艾奥

艾奥是众神之首。他是一位长者,白发白须,穿着宽松的长袍,用眼罩遮盖住他本来应该是眼睛所在的那一片空白皮肤。尽管如此,而且尽管他起了个这样的名字,他可以看到正在发生的一切,因为他有很多和身体分离的眼睛(好几打),在他身边漂浮着,犀利地注视着一切方向。他的王座上也覆满了眼睛。通过把碟形世界其他所有雷神吸收,他成为了掌雷主神,但是他保存着七十把锤子,双刃斧和闪电箭,造型设计各异,用以在他出现在某个地方时根据当地人的风俗结合进自身的形象里。这可以让信徒避免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他曾经雇佣了一对乌鸦,四处飞来飞去,时刻通知他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另一个宇宙中,奥丁,北欧众神之首,也有同样的想法;他的两只乌鸦叫做忆与思。从神的方面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有效率又节能。从乌鸦的观点呢,就有点遗憾啦,艾奥到处漂浮的眼睛实在是难以抵御的诱惑(奥丁的独眼牢牢地安在他的脑袋上,所以他没有这个问题),所以发生了一些令人尴尬的事件之后,艾奥不得不解雇了他的乌鸦[原注:然后乌鸦就到背叛女士(291页)那里任职了。神话钟情于乌鸦。]。

地球上的雷神也不少,包括宙斯,朱庇特,托尔,[译注:Perkunas波罗的海地区的雷神]佩库那,因陀罗和耶和华。雷神通常也是其神系的统治者,不过托尔除外,他是次于奥丁(战神,魔法之神,死亡与诗歌之神)的第二位。空眼艾奥对于身为碟子的唯一雷神的坚持是一个例子,表明了碟形世界的神灵对于权位的看重更甚于地球神灵。另一个例子是他对自己的无数浮游眼球的滥用,而地球上最强大的神灵也只需要一只浮游眼就够了。这样的情况大多出现于古埃及,一位主神例如拉,阿图姆或者荷鲁斯的眼睛中汇聚了他们的神圣力量,并且可以作为他们的代理被送出体外单独行动。分离的眼睛,叫做华荻特(wedjat),在宗教艺术中常常出现,并被当作护符佩戴。有时这些眼睛也被认为是太阳或月亮,有时眼睛还能将自身人格化为一名女神。这些用法艾奥就没想到了。

达贡

古老神秘而且很可能不太友善的神,据说在后来建立了安科-莫波克城的那片泥地中曾经有人崇拜他。至少,就在不久之前,已故的洪先生曾在达贡街一个旧神庙里开了一家外卖鱼铺,而在满月之时——也有人说是月食之时,有些发生了。每个人都笼统地听说过这件事,但是没人确切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地球上的民间传统就完整的多。最先崇拜达贡的是四千年前中东地区的非立士人和腓尼基人;加沙和其他的沿海城市都有他的神庙。根据圣经(1撒母耳记 5),他的雕像矗立于亚实突城中,但是将从犹太人手中夺取的约柜送到神庙里时雕像突然崩塌,他的头和手都撞碎了,只有神庙大门还留下点残余。

关于他的外表,以及他作为神灵到底司职什么,学者们各执己见。老一代人认为他的名字从一个代表“鱼”的词汇中来,所以他必是鱼之神,外形像人鱼,腰部以上是人,以下是鱼。很多诗人和神秘学家都同意这观点。近代的学者则反对说,他的名字从代表“玉米”的词汇中来,所以他是一位农业之神(不需要鱼尾巴)。假如能找到一个他的旧神庙,在庙中一个角落开个面包房,另一个角落开个炸鱼薯条店,然后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能轻易解决这个争论。

有一位作者毫无疑问与达贡有关。美国的H.P.洛夫克拉夫特,他的感受力卓异的大脑从诸神和恶魔的世界中提取无数奇异的映像,其中肯定也包括来自地堡空间的映像。1917年他出版了一个故事,“达贡”,讲述一名遇到海难的人到达了一片未知的,刚刚从海床上升起的岩石与泥泞之地。那里有诡异的建筑,和可憎的雕像。然后他看到从一个巨大邪秽的怪物从深渊中冒出,它双臂覆鳞,手脚有蹼,眼睛呆滞凸出。虽然他逃走了,但是他心神不宁,始终担心着在海底盘踞彳亍的巨大无名怪物,害怕终有一天它们会来毁灭人类;

我有一次拜访了一位著名的人类学者,提了一些关于古代非立士人崇拜的鱼神达贡的特别的问题,让他觉得很有趣;但很快我发现他的思想令人绝望地僵化,于是我就没有再问下去。

这是很值得注意的,因为在碟形世界上人们极度怀疑达贡与沉没的莱耶普(Leshp)大陆有关,这大陆偶尔会升到圆海海面,这时它被称为金苟(Jingo)。在莱耶普,有很多外形非常令人不爽,显然不是出自人类之手的建筑残余,一种不祥的氛围,和很多精美的马赛克镶嵌画,描绘着乌贼和章鱼。总的来说,达贡很可能确实是一个从地堡空间来到并且仍然潜伏在碟形世界的东西,像贝尔-杉哈罗斯一样(见下文)。

命运

这位可能是人们最害怕也是最痛恨的神。众人皆知他严苛而不可动摇。一些缺乏想象力的诗人声称他双目失明,但这错的离谱;任何看向他深邃晦暗的眼睛的人都会发现它们其实是无垠漆黑夜空上的两个窟窿。他喜欢赌博和下棋,主要是因为他玩的时候骰子总是会自己转动至最佳的数字,并且棋盘上他这边总是有两个皇后——除非他永远的对头,夫人在游戏中插了一手,这时有百万分之一的几率某人可以出千赢过命运。

在地球神话中,命运有时被人格化为三位老太太,命运三女神——三位女神,因为三位一体象征稳固的力量。不过大部分时候,命运的形象都很抽象。

德耶里贝比诸神

德耶里贝比河畔王国的人民的宗教信仰已经滋长发酵并且翻腾了七千年,这段时间内没人抛弃过对任何一个神的信仰,以期未来有一天能用得着。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神的数量太多,单子上都列不过来了。一个人可以从斯科拉布(Scrab)太阳推动者开始数,然后是色谱(Thrrp)驾驭太阳战车者,耶黑特(Jhet)日轮摆渡者,瓦特(Vut)狗头之夜神,卜奴(Bunu)山羊头之山羊神,基特(Ket)朱鹭头之正义之神,碧特(Vet)秃鹰头之不速之客之神,芭丝特(Bast)猫头之忘在门阶上或者床底下的东西之女神……这些家伙身上有两样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喜欢扮着鬼脸无所事事,而且大部分都认为自己才是最专业的行家。他们也会有些摩擦:

河水猛地迸溅开来。忒祖特(Tzut),上德耶尔的蛇头神跃出水面,庄重地向聚集的祭司们致意。然后非伊兹(Fhez),下德耶尔的鳄鱼头神,在忒祖特身边出现,元气满满地试图咬掉他的脑袋。随着几道水柱和一小股波浪,两位神灵又沉入了水中。[金字塔(Pyramids)]

这地方的神灵和古埃及的神系有显著的,毫无疑问的巧合性相似,很多神灵都有动物或者鸟的头,而且他们中很多都完全接受担任重要而相同的职责。阿蒙,阿顿,阿图姆,卜塔和阿图姆都被称为创世神,并且除了卜塔之外也都是太阳神。这没有导致任何冲突,无论是在众神之间还是在他们的祭司中。埃及和德耶里贝比一样,祭司们,同时也是高级物理学家们,理直气壮地认为互相悖反的状态可以同时是真的,无论如何真正重要的事还是如何正确地举行仪式。

德耶里贝比之王,刚好也叫法老,被认为是一位神灵,即使在他还没死的时候也是;他们灵魂中神圣的那一部分以一只鸟的形态从太阳中降临——在图匹赛门二十七世的时候是一只海鸥。国王可以(并且有责任)每天让太阳升起,让德耶尔河在正确的季节泛滥;他们通过每天按照传统举行仪式来实现这些。他们身上也有一点点超自然能力显现——法老经过时河水流动地更加汹涌,青草和谷物随着他的脚步生长,之类的。在地球上,法老也有类似的能力和职责。

只能说埃及神系实在太贴合碟形世界的思考方式了,只要改掉几个名字就好。金字塔的作者曾经宣称:“我买了半个书架的关于古埃及的书,然后决定把所有内容混编在一起,因为当研究细节的时候我发现真实的事物就够奇异了。”

受猎者赫恩

无论在哪里,无论是因为肉食的需要还是仅仅因为很好玩,只要人们打猎,就往往会创造一个狩猎神(或者女神)。他们祈祷献祭,相信狩猎神(或者女神)会馈赠他们一只肥鹿或水牛或野猪,并且保佑他们不会在追鹿的时候摔断脖子,或者不小心射到自己人,或者被野猪开膛。但是他们从来没想过猎物其实也会祈祷,虽然和他们祈祷的不是一个神。

在碟形世界上,神灵因为某人或某物希望并相信他们存在而存在,总是对于急切的祈祷者来说很合适。所以,在兰瑟(Lancre)的群山和森林之间,生活着受猎者赫恩,一位追逐之神,虽然不是通常意义的追逐:

赫恩是一切被追逐者,被狩猎者,和最终下场是突然的一声闷哼的小动物之神。他三英尺高,有兔耳和细小的脚。不过他的速度真的很快。[大人和夫人[Lords and Ladies]]

他是一位专门聆听猎物的隐秘之声的神灵。他是贴心的聆听者,但是他对祈祷者做出成功回应的几率不怎么高。他的崇拜者,很不幸地,往往在喊出他的名字之后很快就死了。

他的名字的来历是两个宇宙之间的联系的有趣例子。在任何时候都有数百万的灵感和信息的粒子从智慧种族的头脑里喷薄而出,搏动着穿越宇宙。一个最丰沛的源头来自地球上一个叫做威廉.莎士比亚的创造力惊人的头脑中。在莎士比亚的想象世界中——准确地说,在他写于1597年的戏剧《温莎的风流妇人》(The Merry Wives of Windsor)中——有一位猎手赫恩。戏剧的两位女主角打算戏弄一个纠缠她们的男子,说服他打扮成鬼魂,于午夜时在温莎公园的一颗橡树下和她们会面。描述这个鬼魂时,一个说:

一个古老的故事
传颂猎手赫恩
他时而守护这温德索尔森林
捱过寒冬,度过午夜
身上挂着破碎的号角,绕行橡树
他摧折树木,迷惑牲畜
让母牛产血,挥舞着铁链
凶恶而骇人

根据剧中的另一种说法,赫恩是有些母亲用来吓唬孩子的鬼怪:

自从猎手赫恩死去
总能听见母亲为恐吓孩子而妄言
说他化身牡鹿行走世间

关于赫恩的生死莎士比亚没有提到更多,但是在200年后的1792年,一个叫萨缪尔·爱尔兰(Samuel Ireland)的作者称他听说赫恩是一位猎场看守,犯了罪,因为害怕失去工作而把自己吊死在橡树上。这倒是符合自杀者会在他们死去的地方阴魂不散的传统信仰。哗啦作响的铁链也是幽灵的标准配置,但是鹿角就不是了。也许莎士比亚觉得鹿角很符合森林的风格。或者他只是为了搞笑;伊丽莎白时代的观众觉得鹿角无比滑稽,比往脸上拍蛋奶派还要搞笑,这毕竟是部喜剧嘛。

对莎士比亚来说赫恩只是一个冷漠的幽灵,漫无止境地绕着同一棵树转圈,就好比兰瑟的幽灵诸王也不能离开城堡的石头墙垛太远。但是“猎手”这个描述职责的赐予吸引了雅各布·格里姆(Jacob Grimm),一位十九世纪早期的德国神话学专家的注意力,并且为他启动了一列全新的思想之列车。他想到了荒野猎手[译注:即狂猎的原型]——欧洲民间传说中的一队幽灵骑手,在冬至的风雪中穿过天空。他们的首领有时据说是一个迷失的灵魂,将永远漫无目的地狩猎;有时又据说是追逐罪人灵魂的恶魔,还偶尔被说成是一个狩猎森林精灵的神。或许,格里姆说,赫恩曾经也是荒野猎手之一,而不是普通猎场看守或是平凡的小花园园丁的鬼魂。

这是格里姆的理论,不是威廉.莎士比亚的。但是人们还挺喜爱这个说法,于是地球上诞生了猎手赫恩,鹿头的狩猎之神。他享受了一段美好的职业生涯,感谢那些漂亮的鹿角。在1930年代,人们开始思考能不能把他和其他各位长着牛角或鹿角或各种角的古代凯尔特神灵联系起来,尤其是一位叫塞努诺斯,意思是“有角”的高卢神灵,早在公园一世纪的时候水手们就在巴黎建立起了他的祭坛。还有认为他就像史前人类画在一处法国壁画上的他的远系祖先一样,只是穿着皮革,戴着假的鹿角。到了现在,已经有很多很多人信誓旦旦地说赫恩是一位存在了很久的神灵,是荒野的领主。但是真相是,在更真的真相面前真相也只能耸耸肩,咧嘴一笑。

根据1980年代英国的流行电视剧集,罗宾汉曾经在森林里遇到一个长角的男子,这只能是赫恩了;或者说也许是赫恩,假如罗宾汉有一台方便的时间机器让他在时间旅行到两三个世纪以后的伊丽莎白时代,或者回到公元一世纪,让他见到塞努诺斯。

就这样,莎士比亚在坟墓里窃笑时,这个故事飘过位面,把自己变成了别的样子,创造出了受猎者赫恩。故事和民间传说经常会搀和在一起,最经常发生这种情况的莫过于碟形世界。

恶作剧的霍基(戏谑者霍基)

霍基是一位本地自然神,只在羊角尖森林(Ramtops)的深处能寻得他的身影。他的样子有时是一棵橡树,有时是半人半羊,还经常是一个超级讨厌的讨厌鬼。他会吹笛子,吹得难听无比。

霍基经常从其他宇宙的神灵身上剽窃特征和个人风格,并且将它们混而不搭地结合起来。他称许并复制了潘神的长毛羊腿和笛子,潘神是住在古希腊阿卡迪亚的一个乐天又性感的自然小神。他的名字呢,却是从北欧神洛基身上拿来的,此神也是个骗子和讨嫌鬼,最不光荣的事迹是一次代理谋杀:他教唆一位盲眼神灵向年轻帅气的巴尔德尔扔了一根槲寄生枝条,这本应是个玩笑,却杀死了巴尔德尔。霍基肯定也听说过此事,因为据说他因为对盲眼艾奥耍弄古老的爆炸槲寄生恶作剧而被踢出了完全体现。

橡树是霍基最经常挑选的化身形象。在过去的五十到六十年间地球上的某些国家异教崇拜再次兴起,性感的男性自然神又开始走红,其中就包括一位绿之人,他的样子是一张被树叶包围,从树叶中向外窥探,或根本就是整个由树叶构成的脸。有时这些叶子是橡树叶子。看到这个情况,霍基决定更进一步,变成一整颗橡树。

夫人

虽然所有人都相信她的存在并渴望赢得她的眷顾,但是没人说出过她真实的名字,或试图召唤她,因为这会导致她消失。她的眼睛完全是一片碧绿,并且绿色也是她最喜爱的颜色。她的领域是扔骰子,或者说是不确定性和机会,尤其是那种百万分之一的机会。她总是和命运的严苛规矩做对。

在地球上,也完全是相同的一回事。除了绿色的那部分。那部分内容没有渗入我们的世界,而我们的世界很多人认为绿色代表不——呃,就是和碟形世界的绿色完全相反的意思。

纳甘

纳甘是波罗格拉维亚之神(同时也是回形针,文具和没必要的书面文件之神),形貌矮胖,长着一张人们宁愿永远见不到的刻薄的脸和过度讲究的小胡子。他在信徒面前显灵的方式是通过神圣的纳甘之书,这本书——不像其他神圣经典一般——是写在活页笔记本上的,因为它永远都不完整,尤其是可憎之物名单这一部分。更新一般以附录的形式出现。根据最近一次清点,纳甘眼中的可憎之物包括大蒜,巧克力,某几种蘑菇,矮人,猫,婴儿,六个纽扣的衬衫,异装癖,竖锯和蓝颜色。

纳甘的脾气出名地火爆,格拉维波罗亚人一般向他们的统治者安娜高薇亚祈祷,他们称她为小主母,把她的徽记画在每一间房舍上。她本人从不露面,据说自从她的丈夫在某天清晨打猎时被野猪拱死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了城堡里,至今已经过去很多年。(这是另一个跨位面的共通点,在地球上有一位阿多尼斯,希腊女神阿芙洛狄特的人类情人,也是这么死的。)她很可能也已经死了。她是(或者说曾是)人类,当然,不过或许超越人类一些,就像安科-莫波克驻兹洛贝尼亚(Zlobenia)领事对怀姆斯(Vimes)将军解释的:

格拉维波罗亚的皇室通常也有准宗教地位,你要知道。他们是教会首领,至少平民们都会向他们祈祷,希望他们能在纳甘面前说点好话。他们就像……活着的圣人。天神代理。实话说,反正这个国家就是这么运作的。如果你要做点什么,你要去找正确的人。我觉着向总能在图画里看到的一个人祈祷,总比向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神祈祷来的靠谱。
[无敌军团(Monstrous Regiment)]

根据怀姆斯将军说,纳甘已经衰败到只剩声音而已,格拉维波罗亚人是时候给自己找个新神了。公爵夫人自己也同意这个说法;她通过自己最热忱的信徒宣布:

反抗纳甘,因为他现在一无是处,不过是你们的无知卑鄙和固执的愚蠢所反映出的败坏的幻象。为你们自己找一个更值得崇拜的神,然后解……放……我!这些祈祷者,这些恳求,够了!把你们合十的手分开,用脚踏实地的决心和奋斗为自己争得回报!

这不是任何宇宙中的神灵或者半神通常会对信徒发出的讯息,但是值得反复传诵。

鳄鱼神奥夫勒

奥夫勒是一位相当古老的神,从炎热黑暗之地克拉其(Klatch)的蒸汽缭绕的沼泽中诞生,并在任何有大河和温暖气候的地方募集信徒,包括德耶里贝比和安科-莫波克。有时他也被称为“嘴边全是小鸟的奥夫勒”,因为有一群勇敢又神圣的鸟儿围着他打转,剔掉那些卡在他牙齿缝里的让人恼火不已的小肉沫。除了鳄鱼头之外,他身体的其它部分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虽然他偶尔以六只胳膊而不是两只胳膊的形象出现。他说话不太清楚,因为那一口牙齿的原因。

他在地球上对应的是埃及的鳄鱼神索贝克,源水之子,名字的意思是“愤怒者”,形象是一只带着王冠的鳄鱼或者长着鳄鱼头的人。他住在尼罗河边的沼泽里,谨慎的渔夫们虔诚地崇拜着他。毕竟尼罗鳄的凶恶是出了名的。

欧姆

欧姆大神是欧姆尼亚的唯一神,他的信徒会狂热地消灭任何异端。他非常容易勃然大怒,表现方式为诅咒异教徒,碾碎异教徒,以及用闪电惩戒异教徒。根据欧姆尼亚祭司说,他对——曾对——一群被他选中的预言者宣道,授予他们保存在在无数神龛中的一大堆律法,训诫和禁令,以及后来补充的刻在十英尺的高的石板上的附录。据说,有时欧姆宣讲的声音会从一道火焰之柱中传出。有时被选中的预言者会生出闪光的角,因为圣角是欧姆的标志。

祭司们还声称欧姆创造了世界,并且向他们解释世界并不是龟上一碟,而是一个完美的球体,绕着另一个完美的球体太阳做完美的圆周运动;这已经成为了欧姆教中的至高教条。但实际上,欧姆现在否认他曾经这么说,或者他创造了世界——而且如果世界真的是他创造的,他也不会把世界创造成一个球。太蠢了,一个球。人们会掉下去的。话说回来,欧姆对于曾经遇到过任何预言者这件事只有依稀的记忆,也完全不承认对预言者说过那些本应是他说过的话。

欧姆对于这些事的看法之所以能够为人所知是因为他在世界上以一只乌龟的形态度过了三年。这是个令人尴尬的意外。他本想简单地显现出某个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化身——例如,一只公牛——但是不小心变成了只龟。并不是曾经和印度神灵毗湿奴共事的那种负山巨龟,而只是一只小小的普通的花园里就能见到的龟。并且他发现他完全变不回原型了。这次丢人的神力失效是因为实际上根本没有哪个欧姆尼亚人真心的,虔诚的,深切地相信欧姆。可能有一个。剩下的觉得自己相信他,但是他们实际上相信的是欧姆教会的恐怖威权和异端审判庭。正如哲学家阿布拉萨斯(Abraxas)写道:

神的身边围绕着无穷尽的祈祷者,仪式,建筑,祭司和威权,到最后神死了。而且根本没人注意到他死了。[凡间小神]

更糟的是龟形欧姆发现他物理层面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他遇到的人中有太多都知道“吃龟有好处[译注:此句来自小说,原文为‘There's good eating on one of those’]”。他还被一只发现只要用爪子抓住龟并且把它从高处撞到岩石上就能得到一地碎壳和一顿鲜肉的鹰猎杀。另一方面,如果你把龟扔到某人头上,你还可以重现一只飞鹰把古希腊戏剧家埃斯库罗斯(Aeschylus)的光头当作石头而用龟把他砸死的地球传奇。

有些地方的鹰学到了把龟扔到石头上敲开的技巧,这一点已经被各种来源的证据证实了;而我们对鸟类瞄准人类的能力的怀疑也因每日电讯报上一则约翰·麦肯齐(John Mackenzie)陆军准将的讣告消散。在二战时期他和希腊山区中的游击队合作,“一次在山上进行的步枪旅会面被一群抓着大小不一的乌龟打算扔到山岩上砸开的秃鹫打断了,结果导致两名士兵头骨破裂,以及其他数人重伤;会面被取消了。”

欧姆作为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龟,被他自己的法术影响了。欧姆尼亚教会现在取消了异端审判庭。神圣惩戒现在显著地罕见了。欧姆的信徒现在不情不愿地允许外来者崇拜他们自己的神灵,而不屠杀他们,他的传教士也只用赞美诗和无聊至极的小册子来折磨异教徒了。显然欧姆的故事是编造的,和任何‘地球’神灵都没有联系。

瓦尔基里

瓦尔基里是一群被野蛮人英雄们崇拜的专业女神;她们的名字意为“挑选战死者之女神”。碟形世界和地球上的北欧及日耳曼神话中都有她们的身影。在地球上她们侍奉战神奥丁(也叫Wotan或者Woden),而通过19世纪德国作曲家瓦格纳的歌剧她们声名更盛。她们是高大健壮的女人,穿着锁子甲,带着有角头盔,骑着壮丽威严的飞马。从瓦格纳的时期开始,美声也成为了这份工作的必须素质,因为她们在骑行时还要激情地合唱:“Hi-jo-to!Ho!Hi-jo-to!Ho!”

瓦尔基里的任务是翱翔在她选中的勇士作战的战场上,为他带来好运,持续时间视战神的命令而定。然后当勇士的天命战死之刻到来时,她俯冲而下,将勇士的灵魂带到奥丁的瓦尔哈拉,“亡者大厅”——或者在碟形世界是一个类似的盲眼艾奥大厅——在那里享受痛饮美酒大啖烤野猪肉的幸福往生。瓦尔基里会随侍左右,时刻斟满盛酒的角杯。而且那里也有其他乐子,正如中世纪的冰岛作家斯诺里·斯德吕松(Snorri Sturluson)在他记述于1220年的异端北欧神话,新埃达集(The Edda)中解释的:

“在被选中的勇士们不喝酒的时候,他们进行什么运动呢?”流浪者刚勒里(Gangleri)问道。

至高者回答说:‘每天他们早上更衣后都会穿上甲胄,然后来到开阔地带,在那里互相残杀。所有人。然后到了早餐时间他们骑行回到瓦尔哈拉,坐下来接着喝酒。’

这是个极好的,让人没法拒绝的选项。但是有时候,有的时候——好吧,或许在碟形世界所有岁月中只有过一次,在地球上从来没有——野蛮人科恩和他的白银部落这些勇士拒绝了,像在最后的英雄里所说的那样。作为他们的同伴,塞弗洛伊(Saveloy)先生曾经指出(在美好时光(Interesting Times)中),这听起来就像是在一件挤满了运动健将的屋子里度过永恒。而且还要和诸神对饮,诸神的酒并不对所有人的口味。所以科恩和白银部落选择策马奔向群星之间。

恶魔与下界深渊

恶魔存在于碟形世界的时间和众神一样长,从很多方面来说他们也很相似。他们有上百万之多。完全体现的那些傲慢的杂种完全不把他们严肃地当一回事,这让他们又羞又怒。

恶魔居住在一个空旷的位面,和人类的世界部分处在同一个时空连续体中,他们雅致地用烈焰的庇荫装饰着这个位面并且按照传统的要求保持着烧烤温度。位面被布置为八环,环绕着一个冒泡的熔岩湖,湖中矗立着宏伟的混乱宫殿,诸魔之城。恶魔的社会具有极强的阶级性,致命的竞争性,和狂热的传统性。上流阶级会在他们已经很堂皇的超自然名字前加上显赫的头衔——阿卒法加尔(Astfgl)大王,维森耶戈(Vassenego)公爵,别鲁兹摩斯(Beelzemoth)领主,腐毒之德拉佐梅斯(Drazometh)大公,等等等等。顺便,在地球上也是完全这样的。由所罗门王所著的大名鼎鼎的魔法书所罗门之键(Lemegeton)中,也是十分的阶级分明。这本书列出了七十六位恶魔贵族:十八位王,二十六位大公,十五位侯爵,五位伯爵和十二位议长,以及其他不计其数的小团体。

恶魔对于观察人类事务有浓厚的兴趣,一部分是因为好奇,另一方面是他们高度评价人类在发明伤害其他人的方法上的才能。像众神一样,他们也能看穿多维宇宙,并且同时记录下地球和碟形世界上的事件和想法。这对他们很有用,因为他们创造新想法的能力就和鹦鹉创造新脏话的能力差不多。他们的炼狱界假如缺少了从人类的想象力中撬来的别开生面的奇想,将会了无生气。从圣经提到的世界末日(启示录)中他们得到了火焰湖;从中世纪的意大利诗人但丁他们拿来了地狱是个深深的漏斗形深渊,圆形的平台在四周围绕转动的概念——但丁提到的是九环,不过碟形世界的恶魔改造成了八环,因为8是他们宇宙中最具魔力的数字。弥尔顿的失乐园里提到恶魔们在地狱里用魔法和音乐为自己建造了一个宫殿,并称之为混乱宫殿:

不一会,一座巨大的建筑物
便象烟雾一般从地里升腾起来,
同时发出美妙愉快的乐音。
那建筑物造得跟神殿一样堂皇,
周围都有壁柱和多利亚式圆柱,
柱的上端顶着黄金的主梁,
免不了有飞檐和饰带,都是浮雕的
屋顶平台镂金错彩,金碧辉煌。……

还有这些那些——黄铜大门,大理石过道,布满星星的提灯,镶满珠宝的王座——很多。但是它依然只是一座宫殿。碟形世界的恶魔可以更进一步:他们的混乱宫殿是一整座城市。

很多恶魔在个人外观上都表现的十分古典,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讨厌。例厄苟腐洛加(Urglefloggah),深渊之子,恐怖之门的邪秽守门者,地狱的新人欢迎者,有很多长满了牙齿的嘴,触手比腿还多,胳膊比头还少。第一印象十分重要。还有羽蛇神魁札沃寇特尔,他跑到人类的忒祖曼帝国当神灵,并且教给那里的人在金字塔顶把另一个人的心脏挖出来的技巧。据认为他的主意和他的名字(多多少少)都是从墨西哥的阿兹特克那里拿来的。他半人半鸡,半虎半蝎,半疯半傻。而且,他只有六英寸高,所以当他被强迫现出物理形态时下场往往是悲伤的啪唧一声。

埃里克(Eric)里的事件发生时,地狱被一个比较新的叫阿卒法加尔的王统治着,他决定推行现代化至一切事物,包括他自己的外貌。他的前任喜欢蹄子和多毛的后腿,但是这些东西配不上他。他也不会考虑触手,或者长在不适宜的地方的荒诞的脸。他挑选的是赤色丝绸外套和手套,绯红紧身衣,上面有一对更精致的小犄角的风帽,和一柄三叉戟。只消看一眼英国戏剧卷宗档案就知道这一身衣服对于一位魔王来说是很得体的衣装。很遗憾的是,他发脾气的时候这套整洁的服装会被突然冒出来的爪子和翅膀撕裂。

阿卒法加尔大王还翻新了整个地狱的统治方式,以适应当今的商业形势。他废除了广受欢迎的传统刑罚,例如把石头推上山只为了让它重新滚下来,或者让你每天活生生地被一只鹰把肝叼走——这些都是从希腊神话中复制过来的完美范例,对西西弗斯和普罗米修斯的惩罚。作为代替,他颁布了备忘录,政策声明,和提升员工士气的通知。苦于愤慨和无聊的下级恶魔们授予他地狱终生至高大总统的头衔,并且给了他一间他专用的奢华而离得远远的办公室,在那里他还在开心地忙着编写一份深入的报告分析恶魔种族的职责,功能,优先事项和远大目标。之后,地狱里又摇曳起了熟悉的昔日火光。这是出于好意(或者,考虑到这里是地狱,出于恶意)。迟早有一天,他会研究出前所未有的使命声明,让他的世界为了自卫而了结自己。

有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是尽管恶魔在他们自己的位面中强力无比,他们却能被召唤到人类世界中并且被命令做点什么有用的事。理论上,这需要精致的魔法阵,符文,五芒星(在地球)或者八芒星(在碟形世界),以及特殊的法袍,魔杖,匕首,剑,蜡烛,饰品,熏香,都得是挺贵的那种。然后就是没完没了地念咒和祈求。1640年,博学的伊雅莱斯·阿什莫尔(Elias Ashmole)(古董收集者,炼金师,星象师,以及牛津阿什莫林博物馆的建立者)创造了一套法术,施行过程如下:

我,伊雅莱斯·阿什莫尔,祈使你,艾拉比·盖谮(Elaby Gathen),以上上上主,以马内利,弥赛亚,司以帖,万物,太古,最初与最终,以及其他全知全能的上帝可以言说的和不能言说的至高至圣之名掌管并命令你……你须温顺服从地现身于此玻璃瓶中,不得对我或其他任何生灵造成伤害,送入险境……并且真实地,不得带有任何诈骗,欺瞒或者谎言,全力以赴地满足我向你询问,请求,渴望或需要的任何问题,命令和事物……

恶魔喜欢这类语言,觉得这显示出了适当的尊重。而且只要你礼仪周全地穿戴和装备,并且念咒时尽可能多用行话,他们就能设法忘记实际上他们正在被人类命令。

去掉这些矫饰会让恶魔们不太高兴,就像是兰瑟的三个女巫在紧急时曾经做的那样。那时她们在欧戈(Ogg)婆婆的盥洗室中使用的是一根锋利可怕的铜棍,撒了一些放了好长时间的洗衣粉和非常硬的肥皂渣,并且以光秃秃的美术之刷和守护之洗衣板的名义困住恶魔。假如说召唤时不太体面的话,那遣散时简直就是耻辱:

“我可以走了吗?”
“嗯?”
“请让我走?”
婆婆身子又是一抖。
“哦。当然。快去吧,”她心不在焉地说。“谢谢。”
那脑袋没动……
“你不会介意驱逐我吧?”恶魔说,似乎在做某种提示。
“啥?”婆婆说,她还在想别的。
“只有被恰当地放逐我才会感觉好一些。‘快去吧’感觉少了点什么。”那脑袋说……
“当然,”玛格丽特说,“好的。没问题。呃。速速离去,邪魔,回到你那黑暗深渊——”
这些字句从那脑袋上飘过时那脑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像回事。
他化进铜水中,像是溶化的蜡烛油。他最后留下了一句鄙视的念叨,几乎顺着漩涡消散,是,“快去去去去去去去吧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要说的是碟形世界中还有很多低级恶魔,一直留在人类世界中,在怀表,照相机器,人格解离器,和类似的奇妙发明里面工作。有些特别愿意友善地与人交往,另一些脾气比较坏。地狱大魔王从来,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他们。

地堡空间之物

碟形世界广为人知的一点是,总有些它们,孜孜不倦地从时空之外的阴晦的混乱废土,叫做地堡空间的地方,试图突入被不太严谨地命名为“真实世界”的亮着烛火的小圈子。它们徘徊在真实世界脆弱的栅栏四周,寻找着现实之纤维被磨损的薄弱之处。他们的形状不定也不令人愉快,触手、爪子、颚、细长的肢体以及翅膀毫无章法地组合在一起;这反映了它们凄惨,疯狂,支离破碎的心灵。它们嚎叫,嘶吼和嗡鸣,吃吃窃笑,砰砰颤动;最后产生一种可怕的细碎声音。任何大规模集中的魔力都会吸引它们。它们渴望真实世界的坚实,光亮和活力,并且深切地嫉恨所有活着的生命;如果它们能在碟形世界站稳脚跟,肯定会吸干碟子中一切生命力。有时一些被哄骗的追求力量的魔法师认为他们可以安全地召唤或控制它们——甚至捕捉更神秘的存在,在万色天空(A Hatful of Sky)中描述过的被称为养蜂人的寄生体。这些魔法师都为自己和其他人带来了灭顶之灾。更常见的是,有些人会不小心创造一个突破口,例如说在一个位面屏障已经很薄弱的地方引导强大的魔法或者宗教仪式。至今为止,屏障上所有豁口都被修复,而它们也都在制造太多破坏之前被驱逐了。

一些极为博学的巫师留下的晦涩手稿中提到它们曾经是黑邪神(Dark Gods),曾经存在于碟形世界直到被更古老和强大的古崇天(Old High Ones)驱逐。它们的名字被列在完全禁忌且十分危险的魔法书死灵电话簿或称Liber Paginarum Fulvarum(黄页之书)上,此书由克拉其的死灵法师,疯狂的阿克梅德(Achmed)所著。这可怖的作品的初版被看管在幽冥大学书库中最严密的保护措施之下,学生只允许阅读此书的十手或十二手拷贝。

这些神秘事物在地球最初是被美国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的敏感大脑感知到的,他是一位1920年代到30年代的恐怖幻想故事作家。他也描述了来自其他位面,不断试图破维而入正常世界的畸形存在,以及由阿拉伯狂人著作的记载着无数用来召唤和祭祀它们的法术的强大邪书,死灵之书。令人忧虑的是根据他的作品这些生物不止一次试图降临在美洲的偏远地区。人们只能希望他搞错了,但是仍时而担忧说不定他没错。

贝尔-杉哈罗斯

很难定义这个非常令人不悦的存在。

一方面有人主张他应被看作神灵,因为他住在中轴地附近斯坎德森林深处的一座黑色八边形神庙中,潜伏在一个连通着八条被阴森暗淡的八角水晶照亮的走廊的有八面墙的大厅里的一块八边形石板底下。现在是否有任何人崇拜他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建造了神庙的人早就死了,而不小心进入神庙的人将只剩下很短的一段生命周期。不过他们在与贝尔-杉哈罗斯面对面的少数时刻中所体验到的确信感是如此的强烈,足以保持他继续存在。他的外形完全非人,看起来更像蜘蛛,或者是章鱼或乌贼,或者是比这些加在一起更古怪的东西;不论如何是黑的,长满吸盘,触手和颚口,身体中央瞪着一只堂堂的眼睛。

另一方面,科里-塞莱斯地的诸神绝对不接受贝尔-杉哈罗斯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夫人甚至有一次说他根本不应该出生,而且她还以为早在时间伊始所有像他一样的就都死光了。这似乎暗示了他是曾经存在于碟形世界的黑邪神之一,并且在其他黑邪神被赶进地堡空间时他不知怎地设法留了下来。

他的能力之一,正如我们在平等权利(Equal Rites)中知道的,是进入人们的梦境。他的这种能力惊人地强大,以至于能够在其他宇宙中展现自己。他的头衔“食魂者”回响在整个古埃及神话中,古埃及人相信当死者往生时他们的心脏会被称量,与真实之鸵鸟羽做对比。如果他们没能通过测试,就会被盘踞在天平边上的叫做食魂者的丑恶怪兽吞食。不过这个怪兽长的并不像贝尔-杉哈罗斯,只是个由狮子,鳄鱼还有河马糅合成的怪物——没有任何触手或吸盘。

很久以前,一个巨型触手怪物将自己的形象深深地烙印在了H.P.洛夫克拉夫特脑海之中。他描绘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古老存在,名为克苏鲁,是曾经统治地球的古老神灵之一,现在被放逐到了深海之底,但仍被某些事物铭记着,崇拜着。一个来自岁月深处的石头雕像显示克苏鲁的外形大概像人,但是有一个章鱼般的头部,脸上长满触须。还有更骇人的敦威治怪物,一个人类母亲与另一个古老神灵犹格-索托斯所诞下的后代;这怪物比谷仓更大,像是虬结的绳子,章鱼,蜈蚣和蜘蛛组合在一起东西,浑身上下都是突出的眼睛,有十或二十张不断开合的嘴……显然是受到了贝尔-杉哈罗斯的回响或辐射的影响。

听审者

碟形世界最深邃的消极和灭亡之力既没有牙齿,也没有触手或闪着红光的眼睛。它们像是单薄的灰色长袍,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它们是现实的听审者,以确保宇宙平稳且有效率的运行,排除一切不可预测的干涉为自身要务。最重要的是它们拒绝和排斥独立人格的概念,因为它们认为拥有人格意味着拥有开始和结束,意味着放弃不朽。而不朽之道,它们坚称,即是避免活着。因此它们完全由共识而行动,永远不允许自己显示出任何个人体验,感觉或想法,如果它们中任何人开始觉得自己是独立的,就会立即自我毁灭。他们是所有想象力,创造力和感情——也就是生命本身——的敌人。

幸运的是在碟形世界它们的力量目前被限制着。在地球上,它们的存在感则与日俱增。

金伦加

根据蒸汽升腾(Raising Steam)中记录的某些对话,矮人们知晓宇宙中一项极其可怕的事物,而大多数碟形世界的种族都不知道。这就是金伦加。它是一片虚空,无穷无尽的终极黑暗,那种一个世界终结后,还没有另一个新的世界来代替时会出现的黑暗。当然它可能不完全是空的,矮人们相信其中有拷问者,具有无限的耐心和发明力。谋杀者和叛徒死后就会去那个地方。矮人们最恶毒的咒骂便是“去你加的!”

古怪的是地球上中世纪早期的人们也知道这个地方,至少斯堪的纳维亚人知道。古冰岛诗歌女巫预言(Voluspa)描述了在地球出现之前,

无沙无海
也没有冰冷波浪
无天无地
也没有星辰运转

唯有金伦加

学者们争论过这个名字的含义:有人推测是“初开之虚空”,另一些人认为是“魔力之虚空”,充满了开创的可能性。只有碟形世界的矮人想到了这个地方可能是个惩罚之地。

To be continued……
下一章: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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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edelweiss @ 2016-06-02, 12:35
翻译:玖羽

本文译自《異界を旅する能 ワキという存在》的第一章,作者安田登是宝生流的配角(ワキ)能乐师,舞台经验30年以上,著有数本介绍能剧和日本传统文化的书籍。

以下是这本书中对能剧《定家》的解读,但同时也是对“能剧应该怎么读”这个问题的解说,后面还附有作者对“梦幻能”特性的一种观点。

这里是我对能剧《定家》的翻译:https://trow.cc/board/index.php?showtopic=28677【请配合阅读】。文中引用的和歌也为我个人所译。以下译文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 定家(一)奇异的坟墓

  京都的冬天格外寒冷。可能因为我是外地人的缘故,总觉得那种寒冷寒彻骨髓。

  能剧《定家》就是以初冬的京都为舞台开始的。从北国前往京都的旅僧正沉醉于冬季萧瑟的树梢上残留的红叶,山间突然下起时雨,惊动了他。虽说是出家人,也难以忍受僧袍被时雨打湿的冰冷,因此赶紧跑到附近的亭子里躲雨。

  接着,一名当地民女出现在他面前,问:“此亭是藤原定家所建的‘时雨亭’。您是知道他的心情,才到这里来的吗?”,然后又说:“即便事出偶然,也请您凭吊一下定家卿,因此我才出现在这里”。民女带旅僧前往一座坟墓,那里有一座看起来年代悠久的石塔,被蔓葛团团缠绕,甚至看不见塔身。

  旅僧想:“难道这是定家的墓吗?”,询问之下,民女回答:“这是式子内亲王的墓”,并进一步解说道,这些蔓葛叫“定家葛”。

  “定家葛”这个名字实在有趣。旅僧因此进一步询问,于是民女开始讲述在遥远的过去、平安京的时代,藤原定家和式子内亲王的恋爱故事。过去,藤原定家和式子内亲王落入了爱河。但式子内亲王是已经献给神的斋宫,不可与男性恋爱(*),因此这两人的恋情只能掩人耳目地发展。

  “魂如绳玉串,欲断只当断。此身若偷生,难掩幽情乱”(玉の緒よ絶えなば絶えねながらへば忍ぶることの弱りもぞする)

  这是《百人一首》所收录的式子内亲王的和歌。“串玉之线”(玉の緒)就是连接灵魂和身体的生命之线。这首和歌前半句的意思是“我的生命之线啊,你要断就赶紧断”,希望现在就死去,因为如果再活下去的话,这份掩人耳目的私情就会变得难以掩盖,从而泄露给他人。

  从这里起,能剧的本文就开始发挥本领了。能剧那多用“挂词”(*)的独特文体,会逐渐把观众引入非现实的世界。

  【*译注:是斋院,不是斋宫。另外,斋院/斋宫禁止与皇族以外的男性结婚是普遍的误解,即便没有这个身份,皇女本来也不可与臣下通婚。何况依然有例外存在。】

  【*译注:“挂词”是把同音的两个词合二为一,“挂”前后的词或句子。另外,“枕词”是固定的修饰语、“缘语”是意象相近的词。这些都是和歌的修辞技巧,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变得非常复杂。】

  ● 定家(二)心中之秋

  「『魂如绳玉串,欲断只当断。
    此身若偷生,难掩幽情乱』。
   则见他心中秋芒吐穗乱,私缘既露幽契断,
   便苦苦拆得人各东西散。
   前此相思一番,再忆君更愁憾。」

  (玉の緒よ、絶えなば絶えねながらへば、
   忍ぶることの弱るなる、
   心の秋の花薄、穂に出で初めし契りとて、
   またかれがれの仲となりて、昔は物を思はざりし、
   後の心ぞ、果てしもなき)

  式子内亲王的和歌咏道:“我的生命之线啊,你要断就赶紧断”,而紧接着下面的“此身若偷生,难掩幽情乱”,能剧首先唱道“心中秋……”(心の秋),由于这几个字唱得特别缓慢,仅仅“心中秋”这一句词,就能使习惯观赏能剧、或者自己也吟诵和歌的观众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意象。下面就举一例加以说明。

  首先是“秋”。当然,这是四季中的“秋”,但和“心”联系在一起,就暗示它不是单纯的“秋季”。换句话说,它是一个暗示“这是密码”的关键词。

  “心の秋”的“秋”(あき)是“饱”(飽き)的挂词,表示式子的心中已经是“饱”,即进入饱和状态了。这种掩人耳目的恋爱对她的心灵造成的压力已经涨得太满,到了不得不泄露给人听的程度。这里的“饱”,不是说式子已经“厌烦”(飽き)了定家,但依然能从中感到不安的女性心境。在古典时代,特别是定家与式子内亲王活跃、以及能剧进入完成阶段的中世,“秋”是一个会被“厌烦”而抛弃的季节。

  说到“秋”,我会想到这样一首和歌:“夏尽弃扇去,秋露置叶边。不知扇与露,孰者抛在前”(夏はつる扇と秋の白露といづれかまづは置かむとすらん)(壬生忠岑)。夏季结束了,当秋季到来时,先被“置”——“抛弃”的,是“扇”呢,还是“叶边”的“露”呢?到了秋天,“扇”和“露”都被“抛=置”,“露”就是泪水的象征。而且,秋露是在叶子的背面——“裏”(うら)的,这个字通“恨”(うらみ),因此,“露”实际上象征着“怨恨的泪水”。

  说到“扇”(あふぎ),又要提到能剧《班女》。《班女》中的“扇”,是有着“相会”(会う=あふう)之名,但却无法“相会”的象征。《班女》里的男人说“还会再见的”,和女人交换了扇子,然后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女人,也就是能剧《班女》的主角(シテ),便因此追寻男人,变得疯狂,在日本流浪。

  “扇”虽然也能代表这种狠心的男人,但“秋”(飽き)来之后便被“置”(抛弃)到一旁的扇子,则是“被抛弃”的象征。在观赏能剧《定家》的观众中,很多人都会想起定家的和歌:“方才交同心,遗香尚染衿。扇动秋风起,即去君往寻”(移り香の身に染むばかり契るとて扇の風のゆくへ尋ねむ)。两人夏天才开始交往,身上的香气还残留在对方身上(移り香),可到了秋天,女性就像扇子一样被“厌烦”而“抛弃”了。定家作为专业的歌人,是以女性的视角来描写的。

  接下来,是和歌的后半句。这里的“风”不是普通的风,它和能剧《砧》中的“风”一样,都是“疯狂”的象征。被抛弃的女人对着自己扇扇子,残留在她身上的男人的香气随即飘了出来,像幻影一样诱惑着她。于是,她便疯狂地去追逐那个幻影;她的身影,恰能和能剧《班女》的主角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秋”这个字所象征的,正是在如这般众多的激烈感情中,逐渐干枯的式子的心灵。

  语言本来就很含蓄,但和歌的修辞技巧运用挂词和缘语,超越了单纯的含蓄,变成了“歌语”这种独特的语言。“歌语”包含着从《记纪》歌谣开始,经过《万叶集》、《古今集》、《新古今集》……,直到今日、连绵不绝的“和歌的历史记忆”。仅仅只要投入歌中,这种“历史记忆”就会瞬间在此时此地绽放——就像水中花(扔进水里就会立即展开的干花)、或者等着解压缩的压缩文件一样,挂词等魔法般的修辞技巧就是将记忆压缩起来的密码。能解开密码的,只有面向舞台,希望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享受能剧的观众。

  然后,从“秋”引出“秋芒吐穗……”(秋の花薄、穂に出で初めし契りとて),能剧继续咏唱。

  秋季,芒草会吐出花穗。在荒凉的草原上,干枯的花穗随风摆荡——这大概正是式子心中的景象。在定家和式子之前的平安时代,一条天皇曾以“你去巡览歌枕吧”这种看似风雅的命令将藤原实方流放,实方客死在陆奥。约二百年后,去陆奥观览歌枕的西行法师来到实方的墓旁,看到坟墓立在干枯的荒野上,只有芒草的花穗还在摇动,便作了这样一首和歌:“故人身已逝,空留不朽名。枯野秋芒穗,徒为遗物形”(朽ちもせぬその名ばかりをとどめおきて枯れ野のすすきかたみにぞ見る)。日后,从这个典故生出了景点“遗物芒”,松尾芭蕉也曾去拜访。

  如果《定家》的观众精通和歌,自然能联想到实方和西行的故事,从而油然生出悲剧的预感。

  这悲剧的预感,立即被秋芒“吐穗”这个形容证实。也就是说,这里象征的是两人的恋情暴露了,被世间所知了。他们一直隐瞒的心灵已经处于饱和状态(心の秋),一定会泄露给他人。于是,就像“秋芒吐穗”一样,这份感情暴露给了世间。

  随即,两人的关系在变“薄”的同时,也被“拆散”(かれがれ)。这个“かれがれ”,当然是“枯れ枯れ”,“枯零”的意思,但古语里也常写成“離れ離れ”(分离)。随着花穗的“枯零”,两人也“分离”了,这里又是多层挂词的一个例子。正如式子担心的那样,关系暴露之后,世间不可能置之不理,一定会强行把他们分开;因此,他们变成了“離れ離れ”的关系。

  就像上面写的这些,如果带着仿佛面对能剧舞台的心情去看的话,心中的意象就会无限膨胀,即使仅仅这样解说《定家》一篇能剧,也会花费相当的篇幅,因此在这里略去。然后,定家和式子就去世了。顺带一提,他们去世的部分没有在能剧里表现出来。

  藤原定家在死后也无法放弃对式子的思恋,化作植物之灵“定家葛”,爬过地面,缠上式子的坟墓。被化为蔓葛的定家亡灵纠缠、盘绕的式子,是曾经当过斋宫的人,死后理应成神去常世之国,或者成佛得到永远的安宁。但是,虽然她的心里想要成佛,身体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在这里,有“情狂荆发,也变了藤萝曲盘”一句。“荆发”(荆の髪)是很出色的形容,但如果单读这一句,会完全不清楚这究竟是指定家的头发,还是指式子的头发。由于“头发”的主语并不明晰,在飘渺的意识中欣赏能剧的观众就会觉得,这既是指定家的头发,也是指式子的头发;在半睡半醒的朦胧之中,这两人的头发缠绕到了一起。式子的头发缠绕着盘绕墓石的定家葛,说:“永远沉沦在妄执的地狱中,妄执像霜露一样消而复结,请把我从这样的境地中拯救出来”。

  如果只读剧本的话,可能会奇怪“咦,这不是民女的台词吗?不是民女说的吗?”,但能剧的词章尽情地驱使着挂词和缘语,主语有时在此,有时在彼,自由自在,变幻自如。演到这里,能剧开场已经三十分钟以上,意识和无意识的边界开始变得暧昧,观众几乎完全进入异界,因此主语的指代已经不重要了。

  舞台上的暮色很快降临了。“暮”(くれ)正是“呉織”(くれはとり)的挂词,它可以使人联想到能剧《吴服》,熟悉能剧的人还会联想到“漢織”(あやはとり)。刚这么想的时候,作为配角的旅僧就从“あや”说到了“奇特”(怪しや),询问民女的名字。

  「闻君谈说旧事,不觉暮色已阑。
   吴织汉织,事极奇特,
   问君真身莫隐瞒。」

  (古りにし事を聞からに、
   今日もほどなく呉織、
   あやしや御身誰やらむ)

  民女回答:“既至此,也难瞒。吾即式子内亲王”,承认自己是式子内亲王的亡灵,请求旅僧将她“救出这种痛苦”,然后就突然消失了。

  到此为止,就是《定家》的前半部分。在后半部分中,旅僧诵读《法华经·药草喻品》以作凭吊,于是缠绕墓塔的蔓葛全部松开,式子内亲王从墓中出现,为感谢旅僧,跳了一段舞蹈。一般来说,亡灵到这里就该成佛了,但能剧《定家》却没有这么处理。之后,为自己的面容感到羞愧的式子内亲王重新回到墓中,蔓葛像之前一样重新缠上,缠得看不到塔身。

  「见葛叶,复如前,将墓虬蟠。
   定家葛,复虬蟠;
   幻影身埋葛叶,即消墓端。」

  (葛の葉の、もとのごとく、這ひ纏はるるや、定家葛、
   這ひ纏はるるや、定家葛の、
   はかなくも、形は埋もれて、失せにけり。)

  ● 时空的扭曲,是能剧故事的引子

  (中略)

  故事开始时,旅僧(配角)欣赏着红叶,接下来,他本应平静无事地继续旅程才是。这时,却发生了一件让他停下脚步的事情。

  那就是突然下起的时雨。

  在能剧《定家》中,时雨不仅起到让旅僧停下脚步的作用,同时还会担负其他各种重要任务。首先,旅僧前往避雨的地方,是藤原定家所建的“时雨亭”,亭的名字就是“时雨”。接下来,时雨的重要性还会在“初同”的部分显现。

  不好意思,忘记介绍了。“初同”指的是在“曲”中最先咏唱的地歌(地謡)。和歌剧一样,每一部能剧都叫一部“曲”,同样与歌剧相似,能剧里也有负责合唱的人,那就是“地歌”——不,其实,地歌不是和声也不是合唱,地歌就是地歌。地歌通常由八人组成,排成两行坐在舞台上,既不站起也不表演。这与歌剧里的合唱完全不同。

  能剧中主角和配角的对话一开始会讷讷地进行,然后会逐渐热络起来,这时地歌就接上去。当地歌的咏唱结束之后,主角和配角又开始新的对话,最先咏唱的地歌就叫“初同”。“初同”里的“时雨”,便是一开始唱的“见今时雨如昔年……”(今降るも、宿は昔の時雨にて)。——的确,如“今”正下着时雨,但你避雨的地方,是“昔”日的时雨亭。于是,如今的时雨和昔日的时雨就变成了相同的“时雨”,躲雨旅僧的“今”和藤原定家的“昔”被时雨联结到了一起。在“时雨”中,过去的时间和现在的时间交错了。

  “初同”中还唱道:“夕时雨慢。雨回旧时,泪眼阑珊”(夕時雨、古きに歸る涙かな)。夕时雨自然会“降”,而“降”(降る)正是“旧”(古き=ふるき)的挂词。又是挂词。随着夕时雨的“降”下,时间也返回了“旧”时。也就是说,时雨让时间倒流了,如今降下的时雨,已和定家、式子的眼泪化为一体。

  通过时雨,“今”接近了“昔”。在从天而降的时雨化作昔日定家与式子的眼泪的那一刻,旅僧所处的时雨亭、乃至他所存在的整个时空,就变成了孕育着定家和式子的回忆的子宫,变成了出现任何事情也不奇怪的空间。

  使这种变化得以产生的,正是阻拦旅僧脚步的“时雨”。

  在能剧中,这种由自然现象来扭曲时空的例子并不少见。能剧《葛城》是突如其来的降雪阻拦了配角。顺带一提,《葛城》的主角是葛城神,她也和式子内亲王一样,被蔓葛缚住。另外,突然出现河流,让配角不得不等待渡船的能剧也不少,而渡船的船夫,就是身为异界存在的主角。

  讲述居住在奥州安达原的鬼女的能剧《黑塚》(又名《安达原》)则是突然让暮色降临,使配角阿闍利佑庆不得不和随从的僧人一起寻找住所,他们发现了一间荒野中的独屋,故事就此开始。像这部能剧一样,让暮色突然降临的能剧也有很多,能剧《山姥》中还有“明明时候还没到黄昏,暮色却降临了”一语。在能剧《定家》中,同样是配角回过神来,才发现“暮色已阑”了。

  实际上,田代庆一郎在《梦幻能》一书中早已指出过这个特点。他以《井筒》、《赖政》、《松风》三部能剧为例,指出它们都是“配角本来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却在旅行途中被阻拦在了某个地方”。能剧《松风》更加直白地描写道“夜来得非常快,突如其来地急速降临”。田代氏还认为,这不是自然现象,而是因为主角从彼岸世界而来,拥有灵力,能自由支配时间和空间的缘故。能剧《忠度》的主角——平忠度的亡灵甚至直接对身为配角的旅僧说“我是为了向你讲述这些故事,才让太阳一直停留在黄昏的”,承认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田代氏在书里写道,使这些变为可能的原因是,能剧展开剧情的场所,正是主角“以灵力支配的时空”。主角是亡灵,也就是从彼岸而来的来访者、来自“那个世界”的死者灵魂,所以拥有灵力,连时间的运行也能支配。

  于是,从主角的角度看来,能剧的世界就是如同这般被自己的灵力支配的空间,而从配角的角度看来,这则是一场“梦幻的体验”(*)。

  【*译注:这是和作者在本书前面的观点相关的。简单介绍一下:身为亡灵、鬼神的主角是“超现实”、“彼世”的一方,能剧舞台是被主角的灵力支配的异空间,观众是“现实”、“此世”的一方,介于两方之间的就是配角,观众通过配角这个“界面”感知“异空间”,实现和主角的交流、互动。在这个意义上,“梦幻能”有一种类似宗教仪式的感觉:配角是代表观众,和亡灵、鬼神交流的神官。配角感知到的“梦幻的体验”,正是观众感知到的体验。因此,“梦幻能”一般都有一种如梦似幻、幽玄、恍惚的氛围。——必须强调,这仅限“梦幻能”,讲述现实事件的“现在能”不是如此,而更接近一般意义上的戏剧。

    再多介绍一点田代庆一郎的观点。他认为,在能剧的世界观中,“此世”和“彼世”之间的距离非常接近,身为亡灵、鬼神的主角会制造出一个梦幻的异空间,让某个特殊的凡人(配角)进入,向他讲述自己充满执念的故事。为了一点点把配角拉进去,主角不能一开始就以真身出现,因此一般会在前段化身成当地人(前主角),在配角完全进入异空间之后,才现以真身(后主角,但这依然是幻影,而不是身为亡灵、鬼神的主角自身),进一步讲述故事。在他讲完(剧终)之后,配角的任务便是将这个故事传播到世间去。当然,这只是一种观点,而且是一般情况,也有很多例外存在。】

  ↓舞台的精神构造大体如下图所示(各部分均非标准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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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rend @ 2014-03-24, 21:39
本文于2014年2月13日(情人节的前一天)刊登在国际顶级科学杂志《Nature》的子刊《Nature Physics》的futures栏目上。
本文将量子力学的应用推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获得业内编辑的一致好评。令无数穷尽一生试图在《Nature Physics》发表论文的科学工作者望而兴叹。
我觉得不将它全文翻译出来,不足以表达我的敬畏之情。


How to lose the one you love

怎失吾爱

Gary Cuba

Nature Physics 10, 172 (2014) doi:10.1038/nphys2886
Published online 31 January 2014


眼不见,心不烦。
首先,我有义务警告你们。别在家里这样做,年轻人!对于那些缺乏实际经验的门外汉来说,我将要叙述的实验方法会不可避免地造成灾难。致命性的灾难。请三思而行。

我必须承认,吉莉安是真正值得你献出生命的人。我从未见过哪位姑娘的容貌能如此深沉地打动我——让我的内脏,以及相邻的各个区域,轻轻激荡。每每看到她,活生生的她,我的脑海里就会渐渐回荡起摩门合唱团[注1]的歌声,而我也会因为她那神圣的音乐旋律所带来的狂喜而晕眩摇晃。

各个时期的聪明人都曾描述过这样的感觉。至于我,我只想说,如果她是捕食者,而我是她的猎物,那么我很乐意献上自己的肉体供她享用。

不幸的是,那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吉莉安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这真是糟透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个实验物理学家,而她是位才华横溢的小提琴手。我们没有丝毫共通之处,唯一的联系便是我们共同生活在一栋公寓楼里。此外,根据我暗地里监视的结果来看,她正与管弦乐队里的巴松手[注2]处在热恋当中。更加糟透了。等我变成一个巴松手,有能力挑战他的位置时,整个宇宙的光子都已经衰变了[注3]。

我毫无胜算。

这也是我为什么开始盘算自杀的原因。

问题是,我并不想死。我想要的只是忘掉吉莉安,彻底忘掉,永远不会再想起。那么,我就能继续我的生活。这真是个进退两难的窘境。我肯定,还有一百万患有社交恐惧症的书呆子面临着跟我同样的状况。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有点儿难懂。请跟上我的叙述;别为那些物理学方面的东西满头大汗。它没那么难懂。

量子力学可以归结为一条简单的原则:有些时候你会赢,有些时候你会输,有些时候比赛会因为下雨而延期。直到你在新闻报纸的运动版面读到新闻之前,你永远无法知道结果。

但那只是一种解释——而且有许多理由相信它是错误的解释。我们既赢又输。在一个宇宙里,我们会赢得荣耀;而在另一个宇宙里,我们会落得不光彩的失败。(当然,不要忘记其他可能,我们汗流浃背地拿到了第三名。)这叫做多元宇宙。

你已经知道这个了,不是吗?电视、电影还有网络上都是这玩意。不过,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是个已经有50年历史的概念了。有些时候,在大众的时代潮流里凝聚出一点儿东西的确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想要理解我们如何利用这一事实来为个人牟取福利可能有点困难——不过,这也是我撰写这篇阐述的全部目的。

正如我之前说的,不要为这些小东西焦头烂额。关键在于,如果你想要解决长久以来的单相思问题,你只需要根据下面的内容将所有东西组装起来:

1)一台劲爆的发电机,要求瞬时导电能力在20安培(包括20安培)以上。

2)两捆非常大的铜质电缆。电缆分别连接在上面所提到的发电机的正负极上。电缆末端链接手柄,如此一来等你赤脚站在装满盐水的浴盆里时,你就能抓住它。

3)一个量子触发器。一只老式荧光表[注4]就够了。

4)一个光电倍增管,用来检测辐射源发射出来的随机光子。

5)一台摄影机,镜头对准电话簿里有你心爱之人的那一页。

6)一台电脑,内装的程序能够让它在接到量子触发器的指令后启动发电机,然后在摄影机检测到特定名字从电话簿里消失时停止发电机。

很简单,不是么?记住,你既赢又输。荧光表会在电脑的检测循环内产生一个光子,或者不会。两种可能性都是真实的。在这个过程中活下来的“你”会成为赢家,获得解放,解放,解放。没有吉莉安,没有爱的纠结。

的确,数百万——可能数十亿,数万亿,数千万亿——的你会死去。但他们不过是无名之辈。[注5]

是的,这并非那么简单。精明的读者会问,如果我现在所在的宇宙没有吉莉安,那么我为什么以及如何还能在自己的故事里提到她?

答案是什么?我从未用过那个量子触发器。你可以说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但我就是无法想象如何在一个我不爱吉莉安的宇宙里活下去。

————————

[注1:Mormon Tabernacle Choir,摩门教天幕合唱团。这个合唱团由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主办,所有的成员都是志愿者。他们演唱的曲目包罗万象,从百老汇名曲、电影主题曲、巴哈(圣母颂)、莫扎特、贝多芬的古典音乐等等]

[注2:bassoon player,一种双簧气鸣乐器,低音区音色阴沉庄严,中音区音色柔和甘美而饱满,高音富于戏剧性,适于表现严肃迟钝的感情,也适于表现诙谐情趣和塑造丑角形象。]

[注3:现代物理学通常认为光子是不可衰变的,或者它的衰变周期无限长。]

[注4:An old radium-dial watch,早期的荧光表表盘上是镀镭的(大约在二十世纪初)现在已经替换成了其他荧光材料或者氚光源。 ]

[注5:the bodies under the bridge,一个比较少见的俗语。]

[最后的注:本文作者其实已经结婚了。]

附:当初在上量子力学理论基础这门课的时候,我已经提出过一个类似的可行理论。不想自杀的同学可以参看附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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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Ænigmaze @ 2014-01-09, 16:10



壳中的灵魂

《攻壳机动队》的英文名“Ghost in the Shell”取自“Ghost in the machine”,意为“机器中的幽灵”,原本是吉尔伯特·赖尔用来讽刺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而提出的假想,士郎正宗将此借用来表达一种赛博朋克题材中的普遍主题,即处于技术时代的人类对于自身存在所遭遇的矛盾与困惑:如果精神能够被人工智能所模拟,肉体能够被强有力的机器所替代,甚至于灵魂也从无序的信息海洋之中涌现,那么我们便无法确证自身独一无二的存在和价值。“Shell”是一个计算机科学中的用语,指的是命令行界面的解析器:简单地说,Shell就是程序和用户交互的层面;抽象地说,Shell就像是程序的边界;程序的内部称为“Core”,Core不与主体互动,如同灵魂不与现象界互动。

《攻壳机动队》中用Shell指代肉体(义体),而用Ghost指代灵魂(相当于程序的Core)。按照叔本华的理论,身体是意欲在现象界的表达,于是身体(义体)就是自我的边界,就如同Shell是程序的边界。“我”即是我所经验过的事物的总和,“我”即是我的经验所产生的独一无二的序列。以“Ghost”而不是“Spirit”或“Soul”来指代灵魂,虽然是因为引用自赖尔的名词,但更重要的含义是——我们根本无法确认灵魂的存在,所以灵魂这个概念也许只是一种叙诡的幽灵。


技术神性

动画由素子的义体制造这个段落开场,展示了一种技术神性。我们本来的肉体是虚弱无力的,而多铆蒸刚的机器却威力无穷,如同神话史诗中的诸神一般,于是人们在潜意识中自然产生了一种技术崇拜;我们本来的肉体有着各种缺陷和不足,但人造皮肤毫无瑕疵、机械形体犹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无缺,一根根纤维发丝永不褪色,于是甚至连“美”也向技术之神屈服;我们本来的肉体有着生老病死,而制造出的身体满足了人类期望长生不死的古老幻想(虽然电子脑还是会死亡,但是原作最后的素子已经超越了这一点),所以说技术之神其实也就是我们每个人自身所蕴含的追求不朽的神性。


系统论

万物都存在破绽,一个系统的漏洞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对于复杂系统来说,填补一个漏洞必将引入新的漏洞——如同一个魔方,专注于一面的色彩必然会打乱另外几面的色彩,除非你具有超出三维尺度的感知力,所以最优的期望也仅仅是等效转移漏洞,将它从关键位置转移到次要位置;如果能将漏洞减小,那这个系统建筑师已经如同神一般了;消除复杂系统的所有漏洞这种事只能是造物主本人的工作,而且看来祂也搞不定。

对于一个系统来说,重要的不是查错能力,也不是改错能力,而是容错能力。增加系统的容错度则必增加系统的冗余度,两者不可兼得,所以最后得到的是一个健壮的系统而不是一个“美好”的系统。“All the bright precious things fade so fast”,美好的东西都是脆弱易逝的,中枢神经偏爱单一的、极端的刺激,就像文艺作品中的人物总是个性鲜明、棱角分明的,然而现实中的人却不会这样极端化,每个人的个性都是无数人格的统合,每个人的自我都是由意志聚合起来的碎片,每个人的基因都累积了无数代祖先的记忆。庸人们赞赏浮士德的名言:“啊,我的胸膛里有两个灵魂并存!”,然而人的灵魂又何止一分为二,它是千千万万离散化的信息所组成的Stand Alone Complex系统,所以如同另一个少佐所说的,人的本质更像是一座堡垒,一个移动的领土,以意志的暴君统治着无数人格所组成的民众。


小径分岔的记忆

对于个体来说,记忆是最具欺骗性的,它让人觉得时间仿佛是可逆的,然而记忆根本就不是过去的还原,而是过去的重构,否则我们每个人的大脑就都是一台时光机器了。记忆就是通过关键节点生成的属于过去的幻想,本质上和梦是相类似的,每个记忆图像所使用的材料都是从你当下的经验中筛选的,每一次回忆都是一次全新的创造,人总是把当下的某些经验投射到过去中,也常常潜意识地按照自己的想象去塑造过去的记忆;人们就如同不断变换演员去演出同一场戏,试图找回最初的感动,然而那种首场演出的震撼却永远无法重现。人类不过是孤独地存在于“现在”这个节点,然后同时看到“过去”和“未来”的幻象罢了,除了“现在”以外一切都不存在。


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你我犹如隔镜视物,所见无非虚幻迷朦。”

素子说她在水中感到了“恐惧、忧虑、孤独、黑暗,或许还有希望”,于是巴特反问道“希望?在漆黑的海底?”所以这是一个关于人的境况的隐喻——如果将海面之上和海面之下分别解释为本体和实在的话,那么人类的处境就如同在漆黑的海底蜉蝣,这种生存的虚无和困苦是绝对的;我们所经验到的世界终究只是间接的,如同本体的投影(现象界也可以看做是本体向低维空间的投影),一切经验都是先化作神经信号,然后才为我们所认知的;所以人们并不知晓帷幕之后的真正本体,而仅仅生活在作为表象的世界里。

素子看到的“希望”对应了后面傀儡师所说的那段话:“我连接在一个庞大的网络(本体)上,我自身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对尚未体验接触的你而言,也许只能感知其为一道光芒”。主体对于本体的感知,就如同素子浮向海面时所看到的从水面上透过来的阳光,这种与本体连接时所产生的体验也就是“幸福”,区别于由意欲产生的“愉悦”。按照维特根斯坦的观点,这水面即是“逻辑的界限”,也即是自我的界限:正是在接触水面之前的那一瞬间,素子看到了自我的倒影,如同人只能通过不断触及自我的边界来描摹自己的形状;突破这层水面便达到了无法言说的境界、完全的清醒。这种浮向水面的过程即是灵魂上升的隐喻,可见素子从一开始就具备了这种超越的属性,因此才会在潜意识中不断重复着“下潜”与“上浮”的习惯爱好,这也预示着素子通过与傀儡师的合体而上升到彼岸的境界的终局。


符号的杂音

巨大的飞机剪影是押井守偏爱的一个镜头符号,通过感官体现压倒性的技术力。《攻壳机动队》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都市——“新港”,这个城市无疑是取材于香港:各种杂乱无章的招牌,随意乱贴的广告单,熙熙攘攘的菜市场,还能听见标准普通话配音的小贩在吆喝(貌似是2.0新改动)……各种抽象符号杂乱无章的回放,如同杂音一般述说世界的无意义。从《银翼杀手》开始,这种亚洲元素就是赛博朋克题材的标志性符号,根本上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如果未来世界还是像现代一样欧洲中心主义的话就会很无聊,另外就是黄祸心理作祟以及总觉得亚洲文化十分神秘的猎奇心理。所以William Gibson说道: "Modern Japan simply was cyberpunk.''


趁生命气息逗留

“趁生命气息逗留,快告诉我你的心声;在我向那十二风彼方行进,踏上无尽旅途的前夕。”

古老的特修斯之船问题引出了关于自身存在的本质的怀疑。正如素子所说,也许草薙素子这个存在在进行义体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的草薙素子只是拥有着那个过去真正的“我”的记忆的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只不过是由机器和电子脑所构成的虚拟人格,她具备从过去继承下来的习惯和行为,于是对外界表现得和以前一样罢了。

然而这个问题终究是无意义的,因为一旦思考这个问题等效于引入了另一个更加绝望的问题:即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我”。人类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身体内细胞的更新,而产生这些新的细胞的原料来自于你所转化的食物,因此你所吃下的食物会成为你的一部分;人们之所以自我感觉仍然保持了意识的连贯性,其原因在于人类的神经元一旦发育成熟后便不再更替,然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随着年龄增长而不断劣化的智力。人类就是处于这样一种流变的过程之中,所谓稳定的“自我”根本不存在。

“人日有一死,此即为睡梦,睡梦乃死亡的预习,死亡乃睡梦的姐妹。”每一次睡眠都是一次死亡,于是人们常感到昨日如过眼云烟,因为死亡消解一切意义。正如傀儡师所言:“你期望保持自我的‘我执’一直在限制你”,人们唯一能够期望的是,在这种流变中存在着某种不变的模式,肉体和整个现象世界只是这个意志本身的体现和延伸,这也就是“灵魂”的定义,就像是来自十二重高天的彼岸的风。


机械降神

最后在博物馆的战斗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之中,这是人与机器的最终结算;大量武器的特写和战车的细节描写表现的是一种军火控和机体控的趣味。机枪横扫而过,将太古的鱼类化石打得粉碎,正是鱼类登上陆地的壮举完成了生物进化史第一次超越自身存在的尝试;机枪又击碎了进化之树,停在了“人类”种属的前面,这或许隐喻的是机械之神对于人类的诘问和启示:一切条件已经具备,人类超越自身存在的时刻来临了,如同鱼类登上陆地一般,人类将通过与机器的融合超越肉体固有的藩篱而达到崭新的境界。

素子在最后试图凭一己之力打开思考战车的顶盖,结果变得支离破碎,一来是解释了人送外号“母猩猩”的来源;其次,由于既然已经设定了义体的内部构造,如果不让观众看到的话不就没意义了吗。所以素子是一定要支离破碎的,因为不将内部的机器裸露出来,人们就很容易忘记这个身体并不是真实的肉体,而这个场景也成为了赛博朋克史上的经典定格,机器与肉体缠绕在一起、断肢的末端延伸出电缆和接口,这本身就成为了赛博朋克的符号,所以但凡是素子单独出现的宣传画,几乎都是要裸体和断肢的——如果穿了衣服那至少也得BCI吧。


实体与虚像

2.0除了加上一些毫·无·意·义的3D段落之外,最重要的改动应该是将傀儡师的声优换成了女性(榊原良子,同时也是GIS里面茅葺首相的CV),这是为了彻底断绝原版傀儡师和素子之间是男女恋爱的猜测。没错,百合果然是具有神性的。傀儡师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简直宛如实体和虚像”,她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在于——她们都没有体验过肉体的桎梏。我记得素子原本的设定好像是从出生开始就义体化了,或者按照TV版的设定,她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全身改造了,所以几乎没有形成成熟的自我去体验过肉体,而当人格固定下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机器之中了,就像是壳中的幽灵。所以素子一开始就是异在于一般人类的,如同傀儡师在网络空间的海洋中蜉蝣而形成了自我(无序代码),素子也是在机器制造的外壳中飘荡而形成了自我,一表一里如同窥镜自视。

素子一直是一个暧昧的人:她并非哲学家的类型而是现实主义者,然而其内心深处又烙印了对于存在的怀疑,结果现实中的一切行动却又不受影响,如同彻底的身心二元论;她十分清楚正义的局限,但是又毫不犹豫地为其弄脏手,总觉得她好像只是把体制内的工作当做打发时间;她一直是作为体制的看门狗而行动,追捕傀儡师也仅仅是个政治事件,并没有形而上的含义;然而最终这个体制内的人竟然捡到了神,乃至超越了人类自身的存在,这完全不符合剧作原理,宛如机械降神一般。


网路无限宽广

回到“Ghost in the Shell”,如果灵魂不与现象界互动的话,那不如说灵魂是被囚禁在肉体与精神之中的,它处于一种麻木不仁的昏睡状态,偶尔会因为对于主体的感知而被唤醒。试想一种吊诡且恐怖的设定:人们所认为的“自我”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自我,而是精神和肉体所具现出的“人格”,只是看管着那个真正的“自我”的狱卒;人们所听到的“Ghost的喃喃自语”其实是灵魂的诅咒,灵魂就像附着在每个人身上的另一个意识,然而我们感知不到它,它也无法干涉我们,于是它被迫经历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如同在一个屏幕前观看我们的生活,只不过这种“观看”就像《发条橘子》里面那样是强制性的。

“我”这个存在终究只是对外界环境作出反应罢了,肉体和精神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新旧两种版本的软件。按照《攻壳机动队》的意图,人类将通过一个飞跃式的进化——即彻底摈弃肉体——来达成版本的更新,通过精神的融合而达到脱离“自我”桎梏的无我境界(巴特桑在旁边十分着急:到底是你进入她,还是她进入了你?),于是灵魂摆脱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束缚而获得自由、上升超越,和那彼岸世界的主体连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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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x_bob @ 2013-05-23, 18:23

# Markdown来了!
> 很高兴地通知大家,trow也支持了这个时髦的东西!

## 什么是Markdown
**Markdown**[(维基链接)](http://en.wikipedia.org/wiki/Markdown)是一种标记语言,主要的作用是快速生成排版,有以下特性:

1. 容易撰写
2. 源码适合直接阅读
3. 方便转换为html代码
4. 兼容邮件列表习惯



## 为什么要Markdown
理由有很多!
### 比BB Code简单

[BB Code](http://trow.cc/forum/index.php?s=&act=legends&CODE=bbcode)使用的是和html类似的包括型标记,需要头尾有一对标记来标识语法。当你写了1万字忘记了自己在哪个层次里的时候,Markdown能解救你!
Markdown你即使写错了东西,也不会因为错误而无法显示,只是把无法解析辨认的东西直接显示出来。
这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表格的支持,再也不需要记忆复杂的td,tr之类的东西了!

easy table | 1 | 2 | 3 | 4
--- | --- | --- | --- | ---
使用markdown的表格 | 把你从复杂的html | 代码里 | 解救出来! |

### 使用者多,顺应潮流
自从`Tumblr`,`Github`,`StackOverFlow`等网站相继支持markdown之后,markdown俨然已经成为新一代标记语言。现在trow也支持markdown了,为什么不试试呢?

### 支持bx的劳动
让trow支持markdown需要很多时间。(最主要的那部分时间在于)inthel是个甩手掌柜,非要我做出技术原型来他才动手改进!
所以看在bx的辛苦的份上,大家都试试吧!

## 如何使用Markdown
现在T.R.O.W.也支持markdown了,使用方法为帖子内容里用
`['markdown']['/markdown']`(请忽略单引号)
把markdown内容括起来。

具体用法可以看[这个帖子](http://trow.cc/forum/index.php?showtopic=25047)

## 改进T.R.O.W.的Markdown
如果对markdown的显示样式有建议,可以直接跟帖,或者pm我。

## 鸣谢

1. markdown转html的js脚本`Marked` [链接](https://github.com/chjj/marked)
2. sublime text 2 的markdown preview提供的css基础样式 [链接](https://github.com/revolunet/sublimetext-markdown-p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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