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译自由Thamires Luppi (a.k.a. Polonium Poisoning)创作的I Raised The Devil's Daughter，译者紅葉。本译文转载已获得译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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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些人尽皆知的老故事那样，一个女人走进一间酒吧，遇见一个俊美的男人，然后怀孕，最后却发现自己肚子里的是路西法的子嗣——真的是这样的套路吗？不，这个故事完全不是那样。

我母亲在她很年轻的时候就把我生下来了。我十六岁的时候，她已经三十八岁了，而且近段时间才结的婚。我从未见过我那一无是处的生父，而且我母亲的新丈夫也还算不错。事实上，他是个乏味无聊的男人，但我的母亲深深爱着他，而他对我也大为恭谦有礼——所以我觉得还算不错。

他也给我带来了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小汤姆。

我十八岁时，小汤姆出生了。当时我决定到本市的一所学院读书，这样就能够和妈妈住在一起并且照顾他。正是在这个时候我见到了小汤姆，我深深地爱上了他。他是个超可爱的小男孩子，有一双大大的、漂亮的眼睛。你知道吧？有些小孩出生的时候皮肤皱巴巴的，看上去很古怪。但小汤姆不是。他一出生就完美无瑕。

在我念书的日子里，他与我一起度过了大多数闲暇时光。我感觉他就像我自己的儿子一样——但只有好的方面。这让我更加喜爱他。

23岁时，我的生活一帆风顺。我在自己的领域获得了一份很棒的工作，而且能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妈妈和小汤姆一周至少来我这儿三次，每次他们来，我都得给小汤姆买上所有的玩具，漂亮的衣服，还有他一直想吃的麦乐鸡。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宠溺我的宝贝男孩更令我开心的了。

甚至自从小汤姆出生，我就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因为我无法忍受三天以上见不到我的宝贝弟弟。但好景不长，在获得我梦想的工作后不久，他们让我到另一个洲去参加一场为期五天的会议。

我告诉了妈妈，她说我真是太傻了，就算没有我，小汤姆也会好好的，这五天也只不过少见一次面而已。她还说，下次小汤姆可以在我这儿过夜，我们可以在一起看好长时间的动画片，以此来弥补这些分别的时间。

我踏上了出差之旅，努力不因此太感到痛苦。他，小汤姆，就像一道彩虹，只要待在那儿，就能带来欢乐和光明。但仅仅只有五天待在没有阳光的雨天里，我想还是能够应付的。

我星期六早上就回了家，仅仅两小时后，妈妈和小汤姆就来到了我的住处。妈妈在做饭的时候，小汤姆和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起来没有精神，脸色苍白。

我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发现他已经发烧了。“你还好吗，宝贝儿？”我问道，感到一双无形的手在紧揪着我的心。

“我很累，脑袋很沉，姐姐。”他呆呆地答道。他看上去很虚弱，动作迟缓。

妈妈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从厨房里出来。“他没事的，克里斯蒂，只是有点儿受凉。我觉得这只是个轻感冒。”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带他去医院吧，妈妈。”我一边回答，一边抓起车钥匙。我有一份不错的医疗保险，小汤姆也在受保范围内。

她笑了。“你这么担心他的样子确实很可爱，克里斯。但这种事在小孩儿身上是经常发生的。你小的时候也经常患感冒。只要好好休息，吃点暖和的、有营养的东西就没事了。”

“噢，但是安全总比遗憾好。”我说道，然后抱起小汤姆，带到我的车里。“走吧，宝贝儿。如果你乖乖的，回来路上我会给你买你一直想要的那个乐高玩具。”

其实我完全没有必要说那个条件，因为小汤姆一直都是个乖孩子。我只是想要在他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看完医生，做完检查后，给他一些奖励而已。

我从未见过我的宝贝弟弟病成这样，这让我非常担心。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正确的。

几个小时后，一个医生过来同我交谈。“小姐，我们正在诊断他的病症。但他血液分析的结果很糟糕。我们仍然需要把你的弟弟留在医院进行观察。”

我想，如果在那个时候崩溃，我就只能坐以待毙，看着他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瘦下去，身上的管子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地越插越多。起初他还能够微弱地说点什么，直到最后，失去意识。

这个美妙的男孩，一片美好的前程正等着他，现在却凋零了。崩溃甚至无法描述我当时的心情。我开始在工作中犯下各种错误，但幸运的是，我有个足够善解人意的经理。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其中一个刚生下来就患有罕见的先天性疾病。如果碰上别人，我觉得自己肯定会被炒鱿鱼。

医生们仍然无法查出他究竟得了什么病。这神秘的疾病让小汤姆十分虚弱，持续发烧——这是对于任何疾病的普遍描述——但症状的持续时间长得可怕。

一天晚上，我最好的朋友席默妮想邀请我去一家意大利小餐馆吃饭——我最喜欢吃意大利菜了。我尝试推脱她的盛情邀请，但妈妈坚持说，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倒还不如去散散心，分散一下注意力，不要一直处于悲伤和绝望中。如果我也生了病，她将无法承受这一切。

出于这样的强制要求，我只得应邀。开胃小菜很不错，但我依旧一语不发，心情沉重，所以想到外面抽根烟放松放松。自从小汤姆生病住院后，我就染上了这个毛病。

这是个坏毛病。外面雪很大，而且这对我最好最忠诚的朋友很不礼貌，但我按捺不住。

我点了三次烟，但打火机失灵了，一直没点着。无奈之下，我转过身，正要走进屋内，这时突然发现手里的烟被点着了。在我身旁伫立着一个年长的、面容优雅的男子；外表总是会把人骗得不轻，对吧？

他穿得非常普通，浑身被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包裹着，平常的裤子和鞋，戴一顶灰色的羊毛毡帽。“噢，谢谢你。”我迅速扫了他一眼，随后便转移视线，再也没去注意他。

“你的宝贝弟弟正生着病，而且你觉得他不久以后就会死掉，是吗？”尽管用的疑问语气，但他对于这件事有十足的把握，而且不需要证明。我立即发觉，他既不是我在医院里遇见过的任何人，也不是一位想要给我推荐好大夫的善良父亲。

这是个恶魔——以一位五十多岁中年男子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他蓝色的眼睛锐利无比，仪表堂堂，充满父亲的威严。他的脸有些圆，笑起来很温暖。

我并不知道我是如何得知他的真实身份的。但他的仪态是如此令人难以承受的刚毅——一种平和稳健的刚毅，仿佛在我开口说话之前，他就能知道怎样来解决我的问题。

当我最终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臂弯环抱着一卷深红色的天鹅绒毯子，就像怀抱着一个婴儿一样，抱着那卷毯子。

“当然，克里斯蒂，这是个孩子。”他十分确信地说道，然后向我展示了毯子里，一个最多只有几周大的小女孩儿。
我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已经得知我的身份了。所以，我们要达成一个协议。我可以让你的小弟弟恢复完全的健康。这绝非戏言，他将会从任何疾病中完全痊愈，能够拥有一个长长的、美妙的人生，而且任何东西都伤不到他。你今天算是捡着了便宜，女士。为了达成你这最深切的渴望，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我的小女儿。”

他彬彬有礼，有着让人沉迷的魅力。我无法走神，也无法岔开话题，只能静静地听他说话。他继续道：

“正如你所见，一个女人犯下了一个恐怖的错误。她自以为在我俩的契约中找到了漏洞，这样她只需要怀上然后生下我的孩子，把她扔在夜晚的雪地里等死就行了。但最后我给她的‘回报’是……”他看上去有些疲倦，“无论如何，我还拥有理智。我从大街上找回我的女儿，给她裹上毯子，去见了她母亲一面。这个女人依旧拒绝我把孩子带回来，所以我不得不杀了她。你现在真的应该高兴了，因为延长孩子暴露在外的时间是十分令人恼火的事情。所以，克里斯蒂娜·艾布拉姆斯，你要照顾我的女儿，拯救你的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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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全部的对话仅仅持续了不超过三分钟。我抽完一支烟（他让我这么做的，因为我几乎在谈话中途就把它扔掉），然后接过孩子，抱在臂弯之间。最后，他说道，“我会一直看着你”，随即转过身去，行走，两秒钟后，消失。

我进入餐馆，尖叫着，宣称自己找到了个孩子，而且想抚养她。席默妮告诉我，必须去报告警察，并且还要给这孩子做检查。这个夜晚其他时间发生的事，我已记不清了。在那之后，我也许有，也许没有，吃了点意大利面，或者喝了酒。

我所知的全部只是，第二天，这个孩子的检查结果显示她十分健康，而我也将开始我的收养。恶魔，他杀死了那个母亲，然而现场看上去，她像是因为自杀而身亡，甚至留下一封遗书，叙述了她把她的女儿抛弃在雪夜里等死的经过。没过多久，警察就查出这个孩子和这个女人的关系，而且死者也没有任何家庭成员，这方便了我的收养。

我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没有心理疾病，没有犯罪记录，而且有一个完美的家庭背景。这个孩子没有家庭，所以很容易就得到了临时看护，而固定的看护没过多久也有了。

我给她起名路西，为了向她的父亲，路西法，致意。

小汤姆的健康奇迹般地恢复了。在我收养路西的同一天，他再次醒来。我视若珍宝的弟弟出了院，六天后，账单也付清了。

第一年，我的生活充满了欢乐。我对其他人和事物的爱，远不及对小汤姆的哪怕一半，但眨眼间，我也能够去爱我的女儿路西。她是个聪慧、美丽、健康的宝宝，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撒旦是他的父亲这个事实是如此不值一提；他对我十分温柔，因此，就像他对待我那样，我也对他的女儿倾尽关怀。

我觉得我做得很好，直到路西的幼儿园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一半的孩子都因此身亡。

但她在笑。从幼儿园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笑。

我曾暗暗希望，这起火灾跟她毫无关系，她笑只是因为她才四岁，年纪太小了，尚且不能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他的父亲出现了在我的工作地点。

这一次，这位恶魔以一位英俊、穿戴考究的年轻人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所有的同事都十分震惊。他十分礼貌地询问我的经理，能否占用我15分钟时间同他共进午餐。就像所有其他人那样，她被迷惑了。她说，我们想要多少时间都行。

当我们走在街上时，恶魔说道：“嗯，你现在过得那么好，不用对我太客气。”

我笑了。他对于我并没有两性意义上的吸引力，但是，该死的，他是如此惊人地富有魅力。毫无意识地，我发现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对他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我们坐在一家雅致的餐厅里。他开门见山：“是的，正是路西杀死了所有人。而且当然，你依旧需要继续收养她。但是，不，她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弟弟。”

我惊惧万分，但总算为小汤姆放下心来。自从我开始工作，我的妈妈就成了个全职母亲，从周一到周五他们常常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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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我早已完全不知道路西到底杀了多少人。我变得冷漠无情，麻木不仁。其他人的性命对我来说如同草芥。我从未亲手杀死过任何一个人，却一次次地，掩盖住我女儿杀人的事实。我对犯罪现场毫无反应。该死的，我甚至为那些受害者布下诱饵，引诱他们前往死亡。

现在，她才仅仅十三岁。为了她那邪恶的丰功伟绩和大肆屠杀，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对此感到非常遗憾。但是小汤姆的性命比任何一切都要重要。养育一个真正的恶魔，让她杀掉所有她想杀的无辜的人，是我对小汤姆最好的报偿。

这就是为什么我知道，你会理解接下来发生的事。

正如你所见，今天，这位恶魔又出现了。这次，他是个迷人的女郎，而且开怀大笑——我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

“克里斯蒂呀，克里斯蒂……你把我的女儿养育得那么好，现在我甚至为当初自己的那个小恶作剧而感到愧疚了呢。”

“小……恶作剧？”

“正如你所见，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人来抚养我的孩子。那个时候，你的弟弟并没有生命垂危，因为他根本不会死。他，也是我的儿子。”

“他……什么？！小汤姆是……？！但是这怎么会……”

“不不不，克里斯蒂，我不是你的继父。恶魔有无数张面孔。其中一张呢，是一个护士，换走了原本的孩子。你的母亲知道这一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承诺，只要我能治好你的病，她就会抚养我的其中一个孩子。你可别怀疑，那时你的病可是真的很重。”

这就是为什么小汤姆是如此令人着迷，如此令人沉醉。就像恶魔一样。我的天哪。

“发烧和虚弱是在唤醒他们的魔力。但是自从那天起，小汤姆并没有怎么使用他的魔力。不过呢，就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汤姆和路西已经献祭了你的妈妈来增强他们的魔力了噢。但你不用太担心，她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她自认为，这是一场赎罪。”他又一次笑了。我深深地震惊了，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流下，划出泪痕。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无法发出声音，他当然知道。他甚至没有嘲笑我，仅仅只是觉得人类的自毁行为十分有趣。他尽情享受着这一刻，这并非针对我一人。

“算了吧，克里斯蒂。至少，我实现了我的承诺：路西永远不会伤害你的弟弟。我只是忘了告诉你，他也是我们的一员。”

我全部的人生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我所爱所有的人，都是货真价实的恶魔的孩子或其同类。在那之后，我没有结婚，也没有任何私人生活，除去一个好朋友，能够帮我照顾小汤姆和路西。我一无所有。我的未来，只是让更多无辜的鲜血沾染在我手上。

我仅仅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无论你受到怎样的诱惑，不管条件怎样，你都绝对不能和恶魔签订契约。你能向我承诺吗？如果你承诺如此，当我今晚在公寓里上吊自尽的时候，至少会感到些许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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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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